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贼氛乱意和尚犯戒 佛法无边神僧施恩
2026-01-03 16:57:27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第二天一早,干荫宗便收拾行囊,向野和尚拜辞上路。到得山门口,又向懒和尚辞过,这才出庙干荫宗未出太子庙门以前,恰是一万个不舍得离开野和尚,可是既出庙门之后,便又恨不得立刻便能看到诸天寿,因此归心似箭的赶起路来。
  干荫宗这次所采的路线,是打算从太子庙东向,经益阳沙市奔浏阳,然后横过江西,由婺源入皖,便先到了金马岭了。这本是最捷近的一条路。
  那知刚过益阳,行至兰溪,迎面忽然看到一人,好生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来,不由怔了一怔。
  那人一见干荫宗,却好似吃了一惊,抹转头便跑。
  那人如果不跑,干荫宗也许会和他错肩而过,可是他这一跑,却把干荫宗跑起了疑心,心想:“这是谁呢?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呢?”
  心下在怀疑,脚下也不由得加了紧,跟在那入身后盯起梢来。
  那人虽然跑得快,但那能敌得干荫宗的脚程,转眼便已追及,正想伸手去抓,突然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这么冒失呢?即就是熟人,人家既然见了我转身就跑,当然是不愿意见我,那么我这么冒昧上前招呼,已自不当,更何况天下相貌相彷的人本多,万一竟是自己认错了人,那该是多么不好意思的事呢!”想到这儿,不由得又把伸出去的一只手缩了回来,脚步也缓了一缓,便想作罢。
  可是再一转念,心想:“不对!如果是个生人,当然用不着见了我就跑,假使是个认识的人,那就更无躲避的必要,更何况他在刚和我一见面的时候,又似乎吃了一惊呢?反正是顺路而行,我又何妨就跟着他,但看他到底是谁?把事情弄弄清楚,不是更好吗?”因此立刻又放开脚步,紧跟在那人身后,寸步不离。
  那人好似也发觉到干荫宗在盯他的梢,神态便格外的慌张起来,干荫宗也自紧盯不舍,眼看便来到沧水铺前,这时夕阳已经西下,就在这要进镇不进镇的当儿,那人好像迟疑了一下,突然回转身来,两膝落地,便对干荫宗跪下。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大出意外,竟使干荫宗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让过,说道:“你是谁?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早已涕泪满面,装出一付既诚恳,又恐惧,且伤心的样子来,开口说道:“荫宗弟!我错了,我现在悔已无及,无论如何,你要看在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情份上;救我这次,荫宗弟!你知道我目前的处境该多危险呢,我心想为世人除害,可是我的用心被他们识破,功败垂成,反倒被他们视为逐杀的目标,荫宗弟!你知道这几个月来,我亡命天涯,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荫宗弟!如果你能够给我一条自新之路,我将重新做人,否则的话,也请你给我一个痛快,我也实在活不下去了。”说罢之后,便放声号啕痛哭起来。
  那人这一开口说话,干荫宗.才听出便是桑时桂来,不由心头火起,想道:“好贼子,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今天任你花言巧语,也不能再放过你了。”手已抚上剑柄,但再一想:“在这官行大道上杀人,到底不便,因此哼了一声,说道:“你起来,跟我走。”
  桑时桂非常听话似的,马上站起身来说道:“荫宗弟,从今以后,你叫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虽死不辞。”
  干荫宗也不理他,四面略一打量,便看到南面不远,有一座小山,山上隐约有一座小庙在那儿,便一指说道:“你替我向那边走!”
