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犯杀戒本是劫中人 了宿缘初上密印寺
2026-01-03 17:42:15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野和尚见丐仙愈说愈露骨,怕无为大师不高兴,正要开口。
  可是无为大师却毫不动容,依然带笑抢着说道:“虚名害人,尤过茧缚,要它做甚,你如要看看江湖上的有名人物,现在反正无事,老僧便带你去看上几个如何?”说着起身招呼他们,向外就走。
  野和尚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却知道其中必有原因,因此也就拉着丐仙,紧随他后。
  无为大师带着他们绕过密印寺,来到一个悬崖边上,用手朝下一指,说过:“你们看吧,那里不都是些成名的人物吗?”
  丐仙借着月光,朝下一看,便连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由得惊愣在那儿。
  原来这时崖下通向后山风火洞去的山路之上,正走过了大庾岭三妖:云裳仙子梅采菱,霓裳仙子梅采荷,和落霞仙子梅采莲。紧跟在她们后面,掩掩藏藏的,还有血影子茹习宦。
  这些人在江湖之上,虽然都是成名的人物,但丐仙并没有便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并不介意。
  可正在说一句“不过如此”以顶撞无为大师一下的时候,转眼之间,便又看到还有两个道士,又从后面跟上来,这两个道士一露面,丐仙就不由的心下一惊,把说到嘴边那句话,收了回去。
  因为丐仙久走江湖,所以一眼便看出那两个道士,正是江湖有名的两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江西武功山铜帽观的云霞道人瞿成化和小洞宾吕成元。他师兄弟两个,本是江洋大盗出身,纵横江湖几十年,人莫能敌,漫道是官兵捕快,无奈他何,便是成名豪杰,也不知道废在他们手下有多少,后来虽然洗手出了家,但却仍然旧习不改,专好采花,所以仍以云霞道人和小洞宾自称。
  单凭这两个人的武功,也就不在丐仙之下,如果交起手来,谁胜谁负,仍在未可预料之中,尤其是丐仙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也会生出觊觎之心,从武功赶来此地,这一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当然就不由得吃惊不小。
  无为大师见了笑道:“这些人,总还可以当得起成名两个字了吧?”
  丐仙一向是个倔犟脾气,宁可输命,也决不肯输口,因此说道:“照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
  无为大师笑道:“这几个魔头,虽然你不一定怕他,可是在风火洞口,还有一个魔头,早已等在那儿,他却是你算计之中要来的人,难道你也能够制服得了他吗?”
  丐仙一听,不觉一惊,愣了一会儿,这才不由得说道:“难道他真的已经来了吗?”
  无为大师道:“他和你一样的想擒住‘铁甲独角蟒’,取胆修炼‘天眼通’,并且望成之心,比你还要殷切,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符合他的绰号啊。”
  丐仙听了,也不由默然,不再言语。
  野和尚已在太虚神僧所留的法谕上看过,当然知道是谁,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所以这时,就只剩下了小傻子一个,还是弄不清楚,但看到丐仙默然不语,且面带忧色,也就猜出了来人决非等闲之辈,因此问道:“那人到底是谁呢?老和尚,你就说出来不好吗?”
  无为大师道:“你师父早已知道,你为什么不问他呢?”
  小傻子便又转问野和尚:“究是何人?”
  野和尚听了无为大师的言语,知道说不说也是一样的了,因此说道:“那便是岳麓山国泰寺的知客,广目天尊慧通。”
  小傻子也曾听到说过,岳麓山国泰寺的武功,独创一门,狠毒无比,几个主脑人物,如果和太子庙的人比较起来,除了太虚神僧和仁山一苇少数的几个长老之外,别的人恐怕都不见得能够比人家强,尤其是知客慧通,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他们平常庙规也颇严谨,任何人上山之后,便绝对不许轻易再出庙门一步,抱着与世相遗的态度,所以小子不由得便怀疑起来,问道:“他们庙里,不是一直不许有入下山的吗?怎的他会来呢?”
