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火神破壁奏大捷 申葵花蔡伤结良缘
2026-01-03 16:59:23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没有好久,果然看到山下有人,抬着一张软担,飞快的蜂涌而来,到得面前一看,软担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道士,脸色发青,人已昏厥了过去。
  干荫宗本想上前,可是面前有诸位尊长在那儿,不敢越规,只好看着。
  松叶道人早就上前一切那道士的脉,皱眉说道:“糟糕,此人虽然未死,但五腑已经失位,绝活不成了,我且让他暂时醒来再说吧!”说着便运起内功,强迫透进那道士体内,打通关穴,果然那道士睁眼醒来。
  松叶道人满头大汗的说道:“你们赶快向他问话,迟便无及。”
  那道士睁眼一看,不待问话,便道:“此是何处?”
  司马权道:“此是金马岭,野大师所传之语,你说好了。”
  那道士一阵急痛攻心,好容易忍着,说了一句:“野大师要干荫宗来了之后,马上就……。”
  说到这儿,两眼一翻,便自死去,话仍未能说出。
  那道士这一死去,大家依然没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情,不由得相对发起急来,齐声说着:“这便如何是好?”
  依着干荫宗的意思,恨不得立刻便飞上茅山,向野和尚问个明白。
  荀子兴连忙阻住说道:“贤侄鲁莽不得,现在事情尚未弄清楚,贤侄如何能冒昧而往呢?”
  干荫宗道:“可是来人已死,我不前去,又怎能够把事情弄清楚呢?”诸天寿双眉略皱,沉思不语。
  松叶道人转对司马权说道:“权兄!以你猜测下来,是怎么回事儿呢?”
  司马权慢慢的说道:“以愚兄看来,虽然来人未能把话说全,但从来人的口气上听来,大半是要贤侄去的成份居多,不过可能其中另有别的要紧的吩咐,这就不是靠猜测所能明了的了。”
  干荫宗道:“既然如此,当然还是以我去一趟为是了。”
  大众虽然不能完全同意他这种做法,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可想,因此只好听他。
  干荫宗便不停留,立刻起身,向茅山赶去,这一来,竟几乎惹出杀身大祸,若非是幸遇奇人相助,那就不堪设想了,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干荫宗走后,司马权、诸天寿、荀子兴和松叶道人等,全都放心不下,围坐厅前,等待消息,可是线子上又因为老竹岭和街口这一路上,为群魔所破坏,一时恢复不易,所以消息往来,立感周转不灵,因此上,这时间倍难打发,黄昏一过,转眼天已向黑,新月东上,晚风送寒,司马权命人掌灯。
  左右侍候着的人正把灯点上,突然檐前微风起处,灯影一幌,厅上便多出一个人来,向荀子兴扑去。
  荀子兴吓得连忙向旁边一闪,松叶道人本来就坐在荀子兴旁边,也未看清来人面目,早已发出一掌,向来人打去。
  还是诸天寿眼快,连忙喊道:“不是外人,道长不要动手。”
  这本来是一刹那间事,松叶道人掌风已经发出,想收也收不回了,心中正在恼恨自己鲁莽,伤了来人,多么不是味道。
  那知来人在掌风之中,不避不让,只略一举手,松叶道人所发出来的掌风,立刻便被引开,从那人身边滑过,反倒把灯吹熄,厅前立时一黑。
  那人已开口叫道:“爹!你怎的连我都看不出来了?”
  灯光二次重燃时,荀子兴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小傻子还有何人?
  这才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怎的做事这样鲁莽,吓了我一跳;幸好是司马伯父这里,如果换一个地方,岂不叫主人见怪?”
  小傻子向荀子兴膝前一偎说道:“爹!你知道我多忙吗?荫宗哥哥呢?”