  桑时桂应了声是,脸上突现喜色,但略露即隐,干荫宗也未注意得到,走没多久,便来到庙前,进门一看,那庙宇虽然破旧,但殿上佛像完好,供桌上香烛犹存,可是却又一个人也看不到。
  干荫宗连喊数声,不见有人答应,由于心中只在盘算着如何为恩师清理门户,以为庙中本来无人,也就未曾仔细查点,即便放过,只押着桑时桂来到佛殿之上,喝一声:“跪下。”
  桑时桂进得庙来,本在四处张望,但一看无人,脸色不由得又是一阵紧张,可是又好似自知无力反抗,便硬着头皮,对佛像面前跪下,正想说话,却已被干荫宗一伸手,点了他的麻哑两穴,开口行动不得。
  干荫宗从身边取出火种,就着现有香烛点好,跪下拜祝道:“见佛如见师,弟子干荫宗今日遵奉遗命,为恩师清理门户,愿恩师见知。”祝罢拜了三拜,爬起转身,对桑时桂一摆手,解了他的哑穴,喝道:“桑时桂,你违背师训,作恶多端,辱父弑师,罪在不赦,今天你还有什话可说吗?”说罢,“铮”的一声,紫电出鞘。
  桑时桂见了,立刻面色死灰,混身直打哆嗦,怔了半天,眼眉一动,这才强自镇定下来说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愿请贤弟慈悲,赐我一剑,以正师门家法,并无他言可说。”说完之后,便对着佛像,哭呼:“恩师!弟子知罪了,今生已矣,但愿恩师慈悲,许来世仍在门下,刻苦修行,以赎前愆吧。”
  干荫宗心地仁厚正直,那知道桑时桂在耍花枪,见到这种情形,虽然宝剑在手,愤怒在心,那里还下得手去,心想:“佛门慈悲,许人忏悔,所以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天他既然知罪知悔,我若杀他,岂非与恩师慈悲为怀之旨,大不相合吗?”想到这儿,不由得迟疑起来,顺手又把紫电剑归入鞘中。
  桑时桂本是个极工心计的人,虽说在哭诉不已,但不过是矫情做作,想从死里逃生,所以目光并未离开干荫宗,随时在注意干荫宗的神色,这一见干荫宗迟疑起来,收剑归鞘,心下好不高兴,知道又多了一份逃脱的生机,略一用心,便又得计,索性做作起来,哭向干荫宗说道:“贤弟!你就乘早赐我一剑,给我一个痛快吧,我此刻在我佛之前,如对恩师,想起过去种种非人,实在心如刀割,痛苦万分,一刻也活不下去了,贤弟!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你就成全了我吧,又何苦让我陷在这种生不如死的境界之中,多受痛苦呢?贤弟!如果你看在多年兄弟之情上,不忍下手,那就请你替我解开穴道,让我自处好了。”
  干荫宗想了半天,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虽然罪大恶极,不容于死,但既能痛心改悔,回头向善,则多杀一个恶人,不如多造一个好人,我又何必要一定杀死你?可是你能拿什么来取信于我呢?”
  桑时桂道:“贤弟!我这几个月来遭遇,实非人所能受,可是你又没有看见,那我就是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也未必便能相信得过了。”
  干荫宗道:“不然,有诸内而形诸外,只要你的忏悔是出于真诚,我当然能够看得出来。”
  桑时桂听了,心中暗喜,便指天誓日的说道:“贤弟只要能予我以一条纤悔的生路,我若违心相欺,便由天火焚身,不得好死,你看如何?”
  干荫宗这时已自信了他两分,便开口问道:“你虽然这样说了,但我仍难置信,想当初你拜师之时,也曾立过重誓,可是后来却背叛师门,反投到熊耳二无常的门下去,甘心作恶,甚至做出黄梁寺弑师的行为来,你又作何解释呢?”
  桑时桂想了一想,连忙避重就轻的说道:“身入邪门,并非自愿,只缘为血影子所伤,倒卧荒郊待死,恰巧为二无常路过救去,强受为徒,全非得已,黄梁寺之行,也是由二无常勒逼所出,总之这过去种种,虽然全由二无常淫威所迫,但自知罪恶滔天,言来痛心,还请贤弟原谅。”
  干荫宗又注视他有顷,再问道:“那么你说这几个月来的遭遇,非人所能忍受,又是怎么回事呢?”