  野和尚道:“这就连我也不知道了。”
  无为大师道:“贪念一生,自毁其法,慧通本来也是劫数中人,这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呢?”接着又说道:“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老僧要你们在小寺住上一夜,便是打算让他们去自相残杀一番,好使你们在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然后因其敝而利之的情形之下,以减少你们的麻烦而已,这样用心,在老僧说来,已经犯了大戒,本不该作如此想,可是为着花子,老僧就说不得了。”
  无为大师说到这儿,丐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无为大师连忙接着笑对丐仙说道:“当然我这样做法,并不希望你立刻便承我的情,俯首皈依,因此你我之事,为时还早,缘份未至,你是不会对我有好感的,不过总希望你能够暂时听我一句话,那就是在今夜之间,你们尽可以不闻不问,好好休息,到了明天早上,再去后山崖上等着,那里下面便是风火洞,你们尽可以坐在崖上,看着他们去拼,直等到只拼剩下一个慧通的时候,你们再从崖上下去。三人联手,向他猛攻,到那时,他在敌过铜帽观的两个道士之后,也许会敌不住你们,而被你们赶跑,能够做到这样,那就万事如意,祝你们成功在望了,不过老僧虽然为你这样设计,恐怕仍难照着这个如意算盘去打,因为老僧也曾为这事推算过一次,其中还有纠缠,只是不论如何,总不能算出究为何事,而到了那时,老僧又未便在旁奉陪,亲自查看,所以一切的一切,也只好由你们自己,到时去斟酌而行了。总之老僧认为,只要能够守在崖上,不到时候,千万不要下去,总是利多害少,因为如果你们在他们未分胜负以前,便露面给他们看到了的话,物以类聚,说不定他们便会联起手来,合力先来对付你们,这也是意料得到的事,老僧言尽于此,所能帮忙的地方,也仅此而已,你们现在无事,如果愿意回小寺的话,可以就此同行,不然的话,老僧虽然要回去做晚课,但你们留在这儿再看一会儿,看还有什么人来,也不要紧,只要千万当心,不能使那些魔头看到,也就是了。”说完之后,便自回转密印寺去了。
  依着野和尚的意思,当然是听从无为大师的话,马上回去休息,可是小傻子那里肯回去,硬要留下,看个究竟。
  同时丐仙也正恼着无为大师,不愿意和他再见面,所以不只是不主张就回密印寺,并且说道:“我们与其在这儿守着,何不到后崖上去,不是要看得格外真切吗?”
  野和尚拗他二人不过,同时又正是个六月天气,露宿过夜,也要凉爽得多,因此也就同意,一起走到后崖,俯首一看,果然风火洞便在崖下对面山壁之上,洞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岩石之地,广阔不下三五十丈,格外把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只是四面一找,既未找到那广目天尊慧通置身何地,更未看见大庚岭三妖、血影子和铜帽观的两个道士来到,小傻子便不由得开口问道:“师父!那些魔头哪里去了呢?怎的一个都不见在这儿,难道他们都已经到风火洞里去了吗?”
  野和尚当然也不知道,只道:“我们只看着好了,最好不要开口,以免被他们听了去,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丐仙过去曾经到这儿来探测过一次,知道风火洞并不太大,洞口高才丈许,阔里还要窄点,人能够走得进去的地方,也不过不到三丈深浅,再进去便除了几个泉眼而外,便再没有路了,因此说道:“那洞并不深,而几个魔头,也并非一路而来,所以决未进洞,因为如果一齐进了洞的话,又焉有不动手相争的道理呢?不过我们倒真是暂时不要开口的好,广慧和那两个贼道士的内功,都已到了‘闻风辨位’的地步,我们是不能不谨慎一点,以免贻误大事的。”
  小傻子见野和尚和丐仙都这么说了,当然也就不敢再开口发问,只凝神注目,看着崖下,就这样直等了一夜,也未见崖下有丝毫动静。
  这时已经东方泛白,鸡啼三唱,眼看着一轮旭日,从天际放出万道霞光,冉冉升起,转眼之间,大地层明。
  小傻子是个性急之人,哪里还能忍耐得住,不由得便开口问道:“师父!天已亮了,怎的那些魔头还不来呢?”