  荀子兴道:“你瞧你越来越野得不象话了,各位尊长在此,怎还不上前见过。”
  小傻子做了个鬼脸,这才恭恭敬敬的向那在坐众人,一一见过。
  司马权看小傻子几个月不见,武功竟到了这种地步,好不高兴,尤其是松叶道人,心想:“我这掌风发出,少说点也有千斤之力,怎的这娃儿竟能随便举手,便引了开去,可见江湖之上,高人正多,今后做事,倒是真的不能再废了。”
  松叶道人也真亏得有此一想,到后来才能保全一世英名,后话少说。
  且说小傻子见过众人,马上又问起干荫宗,说道:“荫宗哥哥呢?姑父既然来了,他当然也来了,怎的会不见呢?”
  荀子兴道:“你找他做怎?是你师父叫你来找他的吗?”
  小傻子道:“可不就是这样?师父一方面叫玄鹤道长的徒孙心源来此,一面又叫我到翠微庄看一下,我到了翠微庄一问,知道姑父和荫宗哥哥已经来了,所以就赶得来了,荫宗哥哥是不是已经和心源小道士一起走了呢?”
  荀子兴见小傻子喊心源“小道士”,心中不快,且不答话,说道:“心源是玄鹤道长再传门下,谈年龄也比你大,你怎能这样无礼,喊人家小道士呢?”
  小傻子笑道:“他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喊我小师叔,我喊他小道士,还是客气的呢?爹!他是不是已经来过,和荫宗哥哥一起走了。”
  荀子兴叹了一口气说道:“心源是来过了,荫宗也走了快半天了……”
  荀子兴没说完,小傻子便抢着说:“这就好了,爹!我可以陪你在这儿好好的住几天了,这是师父说的,荫宗哥哥走了之后,我便暂时留在这儿,免得群魔再来骚扰。爹!娘和姑母呢?我想去看看她们。”
  荀子兴道:“你还不知道吶!心源虽然来过,但他在路上遇见群魔,受了重伤,一到这儿就死了。”
  小傻子一听,睁大两眼说道:“什么?心源死了吗?他连话都没说就死了吗?”
  松叶道人道:“他只说了半句,说是你师父叫荫宗一到这儿,马上就……就怎样都没说出就死了。”
  小傻子道:“那荫宗哥哥为什么要走呢?”
  荀子兴道,“他急着要去问你师父,是怎么回事啊!”
  小傻子作急说道:“糟了,糟了,这可如何是好!看样子我又休息不成,非立刻追上去告诉他不可了。”
  说完便细问干荫宗所走的路途。
  荀子兴不快说道:“怎的你们全是一个毛病呢?先把事情说出来再走,也好让我们放放心,还不行吗?”
  小傻子无可奈何,只好说道:“我和师父到了朝天宫之后,知道又上了群魔的当,正在发急,打算赶到此地来,可是祖师爷太虚神僧却打发人送来了信,说是:伤心头陀和蛇魔神已经提前发动,领着北方群魔,大举南下,要我师父依信行事,丝毫大意不得。”
  诸天寿道:“伤心头陀已找到了欢喜寃家了吗?”
  小傻子道:“祖师爷信上没说起找到了没有,只指示了对付伤心头陀的方法。”
  司马权道:“这样一说,伤心头陀一定没有找到欢喜寃家无疑,事情也就简单得多了。”
  小傻子道:“事情才不简单吶!祖师爷说,稍一应付不慎,便会铸成大错,后果更难设想吶!”
  荀子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不好吗?”
  小傻子这才说道:“祖师爷吩咐的话太多,而且我也弄不清楚那么些头緖,我一件一件的,慢慢的说吧!”
  松叶道人道:“这样很好,你说吧!”
  小傻子道:“祖师爷说,第一我师父还是不能出面,免遭桃花公主的疑猜,第二,便是对付伤心头陀和蛇魔神的事,都要荫宗哥哥去做。”
  松叶道人道:“伤心头陀内功高不可测,专以哭声伤人,谁也受他不了,难道荫宗敌得过他吗?”
  小傻子道:“这并不是要荫宗哥哥和他对敌,而是要荫宗哥哥把他引走,引到三茅峰绝顶上去就行了。”
  荀子兴道:“把他引走就行了吗?”