  桑时桂道:“去年临潼之事,贤弟恐怕尚未知道吧!事情就是从那儿起的。”
  桑时桂去年在临潼一带剖杀孕妇,盗取紫河车之事,他明明知道已为干荫宗看破,并遭追逐,但他是个用心计的人;偏偏却说是干荫宗不知道,以便遂其阴谋诡计。
  干荫宗道:“你说下去好了。”
  桑时桂道:“二无常为着合一种淫药,强迫我们分头出去为他盗取紫河车。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心中已自不愿,可是在淫威压迫之下,又反抗不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虽然规定了数目和日期,但我看到同去的那两同伴,做了第一次以后,便再也不忍下手,恰巧临潼双英出头管事,我便藉这机会,多方来阻挠那两个同伴的行动,所以在临潼待了好几天,那两个同伴所取到手的,也不过就是两三个而已,距离二无常所规定的数目还远得很,那两个人正在怀疑于我,刚好又来了一位高手,不知是谁,杀死了我们的一个同伴,我便乘此连哄带吓的把另一个同伴劝了回去,这才免去了临潼孕妇的一场大劫。”
  桑时桂这样一说,他在临潼,不独无罪,而且有功,同时更不提起蓝田来,并且又外加了一个莫虚有的人,好为自己脱罪,但干荫宗那肯相信,便冷笑一声说道:“这是真的吗?”
  桑时桂道:“我若有一字虚言,便不得好死。”
  干荫宗道:“难道你没有去过蓝田吗?”
  桑时桂道:“我没去过,蓝田是另外派有人的,贤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临潼的事,你本来就不知道,我都告诉了你,如果我去过蓝田,罪过还不是一样,又何必瞒着你不说呢?”干荫宗这一听,果然有理,便又信了几分,说道:“你们在临潼只有两个人,为什么要说是三个人呢?”
  桑时桂道:“我们本是三个人一组,两个人出面,一个人在暗地里监视着,而且负责监视的那个人,本也比我们大得多,所以在另一同伴被那高手所擒的时候,他竟能杀之以灭口了。”干荫宗冷笑道:“你知道那高手是谁吗?”
  桑时桂装出茫然不解的样子来说道:“我不知道呀!”
  干荫宗道:“你没看到过他吗?”
  桑时桂道:“黑夜之间,心中又恨又怕,即就是看到了他,也不会看得清楚的。”接着便故意反问道:“贤弟知道那人是谁吗?”
  干荫宗且不答话,又想了一想,问道:“你们进入那家人家,站在床前,意图强奸那孕妇的,不也是你吗?”
  这时只要桑时桂一否认,他的阴谋诳言,也就会被干荫宗识破了,可是桑时桂早已成竹在胸,编好了一套谎言,能赖的才赖,不能赖的不等干荫宗问,便先自说出,以博取干荫宗的信心,所以干荫宗这样一问,便立刻承认说道:“那正是我,不过我当时并非真的想糟蹋那个孕妇,只是一则为同行之人所逼,不得不如此以取得他们的信心,免得他们回去报告,自己难免一死,再则也是明明知道萧氏双英已经跟踪到来,打算藉此拖时间,以便他们到来之后,好救那孕妇一命而已。”
  桑时桂这样一说,便由不得干荫宗不置信了,神色也不由得和缓了下来,说道:“原来是这样的,这倒是我错怪于你了。”
  桑时桂故作诧异之色说道:“怎么?贤弟怎的对此事竟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当时也在场吗?”
  干荫宗道:“那你认为那位高手是谁呢?”
  桑时桂装着大惊之状说道:“怎么?那便是贤弟吗?”
  干荫宗不由得点了点头。
  桑时桂因此又故作懊恼之色说道:“唉!早知那高手就是贤弟,我当时就得救了,也免去了我这几个月来的亡命,凭着贤弟的功力来说,虽说监视我们的人武功好,可是在贤弟说来,还不是一举手之劳,便可以收拾掉他了吗?这也是我命运如此,该我多受这几个月的苦难,还有什么话好说吶。”
  说着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活像真的一般。
  干荫宗这时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便道:“你再说下去吧,这几个月为什么会受苦难?”
  桑时桂道:“贤弟有所不知,熊耳二无常门规极严,平时命令门下弟子所做的事,如果不能如期完成,便非处以极刑不可,我们任务既然没完成,回去的时候,本是冒着大险,但还仗着说是有高手见阻,想博得他们的原谅。谁知二无常竟是反脸不认人的东西,不听我们分说,便要依规矩从事,所幸我们回到熊耳山的时候,距离限期,还有三天,因此又以此为理由,求他准许我们在这三天之中完成使命,他答应之后,我们又二次下山,便分头逃亡了。这几个月来,时时刻刻,都在他们的追逐之中,茫茫如丧家之犬,贤弟!你不看到我化了装了吗?这便是为着怕被他们认了出来的原故,不过总算天无绝人之路,我又遇上了你了。”
  干荫宗道:“那你为什么见了我又要转身逃走呢?”
