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秘穴隐身义师图光复 高峰观日大海思长征
2026-01-25 11:07:41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祥麟当即谢过了他,又向他探询和满家洞有什么交涉。天声道:“沿路听人传说,但是毁誉不一,想起关外有两个朋友,我就打算去探看一下,可是老问不到道路。刚才凑巧我在林中有事,忽听得了二人的话,才知满家洞该走这条路来,但满家洞的内情如何,却还是没听得详说,我那朋友的确信,总要我到了洞中才知哩。”
  祥麟道:“据小子看来,这满家洞绝是匪窟。”遂把在济遇见欧阳义的事说了一遍,自己的来意就是为地方除害。
  天声不禁拍掌笑道:“这么说,你我二人都是为一桩事而来的了。我说的朋友,正是欧阳兄弟呀。”说着,又凄然叹息道:“想不到两兄弟一死一伤,可怜谷中的弟兄们,都还天天盼望着他俩的好消息呢。”
  祥麟听说他也是为探欧阳兄弟消息来的,当然不会是歹人,自己得了这样一个同伴,心下十分欣慰。一边走,一边谈着天下大事,以及古往今来许多忠孝节义的故事,和草莽中的英雄奇人。闻天声讲起那年昆仑峨眉两派在少华比剑,聚了不少能人,可惜未成事实,否则必大有可观。又讲到琴剑定姻,洞房起火,一对新人大战刺客等旧话。祥麟才知他也是和玉琴熟识的,心下暗忖:果然和女侠一路的人物,都是正直义侠肝胆照人,莫怪江湖上的人提起伊来,敬畏不衰。谁知他们这路上谈着玉琴,而玉琴和剑秋天豪等也在那条大道上驰来,和他们具同样的目的。可走了岔道,过溪那边的小路,走上景贤镇去了呢。
  这条通景贤村的路,可比溪对面的路长,他们穿出这条路,便是村口。村中人男耕女织,倒是一派安乐的景象。蓦见来了两个陌生人,都抬起诧异的目光看他们。确实,他们的村中终年难得有生人来的。
  祥麟看见一个牧童,便问他到满家洞去怎么走。那牧童对他们看了两眼,摇摇头走开了。天声和祥麟便去村中走走,想寻一条通路。这是包围在山中的一个乡村,四面全是连绵不断的山峰,他们正在探索,忽见一个壮汉走到面前施礼道:“二位客官,驾临荒村,不知有什么见教?”
  祥麟天声都道:“我们来访满家洞的。”
  壮汉道:“客官弄错了,这里是一个小村,并没有什么满家洞的。”
  祥麟冷笑道:“既然敢作杀人越货的勾当,又何必遮遮掩掩?没有满家洞,如何我们的同伴会死在洞中的机关里?”
  那壮汉讶异道:“死在机关里?是多早晚的事?”
  祥麟道:“去年岁尾时吧。”
  壮汉道:“没有的事,客官你准是弄错了,到别处去打听吧,天晚了这条路不能通行了。”
  祥麟道:“别装假,什么危险我们都经过,怕什么?你不肯说入洞的路,我们自家会找。”
  那壮汉随在后面尽拦,惹得祥麟性起,拔出剑来一扬道:“再废话,就送你回家。”壮汉勉强笑了一笑退下。
  二人想沿着山坡走,总可寻得什么路。可是走遍整个村庄,也是循着山走了很久,还是一无所得。看看天色渐暗,天声的酒虫已在作怪。可是这个山村连个卖茶的店也没有,别说是酒,哪里有沽酒处呢?祥麟见东北山坡上有一亭子,便和天声俩踱到亭里憩坐,顺便想上山看看有无路径。
  到了亭子里,天声既无酒喝,又不厮杀,他便不得动儿。祥麟因找不到入洞的路,心里着急,嘴里说:“费了一整天的工夫,还是落个茫无头绪。”嘴里恨恨地说着,却用拳在亭中石桌面上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亭中地下原也铺的石板,经他一击,那石板活络了,石桌下的石板向下对开,便清楚地露出一洞,有石级可以升降。祥麟不觉欢喜起来,天声也精神一振,二人毫不踌躇地下了石级。祥麟的马拴在亭柱上,他也不管了,他们都用剑点着石级走。这也是一条隧道,却是十分长,一会儿平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忽儿由石级升,一忽儿又由石级走下,曲曲折折,约莫也走了二三里路,由十余层石级上走了出来,倒像是人家院落,其实是一个山洞。走了几步,看见前面有灯光和炊烟,还闻见一阵酒肉香味,正是厨房预备晚餐的时候。
  二人走近看时,一带许多土穴,有的有灯,有的无灯,两个土穴内正在烹煮饭菜,灶前候着几个搬饭菜的下人。忽见两个生人来张望,连忙去土壁前一摸,便听满山的梆子响。祥麟和天声知是山中的暗号,立即拔下宝剑,蹿至空旷处已等待厮杀。