  诸天寿道:“我想太虚神僧一定在那儿另有安排以对付伤心头陀的。”
  司马权点点头同意诸天寿的看法,但非常发愁干荫宗,能不能达成任务,便问小傻子道:“怎么引走伤心头陀的方法,也有指示吗?”
  小傻子道:“有的,祖师爷说要荫宗哥哥在天王寺前路上等着,运用天龙禅功,凭真气引发笑声,人并不须要出面,也不必去朝天宫,不过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事,因为笑声发出之时,离开伤心头陀不得太远,否则便难生效,而伤心头陀也一定会循声追来,稍为走慢一点,便必然会被他追及,身形一露,更难为功,那就等于是宣布完全失败了。”
  松叶道人道:“这是什么道理呢?”
  小傻子道:“祖师爷信上未曾言明,师父也没告诉我,我就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了。”
  司马权道:“太虚神僧已通天人,其中定有微妙之处,我们且听如何对付蛇魔神之事,也许综合归纳起来,便可以想见一二了。”
  小傻子道:“对付蛇魔神,也是荫宗哥哥的事,祖师爷信上说得很清楚,他说渡化蛇魔神,本是觉明师祖所发下的宏愿,惟有渡化得蛇魔神,然后才能消除掉这一次的浩劫,否则的话,明年桃花源之行,就要格外吃力了。”
  诸天寿点头说道:“对对!而且这次使蛇魔神归心的事,也只能在暗中进行,绝不能使群魔知道吶!”
  小傻子奇怪说道:“姑父,你全知道了吗?”
  诸天寿道:“我不过是猜测而已,因为这次和荫宗追寻桑时桂的时候,曾经听他详细地说起他西行路上所遭遇到的一切,据事推测,就不会错到那里去了。”
  众人便请他说出道理。
  诸天寿道:“照我看来,大概如此,但对与不对,我也不得而知,因为荫宗曾经说过,在德山遇险时,蛇魔神曾经自动许过,要救荫宗三次不死,并且使荫宗三次如愿以偿,所以我想到此次渡化蛇魔神,可能就是利用荫宗和他的这一点关系,要荫宗劝他皈依,他目前已成北方群魔之首,然后就仗着他去安抚群魔,当然就可以把这场浩劫,消除于无形了。”
  松叶道人道:“为什么又要不让群魔知道呢?”
  诸天寿道:“这是这样的,群魔若知道了蛇魔神皈依的事,可能在心中存下了邪正之分,便不愿再拥戴蛇魔神为主了,到时不是另生岔枝,便是为桃花公主所利用,那不是就麻烦了吗?更何况佛家最重因果关系,所以渡化蛇魔神,固然事在必行,而群魔之集,为蛇魔神所造成,为着蛇魔神本身作想,也就必须他自己去化解了。”
  荀子兴道:“以蛇魔神这样穷凶极恶之人,也能洗手束身,皈依佛门吗?”
  诸天寿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门是一向认为世无不可渡化之人的,更何况蛇魔神人虽凶恶,却是言出必行,既许下荫宗三愿,如果荫宗能劝其皈依佛门,他为着自己说话算数起见,是一定会答应无疑的,所以照我看来,蛇魔神可能是运劫而生的人,所以才有这样一条生机留给他的。”
  大众听了,都觉有理,但仍不知道是否便和太虚神僧所说的一样,便再问小傻子。
  小傻子道:“姑父所说的,竟比我要说的还要清楚,我就不必说了。”
  说着便向诸天寿问道:“姑父!你这些话,已经告诉过了荫宗哥哥了吧!”
  诸天寿道:“我这些话也不过是刚才听了你的话,才想起来的,荫宗是不知道的。”
  小傻子作急说道:“那我就非得马上追上去,告诉他不可了,否则的话,误了大事,可怎么得了。”说着便向众人告辞。
  众人也知道事态严重,不能留他,只有荀子兴说道:“令昌!你追上了荫宗之后,还回不回来?”
