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火神破壁奏大捷 申葵花蔡伤结良缘
2026-01-03 16:59:23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群魔被丐仙逗了一阵子,虽然明知道敌手太狠,却因为并没有吃什么大亏,所以一时不肯逃退,现在一见干荫宗也来了,不由得格外大怒,一个个恨得牙痒痒的,便对干荫宗拼起命来。
  可是干荫宗依着丐仙的身手步形法,虽是初学,群魔又怎能够伤害得了他,一样在捕风捉影似的,只围着他团团乱转。
  丐仙看到,不觉大乐,心想:“这孩子果然聪明,可惜尘障太重,否则倒真是自己的一个好传人哩!”想着便又喷出了一口酒豆,把那些被点了穴道的群魔解开,对干荫宗喊道:“你当心,我放了他们了。”
  五台凶僧原也被点之列,这一解开,便如放虎归山,大吼一声,三个人便对干荫宗齐齐扑到。
  干荫宗正在玩得高兴,忽见五台凶僧扑来,心想:“这几个东西,真是不知死活,不给他们点苦头吃吃,他们还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吶!”想着的时候,恰巧刚才丐仙递给他的那一把松针,仍然握在手中,便脚下一旋,飘了开去,身距五台凶僧五七尺远近,手一扬,把一把松针完全发出。
  干荫宗这一发松针,一方面是凭着内家真力和刚向丐仙所学的手法发出,同时又因为小心过度,更把从前荀子兴所传的满天星打暗器的手法掺化在内,加之双方距离太近,因此五台凶僧那里还能吃得消,在吼声连连之下,般若刀广和当时身死,黄面佛广大痛得团团乱转,惟有笑面头陀广海更惨,双目全为松针所伤,立时失明,可是他凶心不死,就在这时候,依然存下了一个与敌偕亡之心,手中降魔杵一揄,便对干荫宗扫去。
  这也是寃枉凑巧,同时也是他们的恶贯满盈,他这里一杵一揄,刚好黄面佛向上一凑,乒乓一声,正正的打在黄面需脑袋之上,立刻被砸了个稀烂,脑袋四溅,尸身栽倒,花红满地。
  群魔见了,立刻被惊得心胆俱碎,轰然四散,忘命逃生:转眼之间,当地便剩下了黄面佛和般若刀的两具尸身,以及一个瞎了眼的笑面头陀,手揄降魔杵,在那儿乱舞,不一会儿,也就昏倒在地。丐仙早已一拍荫宗的肩头笑道:“不坏不坏,我叫花子如果嚼一句文的话,真所谓孺子可教,而后生可畏者也。”
  丐仙正在说笑,干荫宗一眼已看到了蛇魔神仇师嚣,风卷而至,因此忙对丐仙说道:“老前辈,不好了,那老魔头仇师嚣来了。”
  丐仙笑道:“你别理他,我早看到他了,从古以来,我和他就是寃家对头,每次相见,是不好好儿的打一场之后,决不肯分手的。”
  说时迟,那时快,蛇魔神已到了面前,立定笑道:“我道是谁?原来还是你,三十年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吶!”
  丐仙笑道:“我叫花子怎么能死?死了以后留下毒蛇,交给谁去捉呢?”
  蛇魔神道:“利口无用,有种的便约下个时间地点,我们俩重新拼过好了。”
  丐仙道:“随你随你,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好,我无不奉陪。”
  蛇魔神道:“由你定好了,免得说我欺负于你。”
  就在这时,丐仙忽然一凝神,便对干荫宗说道:“你且先走一步,我马上就到,你在这儿恐怕要有点不便。”
  蛇魔神道:“对!姓干的娃儿,你打死了广海三兄弟,他们是伤心头陀的弟子,伤心头陀马上就要来到,这和尚的脾气可真不好惹,你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干荫宗冷笑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干某人决不接一受。”
  蛇魔神道:“你不接受我也得这么做,谁让我自己许了你的吶!”
  丐仙奇怪道:“怎么!你们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吗?”