  果然不多时,左右前后,人如潮至,声如雷鸣,火炬通明,剑戟成林。但只是四面围立,呐喊示威,并不举兵,像静待号令的样子。而且行伍整齐,虽惊不乱,虽怒不莽。
  祥麟天声久历江湖,和绿林健儿不知交过多少手,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纪律严整的匪众,便已暗暗纳罕。二人见众人不动,便也各按兵器,怒目回视。突见围立四周的人众,忽然分向两边按次排立,让开一条路来,碰见两个带刀的勇士,眉目英爽,气概雄武,绝不像为非作歹的匪人,后面跟着持枪肩棍的壮汉三五人。便是刚才村中所见的壮汉也在里面。
  一伙人来到二人面前,见二人手中的宝剑,一黄一白,宝光闪霍,便知是有来历的,不敢造次。为首一个带刀的,便进拳躬身,很和气地说道:“某等隐居秘穴,不与世通,不知因何有忤壮士,辱驾责罪,还祈壮士赐教。”
  祥麟心想越是巨凶极恶的人,越会做作仁义,为为谦礼,这时谦和有礼,不知暗中怎样安排着狠毒的杀机呢。他这样一想,只觉气愤难忍,也顾不得什么回礼,当即把剑一指,气愤愤地说道:“隐居秘穴?不与世通?说什么废话,明明借隐居之名,做杀人越货的勾当。既是行为正直,又何必遍设陷阱,暗装机关,叫好好的人平白地肢体残缺,死无完尸?这样惨无人道的残行,天下之人,都可讨而诛之,不问有忤无忤。况且我们自有同道中人,好意来向你们通诚致敬,也遭了毒手,一死一伤,今天若不把你们的巢穴踏平,也出不了我们胸中的恶气。”
  祥麟正言厉色,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篇,他越说越气,后来索性不愿多话,挥动安澜宝剑,便向为首和他说话的人劈来。两旁人众,见祥麟动手,发一声喊,舞动兵器,齐向四面包围上来。可是那个带刀的汉子,一面挺起手中宝刀,架住祥麟的宝剑,一面还挥手高叫道;“众位弟兄且莫妄动,也许其间有什么误会,我们决不可轻易杀害好人。”
  那个还待和祥麟解释什么,祥麟可不耐烦了,又是一剑当胸直刺,嘴里说道:“别假惺惺了,看剑吧。”
  那人身后的跟着的人也都怒嚷道:“大哥别跟这浑人说理了,他又哪里懂得理?也不问问清楚,便胡赖人是强盗,说不定他们自己怀着什么邪念,自己是歹人,偏认别人是歹人呢。咱们又不是不会厮杀,怕什么?就跟他来一下,不让他吃些苦,他还不知你大哥的厉害呢。”
  那人见祥麟的剑当胸刺来,忙把身体一偏,顺手就把刀向剑上一挑一拨,二人对立着倒像一座笔架。二人心中都暗暗称赞对方好腕力,他们二人,一来一往,像练把式那么玩着。天声和那人身后的几个壮汉就浑杀起来。那些人虽然武艺都还不错,可哪里能奈何天声的宝剑。
  祥麟杀得不爽快,怒喝道:“谁和你玩什么把式?怕死就伸头过来受剑,不怕死就使劲杀上一阵,分个胜败,这种样子,好不痛快。”
  那人架住了当头劈下的剑说道:“壮士来责难我们的事,实在这山中是未曾发生过,我们山中为防卫起见,确也设着几处陷阱,可是跌下后,只是牵动山中报警的消息,至多碰破些皮面,不伤筋骨,更说不上肢体残缺,尸骨不全了。我看壮士们一定弄错了地方了。”
  祥麟道;“明明是由景贤村可通的满家洞,难道不是你这里吗?”
  那人道:“山那面也有一伙人盘踞着,听说是可通景贤镇的,要不你们说错了吧?”
  祥麟觉得那人腕力不错,使的兵器也很名贵,确是精钢练成的宝刀,为什么把自己逼着,只是惋惜,估量不是精练智能,也知真的错认了好人吧。他这样一想,很自然地把宝剑收回来道:“难道那面也叫满家洞吗?他们这伙人是干什么的?”
  那人道:“他们和我们素不相通,不知他们干着什么,风闻得有些不大光明,说不定他们在冒着我们的名义,欺妄良善的人民吧。”
  和天声交手的众人,正给天声戏弄得团团作转,闹得一身的汗,见他俩停手谈起话来,便也各收兵器,围上来听了。有一个手执双锤,面如满月的少年说道:“大哥,我们应该去和他们交涉,为什么假借我们的名义,作歹为非,败坏我们洞中的名誉?”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道:“他们怎肯承认曾冒我们的名呢?”
  少年道:“那两位不是说有两个同道被害吗?问明了年貌姓名,到山的时日,去问他们有没有这样二人到过洞中,不是就有分晓了吗?”