  小傻子想了想说道:“师父本命我代替荫宗哥哥,留在这里,所以我只要把话对他说清楚之后,马上就会回来的。”
  荀子兴听了,这才不再言语,小傻子也就立刻起身赶去,这且不说。
  再说干荫宗自金马岭动身之后,便沿着官道急急前行,经歙县、绩溪、旌德、周王村、宣城直奔石臼湖,过了石臼湖,便进入江苏地界,这一天,来到红蓝埠上,腹中饥饿,因此走进一家小饭馆里打尖,随便要了一东西,正在吃着时候,无意抬头之际,便看到店门外有一个叫花子打扮的人,正冲着自己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却不由而然的把干荫宗给吸引住了。
  原来那叫花子,看上去虽然蓬头垢面,鹑衣百结,赤脚拖着一双破鞋,一手提着一根竹捧,另一边腋下,却夹着一个大酒葫芦,尤其是那一双炯炯焖有神的眼睛,正是内功已达登峰造极境界的最好标帜。
  干荫宗这时的武功,也到了相当的境界:当然看得出来,因此便不由得多看了那叫花子两眼。那叫花子见了,又是一笑,便挨了上来说道:“您啦,吃饭怎么不来点酒呢?要叫我,没有酒是吃不下去饭的,你说是不是?”
  干荫宗因为不认识他,而且心中有事,怕招惹是非,所以也没理他,只顾低头自顾自的吃饭。
  那叫花子又笑着说道:“对了,你心头有事,又不认识于我,我怎的便和你说起话来,这就难怪你不答我的腔了,不过我这个偷脾气也就怪在这儿,不跟这个人说话则已,一跟这个人开了口,便算是投上了缘,说什么也非拉上交情不可,同时又生来好吃好喝,尤其是欢喜白吃白喝,因此弄得谁也不肯理睬于我,落到如今在长街叫化,但老脾气却一直都改不掉,今天既然对你开了口,当然是又结上了缘,除非是你打着骂着要我走而外,我是非和你泡上不可的了,虽然从你的样子上看起来,的确很不错,但性情方面,是不是便会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好,我倒要试一试看吶。”
  干荫宗听他话中好像有话,便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那叫花子却像得寸进尺似的,一屁股又挨着干荫宗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笑道:“你不请问我的贵姓大名吗?”
  干荫宗此时虽然看出那叫花子是位奇人,并且也决定他不是一个坏人,可是一时想不起江南人物之中,他是那一个,因此仍然怔着没有开口,肚子里尽寻思。
  那叫花子又笑道:“其实我们当叫花子的,又那里还有什么贵姓大名呢?便是从前小时候有过,但这五六十年来一直没有用过,也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便是你现在真的来问我,我又那里能回答得出来呢?你说对不对?”
  干荫宗见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便伸手在盘子里取了一个馒头,拿在手中,拍了开来,看了又看,仍然把它放回盘中去。
  就在这时,跑堂的见了,连忙走来对那叫花子说道:“暧嗳!你要喝酒,便把钱拿了出来,酒葫芦交给我,这里有客人,你怎么能坐在这儿哩。”
  那叫花子听了,连看都没看那跑堂的一眼,便对干荫宗说道:“你瞧他,不叫我坐在这儿,是怕你嫌我,其实你我是朋友,你想请到我还不容易哩,你说是不是?”
  干荫宗猛然想起了一人,不由又惊又喜,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跑堂的已开口对那叫花子说道:“你和这位爷是朋友?别笑死人了。”
  说完之后,见那叫花子仍不开口,便转身对干荫宗说道:“你这位爷,真的和他是朋友吗?”
  那叫花子道:“荫宗,你告诉他。我和他无缘,实在懒得和他说话。”
  干荫宗见那叫花子竟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越发有数,连忙对那跑堂的说道:“你去吧!多做几样可口的菜,烫两壶好酒送过来,银子一并予你。”
  那叫花子说道:“且慢,你叫他酒不要烫,我平生不喝热酒。”
  那跑堂的笑道:“有话直接了当的说不好,当着面还要叫别人传言,这不是怪事吗?我早听到了,遵命照办就是。”说完自去料理。
  干荫宗站起身,对着那叫花子一拱手,正要说话。
  那叫花子已拦住说道:“此处临街,不是说话的所在,虽然有我在这儿,不怕他们犯怪,但你却不是待客之道,咱们还是换个雅座吧!”
