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犯杀戒本是劫中人　了宿缘初上密印寺

2026-01-03 17:42:15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就在这时，干荫宗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人在说道：“你醒了吗？是想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呢？”
　　干荫宗转头斜目一看，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白面书生，遍体绫罗，打扮得非常齐整，面带微笑，只有那一双大而且亮的眼睛里，却带有无限的关切之情，同时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似的，尤其是那一口话说出来，带满乡音，更觉熟悉，但对那张脸，却明明是一个生人。
　　干荫宗真没想到这荒漠之地，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活着，一时之间，竟弄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同时那人已经轻轻的把干荫宗扶了坐起，叹了口气说道：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不是要叫人看了难……”但刚说得这儿，好似又说错了什么似的，不由得截住，愣了半晌，这才又转过口风来说道：“你大概已经有几天没有吃饭，而且也太累了吧？”
　　干荫宗靠在那人身上，本来觉得非常之舒服，但听了那人后面的两句话之后，不由得又勾起了前情，“我绝对再没有脸去见人”的心事，油然而生，因此立刻打算把那人推开，可是手软无力，根本连举都举不起来，心中一急，嘴里也就喊了出来，说道：“我再没有脸见人了，我不要见着你。”说着用足所余下来的一丝气力，翻了个身，从那人怀中挣出，匐在地下，把头深深的埋在手臂弯里。
　　那人听了笑道：“你这人可真奇怪，你说你不要见我，可是我已经在这儿看了你一天一夜了，那么，你还说不要见我的话，又有什么意思呢？算了吧。我这儿有的是干粮，你且吃点下去，打叠起精神来，到了那时，你就是真的不愿再见的我的话，也才有气力走开啊，不然的话，你现在是寸步难行，而我也绝对不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走开，那不就等于是说，你虽不想见我，却仍然不得不为我所见呢？你倒是仔细的想一想看，我的话对不对？”说着又用手把干荫宗扒翻转来，面对面带开玩笑似地说道：“这我不是又看见了你的脸了吗？天下之大，像你这样的傻人，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呐。更何况如果不是我守在这儿，怕你不早已膏了鹰虎之吻了吗？那么我是你的救命之人，难道你还不该谢谢我一声吗？”
　　干荫宗被那人这样一说，倒也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又把眼睛睁开，默默的看住那人。
　　那人便又笑着说道：“别乱想了，且先吃点东西再说吧！”说着便从旁边取来了一个包裹，打里面拿出干粮水壶，重又把干荫宗扶起，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拿出一块黑药，便向干荫宗的嘴里塞了进去，说道：“你先把这个吃下去提神，运一次功，然后再用干粮好了。”
　　干荫宗药才入口，便立刻觉得满颊芬芳，那药也随津化咽，同时一股清凉之气，直达全身，四肢百骸，舒适非常，疲惫全失，那人又催着干荫宗用功，干荫宗也就不知不觉的用起功来，行动一转，气纳丹田之后，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了许多。
　　那人见了，立刻又把干粮殷勤送上，干荫宗也就吃了个饱，这才觉得体力完全恢复，因此也就站了起来，向那人深深一揖，说了一声：“谢谢。”
