第三回 不忘宿怨太守失文郎 欲探奇情酒人登古堡
2026-01-25 11:01:45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明禅师正坐在云床上,见剑秋和玉琴走来参见他,而玉琴的脸上很是兴奋,他也有些知道他们的意思了,便问玉琴道:“你昨晚听了你师叔余观海和闻天声的叙述,又动了尘心,要想下山去走走吗?”
  玉琴听禅师这样说,好像洞见伊的肺肝,便对禅师带笑说道:“师父果然知道弟子的心吗?弟子和剑秋兄在山上已有三年多,蒙师父许多优渥,感激不尽。山上静修常参禅理,只因师父说过我们根底浅薄,剑仙尚难达到,何况做佛?所以弟子住了三年,不觉静极思动要想下山去一行,到天津访问宋彩凤等诸故人,也许要到关外螺蛳谷去望望袁彪和年小鸾等众人,一话旧情。过了些时,再回山来拜见师父。”
  一明禅师笑笑道:“这么你也可以到你的故乡荒江去省视一遭,在你父母墓前祭拜一番了。好好,你既有此心,我一定可以答应的。剑秋可以陪你一起去。”
  剑秋说一声:“弟子遵命。”
  玉琴听一明禅师已答应伊的请求,心里自然欢喜,但又听禅师提起了荒江故庐和先人祖茔,不由触动了她的思乡之念,风木之悲,遂向禅师致谢。祖师便问道:“那么你们预备几时下山?也好让乐山、乐水、陈景欧等为你们饯行。”
  玉琴道:“弟子想再隔三天拜辞下山,此刻余师叔等方到这里,大家也好欢聚数天。”
  一明禅师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又对剑秋说道:“你们都是重人道、守正义的人,我一向知道你们的行为是很好的,绝不会玷污我们昆仑门下的声誉,而能得到外边的称赞,所以我很是放心让你们下山去。想你们一到了这邪恶污浊的人世,又将有不少行侠仗义的事情做出来了。不过我要切切叮嘱你们的,就是以后你们如遇见峨眉派中的人,最好大家不要侵犯,免得再伤了和气。上次在少华山上,本来难免两家要开一番杀戒了,幸亏龙真人等前来做了排难解纷的鲁仲达,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无事。我觉得金光和尚这个人尚不错,可惜他收的徒弟太滥了一些,以致良莠不齐,在外面造成了不少罪恶,败坏了不少生命。不知道金光和尚可能够从此约束他的门徒,谨慎他们的行为呢?还有你师父云三娘也好久不见面了,使我也很惦念的。你们倘然在途中遇见她时,须要请她上山来一遭。”
  剑秋道:“我们也是非常挂念她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多时没有前来?大约今年一定要来的。只恐我们不能见伊的面,万一在路上我们能够碰见伊时,我一定对伊说。”
  一明祖师道:“很好,闻天声到这里来,我不能多多招待他,你们可以陪他在山中游玩一下吧。”说了这话,就闭上双目,两个手掌合了起来。
  玉琴、剑秋知道禅师和他们的话已讲完了,此刻他要做功夫。这是平时常见的一种表示,凡是他不欲和人家再谈而妨碍他的功课时,总是这个样子的。于是二人不敢多留,告辞而退。他们到了外边,便遇见余观海、闻天声、乐山、乐水等众人,于是琴剑二人便陪着闻天声到山上去游览。乐山、乐水也陪着同去,巨獒也跟着他们一起走。玉琴又将斩除祷杌、巧遇孝女翟绮云的事情告诉闻天声听,闻天声也咋舌称奇。
  昆仑山的风景包罗万象,有的地方非常清秀,有的地方又非常雄壮,有的地方非常峻险,有的地方又非常幽邃。闻天声一处处地游玩,却忘却了登临的疲乏。晚上剑秋、玉琴吩咐厨房里端整些酒菜,他们陪着余观海闻天声在寺中吃喝。一明禅师和虬云长老都不在座,只有乐山、乐水和陈景欧一同相陪,大家更无顾忌,谈谈以前许多江湖上的逸事。余观海和闻天声只顾喝酒,玉琴剑秋却又讲起白莲教凤姑娘云真人等四大弟子,以及玄女庙中祥姑等三个女道士的事,大家兴致非常之高,闻余二人又喝得酩酊大醉而散。
  这样畅聚了三天,玉琴、剑秋已把行装检点整理,他们因为一路要耽搁的,所以除了随身的衣服用品,不预备多带。乐山、乐水二人和陈景欧因知琴剑二人要下山去了,便设筵代二人饯行,又请余观海闻天声相陪。闻天声听得琴剑二人要下山,便问他们先要到哪里去。玉琴回答说大概先要到天津的曾家村,和曾氏弟兄、窦氏母女等相见。闻天声也想到那边去走一遭,就说:“我从四川到此谒见禅师,也不过做一旬的勾留,就要他去。现在既然你们要到天津去,不如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玉琴听了便欣然说道:“闻先生肯和我们一起走,这是再好没有的事了。我们预备明天动身,你的意思怎么样?”