  说着又把酒葫芦放在桌上说道:“这葫芦你也叫他们灌满,可能等会儿要用也说不定,所以钱当然也要由你一起付了。”
  干荫宗既已认定了他便是那个人,所以叫花子说什么便办什么,连忙招呼跑堂的,搬入雅座,重整杯盘,斟满一杯,奉与叫花子说道:“老前辈敢莫非是……。”
  那叫花子不等干荫宗说完,便拦住说道:“我知道你已晓得我是谁了,但我希望你别叫我受罪,跟着那些混账东西喊我什么江南丐仙,这名字我听了肉麻,所以你干脆喊我一声老花子,或是喊我一声酒鬼,我听了反而高兴。”
  干荫宗见说果然是他,心中好不欢喜,知道这。又是一番旷世的奇缘。
  原来江南丐仙,本是一位大家的公子,父亲也曾做过大官,人极方正,有一次无意之中,救下一个狱囚,那知道这个狱囚竟是一位奇人,后来那位大官为权臣所害,自己被斩不算,妻奴还要发配充军,丐仙之母悲痛不胜,寻了自尽,事为这个狱囚所悉,便连夜把丐仙救出,三年之间,传了丐仙一身绝世的武功,手殁亲仇。
  那狱囚原是丐帮人物,所以丐仙传了他的衣钵之后,便也改了叫花子打扮,十年江湖,行侠仗义,赢得了江南丐仙的大名。
  后来因为说话太多,交游不慎,误结识了一个匪人,反害了好几个无辜人的性命,这才发誓,除非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并且是和自己投缘的,决不轻与交谈,所以几十年来,和他谈过话的,真是聊聊无几,而合了他意的人,也都必有好处,现在年纪虽已古稀开外,但看上去还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干荫宗遇到了他,那有不高兴的道理,但听他要自己喊他老花子,或是酒鬼,因此连称:“不敢放肆。”
  江南丐仙笑道:“是我叫你这样喊的,还有什么关系呢?”
  接着想了一想说道:“不过也好,你是多礼的人,随你自己的意思去乱叫好了。”
  干荫宗便以老前辈相称,问道:“老前辈怎会认识于我的呢?”
  丐仙笑道:“我也不过是前天偷听了人家两句话,今天来胡猜一阵子,刚巧碰上罢了。”
  干荫宗再问:“听了谁的话?”
  丐仙捧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冷酒伤肝,热酒伤肺,不喝酒伤心,心伤则死,肺伤成痛,当然都伤不得,惟有肝乃是聚气的所在,伤肝等于伤气,叫花子别无可伤,伤气倒是家常便饭,所以我就欢喜喝冷酒了,你说对不对?”
  丐仙这一扰和,干荫宗知道他是不愿多说,便也不再问,只陪着他喝酒。
  那丐仙的酒量,可也真大得出奇,酒到杯干,直像一个漏了底的破罐子,永远灌不满似的,干荫宗看到,忙命跑堂的取来了一只大碗,干脆搬来一罐子好酒,笑对丐仙说道:“老前辈海量,小杯饮来,想难痛快,干脆换了大碗如何?”
  丐仙不由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妙,道:“你果然不错,识得我叫花子的脾气,算是你走了运。”
  说着便连倾一二十碗,才一砸嘴,深深的嘘了口气,把碗放下,说道:“你要什么?还是要我做什么,你开口好了,你既然请我喝了个足,我当然也应该给你一点什么才对。”
  干荫宗笑道:“老前辈这话就见外了,请老前辈喝几杯,是后辈应份之事,那里还能再要老前辈破费呢?”