　　那人一笑说道：“你倒真是多礼得很啊，我救了你的命，又为你在这儿守了一夜，受尽风露之苦，难道你还不愿见我，一揖之后，便算了过，真的就要拿腿一走了事了吗？”
　　干荫宗本来倒真的还有走意，但被那人一说出来，又哪里还好意思再动脚，怔怔的又看了那人好一会儿，这才愣愣地说道：“那么你的尊姓大名，能够告诉我吗？”
　　那人也怔了一怔，然后笑道：“你应该先告诉我啊！”
　　干荫宗想了一想，说道：“我已经是个再没有脸面见人的人了，不说了吧。”
　　那人道：“好啊！你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我干嘛要把名字告诉你呢？算了吧，我们大家两不相问，也就是了，你看如何？”
　　干荫宗本来就是个不善辞令的人，见那人这样亦壮亦谐的说了，当然不好再问下去，便不由得又默然不语起来。
　　那人笑问道：“你现在打算到哪儿去呢？”
　　干荫茫然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到哪儿去了。”
　　那人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呢？”
　　干荫宗四面看了一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那人笑道：“我告诉你吧，这儿乃是南疆大戈壁的边缘，地名‘百龙堆’。”说着用手向西方堆满白雪，连绵着的一群高插入云的山峰说道：“那便是昆仑山。”又向南一指，说道：“那里就是你的来路，柴达木盆地。”又向东一指，说道：“那一方，便是去敦煌的路，你打算到哪儿去呢？”
　　干荫宗也真没想到几天之内，便连穿过西康青海两省，行了万里路，来到南疆，但由此也就可以看出“八风不动身法”之速了，他又想了一想，这才说道：“我只想到那无人之处去，我不要见人。”
　　那人笑了一笑，说道：“连我也在内吗？”说完这话，没等干荫宗开口，便又接下去笑道：“我知道你当然是不会反对和我在一起的，否则的话，你再饿倒了的时候，又有谁来替你送干粮呢？这样好了，反正我也闲着，便暂时陪你几天，专去那无人之处走走好了，想你总不会拒绝的吧？”
　　干荫宗这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对那人竟觉得非常好感起来，也就没再说话，只凭着那人，把他带着，在南疆一带沙漠之上，转了好两天。
第一天，干荫宗根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人也没开口，只并肩而行，踯躅于沙漠之中，到晚找了一个略蔽风雨之地歇下，也就算了。
　　到了第二天，那人才开始逗着干荫宗天南地北的说话，干荫宗也就简单地应着，偶而也答上一句半句。
　　中午，那人已不知道从哪儿捉到了一只大鹰，捏死在手中，笑着对干荫宗说道：“瞧！今儿我们可以吃一顿丰富的午餐了。”
　　干荫宗见着奇怪，这才主动地发出了第一次的问话，道：“你这是怎样捏弄它到手的？”
　　那人歪着头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呢？难道它飞到你手上的时候，你就抓不住它吗？”
　　干荫宗又把那人注意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以你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真看不出你会有这一手呢？”
　　那人听了，且不答话，却面露不快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用弱不禁风这种形容女人的字样，加在我的头上？”
　　干荫宗连忙解释说道：“请你原谅我的失言，我只是见你又矮又小，没想到你也是武林中人罢了。”
　　那人道：“这有什么可怪的，如果不会几手武功，敢在这荒漠之中独行吗！再说你不也是身背着宝剑，把会武的招牌，带在脸上的吗？”
　　干荫宗被这一驳，无言对答，只好一笑而罢。
　　他们两个拾柴生火，把那只鹰烤吃下肚以后，话也就慢慢的多了起来，什么都谈，只是干荫宗绝口不谈身世和过去。
　　那人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也是不提不问，所以干荫宗和那人相处，非常心安，尤其是那人对干荫宗的殷勤照顾，使干荫宗感到格外的舒适。
