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秘穴隐身义师图光复 高峰观日大海思长征
2026-01-25 11:07:41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穆祥麟伴送绮云至峄县卫家,由绮云的表兄卫长春留住盘桓,怎么会来满家洞厮杀,和女侠等会合起来呢?原来绮云的姑母,听绮云讲述许多年来的遭际,竟是悲忧惊惧都曾亲历,伊姑母本来很爱这个侄女的,如今哥嫂都已亡故,母家方面,只留下这么一个骨肉至亲,叫伊如何不加倍爱怜?所以听绮云讲的帮伊杀死怪兽报了父仇的岳剑秋和女侠方玉琴和款留伊几月的曾家诸人,甚至像曹大呆子母子等许多人,伊觉得曾待绮云好的,伊十分地感激,要好好地谢他们。但是那些人都不在眼前,只好慢慢地设法图报。
  可是那个曾助绮云杀退强人,追回行李,这回又为伊牺牲了行李铺陈的穆祥麟,却正在眼前。因此立叫人传命喊长春进来,要他留祥麟在家多盘桓几时,一定要他在此过年,要好好地款待他,不可怠慢。一方面又拣了上好的绸帛,称了好棉,叫人给祥麟装被褥,做衣服。
  这位卫老太太,为人十分豪爽,也很健谈。上次祥麟在他家住了几时,伊由伊儿子去招待,只见过一回。这一次因伴送绮云回来,又曾有惠于绮云,伊待祥麟便也有胜于前遭。常出前堂和祥麟闲谈,天天叫厨下预备了好酒菜,用饭时,伊老人家总是尽拣好的往祥麟碗上堆。长春兄妹看着,心下都不免暗笑,而伊疼爱绮云的那一分心思,可就十分显著了。
  祥麟住在卫家,老太太又待他十分殷勤,除了陪老人闲话之外,便同长春绮云讲究武事。长春有事不能常在家中,祥麟便单独和绮云俩演剑舞刀。绮云的表妹畹芬虽也习过武艺,可是比了绮云就差得多了。伊又要帮着料理家事,便乐得推托,不加入他俩的中间。祥麟绮云的接近,既没有阻碍,也毋庸顾忌,两人一个钦佩他的侠义,一个敬重伊的孝勇。一个感激他的一片热肠,一个爱慕伊有十分色艺,两情便像磁石和铁,渐吸渐近,终至于牢牢相黏,不复可分。耳鬓厮磨,两情相印,虽不曾明结丝萝,但两人的心中却都暗誓,白首偕老的伴侣非此人莫属了。
  凡是一个人坠入了情网爱河,自己往往不觉,但旁观者却很易在他的言语举动上觉察到。绮云的表妹畹芬便是发觉绮云和祥麟相爱的第一人。因为绮云和畹芬住在一间房里,初来时,绮云还是那么素服淡妆,简朴不华。偶然长春祥麟来请伊去后院练习刀剑,伊只把身上衣服束紧密了,从容不迫地抱着伊的宝刀弓箭而去。后来渐渐地注意起修饰来了,虽不浓妆艳抹,每天总也薄施脂粉,绝不是初时铅华不御的样儿了。
  每逢祥麟来请伊去练习武艺,伊便忙乱着一会儿拢拢头发,一会儿匀匀面粉,又要整理衣服,又要拂拭鞋子,走了三步,又缩回来照一会儿镜子,摸摸头发,拉拉衣裳,必要拉着畹芬代伊看有什么缺点没有,一定要伊认为完全满意了才肯出去。最后来不必祥麟来请,伊到时候便着意修饰了去到后院练武。若遇雨天,后院不能练武,伊便百无聊赖,什么都不得劲儿。除非姑母带伊到堂前和祥麟闲谈,或是长春和祥麟到内堂来陪侍姑母,伊方才有些喜色。因此畹芬明白伊每天练武是名,和祥麟俩谈情是实。有时绮云和畹芬绣余灯畔闲谈起来,十句倒有九句是和祥麟有关的。伊和畹芬有时爱看月光迟睡,伊会说:“祥麟这时也许还没睡呢,他是最爱在月下舞剑的。”吃到时新的果子或精美的糕饼,伊会说:“这东西也许祥麟还没尝过呢,给他留着些。”
  畹芬觉得好笑,故意岖伊道:“你替他留着,他倒是不喜欢吃的呢,不是你白费心?”