  丐仙道:“这不行,我嘴上说,欢喜白吃,但白吃了下去,到底心上不安。”
  干荫宗想了一想,说道:“后辈不敢妄求,如果老前辈一定要有什么赏赐的话,您老人家随意给一点,后辈就终生用之不尽了。”
  丐仙听了,一伸舌头说道:“糟糕,你原来是个贪心不足的大骗子,今儿个我可上了大当了。”
  原来干荫宗这一句无心的客气话,却正好戳上了丐仙的痒处,丐仙一生,自视极高,而且武功也臻化境,干荫宗这一句“终生用之不尽”,恰巧无异于说是要学丐仙的绝顶功夫,在干荫宗虽然言来无心,但丐仙却听之有意,不过这也是丐仙深觉干荫宗可爱,一半也是有意成全于他罢了。
  干荫宗听丐仙说他是骗子,不由脸上一红,正要开口,丐仙已抢着说道:“这也难怪于你,谁让我贪嘴好吃,自己要找上你的呢?现在这样好了,我会的几手玩意儿,学起来说难就难,说容易也就容易到极点,就看你的本质和悟性如何了?”
  说着便伸手握住干荫宗一只手,三指在干荫宗脉门上一搭,歪着头切了一会儿,然后释手笑道:“不错不错,几个老秃儿,到底有两下了,把你调理得真不错,所幸我袋子底儿里还有两件破烂儿,不然的话,还真拿不出手哩。”话刚说完,忽然一凝神,对干荫宗说道:“这真妙得很,他们来了。”
  干荫宗。不知道他所指的为谁,便问道:“老前辈指的是谁?”
  丐仙道:“还有谁呢?你来这儿是为着什么?老秃儿要对付的是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干荫宗怔了一怔说道:“我来此是上茅山去找野师伯的,却还没有见到过他,他要我去对付谁,我可不知道。”
  丐仙道:“什么?小道士和那个傻娃儿都没告诉你吗?难道你没有看到他们?”
  干荫宗并不知道小傻子去找他的那一回事,便道:“小道士是看到了,但他已被群魔所伤,到得金马岭,话未说完,便已死去,所以我为着不知道是何事,这才赶了来,想问个明白的。”
  丐仙想了一想:这才说道:“好吧!不过是几个魔崽子罢了,几个老秃儿也不怕丢人,便小题大作的,忙得个手忙脚乱,我们且不管他好了,反正有我在这儿,你也别怕,我们就且先逗着他们玩儿一阵子,然后把那个哭不死的秃儿引了去,交给那个老牛鼻子玩玩去,你看如何?”
  干荫宗本不知道太虚神僧的安排,又认为丐仙的武功绝顶,完全相信了他,当然毫无意见,一切依丐仙行事了。
  其实丐仙这一做,却几乎闹出大乱子来,原来丐仙有一天偶然路过茅山朝天宫,恰巧野和尚接到了太虚神僧的信,在和玄鹤商量,派遣心源和小傻子去通知干荫宗,丐仙偷听了几句,却并未能听得完全,踪迹便为野和尚所发现。
  野和尚已经知道了是他,但未叫破,只笑着说了一句:“要听人家说话,干脆正大光明的来坐下不好,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做那见不得人的样儿呢?”
  如果当时在别的地方,野和尚这样一说,丐仙也就出去了,可是丐仙却讨厌玄鹤道人的为人,不愿和他对话,而当时玄鹤道人听野和尚这样一说,知道是来了人,却并不知道是谁?他本是个傲慢自满的人,现在自己观中被人侵入,而自己却没能发觉,便不由得认为是个耻辱,心中好生不快,虽然听了野和尚的话,知道来人并非群魔一党,可是这口气竟必忍耐不下,因此也大声喝道:“藏头缩尾,称什么人物,是好的便露出来,山人见见好了。”
  野和尚要挡都没来得及,玄鹤道人话已出口。
  丐仙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便起身走了,所以话未听全。
  玄鹤闻声想追,又被野和尚拦住,也未说出是谁,只说了一句:“他人已走了,我们商量大事要紧。”
  野和尚这一大意,竟差点使朝天宫吃了大亏。
  而引出了更多的麻烦来,因写丐仙听了玄鹤道人的话,虽然走了,心中确实不快,因此存心要拿玄鹤开个玩笑,没想到这玩笑一开,自己也被卷入漩涡之中,差点没损了一世的英名,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单说丐仙说完话之后,立刻拉着干荫宗起身,把竹捧和葫芦向腰间一夹,道:“会了账我们走吧!”