　　到了这天下午，由于两人之间，都还不知道姓名，所以称呼起来，非常不便，因此又同时约为弟兄，干荫宗对那人以小老弟相呼，那人却干脆对干荫宗直以“哥哥”相称，叫得特别亲热，也非常自然，如此又过去了一天。
　　这一天那人所带的干粮，已经用罄，同时又没打着飞禽走兽，直挨了大半天的饿，那人便开口笑道：“这可怎么办呢？我看是非找一个市镇去买吃的不可了。”
　　干荫宗一听到提起市镇，便想到有人，简直畏如蛇蝎，连忙说道：“那些地方，我决不去，我是个不能见人的人。”
　　那人笑道：“那么等我们都饿躺下来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算了吧，在这边疆沙漠之中，想来绝不会有人认识于你，那又要什么紧呢？”
　　干荫宗只是摇头不肯答应。
　　那人道：“你不愿意见人，难道我不算是人吗？”
　　干荫宗道：“你是例外。”
　　那人笑道：“我的好哥哥，你简直就越来越不通了，我想你不愿意见人，也不过就是不愿意看见你所认识的，或是认识于你的人罢了，这一点我当然不能勉强于你，可是天下之大，何处无人？你既然能够把我看成例外，那又何妨把那些互不相识的人，也都看成例外？”
　　干荫宗想着那人的话，虽然觉得也有道理，但终敌不过心中的烦忧，因此天人交战了好阵子，这才抬头对那人说道：“小老弟，这一点你原谅我做哥哥的吧，我实在办不到，我想来想去，实在鼓不起勇气来去见那些人去。”
　　那人道：“那你就是拖着要我陪你一起饿死了？”
　　干荫宗低头不语。
　　那人等之一会儿，不见干荫宗回答，好似又考虑了一阵子，忽然下决心似地说道：“你既然固持一己之见，实而不化，那我就没有办法再和尔在一起了，因此我不能跟着你这样发傻，我既然生而为人，我便有做人的权利和义务，所以我还要活下去，再见吧，我实在饿得慌了，我要去找有人的地方，买吃的去了。”说完之后，脉脉情深地和干荫宗拉了拉手，然后掉头不顾，缓缓走去。
　　这一来，不由得把个干荫宗愣在当地，眼看着那人的背影，越去越远，干荫宗便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道：“我不能见人，但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见人，但我不能没有他。”尽自重复着说这两句话，说到后来，便不再说“我不能见人”，而只说“我不能没有他”那一句话了，并且越说越高，越说越响，说道最后，简直就变成大声狂喊，力疾声嘶起来。
　　可是那人始终没有回头，依然背着太阳，向东走去。
　　干荫宗忍无可忍，便喊出“小老弟”来了，同时展开了“八分不动身法”，风驰电掣一般地飞赶了上去，一把拉住那人，说道：“小老弟，你别走，别离开我。”
　　那人这才站下脚来说道：“你又赶来做什么？”
　　干荫宗满脸愁苦似地说道：“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沙漠之中了吗？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太孤单了，我绝不能够再没有你了。”
　　那人笑道：“这叫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饿死吗？”
　　干荫宗道：“小老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我不能见人这一个愿望，难道你还不能帮我一个忙吗？”
　　那人道：“这是你自己舍了他们，并不是他们舍了你啊！”
　　干荫宗道：“我有苦衷说不出来啊！”
　　那人道：“我也饿得不能忍受啊，算了吧，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如果不愿意离开我的话，便跟我走，如果不肯跟我走的话，我也顾不得你了。”
　　干荫宗不答不动。
　　那人等了一等，做了个不屑之色，便又掉头走去。
　　干荫宗又连忙上前拉住，喊了一声：“小老弟。”
　　那人也就挽住了干荫宗的手，但脚下并没有停，只说了一句：“别再说什么了，我实在饿得慌，先去弄点东西吃了再说吧。”
　　干荫宗也就没再答话，只由着那人牵着默默地向前走去。
　　来到一座小小的市镇的时候，干荫宗便不由得脚下又有点踌躇起来，打算开口说话。