  桑时桂道:“贤弟!这还不是人之恒情吗?我知道你负有为恩师清理门户的遗命在身,初见到你之时,又焉能不怕,及至想了好久,认定非你相助,便难活命,所以这才不等你认出是我,便自动上前求你,并且该杀该刮,一惟贤弟之命是听,只求能得到一个忏悔的机会,难道贤弟还相信不过去吗?”
  俗语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桑时桂这一阵恭维,那容干荫宗不信?
  更何况桑时桂的这一番话,又并非是完全说谎。
  从蓝田临潼回到熊耳山之后,恰曾为二无常处罚过,只是不如所言之甚,而且后来下山,也不是蓄意逃走,只不过是随着二无常和五台凶僧来此访寻欢喜寃家单于政而已,落脚之处,便恰巧是这个小庙,不过他心恨二无常,倒也是事实,所以在初见干荫宗之时,心下一毛,转头便逃,及至为干荫宗追来,这才想到自己做错了,但已无法摆脱,因此,迫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转身自动向干荫宗求饶,以图万一,并且想藉干荫宗的力量,除去熊耳二无常,然后找机会逃走,代替二无常,执掌熊耳山。所以才编出这一番鬼言来,哄信了干荫宗,干荫宗又想了一想,这才说道:“你既然已知机悔,将来预备如何处理自己呢?”
  桑时桂知道大功告成,连忙装出诚恳的样子来说道:“一切惟贤弟之命是听,即就是要我领路去杀二无常,我也不辞,因为我恨透了他们了。”
  干荫宗道:“好!那你就先随我去太子庙走一趟,见过野师伯,他如果能够饶恕于你,我当然也可以不为已甚了,你看如何?”
  桑时桂听了,微微一惊,正在不知如何答话,突然屋面上传下了一阵非常之难听的声音,说道:“好小子,你好大的胆,竟想背叛于我,今天便是你的毕命之日了,你以为仗着姓干的小子,便能逃得性命吗?”
  桑时桂听了,心胆俱裂,知道来人便是熊耳二无常,自己和干荫宗说的话已被他们听去,这一来自己无疑的走上了前后都是死的路上去了,因此吓得叫了一声:“不好!是他们来了。”
  干荫宗也自听到,一挥手便解开了桑时桂的穴道,说道:“你只在这儿等着,待我去对付他们。”
  说着便飞燕一般,穿了出去,立在庭心,抬头一看,大殿屋面上,一顺站着七个人,除了熊耳山二无常和他的一个徒弟而外,另外还有三个和尚和一个老头子,一个个像貌都非常之凶恶。
  干荫宗心想:“这些是谁呢?怎的会一起跑到湖南来做怎?如果说是为着追寻桑时桂,凭着熊耳山二无常自己来了,已经足够有余,那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干呢?这其中可能另有蹊跷,我还是先行查问明白了再动手为是。”
  想到这儿,便向殿中一招手,要桑时桂出去,说道:“你来看看,这些人都是谁?”
  桑时桂这时已吓得面无人色,两眼到处乱看,根本没有听见干荫宗的说话。
  干荫宗正打算再叫一声,屋面上的那个老头已自开口说道:“你到底是个初出道的娃儿,连老夫几个人的金面都不认识,这也难怪于你,你也不必费事去问他了,还是老夫来告诉你吧。”
  说着一指熊耳山二无常说道:“他们两位便是姓桑的那小子的师父,你们大概是见过了,这三位大和尚,便是五台山上顶顶大名的笑面韦陀广海,黄面佛广大和般若刀广和,今天你和那姓桑的小子死了之后,便请他们大发慈悲,多念几遍往生咒来超度你们好了。至于老夫的名号,你或许也曾听到你那死鬼师父说起过,便是人称独臂神魔的濮昂千,我和他有一段梁子至今并没有能了,今天也就要你承当,是识事的,乖乖儿的把脖子伸长一点,免得老夫费事,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至于姓桑的小子,那是他师父的事,与老夫无关,老夫本来也不屑得和你这样的娃儿交手,只为受了你那老鬼师父一口气,又有杀徒之仇至今未了,四十年来,找过他好多次都没能找得到,一直便憋在心中难受,后来好容易才从姓桑的小子嘴里,知道了你是他的徒弟,今天又恰巧见了面,那么他杀了我的徒弟,这是再公道也不过的事,便是传到江湖上去,也绝不会有人笑话老夫以大欺小了,你说是与不是?”