  干荫宗把账会了,便跟着丐仙走出店外,丐仙一指前面的一堆人说道:“你瞧他们是谁?”
  干荫宗抬头一看,便看到那一堆三四十个人中,有独臂神魔和五台凶僧在内,心下不由一惊。
  丐仙说道:“你别怕,这不过是头一批,后面还有,今儿总够我们玩儿个痛快的了,现在这么着,这儿大街之上,动手不便,我们且先拦到他们头前去,你便躲在一旁注意看着,我就用我那两手破烂儿和他们耍子,你能学到多少,便是多少,你看如何?所幸你内功已有基础,而我的玩意儿也不难学,你学会之后,就是真的打不过人家,想逃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一手,那老秃儿也已经教会小傻娃儿,只是老秃儿守着什么戒杀的屁话,只教会小傻娃儿一半,后一半要人性命的绝活儿,给藏了,所以你学会了之后,多少总要比小傻娃儿强一点,也气气那几个老秃儿,别尽以为天下武功绝学,只有他们知道。”
  说完之后,便领着干荫宗向后街穿了过去,转眼到了郊外,顺手在路旁一株松树上,取下了一把松针,交给干荫宗说道:“这玩意儿你拿着。”
  干荫宗久已听说丐仙有四套绝学武功,一套是那根竹捧,有八手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无人能敌,一套是那个酒葫芦,含酒喷人,名为“酒豆”,厉害无比,一套是“无影身法”,这是一种极奇绝妙的轻功,行动之际,敌人武功再好,也对自己无可奈何,这比起诸天寿所传授的“八卦迷踪步”,还要高出一筹,还有一种便是“摘叶伤人”的内家暗器手法,这后两套身法手法野和尚也会,几十年前在杭州栖霞岭帮着孔广生惊走独臂神魔,便曾用过,不过自入空门,受了五戒之后,“摘叶伤人”的手法便不肯再用了,连传都不肯再传给别人,所以小傻子并未学到,干荫宗心向已久,听了好不高兴,便道:“老前辈这样抬爱,后辈感谢不尽。”
  丐仙笑道:“你也不必高兴,我那四套玩意儿里,却只能给你两套,谁让你命中四柱桃花,艳福正自不浅,不能做我的传人的呢?”说着说着,两人已来到一座密林之中,丐仙便先把“摘业伤人”的手法,教会了干荫宗,然后说道:“群魔已经来到,你就拿他们当做靶子练习好了,『无影身法』,一共只有七式,你躲在树上仔细的看着吧!”说完便催干荫宗上了树,自己向路上四仰八叉的一躺。
  干荫宗便目不转瞬的注意起来。
  果然没有多久,群魔便已来到,看到丐仙当路躺着,他们并不认识是谁,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叫花子,便开口骂道:“好狗不拦路,什么地方不好挺尸,怎的横到路当中来了。”
  骂着骂着,前面的两个魔头,举足就踢,但一脚却踢了个空,那里还有丐仙的影子,那两个魔头,不由得惊得大叫起来,以为是白日见鬼,别的魔头也一起怔在当地,不过群魔之中,独臂神魔和五台凶僧,却是识货的,虽然也没有看清楚,但却知道是遇上了高手,便要大家注意。
  这时丐仙已经上了树梢,对干荫宗说道:“你看清楚了没有,这是第一式。”
  干荫宗连连点头。
  丐仙道:“那我就再回去,你注意第二式。”说完之后,两脚一拳,人便直落下树,接着一伸,刚好在树根上一点,人便平射出去,又躺在路上原处不动,这一招快得比闪电还疾,群魔依然没有看清,眼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来,早吓得齐齐的向后涌退。
  独臂神魔武功虽高,但最近来,一连碰了几个钉子,心胆早寒,那敢上前,只有五台凶僧本来是几个冒失鬼,又仗着大援在后,所以仍然毫无所惧的上前喝道:“吠,你是谁?亮出字号来佛爷听听,如果是有意显露一手,想和佛爷拉交情的话,佛爷是最喜交朋友的。”
  丐仙眼也没睁,只骂了一声;“不害臊!”