  蛇魔神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我许过他,救他三次不死,满足他三个愿望,到今天一起才算还掉了两个愿望,那能就不算数了呢?”
  丐仙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说道:“原来如此。”接着便急催干荫宗赶快离开,叫他在朝天宫等他。
  干荫宗见他们两人都这样说,同时也想早一点看到野和尚,把事情弄清,便也不再多说,向丐仙告了声别,立刻向茅山飞奔而去,这且不表。
  再说丐仙见干荫宗走后,便墨对蛇魔神道:“我们的事,这样决定,你看如何,今天我另外还有一个约会,咱们就仍在三十年前的老地方见面,半个月为期,不到不散,你看如何?”
  蛇魔神笑道:“一言为定,我全依你好了,不过话可得耍说明,不去的人,便当如何?”
  丐仙笑道:“上次是你偷偷的跑了的,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了吗?”
  蛇魔神也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生死存亡,到时才知。”
  他们这样谈着笑着,不知道的人,便会以为他们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在叙旧,又有谁知道他们已定下了一场生死交关的争斗呢?
  就在这时,伤心头陀已率人来到,就地一看五台凶僧,早已活不成了,不由得铁青着一张脸,大刺刺的问道:“那姓干的小畜生呢?他现在那儿?”
  丐仙和伤心头陀都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丐仙把伤心头陀一看,只见他身高七尺开外,瘦成了皮包骨头,可是骨架粗大,棱角狰狞,浓眉倒挂,海口无须,看上去可怕之至。这时丐仙有意逗他,便冷笑了一声,说道:“你问谁?看你年纪不小,说话竟是这样不懂得礼貌,难道这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伤心头陀一听,怒火中烧,可是他到底是个江湖成名人物,一派宗主,不得不守点规矩,因此只好忍着气问道:“你是何人?”
  丐仙道:“你不配问,说出来恐怕会把你吓死!”话未说完,竹棒一伸,便对伤心头陀的下盘捣来。
  丐仙这样做法,一方面是有意激恼于他,好把他引去朝天宫,同时也想试试伤心头陀的武功,到底如何?
  好个伤心头陀,果然不凡?
  身形未动,凭着本身罡气,便把丐仙的竹棒逼了开去,喝道:“你打算做什么?”
  丐仙见他露了这一手,心下虽然吃惊,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仍然笑道:“好像你僧袍底下,挂着两条狗腿,我这儿有酒,所以撩撩看,想和你并个家,你出肉,我出酒,咱们对饮三盅。”
  伤心头陀听了,那能再忍,断喝一声:“少耍巧言,再不报名,老僧便不管你是谁,也要动手了。”
  蛇魔神在一旁说道:“你不认识他吗?这家伙就是江南丐仙,你这三位高足,便有一半儿死在他的手里。”
  伤心头陀听了,倒也微微的吃了一惊,但再一转念,心想:“如果能够先收拾掉他,江南群雄,还有谁敢出头?这倒是个主意。”
  想着便喝道:“这敢情好,你既然送上门来,老僧说不得要先超度于你,然后再去找那个姓干的小子算账了。”
  丐仙笑道:“老不害羞,说出话来,也不怕牙齿发冷,就凭你这块料,还能把人怎么样吗?不过咱们可得说在头里,打输了可不能放赖,拉脸一哭,那就笑死人了。”
  伤心头陀喝道:“空言无用,你接招吧!”说完之后,平伸双手,便对丐仙抓来。
  丐仙一笑闪来说道:“这样最好,你抓得到我,算我认输,如果抓不到我,可得蓄发还俗,拜我为师,跟着我去要饭,从此不准再死皮赖脸的嚎丧,叫人听了心烦。”
  伤心头蛇一击不中,心中恼怒,掌势猛翻,怪招百出,直把丐仙逼着脚不沾地,团团乱转。
  丐仙一面躲闪,也不还手,心中暗想:“这东西到底不好对付,别今天当着蛇魔神的面前丢了脸,以后就不好见人了。”想了一想,妙计立生,连忙喊道:“你且住手,我有样东西给你看看。”
  伤心头陀不知他在闹鬼,招式一收,喝道:“你说什么?”