  小傻子话才说完,野和尚还未及答,丐仙已经连忙拦住了他们,说道:“别开口了,他们来了。”
  小傻子一看,果然山路之上,已经娉娉婷婷的走来了大庾岭三妖,面带微笑,身后正跟随着铜帽观的两个道士,挂着一脸的急色猴相,在那儿大献殷勤。
  小傻子看了,不觉一皱眉头,低低的向丐仙问道:“花子老前辈,看他们的样儿,难道已经扰在一块儿去了吗?”
  丐仙这时正凝神注目地看着那几个魔头,所以听了小傻子的话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没有,你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也就知道了。”
  小傻子再一看野和尚,也在侧耳细听,面现鄙弃不屑之色。
  小傻子也是内功深厚的人,百步之内,落叶辨风,这崖头距离山下,也不过二十来丈高,所以略一凝神,也就把崖下几个魔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这时铜帽观的两个道士,正在向大庾岭三妖献媚调情。
  云霞道人瞿成化说道:“你们三位何必拒人如此之甚呢?你们是姊妹三个,我们是哥儿两个,又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不正好是门当户对吗?将来无分彼此,大被同眠,保证你们有乐不思蜀的感觉,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小洞宾故意做出风流潇洒的样子,接着说道:“所以我们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只要你们答应一句,我兄弟愿意把沩山二宝,取来双手奉上,你们道是如何?”
  大庾岭三妖只是一味的不开口,仍向风火洞走去。
  云霞道人说道:“现在时间还早,翠叶朱果结实之期,当在黄昏左右,即就是那大蟒,也非到午时前后,不会出现,你们又何必这么忙呢?”
  小洞宾道:“对对对!干脆咱们先坐下来聊聊不好吗?”说着便嘻皮笑脸地伸手去拉落霞仙子的手。
  只见落霞仙子一闪让过,陡然转身,面对着小洞宾,笑道:“你到底打算怎么样?”说时脸上笑得比刚才更动人。
  小洞宾根本不知道大庾岭三妖的脾气,越是怒气十分的时候,才会越发的笑地娇媚,却以为落霞仙子对他颇有好感,认为她们姊妹三个刚才的不理不睬,是女人初见生人时应有的娇情做作,而现在的答话,却是口肯心肯的表示,不然话,又怎的会笑得那么妩媚呢?所以心中不由得一阵发麻,就笑着向前一步,说道:“这一点你还不知道吗?昨天你们初来之时,我们兄弟俩就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来意,就凭这一点儿,如果不是你们,而换别人的话,这已经就犯了我们的大忌,根本就不应再容许他们再活在人间,而现在对你们,却不只不加罪责,反而愿意把那两件稀世奇珍取来送给你们,使你们坐享其成,不劳而获,难道你们还不应该感恩图报吗?”说着把头向前一伸,便打算在落霞仙子春桃乏红的香腮之上,先过一过馋瘾再说。
  落霞仙子见了小洞宾的这种轻薄样子,不由得杀心陡起、纵声一笑之后,疾退半步,纤掌扬处,小洞宾的面上,早已着了一记瓜拉轻脆的大耳光,立刻印出了四条红红的手指印,牙缝里渗渗出血,沿着口角淌了下来。
  这还是小洞宾功力精到,虽然在神魂颠倒之际,猝不及防,但他抗拒的本能,依然存在,就在落霞仙子的纤掌将及未及之际,本身的功力已经自动的发出,否则的话,落霞仙子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在这盛怒之下的一掌,小洞宾虽不说要被把头打碎,也就非受重伤不可了。