  干荫宗这一听,心中不由一惊,这一惊倒并非完全为着恐惧对方,而是想到野和尚在庙中所说的话,五台凶僧和独臂神魔已和蛇魔神连成一气,正打算到两湖一带来寻访欢喜怨家单于政,以便与天下武林作对,今天他们这一来,当然就是为着这件事无疑了,可是又怎的会和熊耳山二无常走到一处去的呢?如果依着刚才桑时桂的说法,那么他们便是巧遇,倒还没有什么,万一桑时桂的话也靠不住,他们竟是一路而来,那问题可就不简单了,因为这样一看,他们当然也就可能和桃花公主连成一气,那事情不是就要格外难办了吗?”
  想到这儿,不由得又看了桑时桂一眼,且不答独臂神魔的话,便向桑时桂喝问道:“你说实话,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桑时桂吓得那敢开口。
  干荫宗心下便越发生疑,正打算回进殿内,再去逼问桑时桂,可是独臂神魔又已开口说道:“娃儿,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怎的老夫对你说了半天的话,你竟置之不理呢?是好的,便先动手吧,别把老夫惹气了,就顾不得要先下手了。”
  说着,便转身对熊耳山二无常说道:“你我各行其事吧,你们去收拾那姓桑的小子,这个娃儿便交给我好了。”
  熊耳山二无常本来是两个魔鬼,虽然在巫山云雨峡斗过干荫宗,知道干荫宗不大好惹,但今天仗着有独臂神魔和五台凶僧做后盾,胆也就大,加之一听桑时桂竟叛背了他们,心中格外大怒,早就想要动手,只是碍着独臂神魔在前,素知这老家伙脾气古怪阴险,就是容不得人占他的面子,何况一起从衡山南下之时,本来说好了一切以他为主,谁也得听他的指挥,因此不敢冒昧,怕万一自己先动了手,而他不同意的时候,惹翻了他,那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一直忍着,现在既然得到他一句话,那肯怠慢,也不等独臂神魔先对干荫宗出手,便立刻应了一声是,双双从屋面上飞身下地,便向屋里抢去。
  干荫宗见了,那能容得他们这样做法,一扭身形,竟比他们还快,早就抢在殿门口拦定,等熊耳二无常扑到之时,早已推出一掌,说道:“你们且慢,有你小爷在此,还容不得你们这样猖狂哩。”
  熊耳二无常没想到干荫宗竟是快得这样出奇,及至干荫宗掌风近身,方才发觉,想躲已自无及,只好也拼命双掌连发,硬顶上去,但这苦头就吃大了,只听到“崩”的一声,二无常已被震退出去七八尺远近,晃了几晃,才能立定脚根,内部虽未受伤,双臂已自麻木不堪,因此瞪着两双怪眼,楞在那儿,那里还敢上前。
  干荫宗这一出手,独臂神魔在屋面也自看到,他是个识货的,心中不免也为之吃了一惊,暗想:“这小子怎的看来年纪虽轻,而功力竟达到这么深的境界呢?今天大话虽然说出,动手的时候却不能不小心了,否则再来个阴沟里翻船,那就太划不来了,但事已如此,又不能说了不算。”
  因此只好也一飘身,落到地上,面对干荫宗说道:“好小子,怪不得你竟敢对老夫所说的话,不闻不问哩,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好吧,今天老夫倒要来领教领教了。”
  独臂神魔话才出口,屋上五台凶僧也已飘身而下,对独臂神魔说道:“老前辈,割鸡焉用牛刀,待我们兄弟里出来一个去收拾掉他,还不就行了吗?”