  丐仙就乘他这收招问话之际,施了手脚,暗运内功,仗着他那奇快无比的身形,一探手,便把伤心头陀僧袍的下摆抓下了一块来,一扬手,笑对伤心头陀说道:“你瞧,这是什么,我今天可是手下留情,要不然的话,下手重一点儿,后果如何,你自己也该想得到了。”
  伤心头陀一看丐仙手中,明是自己的一角僧袍,不由得脸上一红,楞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可是俗语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伤心头陀虽然被丐仙瞒过,但蛇魔神在一旁却看得清清楚楚,忙对伤心头陀说道:“你别上了他的当,他这是用的诡计,乘你住手之后,才做下的手脚,你还当他的话是真的吗?”
  丐仙笑骂道:“要你多嘴,你是想他治死了我,免得我麻烦是不是?”
  伤心头陀早已怒气填膺,脸上变苦,一裂嘴,便发出哭声。
  他这哭声自练成之后,除了在深山大泽之中,拿禽兽毒虫试过,哭声一起,任什么凶禽恶兽,总骨软筋酥,动弹不得,但和人交手对敌,这可还是第一次,哭声一发之后,立刻四面响应,惨厉无比,身后群魔,连忙一个个掩着耳朵,面无人色,就连蛇魔神和丐仙,也觉得心旌摇摇,不好忍受。
  丐仙连忙摄定心神暗想:“乖乖不得了,这果然厉害,再不脱身,便非丢人不可了,干脆交给玄鹤老牛鼻子去受用吧!”想着便道:“你要哭,咱们换个地方好了,这儿老百姓太多,伤了无辜,不独你造了无边恶孽,连我也难逃其咎,你反正要去朝天宫,咱们就在那儿再见面吧!”话才说完,一晃身形,便已走得无影无踪。
  伤心头陀见他一走,眼看自己身后群魔,也受不住他这一哭,不由信心倍增,雄心陡起,因此忙收哭声,也不忙追赶,便转身说道:“你们且跟着老仇在此待着,等我去收拾了他们,回来再计较以后的事好了。”
  群魔已领略过他的滋味,当然如命,便和蛇魔神退回红蓝埠,伤心头陀这才单身向朝天宫赶去。
  伤心头陀内功虽高,但轻功却不如丐仙远甚,所以在丐仙到达朝天宫之际,伤心头陀也不过才到了半路,干荫宗却又比丐仙早到了一步。
  依照太虚神僧的计划,干荫宗应该在天王寺前路上等候,发出笑声,把伤心头陀引去三茅峰绝顶,但干荫宗并不知道,因此也未走天王寺这条路,便直向朝天宫奔去,所以野和尚也就在天王寺前白等了一场,这都无非是劫数,处处阴错阳差,才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枝节。
  干荫宗进得朝天宫,玄鹤道人一见,便吓了一跳,说道:“你怎的到这儿来了?伤心头陀呢?”
  干荫宗道:“伤心头陀可能已快来了,我们赶快准备应付吧!”
  玄鹤道:“你没有在天王寺前等他吗?难道太虚神僧又重行做了安排了吗?”
  干荫宗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呀!”
  玄鹤道:“难道心源和小傻子你都没见到吗?”
  干荫宗道:“小傻子我没见到,心源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玄鹤作急道:“糟了糟了,心源是我的徒孙,野和尚命他给你送信去的。”
  干荫宗这才想起了那个小道士,便连忙把心源为群魔所伤的事说了出来,又问野大师现在何处?
  玄鹤连声说糟,但也告诉了干荫宗,说是野和尚在天王寺前等他,要他快去。
  干荫宗听了,正打算走,人影一闪,丐仙已在面前出现,说道:“你现在去不对,伤心头陀已经来了。”说着又转身笑对玄鹤说道:“你这老牛鼻子真不害臊,自己的事,却要人家娃儿去替你担待,万一害了人家,你该怎么说?”