  少年说了,另一带刀的和为首一人面貌相仿的说道:“兴哥,岳贤弟的话行得,我们就和这两位壮士同去责问,事情应该弄个明白,怕伤什么和气?假如不追究,他们尽是一件件地干下去,推在我们的身上,常常代人受累,岂不麻烦?事情纵有明白的一天,我们可多费了许多精力。你该知道,我们另有我们该努力的工作呢,不犯在这上面白费许多神。”他说了也不管他哥哥的意见怎样,便用刀向众人一指,许多执戟持棍的勇士,都纷纷退去。
  他上前对祥麟天声介绍他哥哥赵肖汉,就是此地满家洞之主,也就是从前为满兵所害的洞中义士的后裔。他自己叫赵后明,还有许多都是他俩的结义兄弟。那个使锤的少年,叫岳忠先,一个持棍的大汉叫何继贤,一个执剑的叫戚慕光,前明戚继光的后嗣。还有一个红面大汉拖着钩镰枪的,和一个使獠牙棒的矮汉叫孙耀宗。说明他们隐居此处,囤粮全由力耕,从不向民间妄取粒米。耕作之暇,习武演兵,锻炼体格,也从不无故加害良民。并且不与外间相通,很少有生人入洞。
  祥麟见他言辞恳挚,态度和缓,便也有几分信他。当下也把自己和天声的姓名告知众人,并将欧阳兄弟的年貌和来意也都讲述了一遍,只没说出螺蛳谷来。赵氏兄弟听说欧阳兄弟是不愿受异族荼毒,有志民族革命的志士,慕名来归的。却惨遭毒手,一死一伤,十分表示惋惜,并两三申明半年来确不曾有过这等样人来。
  赵复明又向二人拱手致敬道:“二位的同道既是革命志士,谅必二位也是同志了。小弟等隐身秘穴,原是蓄养锐力,志图为先人复仇,为全民解缚,不愿我巍巍夏裔,受制于塞外夷人。他们既欲为民之主,就该为民谋福,但是他们只图享乐,不谋国事,对于人民,往往歧视,专一榨取我人民的汗血,去供养他们一辈懒惰无用的人们。弄得国库奇绌,国势日弱,兵连祸结,外患迭乘。哀哀小民,反流难失所,填身沟壑。我们为了国家的存亡,为了先人的血仇,誓不与夷两立,但以力微兵薄,尚在等待机会。若有同志来助,小弟等是十分欢迎的,哪有加害之理?”
  天声答道:“诸位义士的大志,实堪钦敬,我们虽以闲散之身,不能和诸位常在一起,但遇有紧急,我们很愿效力,略为帮助。同时另外有一伙义士,很愿和诸位合作,他们准备有年,实力很可观了。只惜有人假冒贵洞的名义,害人劫财,未免使志士寒心,义民裹足,这一点倒不得不彻底地弄清一下的。”
  赵复明道:“是呀,依我估猜,绝是龚玉龙所做的勾当,时候不早,我们立刻前去,回来再和二位细谈。”
  赵兴汉听说,就转身和持棍大汉道:“何贤弟不必同去,在洞照料,并吩咐厨房备筵,回来和这二位壮士痛饮。”
  那个叫何继贤的便转身退去,他们六人和天声祥麟一共八人,当即由孙耀宗持灯前行,七人跟在后面,忽高忽低,或左或右,绕了一会儿,也不觉有多少路,却已出洞到了山的另一面了。就在山峦上一路行去,走不多时,孙耀宗指着山坳道:“我们就从这儿跳下,可省绕路。”说着,他执了灯,蹲着身子,照着众人跳下,随后他也赶着跳下。
  祥麟天声留心他们几人,个个都是身轻如燕,着地无声,洞中人全无警觉。等到孙耀宗跃下,因他手中有灯,火光摇映,土穴中有人瞥见,便跳出来喝问,孙耀宗就上前答道:“我们是那面满家洞的人,我们洞主有事请教,特来拜访贵洞主的。”
  那人沉吟道:“满家洞和我们素无来往,不会有什么事要谈的。我们洞主不见生人,请回去吧。”
  这时赵氏兄弟和众人都已走到前面,赵兴汉向他一拱手道:“兴汉有一件疑难事,欲向贵洞主请教,请足下代为通报。”
  天声、祥麟在后都已看清那人,原来就是白天指点祥麟路径的小花猴孙三。孙三还待推脱,祥麟抢步上前,对那人一拱道:“足下还认得小可吗?白天承蒙指示到满家洞路径的。”
  那人见了祥麟,不由一惊,自己指点他上景贤镇的,怎么他竟到了景贤村,而且居然和满家洞人在一起?那自然是来责问了。他是十分机警狡猾的,看看众人都携带兵器,面露愤激,知道不有圆满答复,不会干休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当即笑道:“好,诸位请跟我来,我去通报。”说完,回身引路。但走时跳跃无定,叫人看不清他的足迹着地何方。戚慕光便知有诈,把赵兴汉一拉道:“他有诡计,别上当,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众人被他一言提醒,都暗暗戒备着。
  孙三见众人走了两三步,便停住了,知道没法暗算他们,看来难免一场恶斗,遂即进去报告。天声、祥麟就四面观看,他们站在山坳之中,四面为山所围,很像一个大天井,小花猴进去的是一个穹形的洞穴,周围穹形的土穴很多,有的有灯光射出,有的没有灯火,倒全静悄悄的一无声息。不一会儿,又见小花猴从穴中蹿出,后面是三个人跟着。那三人走路,规行矩步,显然脚下留心着机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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