  绮云会和表妹争辩:“这样好吃的东西,他不会不喜吃。你看,我不是很爱吃么?”
  畹芬笑道:“怎见得他的口味定和你一样?要不,你们两个人就算一个人吧。”
  这时,绮云听表妹取笑伊,才知自己说话不留神了,便矜持着再不和伊谈祥麟。可是忍不了一天,又是祥麟长祥麟短地和畹芬谈起来了。畹芬偷偷地把这种情形告诉伊母亲翟氏知道,翟氏时常也见祥麟如果在外闻见到什么新异有趣的事情,总是先找着绮云讲述。在外得到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也是巴巴地要先留给绮云。可见祥麟的心上,也是深藏着个绮云呢。翟氏对于自个儿的亲侄女,既是十分疼爱,祥麟的武艺容貌性格,也没一处不叫人欢喜,在伊老人家的心里,二人很可配成一对。看上去二人已有情愫,只消着个人一说,谅来没有不成,自己也可了却一桩心事,哥嫂泉下有知,也可放心了。
  所以翟氏听了女儿畹芬的学舌,就把长春叫进来,告诉他想把绮云配给祥麟,叫他探探祥麟口气。长春一听笑道:“这件事依儿子看来,竟直接了当告诉了他,也让他心里高兴。”
  翟氏道:“难道他在你面前已露过口风,欲求绮云为偶吗?”
  长春道:“虽不曾明言,可见他每一提及表妹,总是极口称扬,表示十分倾倒的样子。看神情儿子早就明白了,原要想来和你老人家商量的。如今你既想起来了,就爽快地跟他说明,也好叫他放心。”
  翟氏笑道:“因为他帮过你的忙,所以你也很回护着他,好吧,你就去和他说。”
  长春笑着到外面去和祥麟说话,可是祥麟没有在房里。长春去问小厮,小厮说在后院舞剑,长春踅到后院,以为祥麟一定又让那安澜宝剑的一片白光裹住,只见剑光如雪而瞧不清楚人形呢。
  谁知他到了后院,却是静悄悄的,并不见剑光,也不知祥麟在哪里。便一面走一面高声呼喊,寻到一株老梅树畔的茅亭里边,祥麟闻声便从亭里出来。长春道:“听说你在这里舞剑的,怎在这亭子里?倒叫我好找。”
  祥麟笑道:“我原是和翟小姐一同在树下练习刀剑,因乏了,才进亭子去歇一会儿。谁知刚坐下,你就叫得来了。”祥麟说着,绮云也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含笑跟长春招呼。长春见伊短衣窄袖,腰间还挂着箭袋,果然是曾习武来着。
  祥麟问长春道:“你巴巴地找得来,想必定有什么要事?”
  长春对绮云看了一眼,微笑回祥麟道:“不但是要事,简直是喜事,你快跟我上前面去,待我仔细说与你听。”
  祥麟道:“别开玩笑,有话这里也好说,何必定上前面去?”
  长春道:“在这里说么……”沉吟着又看了绮云一眼:“似乎不大方便,你要听,快上前面,练武哪一天不可来练?反正看事是与你有好处的。”
  绮云看长春满脸春色,很顽皮地看着伊,不觉两颊晕红,忙别转身去,回到亭里拿伊的弓刀,顺手给祥麟的剑也带了出来。祥麟要跟长春走,便从伊手里接过剑,被长春牵着衣袖走了。
  绮云察视长春的颜色,心里揣摩着和自己有关,倚着亭柱,远远地望着祥麟和长春的背影,又羞又喜,不觉出了神。祥麟的身影早已超出了伊的视线以外,可是伊还是呆呆地在那里立着,直等翟氏差小丫头来请伊吃点心,伊方才如梦初醒。那时正在仲春时候,天气还不很暖和,那几天更是春寒料峭,东风如剪。绮云在风里吹了多时,连鼻尖都冻红了,先时出了神倒不觉得,待小丫头叫了伊,突觉得肩背如浸,冷得发噤,忙跟着小丫头进去,添衣进食。
  且说祥麟跟着长春来到外面客室中,不等坐定,祥麟便催长春快说。长春笑道:“就是你心里朝夕盼望的那事,得能实现了。”
  祥麟不解道:“我并没有盼望着什么呀,什么事得能实现呢?”