  玄鹤也认识丐仙,但还不知道他已对自己存下了芥蒂,因此说道:“这是野和尚奉了太虚神僧之命,这样布置的,与我何干?”
  丐仙笑道:“话说得好听,人家是和尚,你是道士,伤心头陀是来找你的麻烦的,你不会自己出面去对付吗?这明明是你看到伤心头陀,吓破了胆,才要去沾人家和尚的光,也真不怕侮辱了太上三清的脸吗?”
  玄鹤道:“我与你无仇无怨,你来找什么麻烦?”
  丐仙道:“我老实告诉你吧,太虚老秃儿的布置并不坏,我早就知道了,但我就是气不过你大言不惭,明明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到,也老着脸跟在野和尚后面说风凉话,所以我才把伤心头陀引来了交给你,看看你到底有点什么鬼画符。”
  丐仙这样一说,玄鹤才想到上次来人便是他,自己不该在无意之中,把他给得罪了,但事已如此,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下去,因此骂道:“穷花子,你做的好事,你就在这儿等着吧,看我对付了伤心头陀之后,再来收拾你好了。”
  丐仙笑道:“不妨不妨,我叫花子一切如命就是。”
  干荫宗看他们如此,心中大急,说道:“这样不行,咱们都自己人,怎能这样做呢?还是依着太虚神需话,我到天王寺去等着吧!”
  丐仙拦着说道:“来不及了,你现在便去了也没有用,干脆就在这儿,看看老牛鼻子有什么鬼画符好了。”
  说到这里,外面钟声突然乱响了起来,接着便有人报来说道:“现在有一个长大的和尚,已来在庙外,看样子是伤心头陀,玄云和玄虚二位师叔祖已带人去拦阻去了,特来报告,请观主也赶快去吧!”
  玄鹤听了,一时直忙得手忙脚乱,向外就冲。
  丐仙却笑得打跌说道:“好看好看,今儿就够牛鼻子好受的了。”
  干荫宗正急得不得了的时候,微风过处,野和尚已落在殿前,干荫宗见了,好不高兴,才叫了一声:“师伯,你来了好。”
  野和尚已拦住了他,一皱眉转身对丐仙说道:“臭花子,你这干的是什么事呢?大劫方兴,消弭还来不及,你怎的反而凭着意气用事,捣起蛋来,难道就不怕伤天和吗?”
  丐仙若无其事的笑道:“野秃子,你们那一套,我向不管,叫花子还怕什么?只是因为牛鼻子大言不惭,所以才开他这个玩笑的。”
  野和尚道:“玄鹤一人无方,伤心头陀发出哭声之后,你叫他的那些门下,如何能受得了,是不是使无辜之人,连带受伤了吗?更何况桃花公主已经知道了北方群魔已为蛇魔神所纠集,正想把群魔从蛇魔神手里夺过去,你想想看,万一这点成了事实,后果如何,不难想象,你又将如何对天下武林交代呢?”
  丐仙听了,这才敛了笑容,不再开口,可是也就在这时候,外面伤心头陀的哭声早已传了进来,野和尚心知不好,顾不得再和丐仙详谈,只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我,我还有话和你说,别再任性胡闹了!”说完之后,便一拉干荫宗道:“你随我来吧!”
  野和尚和干荫宗一走,丐仙想着好没趣,但他也是个向不服人的人,从来有事,自当自了,因此想到:“还在这儿等什么呢?不如干脆先去把蛇魔神和群魔解决掉,不就交代得过去了吗?”想完之后,也不再等野和尚,随即拿腿一走,那知这一走,竟更把事情弄糟了呢?这是后话。
  且再说野和尚拉着干荫宗一面走,一面便告诉了他,太虚神僧的交代,要他用金刚禅功,引发笑声,立刻把伤心头陀引向三茅峰绝顶上去,但却不能闪露身形。
  干荫宗道:“弟子这样做了,伤心头陀便会跟着走了吗?到了三茅峰之后,又将如何呢?”