　　那人回眸看了干荫宗一眼，意思好像是要说：“你又打算怎么样？”但却没有说出声来。
　　干荫宗也就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把头发乱抓了一阵子，弄得散乱，也不知道他是恨的表示，还是有意把前发披在脸上，好使人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那人也不理他，只牵住他进了市镇，走进一家饭铺子的门。
　　早有伙计迎上来说道：“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过夜，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这儿有的是干净炕位，又干净，又凉快，干脆将就着先住一夜，明儿赶早上路好了。”
　　那人看了干荫宗一眼，见干荫宗紧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抬一抬，因此不由微微一笑，这才转头向那店家说道：“有单身房没有？我要一间。”
　　客家连声应有，说道：“正好空着一间，您且先去看看，看合适不合适。”说道便引路来到一间小小的房中，也就是一土炕一桌二椅而已。
　　那人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店家吃的，店家这才走去张罗去了。
　　干荫宗也才抬起头来，深深的嘘了一口气。
　　那人笑道：“瞧你这付紧张劲儿，还亏你是个在江湖上来往的人呢。”
　　干荫宗脸上一红，只是不语。
　　用过饭后，店家又送来了洗澡水，那人便叫干荫宗先洗，自己走了出去，等干荫宗洗过之后，这才走进房来，也叫干荫宗出去，好让他洗澡。
　　外面有的是人，干荫宗那肯出去，只道：“你我都是男人，便是我在房中，对你洗澡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不肯，说是：“习惯如此，洗澡不爱人看。”
　　干荫宗道：“那我就上炕去歪身朝里睡着，不看就是。”
　　那人仍是不肯，而干荫宗也不肯出去，结果那人一赌气，干脆就不洗了。
　　到了就寝的时候，见炕上只有一条薄薄的盖被，那人似乎又为难了一下，想了一想，这才又把店家叫来，要他再送一条被过来。
　　店家说道：“天气太热，二位有了一条被，在半夜各人拉个角盖盖肚子，也就够了，添被是另外要加钱的。”
　　店家这本来是替客人省钱的几句好话，但那人听了，却生起气来，说道：“谁说不给你钱了，叫你拿来，你就拿来，罗嗦些什么？”
　　店家碰了个钉子，不敢再多话，只好又去取了一条被来。
　　那人这才对干荫宗说道：“好几天没捞到上炕睡了，今儿就早点，好好儿的休息一下吧，你睡炕里，我就炕沿，咱们各人睡各人的被，谁也不准挨着谁。”说完之后，面色虽然如常，但两只眼睛却起了一阵红晕，恍如落霞晚照，春水晴波。
　　干荫宗也没注意，便自依言上炕，解衣睡了。
　　那人只解下长衫，便钻进被去，把被裹得紧紧的，背朝着干荫宗，也自睡下，一夜无话。
　　从那一天起，那人便带着干荫宗，每天从这个市镇，到那个市镇的乱走，干荫宗也就慢慢的习惯了下来，只是蓬首垢面，决不肯把头发梳好，并且除了在没人的时候，和那人有谈有说，对其余任何人都不说一句话，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人也不理他，只又把干荫宗从小市镇带进大市镇，从大市镇，又带进大小城市里去。
　　干荫宗反正不对任何人接触，也就只由着那人，并不问所去的是什么地方。
　　就这么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湖南地方。
　　这一天，那人也就开口对干荫宗说道：“今天初八，明天初九，我知道这儿有一个许方，有两件不世奇珍，在明天出世，你愿意帮我的忙，把它取到吗？”
　　干荫宗在这一个月以来，一切生活饮食，都由那人照顾，早就和那人相处如膝似漆，片刻不忍分开，现在听那人这样一说，当然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那人便又说道：“不过这次前去，难保没有恶人也生觊觎之心，前去夺宝，所以说不定要和他们动手，据我所知道的，最厉害，便是一个和尚和两道士，如果我们不能先把他们除去，那就说什么也不能把宝物取到手中，好在你所不愿意看到的，是所认识的人，这些邪魔外道，根本与你无关，你便除了他们，也算得上是为人间除去一害，又何乐而不为呢？”