  闻天声道:“我是无所谓的。你们既然要明天动身,我也就明天走好了。”
  剑秋向余观海问道:“师叔预备怎样?”
  余观海微笑道:“我是要想到武夷山去一游,和你们是道不同的,只好各走各路了。大约我再要在山上休息数天,和禅师长老多聚些时,然后动身他去哩。”
  闻天声道:“那么我要和余先生分离了。回想蜀中之游,朝夕相聚,多蒙余先生常常指教,使我常常不忘的。不知何日再相见呢?”
  余观海道:"我们这些人既无家室之累,萍漂絮泊,天涯何处不为家?将来说不定再在什么地方重逢的。”
  闻天声道:“很好,我希望将来我们再遇见时一饮三百杯,大家喝个畅快。”
  余观海道:“很好,我们今晚也要喝个畅,我记得初次在太白楼上遇见闻先生的时候最是有趣了。”
  玉琴听余观海提起太白楼,便联想到天王寺的事情,奇人公孙龙和韦虎等不知在洛阳作何光景?此番下山到天津去,路过洛阳,倒要去访问一下呢。余观海和闻天声今晚只顾喝酒,玉琴、剑秋等又在旁边助兴,所以二人喝了不少酒,果然都醉了。乐山、乐水各扶他们去安寝。琴剑二人也回到洞里去睡眠。他们觉得只此一宵,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琴瑟洞了。
  次日他们就将行装整理好,又把鞍鞯加在花驴和龙驹的背上,到碧云寺中来拜别一明禅师和虬云长老余观海等诸师长。闻天声也已起身,既然昨晚约定了,自然要跟他们同行。只是琴剑二人都有代步,而闻天声却没有牲口,只得等到下山以后向市上去买了。一明禅师吩咐乐山、乐水送下昆仑山。于是玉琴、剑秋、闻天声三人辞别了碧云寺中众人,又下昆仑山来。玉琴、剑秋瞧着山中的大好秋光,不觉也有些恋恋之意。乐山、乐水送至山下,向玉琴等三人合掌道声珍重,自回山上去了。
  玉琴、剑秋和闻天声赶至前面市上,便向畜养牲口的人家去买代步。有一正黑骡子,看上去尚是雄健,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买下。又去买了辔头鞭子等各物,配备齐全,然后三个人一同坐上骡和马,蹄声嘚嘚,向前赶路。闻天声是个矮冬瓜,一向难得骑牲口的。现在骑在骡背上,和玉琴、剑秋在一起,好像玉兰花树下傍着一棵矮桑树,相形见绌,更是难看。路上的行人见了他们,无不指指点点地说笑。玉琴瞧在眼里,也在背后匿笑。闻天声的黑骡当然比不上玉琴的花驴和剑秋的龙驹,所以常常落在后面的。闻天声硬要追上,把鞭子尽在黑骡屁股上乱敲乱打,打得黑骡直跳起来。幸亏闻天声是有功夫的人,不会倾跌。他们在路上朝行晚宿,并没有别的耽搁。在旅店里打尖的时候,闻天声总是要沽酒来喝,但是他缺少了一位酒友,独酌未免寡兴,遂拉剑秋陪他喝。剑秋的酒量是有限得很,勉强陪他喝几杯,哪里能够像余观海一般地和他做劲敌呢?