  野和尚道:“这事祖师爷已有安排,伤心头陀现在想找的是欢喜寃家,你只要用天龙禅功引发笑声,便会像是欢喜寃家的声音了,伤心头陀当然会闻声跟你走的,至于峰顶之事,并无交代,我也只知道祖师爷亲自在那儿,既然他老人家来了,你当然就不用愁了,本来我也要先走一步,所幸群魔并未跟来,我就和你一起走,暗中照顾着你好了。”
  干荫宗听了,这才放心,同时也听到了伤心头陀的哭声,已越发的惨烈起来,因此不敢怠慢,连忙和野和尚飞身上了大殿的屋脊,隐好身形,向庙外一看,便看到庙中道士,除了玄鹤三师兄弟急怒满面的在向伤心头陀狂攻而外,其余两代门下弟子,已经有二一十个为伤心头陀的哭声所伤,有些在地上抱头打滚,有些早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似死了一般。
  野和尚说了一声:“糟糕,我们赶快把他引走吧!再待下去就不可收拾了。”
  干荫宗连忙运足金刚禅功,发出一阵大笑,事情果然奇怪,这笑声一出,伤心头陀便怔了一怔,立刻停住了哭,跳出圈子,侧耳倾听。
  野和尚见已收效,便对干荫宗说道:“快!你再笑一声,就可以走了,但我要帮着玄鹤救人,你就一个人自己去吧!千万当心。”
  干荫宗便又发出了一阵笑声。
  伤心头陀好似已听清楚了似的,已高兴得开口喊道:“是单于师兄吗?”说完之后,便循声追寻过来。
  干荫宗忙一闪身,到了庙后,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再向前奔,就这样走一阵,笑一阵,早把伤心头陀直向三茅峰引去。
  这里玄鹤兄弟三人,本要追赶,却为野和尚拦住,说道:“救人要紧!”这才没追。
  单说干荫宗引若伤心头陀,连越几座山头,三茅峰已经在望,心中一喜,略一疏忽,便直接走上了上山官路,这路上却无可以隐蔽身形的地方,所以一上去,便被伤心头陀所发现。
  伤心头陀在后跟着,本已烦恼不耐,这一发现那人并非是欢喜寃家,心中好不生气,可是由于笑声和欢喜寃家相像,却仍怀疑那人便是欢喜寃家的弟子,因此一面紧赶,一面问道:“你是何人?快告诉我,还有你师父是谁?”
  干荫宗如果不答话,也就罢了,可是少年气甚,那有许多顾虑,便道:“小爷干荫宗,你难道还不认识吗?”
  伤心头陀一听是干荫宗,立刻想起了杀徒之仇,心中大怒,便加赶紧来。
  干荫宗也就拼命狂奔。
  伤心头陀见追不上干荫宗,心下一急,杀心陡起,立刻一张嘴,便又发出哭声来。
  尤其是因为恨透了干荫宗,所以一开始,便运足了功力,声如百鬼齐嚎,秋风动木,又如野犬夜吠,实在惨不忍闻干荫宗也不由得听得心战胆摇,从骨头里向外发酸,所幸他这时为着引发笑声,正运起了金刚禅功,护住心神,否则的话,真要不堪设想了。
  就算这样,干荫宗也已经觉得本身功力,好像失了一半似的,两腿发重,再也无法疾奔,眼看着伤心头陀已紧迫而来,一步一步接近。
  这时距离峰顶,还有十几丈路,干荫宗好易才爬了上去,却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略一住脚,四下打量,就这一迟疑之际,伤心头陀已经到了身后三丈开外,哭声愈加刺耳钻心起来。
  干荫宗回头一看,直吓得汗出如浆,想要提腿再跑,亦已无能为力,两条腿直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同时耳鸣头眩,简直就要站立不住,同时,又眼看着伤心头陀手已举起,只要一掌击出,那就非立刻送命不可了。
  可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峰头树林之中,发出了一阵笑声,恍如龙吟,说也奇怪,这笑声一起,干荫宗立刻就觉得混身一松,痛苦全失,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孩子别怕,赶快到我这儿来吧!”