  长春拍了他一下道:“别装傻了,适才家母叫我进内,伊老人家有意将表妹绮云许你为室,叫我征求你的同意。你可老实说,这件事是否你心上朝夕盼望的?”
  祥麟一听简直乐疯了,望着长春只是嘻嘻地笑,连话也说不上来。长春见他只笑不答,还道他不信呢,便正色对他说道:“这是真话,并不是和你开玩笑,你究竟同意么?快告诉我,让我好去复命,别尽管傻笑了。”
  祥麟这时心神似乎略定,敛一敛神说道:“我对于老伯母的美意,绝没有辜负之理,但小弟虽然没有父母,尚有家叔六指和尚在天台山出家,总是小弟的尊长,不得不先禀明,自从习艺下山,一晃已几年没有上山省问,小弟准于明日启程,一则请示,二则定省。下聘之礼,待小弟下山再行。请代禀老伯母,看小弟的话行得去吗?”
  长春道:“令叔既是出家人,他也不会干涉你的婚姻,据我看不必多此一行。”
  祥麟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做小辈的却不可越礼。这也不过是一种形式,对于这事,他老人家是绝不会反对的。”
  长春道:“我不和你拗,待我禀明了老母再说。”
  翟氏点头道:“这话也是,既有尊亲在上,自不可越礼。就替他收拾收拾,让他明日早行,待他回来下聘好了。婚姻大事,原不忙在一时。”
  长春见他母亲赞成,便也不再反对。当即出外与祥麟说知,又帮他收拾行装。晚上又备了酒菜,与祥麟饯行。席上只有长春母子和祥麟三人,绮云因早有表妹告诉过伊,反觉不好意思出来。畹芬自然也不出来,在房里陪伊。姐妹二人互相取笑,倒也吃得并不寂寞。外面席上,翟氏无非叮嘱祥麟代为致候他叔父。又嘱他旅途小心,早去早回等话。因祥麟明日要早起,晚上便也早歇。
  第二天一早,祥麟携了轻便的行李,骑了他自己的马,直发天台去了。到了山上,拜见了六指和尚,多年不见,二人互觉都变了样子。和尚看祥麟益发英武俊爽,神采奕奕,比下山时又显得健壮魁伟了些。虽说出家人的六根清净,但骨肉至亲,久别重逢,心下自有无限欣喜。祥麟看他叔叔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只觉佛光瑞气隐蕴眉目,比他在山时格外慈颜仁行,全是一副菩萨相了,私心也自安慰。
  祥麟给他叔叔请过了安,把别后数年来的行事为人,也详细禀明他叔父。和尚听他与玉琴等化仇为友一节,便点头十分赞成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原是你父母不是。你能如此做,才显得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孩子。”又听祥麟告诉他这几年来许多行侠仗义的事,也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戒他少杀。后来祥麟把自己的婚姻向他请示,并把翟绮云的身世年貌才艺都详细描绘了一遍。六指和尚微笑道:“这事竟由你自己做主好了,何必巴巴地还赶来问我?我出家人可不问这些事了。既有这么好的姑娘,该快快定下才是。”
  祥麟在山上盘桓了五日,六指和尚便催他下山,同时叫他写一封信到济南千佛寺,讨取一副碧玉制的弓箭,而且盒囊俱全,可以作为聘礼。他叮嘱祥麟道:“这不是我祖师的遗物,去年我的师兄来看我,见了借去做个样子,要叫巧匠雕副翡翠的送给一位大施主。他是济南千佛山千佛寺的住持,在大城市里当家,是不得不讲究些世故应酬,比了我们山中不同。他借了去,大约因无便人,总没见送来。这东西我出家人留着也无用,你就将去做了定媳妇聘礼,日后也可留个永久纪念。”祥麟当然唯唯称是,就取了书信,拜别叔父下山,取道往山东济南而去。