  小洞宾又是个什么脾气,挨了这一下重的,不由一愣,但接着也就暴怒起来,开口骂道:“大胆贱婢,给脸不要脸,竟敢打我,难道你就不想活了吗?告诉你吧,老子从来看上一个人,任凭她三贞九烈,也得让老子玩儿一个痛快不可,今天对你们,已经是万分客气的了,你们还得福不觉,难道就凭着你们大庾岭三妖的那一点点微末之光,便能够逃出老子的手掌心了吗?老子今天如果不把你擒住,叫你乖乖儿的让我玩儿个痛快,也就算不上是打从铜帽观里出来的人物了。”说到这儿,两掌一错,骨头节儿里突如山响,紧跟着身形如风,也没看到他打算怎样出手,已向落霞仙子猛撞过去。
  落霞仙子见了,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向后倒纵出去,这才让开。
  可是小洞宾也真快得出奇,一个扑空,脚才落地,人已二次飞起,跟着宝剑出鞘,也没等落霞仙子有还手的余地,冷冰冰的剑锋,已经架上了落霞仙子的香颈,口中喊道:“我的美人儿,现在你可别想动了吧,如果你敢再动一动的话,后果你当然是可能想得到的。”
  大庾岭三妖虽说性情古怪,自私作恶,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但她们并非淫乱之人,几十年来,在这方面,倒真是冰清玉洁,毫无瑕玷,所以落霞仙子这一被小洞宾把剑搁上颈子,虽然明明知道,只要自己动一动,便非血溅尘埃不可,那得不大吃一惊,但她再一转念,便想到她所要惊的,却非只此而已,如果自己落入小洞宾手中,横遭污辱,她就要生不如死了,所以她在一惊之后,听到了小洞宾的说话,倒反而心定起来,一面狂笑说道:“生死有数,你又能奈我何?”一面不顾剑锋架在香颈之上,纤掌一伸,运起内功,用尽全生之力,向小洞宾的胸前,猛击过去。
  落霞仙子这样的做法,当然是求死以保贞节,同时也存了个侥幸之心,打算凭着这一掌,把小洞宾打死,那自己也就算是捞回了一个本儿来了。
  落霞仙子这样一做,小洞宾倒没有作急,却把旁边的几个人,一起急坏,同时大叫,飞扑过来,打算拦阻,那便是云裳仙子、霓裳仙子和云霞道人。
  云裳仙子和霓裳仙子是姊妹情重,看到落霞仙子舍生求死,那得不惊,所以喊着的是:“三妹不可如此。”但在慌急之中,也就只喊出了这一句,别的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而云霞道人,却为的是大庾岭三妖,美如天仙,佳人难得,就怕小洞宾在盛怒之下,伤了落霞仙子,那就要少掉一个泄欲的对象了,实在舍不得,所以他喊的是:“师弟千万不能伤她,别与她一般见识,须知佳人难再,她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龟,还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吗?”
  也真亏了他这一声喊,小洞宾这才没下杀手,只乘着落霞仙子的掌风,飘然退下,笑对云霞道人说道:“师兄何必这么着急呢?虽然她打了小弟一下,但打是欢喜,骂是爱,小弟又哪里舍得就杀了她呢?即就是这贱货倔强,总也得等咱们玩儿腻了之后,再杀也不算迟,否则的话,小弟的这一个嘴巴,不是白挨了吗?”说着,师兄弟两个,便同时抚掌大笑起来。