  干荫宗一听声音很熟,连忙飞奔了过去,进得树林一看,便看到太虚神僧坐在那儿,旁边还立着一个人,正是在太子庙中所看到的那个尚未落发的和尚。
  干荫宗连忙上前见礼,可是伤心头陀已经追到林外。
  太虚神僧对那人说了一句:“你去劝劝他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那人连忙躬身应是,走向林外。
  太虚神僧又命干荫宗起来,站过一边,干荫宗抬头向林外看时,早看到伤心头陀哭声顿止,尽瞪着两眼,看定那人,脸上是惊喜疑讶,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还是那人开口说道:“师弟!你尽看着我什么?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伤心头陀这才上前一步,猛伸两手,一把抱住那人说道:“师兄!你在这儿,你找得我好苦,两湖一带,我派出了上百的人,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呢?万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又看到了你,师兄!这几十年来,难道你就一直住在这儿的吗?”
  干荫宗这才知道,原来那人便是伤心头陀所要找的师兄,欢喜寃家单于政,耳听单于政答道:“不!我一直住在湖南,到这儿来,还是昨天的事吶!”
  伤心头陀道:“那我为什么找不到你呢?”
  单于政把他推开,说道:“师弟!我们坐下来再谈吧!”
  说完之后,便拉着伤心头陀,在两块大石上相对坐下,然后接着说道:“师弟!你要自寻烦恼,又怎能寻得到我呢!”
  伤心头陀道:“师兄!你知道我寻你做什么吗?”
  单于政笑道:“我当然知道,如果不为着这个,我今天还不来呢?”
  伤心头沱高兴得流出眼泪来,说道:“师兄!你也没忘了师父的话吗?这就太好了,师兄!我相信师父如果知道我们已经言归于好,而且在实行他老人家的遗命,他虽然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单于政道:“师弟这话不对,恩师本是佛门弟子,只为贪念一起,致遭大劫,误了正果,我兄弟二人,正应该为他广积阴功,忏悔前孽,又怎能听他的乱命呢?”
  伤心头陀吃了一惊,说道:“师兄!你……”
  单于政不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说道:“师弟!你以为我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背叛了师门了吗?愚兄虽劣,又那能如此哩。”
  伤心头陀道:“那么你……”
  单于政又抢着说道:“三十年来,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许下了最大的宏愿,不独诵经十万卷,并且还发愿要和贤弟同心合力,为恩师积十万善功,以赎前愆,贤弟能答应我吗?”
  伤心头陀不快说道:“师兄,你怎的忽然变了呢?”
  单于政道:“并非是我变了,而是贤弟尚在迷道未返。”
  伤心头陀道:“那你现在何处呢?”
  单于政道:“除了皈依佛,皈依法而外,还有什么路好走喔?这也就是重返师门了。”
  伤心头陀又看了单于政一眼,说道:“你为何还未脱发呢?”
  单于政道:“如果贤弟不介意的话,这还是被贤弟就误了的。”
  伤心头陀道:“此话怎讲?”
  单于政道:“贤弟一日不能迷途知返,我又怎能落发,去贪图清静呢?贤弟能答应我携手同归吗?”
  伤心头陀听单于政说得情深义重,不由得又落下了两滴泪来。
  单于政笑道:“贤弟这又错了,兄弟相见,本该高兴才是,又何必落泪呢?”
  伤心头陀含泪相对,依然不语。
  单于政知道伤心头陀,已经心动,便又劝说了一阵,并详加解释,且告诉他,本身已入太子庙,蒙太虚神僧开恩,允代剃度,如果伤心头陀能够洗手归心,消弭这场大劫,则无异于为恩师造福解孽了。
  伤心头陀听了,想了好一阵子,这才说道:“师兄好意,我已完全明白,但我现在尚有放舍不下之事。”
  单于政道:“身已归佛,四大皆空,更有何事难舍难割呢?”