  身子便平站起来,两手一伸,五台凶僧一人便被刮了一个鼻子,然后重行躺下。
  五台凶僧是伤心头陀的门下弟子,武功之高,在黑道上也是一流人物,丐仙这一起一躺,又伸手刮了他们的鼻子,他们竟连让都没有让得及,而且丐仙下手奇重,一个个的鼻子,早已红肿起来,痛得眼泪如雨而下,这一来,五台凶僧那里还能忍耐得住,便是一帮魔崽子,也都纷纷大怒,齐声暴吼,向丐仙扑到。
  丐仙若无其事的对干荫宗喊了一声,说:“他们一齐动手了,这是好机会,你看清了。”
  丐仙话声未了,五台凶僧三个人四件兵刃,已向丐仙当头压下,眼看近身,但丐仙就地一幌,人影无踪,四件兵狙同时落地,直击得尘土飞扬,接着丐仙便又出现,一面在群魔堆中,来回乱舞,不是打这个一个嘴巴,便是刮那个一个鼻子,一面嘴里数着:“第三式,第四式……”同时说着:“看清楚了吧!”
  群魔已被他扰得头昏脑胀,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大家乱成一团,这个明明看见丐仙在面前,可是一拳打去,却打在自己人的身上,那个明明看到丐仙背对着自己,一脚踢去,谁知仍踢在自己人的身上,尤其是那些使兵刃的,更伤了不少自己的人,群魔有谁是个好的,伤了人的人,倒还罢了,那个被伤的便认定是对方有想寻仇,存心加害,这一来,到最后便闹成个敌友不分,自相残杀起来。
  群魔这一乱,直把个干荫宗看得眼花撩乱,转眼失了丐仙的踪迹,方在四周寻找时,陡然觉得身后有人,连忙回头一看,丐仙又早已笑嘻嘻的坐在他身后,问道:“你看清楚了没有?会了吗?”
  干荫宗道:“看是看清楚了一大半,只是他们的人太多,还有一两个地方,被人挡着,没太看得仔细。”
  丐仙道:“那还不容易吗?叫他们一半儿站定了不要动,不就成了吗?”
  说着就捧起葫芦,嘴对嘴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群魔,张口一喷,便变成一蓬酒雨,洒了出去,其疾如电,一转眼之间,果然群魔之中,有一半儿忽然的就不动了,而且数目一个不错,这一来,不由得就把个干荫宗惊得眼瞪目呆了。
  干荫宗虽然知道丐仙用的是暗器点穴的手法,但一般说来,也只限于手发暗器为然,能够做到,已经是一等一的功夫了,又何尝听说过以酒豆点穴呢,而且一口酒出去,竟能随心所欲的想点几个人,便是几个人,这不是和仙人的定身法差不多了吗?
  不过各位可以想一想,江南丐仙如果没有这种超人入神的武功,又怎能就被称为仙呢?
  闲话少说丐仙点了群魔里一半人的穴道之后,便对干荫宗说道:“这次你可得看清楚了,如果再看不清楚,我是不肯再教的了。”说着又飞身落入群魔之中,动起手来。
  干荫宗聚精会神的又看了一次,不觉豁然贯通,心中大喜,竟忘了强敌当前,身临险地,不由得高声叫道:“老前辈,我已看清楚了。”
  干荫宗话才说完,丐仙早又钻出重围,到了他的身侧,说道:“既然看清楚了,干嘛不乘此机会去演习呢?这可不同于『摘叶伤人』的功夫,要慢慢的练习,这种功夫却是一会之后,便能运用的,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乘此休息休息好了。”
  干荫宗应了声是,因为心中高兴,也没多加考虑,便学着丐仙的样儿,飘身下树,钻入群魔之中,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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