  晓行夜宿,沿路并无耽搁,不多日到了千佛寺。献过了叔父的书信,取得碧玉弓箭,果然雕刻玲珑,玉色明润,可称至宝。作为聘礼,也可算得尊重了。因住持坚留在山玩几时,情不可却,只得在山住了两日。但他的心中恨不一步就跨到峄县,见了绮云,把碧玉弓箭给伊瞧,告诉伊叔叔听得了他们订婚消息的高兴样子。因此住了两日,住持再也留不住,拜谢下山。
  谁知老天偏作弄人,他愈是心急;却愈阻碍。走不了多少路,忽然下起雨来。祥麟本是带着雨具,挣扎着还是冒雨瓒程。不料雨越下越大,再加风势又猛,他带的避雨之具失了效用。而且那骑马逆着顶头风,淋了一身水,踏着泞滑的泥路,再已没法前进。祥麟没奈何,只好找个客店宿下。
  那时还不到晌午,祥麟看天色像一时不会放晴,心里十分懊闷。换过了衣履,洗脸漱口后,便靠着床栏假寐。才一蒙胧,便被后院一阵喧哗吵醒,揉了揉眼睛,出房带上了房门,踱到后院去瞧瞧热闹。他走出穿堂,便到后院,一排也有许多小屋,原是下房。店主把来赁给贫人们借宿的。祥麟看后院房廊下黑压压的人都站满了,一个指手画脚在那儿高声呼喝的,便是这客店的掌柜,两旁帮着纷呶的倒有十来个,全是店里的雇工。还有许多衣履都不是十分体面的,大约便是寄宿在下房的旅客,都面有不平之色。可没有上前说一句响亮话儿的,只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至于那掌柜呵斥着什么人呢。
  祥麟留心看去,靠着房廊的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门口倚住门框站着一个脸黄肌瘦的病汉,胁下还挟了一根木拐,看来还是个跛足呢。那些店里的人都戟指着他喝骂,他却只是拱手央告,愁眉苦脸,十分可怜的样子。他们说些什么,却为雨声庞杂,一点听不清楚。
  祥麟便问他身边站着的人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刚好他身边站的那人诨号叫快嘴百晓,是个在店里穿堂入户卖糖茶食的。凡是寄宿的旅客,和他有过交易的。不用说,便是没和他做过交易,他也有本领打听得谁长谁短。在店中住长了的,那更是纤屑靡遗,什么他都晓得。又喜欢讲话,因此大家替他起了这个诨号,真名叫什么倒让大家忘了。
  他见祥麟问,就抓了一碟花生糖递给祥麟道:“这件故事,说起来长呢。我这花生糖是玫瑰洋白糖煎的,又香又甜又便宜。你老买这么一碟子尝尝,只要花五文钱,一边吃着,一边听着,那才有味儿呢。吃得香再要添,这篮里有的是。讲完了这人,另外的故事我也有。反正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老人家也不能出门,留在屋里也无聊,不如吃些糖茶食,听听野话儿解个闷,你老说是不是?”
  祥麟接过他的糖皱眉道:“快说吧,哪用这些废话。”
  快嘴百晓打量了祥麟一眼,把头一缩,不敢得罪,便滔滔不绝讲那病汉的故事道:“那病汉姓欧,本是做粮食买卖的。有一回遇见了强盗,把银钱行李丢了不算,还摔坏了一条腿,闹得浑身伤,身边又没有银钱,几乎饿死在道旁。恰好有一个行好事的客商,出钱替他治病医伤,总算好了,可是一条腿却成了残废。那客商是到济南出货的,顺便也打算替这姓欧的置办些衣服,送他些银两,好让他回家去。谁知那客商货还没出清,家里派急足追来,说是家里的老娘病得要死,天天直着嗓子叫这儿子的名字呢,只怕这时赶回去,要见不到了。那客商是个十分行孝的,听了这个消息,等不得出清货,就关照行家,把出货的款兑清了他带回去。余下的货出清了,把货款就付给这姓欧的人,让他做回乡的盘费。那行家倒并不昧心,货款两清,这姓欧的可真运悭,拿了银子,办了行装,才到这个镇上就病倒在客店里了。”
  祥麟道:“看他脸色黄瘦,病体也许还没痊愈哩,那掌柜的又跟他吵些什么呢?”