  这一天将至洛阳,玉琴遂告诉闻天声说,他们此次便道要到洛阳城内去拜访公孙龙,一叙故旧之情,闻天声自然赞成玉琴这个提议。他们到了洛阳,进得城门,便到太守衙门里来探望公孙龙。玉琴和剑秋是熟门熟路,不用人引导,到了衙门前,跳下牲口,向门上报称岳剑秋、方玉琴来此拜见太守和公孙将军。门上人认得琴剑二人的,连忙进去通报。一会儿早见公孙龙走将出来。见了琴剑二人和闻天声,带着笑容,上前相见,很诚恳地说道:“二位侠士一向好,自从少华山一别,我们无日不想念,二位一向在哪里?现在从哪里来?”
  玉琴道:“我们在昆仑山上住了三年,此番闻先生和余师父上山来相聚,我们因要到天津去,路过洛阳,想起了你,遂来拜访的。”
  公孙龙点点头道:“多谢二位垂念,还有闻先生也好久不亲警效了。今天难得一同到此,使我们不胜欢迎。太守特地叫我请三位到里面去相见。”
  剑秋道:“很好,就烦公孙将军引见。”公孙龙就回身引导三人,曲曲折折走到里面漱玉轩中。
  这是谭永清太守内廨燕息之处,十分幽邃,外人不易走到的地方。以前凡是商量什么要事,都在那地方坐谈的。四周花木掩映,又有玲珑的假山、曲折的回廊,繁复的池沼。玉琴等三人跟着公孙龙走到漱玉轩时,只见太守谭永清和韦虎早立在轩外恭候他们。琴剑二人见了太守,上前来谒,又介绍闻天声相见,各道寒暄。谭永清请他们到轩中去,分宾主坐定,下人献上香茗。韦虎见了玉琴、剑秋也殷勤问好。谭永清问起琴剑二人的近况,他已知玉琴和剑秋经过了数年的结合,且喜琴剑姻缘已得美满成就,自己心里不胜快活,忙向二人道贺,韦虎也向琴剑致贺。
  剑秋向谭永清问起近年的政绩,谭永清皱着眉头说道:“鄙人一向小心翼翼,克勤克劳,为民兴利除害。自从仰仗二位剑侠等大力,破灭了邓家庄,驱除邓氏七怪后,地方上尚称安谧,年时也很好。虽然其间也有一度受着小小的惊扰,就是邓家堡的余党郑耀华纠合盗党前来行刺,而被我们用计擒住,处决了郑耀华,差幸没有什么风波。这事情以前也曾简略地告诉过二位剑侠了。可是现在却不幸出了一个大大的乱子,就在昨天夜半发生的,真是不幸极了。”谭永清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玉琴是个性急的人,连忙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乱子?请太守快快告诉我们听。”
  谭永清对公孙龙说道:“请你告诉二位吧,提起此事,我的心便乱了。”
  公孙龙一点头,玉琴等三人六只眼睛一齐注视着公孙龙的嘴。只见他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件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昨天夜半,乳母李氏的房里。伊是带领着太守的小公子一起睡的,太守夫人早年数产麟儿,都不幸天殇。太守已过中年,望子很切。前年纳宠,欣幸得了一位小公子,今年虽只三岁,但是生得聪明伶俐,玉雪可爱,已经能够学说简单的言语了。一向跟着乳母睡在内衙如夫人的后房,昨夜突然来了一个青面红须的暴客,撬开后窗,拔出利刃,禁止乳母声张,把小公子劫去,临行留下一个柬帖。”
  玉琴等三人听他说到公子被劫,都不由显出十分紧张的神色,又闻临行曾丢下柬帖,便异口同声向公孙龙问道:“这帖子上写了些什么?这个暴客究竟是甚等样人?”