  干荫宗虽然大敌当前,但已知道一场恶斗,绝难避免,因此不肯输气,冷笑说道:“别说是你们一个,便是一起上来,难道我便惧怕了你们不成。”
  五台凶僧之中,以黄面佛的火气最大,闻言早已忍耐不住,一跃上前,说道:“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口出大言,看佛爷今天超度于你吧。”说时大袖一翻,双拳并举,一招“擂鼓撞钟”,便对干荫宗当胸攻到。拳势之猛,无与伦比。
  干荫宗说声:“来的好。”一招“推窗见月”,便把黄面佛的拳挡开,但也就感觉到了黄面佛的功力不比寻常,心下不敢大意。
  黄面佛本看不起干荫宗,认为干荫宗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自信这一招出手,干荫宗便非落败不可,万没想到竟会被干荫宗轻描淡写的就挡了开去,心中不由大怒,暴吼一声,拳势如雨,连出杀手,向干荫宗扑到,二人斗在一起,殿前立刻风声四起,沙石横飞。
  独臂神魔人本阴险,一见黄面佛上前,便正合了心意,暗想:“且先看看这小子的功力到底如何,也非失计。”因此便装出大方样儿,表示不屑得群打聚殴,退后一步,负手旁观。
  干荫宗和黄面佛斗着,熊耳二无常又看出了便宜,互一商量,说道:“走,我们还是去收拾孽徒去。”说完之后,便又双双对殿中冲去。
  干荫宗看到,心下一急,立刻发出“先天大乘神功”,一掌迫开黄面佛,跟着又拦在熊耳二无常的面前,喝道:“有我在此,殿中便不是你们去得的地方。”
  熊耳二无常这次已有准备,一见干荫宗拦上前来,早已双双一回手,从背上卸下了那两把铁伞,向干荫宗攻到。
  干荫宗脚踏“八卦迷踪步”,一闪让开,跟着一回手,龙吟未已,紫电出鞘,势如旋风,一招“乌云四合”,紫光一卷,便把二无常和黄面佛一起卷在剑光之下。
  干荫宗紫电出手,独臂神魔不由得“啊”了一声,暗暗喝了一声:“好剑。”心中贪念,立刻涌起,暗想:“只要能够把这前古神物,得到手中,便是寻不到欢喜寃家,不和伤心头陀合作,拼着再花上几年的工夫,仗着自己,也就未必不能征服天下武林了。”
  也就在这时候,熊耳二无常和黄面佛已被迫得连连后退,黄面佛虽然也已兵刃出手,但三般兵器,却仍然挡不住干荫宗凌厉无匹的剑锋,眼看险象丛生,非败不可。
  独臂神魔这时一心只想宝剑到手,那还顾得了什么身份,谈得上什么单打独斗,早就对笑面韦陀和般若刀一打招呼,说了一声:“一起上。”自己便首先一错双掌,飞扑上去。
  笑面韦陀一把杵,和般若刀两柄戒刀,便也跟踪齐进,六个人把干荫宗团团围定,这才挽回了刚才的颓势。
  干荫宗“紫电剑法”虽然神妙,但到底功力不深,而且自从学全之后,又未和人交过手,加之面对的六个敌人,又都是当今的一流好手,熊耳二无常的两把伞,已经是怪招百出,五台凶僧则尤甚凶狠,五般兵取,此起彼落,已属应付费力,更何况独臂神魔的掌法诡异,专门偷空想夺取干荫宗的宝剑,几次差一点便被他捞住手腕,这一来,干荫宗便立刻感到吃力万分了,心中一急,暗想:“这样下去,今天难道真的要遭毒手不可吗?自己死了,倒不要紧,眼着大劫方兴,岂不误了大事。”想到这里,心中一恨,立刻一咬牙根,窥定了当前的形势,知道以独臂神魔的功力为最高,熊耳二无常最弱,因此采取了避重就轻的方法,剑招一紧,连使“狂风怒起”、“暴雷四发”两招,紫光一泛,便把六个对手,一起逼退开去,跟着大喝一声,剑锋认定了熊耳二无常卷去。
  这一招之快,直似惊雷掣电,白无常厉阶,首当其冲,等到发觉不好,已被剑风笼住,躲闪不开,连张伞亦已无及,只好举伞向上一架。
  同时黑无常厉民和笑面韦陀在旁边看到,也都一个举伞,一个挥杵,一齐上来打救。
  干荫宗也真来得快,剑尖向下一压,便削断白无常的铁伞,再一呑吐,白无常的肋下又吃了一剑,大吼一声,栽了出去,躺在地上痛得直滚。
  干荫宗也顾不得去取他的性命,接着回手一挥,便找住了黑无常和笑面韦陀的两般兵刃,“咯咯”两响,也是一齐削折。