  两个贱道在这边得意,那边大庾岭三妖也聚在一起,落霞仙子已经拔出剑来,对云裳仙子和霓裳仙子说道:“身可杀,不可辱,虽然他们难惹,但小妹已受够了,倒不如便和他们一拼,胜负亦未可料,即就是死了的话,也还落得个清白二字,总要比枉遭贼道污辱得好。”
  大庾岭三妖,姊妹情愫极笃,同时也早已知道事到如此,不经过一番死里求生的搏斗,决难有活命的希望,所以落霞仙子一说之后,云裳仙子和霓裳仙子连考虑都没加考虑,便也拔出剑来,三人丁字形儿,结成阵势,向铜帽观两贼道慢慢逼了过去。
  铜帽观两贼道虽然看到她们来意不善,但仗着自己一身绝顶的武功,同时刚才又得手一次,满以为自己可以把大庾岭三妖,玩弄于掌股之上。
  殊不知大庾岭三妖,自从在金马岭吃过白云神叟的瘪,在黄梁寺又碰上了天山神女的钉子,及至回到大庾岭之后,竟又落败在干荫宗的手里,这一连串的挫折,使她们感到了无限的屈辱,所以从此以后,埋首大庾岭,费尽了无限心力,又练成了一套“三才四象剑”。这“三才四象剑”其实就是“三才四象阵”的变格,联手进攻,互相策应,威力之大,实在惊人,创造这“三才四象剑”的人,本是岭南七星庵中道士,他们师兄弟七人,合称七星真人,正好内三外四,象着三才四象,而今大庾岭三妖,得到了这套剑法,按人数说来,本不够用,幸好她们姊妹三人,云裳仙子和霓裳仙子使的是单剑,落霞仙子使的是双剑,三个人有了四把剑,正合三四之数,因此别出心裁,以身充三才,剑化四象,这样一来,三才四象,由分而合,反而格外生出了无限的妙用来,所以这次也才敢于前来,想对沩山二宝染指。
  至于刚才落霞仙子之所以为小洞宾所暗算,一来是由于慑于其名,心存畏惧,已落下风,同时小洞宾又是变起仓卒,专对她一人动手,因此应付不及了。
  现在她们既然存下了必死之志,早已把刚才的畏惧之心,收拾干净,同时“三才四象剑”的阵式,又已结成,所以就在铜帽观二贼道自满得意之余,连声齐喝,展开剑法,眨眼之际,便把二贼道圈入了剑光之中,等到二贼道发觉不妙,却早已难以脱身了。
  二贼道也真的没想到她们有这一手绝招,大意之下,竟几乎伤了性命,所幸他们武功高强,而小洞宾又早已拔剑在手,一见不好,立即展开了他们那一套诡谲万分的“奇门剑法”,这才勉强护住了云霞道人,使他腾出手来,拔剑应敌,稳住形势,和大庾岭三妖,杀在一起。
  他们这一争斗起来,不只是崖上的野和尚、丐仙和小傻子看得高兴,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欢喜不迭,称心如意。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血影子茹习宦。
  茹习宦自出道以来,本是仗着他那一身轻功,做偷盗鼠窃之事,并且他的心思灵巧,人格卑鄙,一向是只要财宝到手,从不讲什么个人面子和江湖道义之事,所以他能暗偷,就暗偷,遇到弱者就明抢,如果真的知道了自己决不是对方的敌手时,他也会不惜用出种种卑鄙的方法,务以达到目的为止。
  所以这次他听到沩山二宝出世的消息之后,哪肯放弃,但一到湖南之后,便已发现大庾岭三妖也正是因此而来,他一衡量之下,知道自己绝非三妖对手,正在作急,没想到刚好又遇上了铜帽观的两个贼道,眉头一转,贼计又生。
  他和二贼道本来相识,所以连忙装出笑脸,上前说道:“二位道爷不在武功山养真,到这儿来有何贵干?”
  二贼道一见是他,也就笑着说道:“闲来无事,云游而已,现在买卖还如意吗?有怎希罕玩意儿,拿给我们瞧瞧,绝不亏待于你就是。”
  血影子一见二贼这样说了,正合心意,连忙又凑上前去一步,打算附耳和二贼道说话。
  可是二贼道也知道他的手脚灵活,怕着了他的道儿,被扒了还不敢张扬出来,损了自己的威名,所以连忙向后一退,说道:“你打算怎么样?”