  伤心头陀道:“门下弟子众多,尚未安排,此其一也,广海广大广和,新遭姓干的小子杀害,大仇未报,此其二也,所以师兄要我从你,也得等我把这两件事办完之后才行,当然师兄也应该知道,佛门讲究的因果,所以若不把这番因果了清,又怎能安心向佛呢?”
  龙虚神僧听到这儿,立刻问干荫宗道:“怎么?你伤了他的弟子了吗?”
  干荫宗连忙把红蓝埠遇到丐仙之事,一长一节,说了一遍。
  太虚神僧听完,太息说道:“劫数既成,人力竟难完全挽回,老僧又白用了一番心机了。”
  就在这时,伤心头陀和欢喜寃家也已为着一个要杀干荫宗,一个要护,干荫宗,相持不下,尤其是伤心头陀,怒不可遏的说道:“师兄!如果你一定要护着他,便莫怪小弟无礼了。”
  单于政道:“不管如何,我不能在看着你造孽。”
  伤心头陀听了说道:“这是你逼我如此的。”说着便站了起来。
  太虚神僧看了,连忙一拉干荫宗说道:“我们出去,这是你惹出来的事,当然还得你自己去了;莫留后患才好,出去之后,不必多话,尽听我言行事便了。”
  干荫宗对太虚神僧,当然是百说百听,二人来到林外,太虚神僧便对伤心头陀叫道:“大悲!你还想对你师兄行凶吗?”
  伤心头陀本也认识太虚神僧,连忙说道:“弟子并非要对师兄行凶,而是要找干荫宗报仇,大师难道也要护着那小子吗?你要护着他,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有以后再说了。”
  太虚神僧道:“这不成问题,老僧已经把他带了来,你看该怎办吧?”
  伤心头陀真没想到太虚神僧竟会一口答应,不由怔了半晌,这才说道:“是真的吗?”
  太虚神僧说道:“佛家不打谎话,不过话也得先行说,你向他报了仇之后,是不是可以跟随你师兄,同归于我的门下呢?假使你能答应这个,老僧也便听凭你向这孩子报仇,如果你不肯答应,老僧也不便出来多这一份事了。”
  伤心头陀想了一想说道:“跟随师兄归皈的事,本是我先答应了的,当然不能反悔,可是在我为徒报仇的时候,你却也不能出手护他。”
  太虚神僧笑道:“这个当然,你说怎么办吧?”
  伤心头陀道:“那你们站过一边,让他先发招好了。”
  太虚神僧道:“这样不妥,这孩子是慈林的徒弟,如果你入我门下之后,这孩子算起来该比你小两辈,他又何能以小犯上呢?”
  伤心头陀道:“在我未入你门下以前,你我师徒名份未定,连你我都不管,更何况于他,请你别拿这话僵我,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太虚神僧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这可是为你好,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现在这样好了,我叫他跪在地上,听你出手攻击,不只是我们不加拦阻救护,连他也不准还手,你看如何?”
  伤心头陀没想到会有这样便宜的事,便问道:“你说话算数?”
  太虚神僧道:“我佛为证。”
  伤心头陀道:“那我只要击他三掌,算是为我的三个徒弟报仇好了。”
  太虚神僧道:“假使三掌还击他不死呢?”
  伤心头陀道:“也便算过。”
  太虚神僧道:“一言既出?”
  伤心头陀道:“有如三宝。”
  太虚神僧道了声:“好。”便命干荫宗跪下。
  干荫宗心中虽然害怕,但也不敢违拗,立刻低头跪在当地。
  太虚神僧拉着单于政向后退了几步,两手向袖内一笼,说道:“你动手吧!”
  伤心头陀四下里一打量,并无旁人,心想:“照此看来,别说三掌,便是一掌,这小子也非死不可,自己已是江湖上多年的成名人物,又怎能对这一个毫无反抗的年青人下手呢?”
  因此好难下手,但再一想到自己徒弟的惨死,杀心又起,暗自骂了一声:“妇人之仁,算得什么英雄?此仇不报,又怎能安心得下。”
  于是猛一举掌,喝了一声:“我送你回去吧!”
  手掌立刻“泰山压顶”一般,直对干荫宗当头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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