　　干荫宗想了一想，也就答应了下来，只问那两件宝贝是什么东西？又在什么地方？
　　那人笑道：“这个你就别问了，到时你只依着我的话去做就是。”
　　到了第二天，天色大明之后，那人才把干荫宗叫起了身，饱餐一顿，便向沩山而来。
　　那人既然没有对干荫宗言明，干荫宗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了。
　　他们当夜歇宿的所在，离开沩山，虽然不过就是一二十里的光景，但他们慢慢走来，所以直到已正，方才走到，一进山口，那人便听到了后山已有交手之声，连忙说了一声：“不好，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赶快去吧！”说道便展开身法，飞驰前进。
　　干荫宗当然也听到了，为此也就跟在那人的身后，来到后山。
　　那人抬头一看，交手的只是铜帽观的两个贼道的大庾岭三妖，三妖已经落败，云霞道人绞丢了落霞仙子手中宝剑，把落霞仙子擒住，做出了那么苟且无耻的样子来。
　　那人才不由得又动了真火，对干荫宗说了一声：“我们上前去杀了这两个贼道吧。”
　　干荫宗点了点头，立刻便和那人飞身而下，那人奔向云道人，干荫宗也就去对付小洞宾去了，这才及时救下大庾岭三妖，使她们免去一场羞辱，逃出性命。
　　小洞宾本是一个荒淫无耻之徒，这一见干荫宗破坏了他的好事，心中那能不急怒交加，喝骂了一声之后，立刻便对干荫宗猛攻起来，连下杀招。
　　干荫宗又哪里会把他放在心上，铮了一声，紫电出鞘，略一挥舞，便泛出一圈紫电光，把个小洞宾圈在当中。
　　也就在这时候，隐在崖头上的小傻子，便看出了是他来了，并且向野和尚和丐仙所说的几句，也都进了干荫宗的耳中，跟着又见小傻子在崖头之上，高声大喊起：“姊夫哥哥”来，心中不由一急，手中一紧，便削断了小洞宾的宝剑，同时剑走游龙，紫光一闪，小洞宾只喊出了半句“哎哟”，便已红光绷现，身首异处，尸身栽倒在地，接着便向那人说了一句：“小老弟！他们来了，我要走了，我是绝对不能再和他们见面的。”说完之后，连那人也顾不得了，立刻抱头向山外飞奔而去。
　　那人见了，也就舍了云霞道人，连喊：“哥哥！你等我一等，我和你一起走就是。”一个身子，也就像飘风似的，追上了干荫宗，俩人一闪不见。
　　笔者这样交待了一番之后，各位读者当然对干荫宗之来此，以及这一个月来在什么地方容身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那人是谁的问题，还请读者原谅，允许笔者在这儿再卖一个关子，留待以后说吧。当然干荫宗这次又走到了哪儿去？笔者现在要忙着先把小傻子沩山取宝的事情交代清楚，才能说道，否则的话，不只是读者看来太乱，便是笔者也交代不过去了，闲话少说。
　　且还说小傻子看清是干荫宗之后，也顾不得无为大师的吩咐了，一面高喊姐夫哥哥，一面便打算飞身向崖下抢去，还好野和尚手快，一把把他拉住。
　　小傻子作急挣扎说道：“师父放手，我要去找我姊夫哥哥去，你别拉住我嘛！”
　　野和尚道：“关于他的事，我们现在是用不着去管的，别说你无法马上找到他，即就是找到了他时，对他也是有损无益，反多麻烦，现在你还是只一心一意的顾着取宝，才是正经，否则的话，此宝一失，别说是救不了你懒师伯，便是对付桃花公主，也要成问题了。”
　　野和尚这样一说，小傻子再抬头一看，早已失去了干荫宗和那人的身影，知道追已无及，这才只好罢休。
　　丐仙问野和尚道：“那么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呢？”
　　野和尚想了一想，这才说道：“这人我虽然认识，但现在还不讲出来的好，反正你们以后终久也会得知道的，现在且先准备对付崖下的魔头吧，离开正午，也不过就剩下一个时辰了，如果不能及时把他们除去，等‘铁甲独角大蟒’出来，封了洞口之后，便是想要进去，也就来不及了。”
　　这时崖下的广目天尊，已经一面在加紧修复丝网，一面对云霞道人说道：“你现打算怎么样呢？倒不如和佛爷合作了吧？”
