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艰万险擒伏大蟒 力竭智穷难逼内丹
2026-01-03 17:45:42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傻子被砍了一阵子以后,突然两臂一张,双手一捞,也不管刀口刀背,便把那四把戒刀,一起捞住,握在掌心之内,以一敌四的和那四个和尚,争起刀来。
  那四个和尚,当然也都非弱手,可是用足了劲,仍然无济于事,怎么说,也无法从小傻子手里,把刀夺下。
  相反的,小傻子容他们夺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大喝一声,用力一震,那四个和尚立刻撒手弃刀,向后直退,若不是拿桩稳住身形,竟都几乎摔倒,因此一个个都不由的怔在那儿,看住小傻子发呆,不知道小傻子是从哪儿得来的神力。
  还是一苇大师,笑着说道:“他已服过翠叶朱果,抵得上百年苦功,伸手之际,便能崩石摧山,运功之时,也能仰取飞鸟,这一震之下,你们当然就握不住刀柄了。”
  大家听了,这才明白。
  一苇大师又对大家说道:“这孩子现在不只是可以不畏兵刃,便是受到内功的袭击,也一样的可以安然无恙,不过你们却别对他羡慕,这正是他的烦恼之处呐!要知天生一物,必有一用,现在天既然把这些宝物交付给他,当然也就是要有用他之处,所以到了将来,恐怕他虽想摆脱这些宝物,但求能够和你们一样的过一天安逸的日子,也还可望而不可得呢!”
  丐仙听了,不由的心中一动,连忙转身向一苇大师说道:
  “老花子痴长了八九十年,还不知道将来的结果如何?老和尚能否见示一二,以破迷津吗?”
  一苇大师一笑说道:“各有因缘际遇,老僧又何敢妄动唇舌,总之施主虽非佛门中人,也还与佛门有一段因缘在着,到时自可达到寂静无为的愿望,现在不必多问,反增烦恼,还是依着老僧刚才所供献的意见,待鼎内丹药成时,带几粒去练‘天眼通’,也就是了。”
  丐仙听了,不好再问,只说了一句:“到时护法之事,还希望老和尚不要忘了派人前去才好。”
  一苇大师说了声:“放心。”也就带着大家,重返丹室,刚好炉鼎火候已到,一苇大师便吩咐开鼎,取出丹药,竟得了各种丹药不下五六葫芦之多。
  一苇大师便从两样丹里,每样取过三粒,付与丐仙说道:“所有使用方法,刚才均已说过,老僧也不再留你了,但祝早日成功,到时再见吧!”
  丐仙谢过,又和野和尚等作了别,立刻出了太子庙,自去修练“天眼通”的功夫去了。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和尚,送上了一把奇形惊状的兵刃过来。
  小傻子跟着大家,上前围住一看,只见那件兵器,约有大拇手指粗细,长可六尺,乃是那条蟒筋,被火烛过,缩成这样长短,一头上,便按着那条大蟒的独角,还带着一个蟒骨做成的钩儿,另一头上,也带着一个蟒骨做成的环儿,所以不用的时候,便能把它缠在腰间,两头搭住,用的时候,一松搭扣,抖手便出,真是灵活非常。
  一苇大师拿在手中掂了一掂,感到非常之满意,这才命那些和尚把丹灶炉鼎一起收拾干净,各自回去休息,然后对野和尚说道:“这件兵器的名字,祖师爷已经想好,名曰‘蟒筋杖’,并且还留下了一套杖法,虽然一共只有一十八手,但却是他老人家的一生心得,这傻娃儿凭着这套杖法,再加上他这一身蟒衣,大概走遍当今天下,也不至于再会吃人家的亏了,不过这套杖法,招招烦难异常,我学的时候,也曾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这才探出其中的奥秘,而今他也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便要去援救道猛,所以在这三天之内,不论学成多少,便非离庙不可,并且从此一去,何时才能回庙,亦未可知,因此他这三天之内,必须留在我这儿,由我亲自指点于他。你也去吧!无事不必前来,有事我自然会通知你,你只把我吩咐你所应准备的东西,一一准备妥当,也就是了。”
  野和尚应声自去。
  且不提小傻子跟随一苇大师学习一十八手“蟒筋杖法”,单说司马玉环和荀令蕙自从领了天山神女之命,要她们先去约齐轩辕瑶玑,然后再同去寻找干荫宗,所以司马玉环和荀令蕙出了邛山之后,立刻便向龙首山进发。
  年轻人性情本急,更何况她们又是去寻找心中情郎,加之武功也均不凡,所以从邛山到龙首山,不下数千里之遥,但也不过走了不上十日,便已到达。
  龙首山卧龙崖,本是司马玉环来过的地方,当然熟悉路径,所以不用问路,便已到了白云神叟的庄前。
  说也凑巧,刚好这时轩辕瑶玑正在庄前摘花。
  司马玉环远远看到,连忙喊了一声:“表姊!”便拉着荀令蕙奔上前去。
  轩辕瑶玑回头一看,见是司马玉环来了,也就迎了过来,二人执手相问,好不高兴。
  轩辕瑶玑问道:“表妹是怎么会来此的?这位又是何人?”