  总算笑面韦陀见机得早,一跃八尺,逃了开去,黑无常略慢了一慢,便吃干荫宗左手一伸,点中了穴道,也躺倒地上,一动不动。
  干荫宗这一着,前后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便把六个敌人里的三个解决了,接着又一纵到了独臂神魔的面前,尽着全部力量,遥遥击出一掌。
  独臂神魔也是打赢不打输的朋友,那里还敢还手,早已脚尖一点,纵身上屋,让了开去。
  五台凶僧看到,也自心胆俱裂,跟着也飞身上屋,首先亡命逃去。
  独臂神魔一面喊着:“你们慢走,有老夫在此,不必惧怕于他。”一面也就随在五台凶僧的后面,跟了下去,原来站在屋面上的那个二无常的徒弟,连师父也顾不得了,早就跑得不见了影子。
  干荫宗那肯就此罢手,也就撑身上屋,追了下去,可是这时天已昏黑,五台凶僧和独臂神魔逃着,逃着,便一头撞进了一片大树林里去。
  干荫宗虽然能够黑夜见物,但驾不住树林太密,恐怕追进去时,自己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防不胜防,因此只好作罢,立刻返身回转庙中,一看之下,熊耳二无常倒还躺在那儿,只是已不见了桑时桂的影子。
  心中奇怪,起初还以为是他害怕,躲过一边,可是连喊三声,却不见有人答应,四处一找,也是没有,却反而在两厢房中,看到了七八付铺盖,心下便越发的怀疑起来,略想一想,便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也真傻,放着二无常在这儿,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呢?”
  说着便又走了出来,从庭中把熊耳二无常提进佛殿,取出火种,就着把佛前的长明连点上。
  这时白无常厉阶,已因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干荫宗也不理他,便拂开了黑无常厉民的哑穴,向他问道:“今日你已被擒,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黑无常只是不肯开口。
  干荫宗道:“你好好儿的讲出来吧,你们到湖南来,是干什么的?一起来了多少人?蛇魔神现在何处?”
  黑无常依然一声不响。
  干荫宗冷笑一声说道:“不开口难道就算了不成?”
  黑无常一瞪眼说道:“你杀了我好了。”
  干荫宗心中烦恼,想把事情弄清楚,因此说道:“杀了你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你如果真不肯照直的讲,可就不要怪我会对你不客气了。”
  黑无常笑道:“老子就是不讲,看你能够把我怎么样?”
  干荫宗知道不给点苦他吃吃,他绝不肯说,因此心下一发狠,说道:“你是真的想充英雄好汉吗?”说着伸手对黑无常的“云门穴”上一点,黑无常立刻混身发抖,脸色惨白,没命的狂吼起来。
  干荫宗所用的,乃是内家“抽筋缩骨”之法,被点的人,从骨头眼里奇酸剧痛起,任凭是怎样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也禁受不住,这本来是极为狠毒的迫供手法,武林高手认为有伤天和,向不肯用,这天干荫宗也是一来因为熊耳二无常作恶多端,虽用无伤于仁,二来为着不如此,他便不肯把事情直说出来,所以才发了狠心用上。
  果然没有好久,黑无常便再也忍耐不住了,连声叫道:“小爷饶命吧,我说好了。”
  干荫宗道:“那怕你不说。”一拂手便又替他解了开来。
  黑无常喘了好半天,这才缓过气来。
  干荫宗问道:“你们来此,是不是为着奉着伤心头陀之命,来寻访欢喜寃家单于政的?”
  黑无常道:“你既然知道了,还要问我做怎?”
  干荫宗道:“湖北方面是谁呢?”