  公孙龙搓手说道:“照柬帖上看来,竟是和我寻仇的,但不知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却连累了太守的公子?他的帖上是要太守在三天内把我的首级挂在城上,方才肯把公子送归。诸位请想,这不是和我有仇吗?但是我和太守再三思索,又想不出这仇人是哪一路来的。”
  公孙龙说罢,也透着很焦急的样子。谭永清向众人道:“诸位看来,这事不是很棘手吗?”
  公孙龙叉着双手,霍地站起,愤愤地说道:“我倒不是爱惜我的头颅,但不愿忍受这一种侮辱,让人耻笑我无用。我一定要把这事探访明白,夺回太守的爱子,恰逢三位来得正好,务希助我一臂之力。”
  公孙龙这样一说,谭永清也站起向剑秋他们拱手道:“此事只有请三位帮忙了。”
  剑秋等三人欠身答道:“我们愿尽绵薄,不过总要先探索得仇家的来历才好着手。公孙兄倒是再细细想一下看,近年来和什么人结过仇的?”
  公孙龙摇头道:“算来邓家堡的人都死了,还有哪个呢?除非和前次来行刺的郑耀华有什么关系。郑耀华说是青面虎邓骤的妻舅,来为邓氏报仇。此次或者又是郑耀华的什么来寻仇吧?”
  玉琴听说就插嘴道:“是了,是了,一定和他有关。但是我们怎样去访寻得小公子的隐藏所呢?”
  剑秋想了一想,若有所得,向众人说道:“那暴客留下的帖上,不是说要把公孙兄的首级号令城上,他们便送回公子吗?那么只要设法觅一个和公孙兄面貌仿佛的首级,悬挂城上。一面派人在城边注意形迹可疑的人,尾随他们,暗暗探访他们的巢穴。只要探得贼人巢穴所在,小公子便不难寻回了。诸位觉得小弟的计较怎样?”
  谭永清和公孙龙齐声说道:“这个主意倒确不错。”
  玉琴问道:“但是哪里找和公孙将军一般面貌的首级呢?”
  谭永清道:“这个却也不难,似乎前天有几个该处死刑的罪囚中,有一个和公孙将军面貌差不多,等一回可以再去查验一下。”
  众人这样一计议,谭永清顿觉心头宽了许多,当即吩咐家人,传命厨下,排了筵席,宴请剑秋、玉琴、闻天声三人。席间谈论起琴剑在山闲居时的清趣,也提起了杀死祷杌,巧遇孝女翟绮云。玉琴并说起阁上那一晚见到的妖星。
  谭永清太息道:“妖星出见,必主兵变,又要重苦吾民了。”
  琴剑等暗忖:时已民痪为怀,真不愧是个贤太守,公孙龙总算得主了。后来他们又讨论到明天该派什么人去侦察注意人头形迹堪疑的人,剑秋看了闻天声一眼道:“我和琴妹认识的人太多,若是和邓家堡有关的人格外认得清我们。所以我们暂时倒不可露面,以免债事。但是又必得有本领的人才能担任这差使。闻先生在邓家堡一役中没有露过脸,我看这件差使,还是请闻先生担任了吧。”
  大家听了剑秋的说话,不由把眼光一齐射向口不停杯的闻天声脸上。他还不及表示,玉琴已抢着说道:“闻先生只要有酒喝,什么事他都能允承。帮得公孙将军找着了小公子,他方可大大地喝上一顿好酒了。”
  闻天声听玉琴说着,放下酒杯,舔咂着嘴唇点头道:“女侠说得对,只要有好酒喝,这侦探的差事,我为什么不干?准干,干,干。”
  闻天声一答应,谭太守和公孙龙非常高兴,知道他是好饮的,立刻又吩咐下人去抬一缸好酒来。初时还待人劝他敬他,后来不须人让,他也自用大杯舀着狂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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