　　云霞道人自从小洞宾被杀，自己侥幸不死，已自心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所以只摇了摇头，便挟起了小洞宾的尸体，又拾起他的首级，话也不说一句，便自没精打采的向山下走去。
　　广目天尊见了，好生不快，心想：“这家伙简直是给脸不要脸，佛爷好心打算分他一杯羹，他却又拿起架子来了，若不是佛爷现在有事，要不先宰了他才怪呢！”想着骂了几声，也就算了，仍自加紧去修他的网，又不时的抬头向岩上注视。
　　小傻子好容易才把思念干荫宗之心搁下，见了广目天尊这样，便向野和尚说道：“师父！你瞧他的网已经快修好了，我们赶快下去吧，别迟了，叫他早得了手去，那就误了大事了。”
　　野和尚点头同意，方想起身，谁知丐仙又拦住说道：“别忙，不如且先等他把网修好了再说吧，看样子是误不了事的。”
　　小傻子忙问为何？
　　丐仙已把自己所准备的一面大网，从背后取下摔掉，说道：“让他张好，我们再去，不是正好利用上了吗？你带来的这劳什子，不只是不如他的灵活，而且带在身上累赘，交手不便，干脆贪个现成，利用他一下，不是更划得来吗？”
　　小傻子这才无语，捺着性子静静的等着。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广目天尊，方才把网修复，又检查了一遍，觉得满意，这才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抬头对崖上喝道：“什么人躲在那儿？也认识佛爷是谁吗？再不下来把话言明，佛爷可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丐仙听了，这才对野和尚和小傻子说道：“是时候了，我们该下去了。”
　　野和尚点头，又嘱咐了一声，说道：“时间有限，机会决不可失，说不得也只好对这家伙不讲一次规矩了。”
　　丐仙会意，说道：“这是当然的，下去之后，我们便对他围攻，解决得越快越好，决不和他纠缠拖延就是。”
　　三人商议既定，也就应了一声：“我们来了。”身形齐起，便像是三只大鸟似的，横空而下，一晃落地，和广目天尊，对面站定，野和尚师徒是赤手空拳，丐仙也不过就是夹着一根打狗棒在腋下，肚子里又逼着半葫芦酒在那里而已。
　　广目天尊一见他们三个，虽然不认识小傻子是谁，但对野和尚和丐仙，却都是互相闻名已久的人物，当然认识，可是也并没有把野和尚和丐仙放在眼下，只微笑一笑，好似放下了心似的，大剌剌地说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不知道佛爷在这儿取宝？”
　　丐仙虽然明明知道广目天尊厉害，但嘴上哪肯让人，也就笑道说道：“宝物又不是你家养的，当然谁都可取得。”
　　广目天尊听了喝道：“这儿可没有你们的份，告诉你们吧，是识相的，便与我赶快滚开，千万别把佛爷的气惹上来，你们后悔就迟了。”
　　丐仙笑道：“谁有份，谁无份，恐怕你还没弄清楚吧，你是个解事，也就应该马上回转岳麓山，安分守己的才是道理呢！”
　　广目天尊是个什么脾气，听丐仙这么一说，哪里还能容忍得下，突然暴喝一声：“你是想死不成？”跟着须发怒张，好不怕人。
　　丐仙不敢大意，也就作势以待，一面向野和尚师徒，施了个眼色，一面笑着对广目天尊说道：“别装出这种样子来，吓得倒别人，可吓不了我们，宝物无主，强者为胜，今天也不必多罗嗦了，只看是谁能赢了这场恶斗，谁再下手去取宝吧！”说完之后，打狗棒一顺，便递过招去。
　　广目天尊狂笑一声，那里把丐仙放在眼下，说道：“既然是你想死，佛爷就慈悲了你吧！”说时，大袖一拂，便向丐仙的打狗棒上拂去。
　　丐仙知道广目天尊功力深厚，绝对不能叫他拂着，所以早已把棒收了回去，脚步一错，展开“鬼影身形”，打算转到广目天尊的背后，再行下手。
　　谁知广目天尊，果然厉害，笑着说了一声：“你这两手鬼玩意儿，能唬别人，也敢在佛爷面前现眼吗？”说着身如旋风，两袖飞舞，人已平空而起，没等丐仙递招，反而已先把丐仙笼罩在他的身影袖风之下，当头扑了下来。
　　丐仙喊了一声不好，欲逃已自无及。
　　野和尚也没想到广目天尊竟快得到了这种地步，完全大出于他的想象之外，所以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抢救，亦已无及，眼看着丐仙就非伤在广目天尊的手下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