  黑无常道:“湖北一方面,是由寒风毒掌冷洪氷,秦岭双煞,螓首人妖伍媚,七情仙女伍月娘,以及天王寺方丈无知和尚和慈光寺住持恶头陀等七个人做一路,以白螺矶为集中地,我们这一路便是你所看到的几个人以这儿为落脚的所在,其余的便没有了,我再告诉你吧,我们也寻访了两三天了,就是找不到欢喜寃家单于政的踪迹,他大概是已经死了,你总可以满意了。”
  干荫宗道:“那么蛇魔神现在何处呢?”
  黑无常道:“他仍坐镇恒山,负责四处联络,以图影响伤心头陀,藉对龙首上人和玄鹤道人报仇。”
  干荫宗道:“他们所纠合的是些什么人呢?”
  黑无常道:“这你也不用问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你们所认为的黑道中人,都在他纠合之列就是了。”
  干荫宗还想再问,黑无常已经说道:“朋友,我今天总算交结了你了,什么话都说了,你就是不肯杀我,我也难逃性命,还是求你做个好事,给我一个痛快吧,当然我也不能白白的麻烦于你,我告诉你吧,姓桑的那小畜生,你可万万的留他不得,你救了他,他将来仍然会咬你一口,我们哥儿俩便是一个最好的榜样。”
  干荫宗心下一动,问道:“此话怎讲?”
  黑无常说出一番话来,不由得把干荫宗也气得火星直冒,大骂起来。
  原来黑无常厉民告诉干荫宗的是:上次探取紫河车配合淫药,原是桑时桂磨着那么干的,后来失败回山,挫了锐气,固然不说,反使熊耳二无常白费了不少的金钱和时间,二无常这才大怒,鞭了他几下出气,可是也没有打重,但已发觉这小子在言语和神色之间,露出怨恨的神气来,依着黑无常厉民,当时便想处置掉他,可是白无常厉阶却从他身上获得了奇趣,万般不舍,二无常竟因此发生过几次口角,为桑时桂所知,竟又在白无常枕边,说起黑无常的坏话来,因此黑无常这才也对他存下了一分心,但未发作,这次南下,本是同来,并无什么私逃追逐的说法,同时关于干荫宗和慈林方面的一切情形,也是他供给得最多,并且至今仍未忘情于司马玉环,很想乘此机会,仗着几个老魔头的威势,除掉干荫宗,夺下紫电剑,好再去向司马玉环逼婚,所以这次到湖南来,也是由于他听到蛇魔神说,干荫宗来到湖南一带,这才花言巧语的煽动二无常,随着大家一起来的,而这庙里原有的和尚,也就是他杀掉的。
  黑无常说到这儿,倒反过来劝告干荫宗,莫信他忏悔自新的话。
  干荫宗听了,把前后一对,这才知道桑时桂所言,完全是一番谎话,初次遇上,反身就走,乃是想回来叫人,及被紧迫盯住之后,又恐怕干荫宗出手太快,这才硬着头皮反身自动哭求饶恕,以作缓兵之计,所以干荫宗押着他到小庙来的时候,他便微露喜色,并且也不说出庙中为他们落脚之处,便是想等大家回来,万没想到时间拖延得太久,说话说走了口,把愿意领路杀死二无常的话,为二无常听了去,当做真的,气得喝骂了一声,桑时桂这才又变了心事,知道落入二无常之手,便更难幸免,恰巧独臂神魔欲报前仇,挺身而出,而干荫宗当时又为他所骗,两次阻住二无常,大家杀在一起,桑时桂心知不管那一方面获胜,自己都必难活命,因此便乘着大乱之中,窥空从庙后拿腿一走了事。干荫宗既然已把事情弄清,那有不气的道理,想了一想,便决定先回太子庙去报告一番,然后再追寻桑时桂的下落,好为恩师清理门户,因此也不再问,便对黑无常说道:“好,我非常谢谢你的关照,现在就依着你的心愿成全于你们,给你们一个痛快,你准备着。”
  黑无常听了,脸色略一紧张,两目一闭,干荫宗运起“先天大乘神功”,对着黑无常胸前,劈空击出一掌,只听得“啪”的一声,黑无常略一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句,便自死去。
  干荫宗转身又对白无常加了一掌,这两个武功绝世的大魔头,只由于平生作恶多端,终于不得好死。
  所以为人之道,万莫以才济恶,须知天道好还,冥冥之中,自有果报,丝毫不爽,闲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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