  血影子也知道他们的意思,陪笑说道:“你们二位也太小心了,小的又没吃下老虎心肝豹子胆,还敢对你们二位放肆吗?这是因为现在正有几件宝物,都是不旷奇珍,全合二位之用,只怕隔墙有耳,不敢高声说出罢了。”
  二贼道这才由着他贴身附耳把话说出,听完之后,不觉大喜过望,笑道:“贼崽子,果然有你的,好吧,咱们得手之后,准把那支蟒角赏你就是。”
  竟来血影子见到二贼道之后,便存下了坏心,打算借二贼道之力,去对付大庾岭三妖,使自己可以乘机下手,同时他的话说得又巧,先把大庾岭三妖,说得艳质若仙,以符合二贼道的心意,然后又说,自己是个小偷儿,只希望蟒角到手,做个挖墙打洞的利器,别的均非所望,这当然就不容得二贼道不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了。
  血影子见二贼道已经入壳,便又引着二贼道追上大庾岭三妖,偷偷的看了一眼,二贼道果然为色所迷,依着他们的意思,恨不得立刻便上前动手,把大庾岭三妖截住,快活一番。
  还是血影子拦住说道:“不可性急,她们姊妹三个也是成名人物,万一闹翻,还有何趣,反正她们现在既然合了二位的意,还能够跑到哪儿去?到不如慢慢下手,落个皆大欢喜,长久快活,岂不是好,更何况明天二宝就要出世,道爷又何不便以此为饵,把宝物取到手中之后,送给她们,到时还怕她们不乖乖儿的躺下,任凭道爷玩儿个痛快吗?”接着又替二贼道做了一个安排,如彼如此,说得天花乱坠。
  二贼道听他说得有理,也就完全依从了他,所以血影子便带领二贼道暗暗的紧盯在大庾岭三妖的身后,直上沩山。三妖也知道二宝出世的时间,因此入山之后,并未立刻便来风火洞,只在半山之处的一所洞中歇了,这本来是她们事先安排好了的计划步骤,认为扼在那必由之路上,便是有人前来,她们也可以看到。
  却并未想到已为血影子所算,在她们第二天快要到达风火洞前之时,便怂恿二贼道上前,向她们调情,以便遂其乘火打劫之心。
  所以二贼道和大庾岭三妖交上手之后,血影子好不高兴,同时看了个把时辰之后,也已看出他们之间的这场争斗,决非一时半刻所能解决,因此也就偷偷的瞒过他们的目光,向风火洞掩去,打算到手之后,立刻远飏,一走了事。
  又怎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一行动,不只是逃不过崖上三人耳目,并且还因此送了性命,这就是他始料所不及了。
  原来小傻子一见血影子向风火洞掩去,不由大急,忙对野和尚说道:“师父!你看那小偷儿已想进洞了,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我们出去拦住他呢?”
  野和尚一看日影,也不过才辰巳之交,因此说道:“现在为时还早,他去了也无用处,且别理他。”
  小傻子这才安静下来。
  可是血影子刚到洞口,正想探头进去,却没想到,从洞口上面丰草之中,已经发出了一阵恍如洪钟似的声音,喝道:“小偷儿,这儿没有你的份,是谁叫你来的?”话声未完,人影一闪,广目天尊已经从丰草之中,跃落到血影子的身后。
  他这一出来,丐仙方才轻轻的对野和尚说道:“原来他是躲在那儿,怪不得我们没看见呢?”
  野和尚点头不语。
  广目天尊这一出来,血影子回头一看,便不由得吓了个魂飞魄散,身形一闪,没注意到又碰上广目天尊卦洞捕蟒的丝网之上,这面网,本来是一个个活结扣成的,好像铺地锦一样的东西,只要有东西一碰上去,立刻一个结一个结自动地收紧起来,把碰上去的东西,捆个结实。
  所以血影子朝上一碰,那面网一收,首先就扣住了他一只手,他再一乱挣,立刻便被把全身捆紧,动弹不得。
  广目天尊虽在旁边看到,连声喝叫,但哪里还来得及,因此不由大怒,浓眉一刷,暴吼一声,骂道:“该死的瘟贼,你敢破坏掉佛爷的宝贝,又要佛爷再费一番手脚,岂非找死不成?”说着便伸手把网提起,一阵忙乱,解了开来,把血影子提出。
  血影子吓得满口的只叫饶命,但广目天尊,哪肯理他,只说了一句:“佛爷在两个时辰之内,能否把它修好,尚未可知,你还想活命不成?”说着手下一紧,只听到血影子惨号一声,跟着广目天尊便提住他一只腿,把他向旁边的崖石上一摔,眼看着血影子是活不成了。
  广目天尊摔死了血影子之后,便又向正在交手的几个人说道:“你们打算怎么样,是不是也要佛爷先慈悲你们一番?”