  那快嘴百晓看看左右没有人,便很感慨地悄悄说道:“所以人家要说开店做买卖的人黑心啦。他们只认金银,不讲情义。那姓欧的初到店中,那掌柜的何尝不曾奉承他来着?一会儿替他请医啦,一会儿替他买药。少一会儿替他买吃食啦,从中不知赚了多少扣头,捞了多少油水。后来看看客人现钱用完了,在典卖东西了,就换了一副嘴脸,将他从上房移到了下房,还把他搁在这离茅厕最近、没人住的房里。那客人倒也好性儿,图着省些房饭钱,就也忍着臭气住下来了。他那病就可难得好了,在又臭又脏的屋子里,这下房小二本来就难得来打扫,别的住客免淘气也就自己动手,他呢,又残废,又是病着,哪自己动得了手?为他以前常买我的糖,我看他的屋子实在糟得不成样了,抽空儿就替他收拾一下。谁知他这么耐气,那掌柜的还是不得饶他,说他欠了五天房钱,要撵他走呢。可怜他无亲无故,这大雨天叫他往哪里去呢?尽央告着也是无用。你看,那掌柜的叫人在扯他了呢。”
  祥麟向对面看去,果见两个人去扯那病汉,可是那病汉两手死命把住门框,赖着不肯走,那两人竟扯他不动,可见那病汉也很有些膂力,为病着才让那些小人欺侮了。掌柜的见二人扯他不动,便跺着双足咆哮道:“一个病鬼,你们还扯不动吗?敢是不吃饭的吗?你们这些都是死的?脚钉住了?不会上前帮着扯?尽呆看些什么?真是气人,尽是些只会吃饭不会做事的家伙!”
  站在旁边看的雇工,原是在暗暗纳罕,怎么这病汉竟有这般大力?不觉就看呆了,忘了上前帮忙,让掌柜的一嚷,少不得擅拳捋袖,一拥上前,扯腿的,扳臂的,抽掉他胁下的拐棍揍他的,乱作一团。那病汉没了拐棍,便少了大半力,如何能敌众人?看看地要被摔倒了。这时祥麟再也捺不住心头之火,一个虎跳,就到了对面房廊下,分开众人,一手扶住病汉,一手向外一挥,把许多扯腿扳臂的工人,摔得倒的倒,颠的颠,歪的歪,没一个再站得稳。
  这一下子,真像飞将军从天而降,谁也不知这个好管闲事的人从哪里来的,除了卖糖茶食的快嘴百晓。快嘴百晓见祥麟一跳,就过了这么一个大院子,知道是有大能耐的,料定那掌柜的不省事便有亏吃,过后查出来是自己饶的舌,可别想在这门口里进出,趁没人见快溜走了吧。可是祥麟吃的一碟子花生糖还没给钱,丢下可舍不得。便是祥麟过去了,下文如何,他也舍不得不知,就又待住了向对面看。
  那些摔倒了的人,虽然一个个伸拳跷腿,做足十分声势,可是尝过那一跤的味儿,也没人真的上去。那掌柜的初时不知是谁,总以为也是住下房的穷主顾,高喝道:“哪个要来管闲事?好管事就代他出房钱。”
  祥麟冷笑道:“出钱还是易事,可是理也得评一评。”
  祥麟话没说完,那掌柜已看清了来人。他虽不知祥麟是何等身份,可是他们势利的眼光看来,这一身服装和一匹青骢马估计,绝不是贫贱的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不住口地告罪道:“刚才没看清是你,大爷,请你恕罪,这地方都是穷人们借住的,肮脏得很,别熏坏了大爷,请大爷前面去坐吧。这个病鬼,我们委实受够了他的累了,大爷犯不着为他生气,大爷金玉般的身体快也别靠着那病鬼,他的病肮脏得很,要沾染了才不合算呢。”
  祥麟把拐棍夺过,那些人以为他要打他们,都吓得倒躲,其实他是还给那病汉的。他扶的病汉站稳了,方才回身答掌柜的话。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不爱听那些废话,你只说指使这么些人欺侮一个病人,是否合理?假如把他摔死了,你怎么说?”
  那掌柜的赔笑道:“他实在太惫赖了,占着屋子又不出钱。现在有人要住这屋子,跟他好话商量,他又不理,没办法才扶他出去。小店将本求利,要是客人们都像他一样,怎么亏累得起呢?”
  祥麟问病人道:“难道尊驾进店以来,没付过房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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