  铜帽观二贼道也认识广目天尊,久已知道他的厉害,因此连忙说道:“老兄啊,咱们和尚道士,三教同源,本是一家,何况平日河水不犯井水,本无纠葛,现在老兄既已先有布置,我弟兄当然不便再夺人之所好,而我们本来也志不在此,只要把这三个娘儿们,擒了回去,便算功德圆满,所以我们还是各行其是,两不相干好了,老兄以为如何?”
  广目天尊听了,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便这样约定,但愿你们不要得宠之后,犹存望蜀之心,否则的话,便别怪佛爷不讲交情了。”说完之后,也不再对他们多看一眼,便自去修理他的丝网去了。
  小傻子见了,又想开口,但仍被野和尚暗暗止住,叫他再看下去。
  铜帽观的二贼道和大庾岭三妖,又斗了一个时辰,大庾岭三妖到底不是对手,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说了一句:“二位妹妹,眼看取宝已经无望,我们不如舍了回去吧。”
  霓裳仙子和落霞仙子,当然也知道再缠下去,难免不会身落二贼道之手,与其到了那时,身遭污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然是以一走了事,最为上策了,所以也就立刻同意,齐声娇叱,四柄剑一紧,便想逼开铜帽观二贼道,夺路逃走。
  可是二贼道棋高一着,哪肯放过,并且笑道:“美人儿,你们今天除了乖乖儿顺从道爷,便别想能够自由自在的一走了事。”说话之间,已乘着大庾岭三妖想逃之际,使出两手绝招,把大庾岭三妖的位置逼乱,破了她们的“三才四象剑法”。
  这一天,大庾岭三妖当然格外的不是二贼道的对手了,转眼之间,落霞仙子的剑便被云霞道人磕飞了一把,接着霓裳仙子也成了妙手空空儿,并且还被小洞宾点了穴道,摔倒在地,不能动弹。
  大庾岭三妖到了这时,哪能不惊得魂飞魄散,眼看着就非被擒受辱不可了,可是三妖个姓本强,尤以落霞仙子为最,知道已不可免,便连忙一面舍死迎敌,一面对云裳仙子喊道:“大姊,我们今天只有舍了命了,先帮二姊一个忙,然后我们再自裁吧。”
  落霞仙子虽然想拿一死以保贞节,但云霞道人又哪能容得她做这样如意的打算,早又乘着落霞仙子说话分神的当儿,挥剑一黏一绞,把落霞仙子另外一柄宝剑,也绞了下来,跟着一进身,笑道:“好死不如恶活,还是陪着道爷玩儿几年的正经,人生百年,才得几何?又何必这么想不开,要寻短见,这不是太傻了吗?”说着宝剑归鞘,又展开了他那一套奇谲无比的身法,伸出两手,便把落霞仙子一把抱了结结实实,并且连落霞仙子的两臂,也一齐夹住,使她动弹不得。就在笑声未了之中,把嘴凑上了落霞仙子的粉脸香腮之上,一阵狂吻狂嗅起来,直把个落霞仙子羞急得满脸通红,尖声急叫起来。
  云裳仙子看到,当然格外的心慌意乱起来。
  哪知就在这时,微风过处,当场突然又多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一位打扮齐整的白面书生,从容貌上看去,也有了二十来岁,只是身材生得矮小瘦弱了一点。
  另一个人,虽然也是书生打扮,却是衣衫不整,蓬首垢面,头发都披在脸上,所以看不出他的真面目来。
  这两人一到,那白面书生便对铜帽观二贼道喝了一声:“淫贼该死,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种无耻之事来,就不怕上冲皇天,下污后土吗?”说着单掌一立,便对云霞道人遥遥推出。
  云霞道人当然也是个认货的,一看来人出掌的样子,便知道不好对付,也就顾不得存邪念了,立刻便把手中的落霞仙子迎着来人的掌风一推,做了自己的挡箭牌。
  可是那人的功力,也真算是到了家了,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早已把所发出的真力收了回去,没有伤着落霞仙子分毫。
  同时那蓬首垢面的人,也已从小洞宾的手里,救下了云裳仙子,和小洞宾战在一起。
  云霞道人气得大声喊叫,说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来破坏道爷的好事,这不是自己找死不成?”说着已又拔出了宝剑,向那人攻去。
  那人若无其事的,一面接住云霞道人动手,一面对落霞仙子说道:“你们现在不走,等待何时?天生宝贝,物各有主,是没有你们的份儿的。”
  落霞仙子和云裳仙子侥幸逃出性命,哪里还敢再留,连忙向那人谢了一声,扶起霓裳仙子,飞也似的逃出沩山去了。
  丐仙是个老江湖,却也没认出那两人是谁?正想向野和尚问话,可是小傻子已经叫了起来说道:“你们看,那不是我姊夫哥哥来了吗?”
  小傻子虽然这样一喊,丐仙四下一看,却没看出干荫宗何在?因此问道:“荫宗在哪儿?我们应该叫住他,好好儿的劝解一番才对。”
  小傻子一指那蓬首垢面的人说道:“那不是吗?你看他手中,不正是那柄‘紫电剑’吗?”
  丐仙再一注目,果然不差,不由得自言自语的说道:“他怎的会到这儿来的呢?那一位又是谁呢?”
  的确不错,这两个问题,不只是丐仙要问,便是各位读者,大概也是急于想知道的了,因为干荫宗自从打苗疆百蛮砦窟之中,羞愤出走,便一去杳如黄鹤,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到底在那儿的?又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好!各位不用着急,容笔者一一道来,便知分晓。
  原来干荫宗在蛇魔之中,听完了蛇魔神的话,知道了自己竟做出了那样荒唐之事,他是个一向守身如玉的人,心里那能不既羞且急,直喊:“这可怎么得了,我竟做出了这样的事来,我还能拿什么脸去见人呢?我再也没有脸见人了。”刚好在这时,丐仙又从洞外喊了进来,说是太虚神僧叫他前去。
  干荫宗这时心中除了“不能见人”的一个念头而外,其余已经成了一团糟,所以听到丐仙一喊,竟也没去思考神僧是谁,谁人在喊,只觉有人来了,自己怎能再和“人”去相见,人既打从前面而来,因此本能地展开“八风不动身法”,便一头向后洞钻去。
  那后洞之中,久无人行,当然到处布满蛛丝,到处都是积秽,而干荫宗又在心急慌乱之中,行不择道,因此当他奔出后洞之际,早已弄得满头蛛丝,浑身污秽的不成人形了。
  尤其是这时的他,虽然“蜂蝶蛊毒”已被除尽,但灵窍被封闭过久,初愈之后,尚未来得及好好的调养一番,所以这一急怒之下,灵窍又受到了影响,自动地成了半封闭状态,因此他心中的那股迷糊劲儿,也并不比痴呆的时候,能好多少,因此虽然出了后洞,但听到身后的风吹草动,仍以为有人进来,所以停不下来,仍然一味的向前急奔。
  “八风不动身法”,本来就是一种最上乘的轻功,临空蹈虚,快似风云,登山渡水,如履平地,干荫宗既然足不择径,因此也就茫茫然地踏着波涛,越过了迈立开江,风驰电掣一般的向前飞奔而去了。
  所以等到丐仙追出后洞一看,又哪里还能够再看到他的影子。
  干荫宗就这样一直的奔了下去,日夜不停,也不知道奔了几天几夜,直到体力完全不支,这才就地倒了下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慢慢苏醒,微微睁眼一看,只见,远山雪积,皑皑耀目,遍地黄沙,漫无人烟,竟不知道身在何所?只觉得阳光眩眼,非常难受,只好重新把眼闭上,略一回忆,这才隐隐约约的把往事想了出来,但又似做了一场大梦一般,不知是真是假,只剩下一个不能见人的念头,始终横亘在心中,百推不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完全苏醒了,因此便想起身,可是人到底不是铁打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又奔驰了无数的路,体力早已用尽,所以才一抬起身来,立刻便觉得头里一阵昏眩,非常难受,不由自主的哼出声来,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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