  司马玉环知道轩辕瑶玑和荀令蕙,从来没有见过,尚不认识,因此便先替她们介绍了,然后这才说道:“我们此来,乃是奉了天山老前辈传来太虚神僧的法谕,要我们先来约齐了你,再去寻找荫宗,听天山老前辈说,她的门弟子诸玉兰,也已经先行下山了。”
  轩辕瑶玑也曾听说过荀令蕙的名字,知道将来都是要和自己共事干荫宗的人,同时又见司马玉环和她相处得很好,所以本来也想和她说几句客气倾慕的话,以示亲热,但再一听司马玉环说是来邀自己一同去寻找干荫宗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已经就不放心起干荫宗来了,因此连说到嘴边的一番客气话,也没来得及说出来,便急忙改口问道:“去寻找荫宗?荫宗他又怎么啦?”
  司马玉环道:“荫宗走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轩辕瑶玑说道:“在他病好的那一天,我就奉了太虚神僧的命令,和爷爷奶奶一起回来了,所以关于他以后的事情,都一概不知,他到底是为着什么事走的?又走到那儿去了?你赶快告诉于我吧!”
  司马玉环道:“要能知道他走到那儿去,倒用不着我们再去寻找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走的原因,是这样的……。”接着便把干荫宗如何进蛇窟?如何打救蛇魔神?以及蛇魔神如何说错了话,才使干荫宗羞愤出走的事,一一从头说了一遍。
  轩辕瑶玑听了,直急得粉面通红,不住的跳脚,说道:“这便何如是好!这叫我们到哪儿去才能够找得到他呢?这不要把人给急死了吗?”说着便抛下满襟热泪。司马玉环来时,在路上曾经和荀令蕙说过,说是轩辕瑶玑的年龄比她们大,阅历比她们深,只要和轩辕瑶玑在一起,便不愁找不到干荫宗,所以两个人都把寻找干荫宗的希望,寄托在轩辕瑶玑的身上。
  却没想到轩辕瑶玑也是当局者迷,一听到干荫宗羞愤出走的事儿,竟也急乱得手足无措起来,所以司马玉环和荀令蕙见了,也不由的冷水浇头,愣在一旁,相视无言,陪着轩辕瑶玑,流泪不休,竟忘了身在何处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还是龙首上人从伏龙寺走来,看到了她们三个,在那儿手拉手的哭着,问了一句:“你们三个在这儿哭什么?”这才把她们三人,惊醒了过来。
  轩辕瑶玑见到了龙首上人,好似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说道:“上人,您知道荫宗的事吗?他已经不知走到哪儿去了,您总要帮个忙,能把他找回来才好。”
  龙首上人说道:“老僧也正为此事而来,今天早上,老僧入定回来,忽然想起了荫宗,好似他又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所以便为他起了一课,这才把他出走的事算了出来,也知道了有人要来约你,同去寻找于他,所以赶了前来,要告诉你几句话,好使你们此去,省却无数的麻烦,不过这话说来太长,且等进去了再说吧!现在我可以先告诉你一句,荫宗虽然出走,却是平安无事,并且现在已经有人在一旁陪伴于他,同时在你们找到了他以后,还有一番奇遇,可说是塞翁失马之福,你们仅管放心就是。”
  轩辕瑶玑对于龙首上人,本来是敬信如神的人,见龙首上人这样说了,也才把心放下,擦干眼泪,先替荀令蕙引见过龙首上人,然后一起进入庄内。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最初听说是干荫宗羞愤出走了,却也吃了一惊,及至听了龙首上人的话,也才定下心来。
  荀令蕙也由司马玉环领着,向白云神叟和严红药拜见,并且也跟着轩辕瑶玑,以“爷爷、奶奶”相称。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见荀令蕙长得既好,同时娴静之气,令人一见生怜,而且知道她和干荫宗的关系,因此也非常喜欢,把她和轩辕瑶玑、司马玉环一样的看待。
  严红药把荀令蕙揽在怀里,问长问短,疼了好一会儿,大家这才又谈到正题儿上去,先由司马玉环把干荫宗羞愤出走的事,又说了一遍。
  龙首上人听了,连连点头说道:“这就不会错了,正和我那卦象上所显示出来的一般,这也就是说,伴在荫宗身旁的人,也可能就是天山门下的诸姑娘了,只是卦象上又显示出主星昏沉,似有蒙昧之兆,非等你们几个前去找到他,却无法恢复他的灵明呐!”
  轩辕瑶玑问道:“上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又到什么地方去,才能找到他呢?”
  龙首上人道:“依卦象所示,他的行踪虽然无定,但总不离乎坤兑之交,所以老僧断定他在陇蜀一带,你们到那一带去寻找于他,自能会合无疑。”
  轩辕瑶玑听了,立刻忙着就要动身。
  还是严红药拦住说道:“你忙也不忙在这一天半天。就是要走,也得好好儿的安排一下啊!更何况环儿和荀姑娘初来乍到,让她们休息一夜不好吗?乘此我们好好儿的商量下,说不定我们也要陪你们去走一遭呢!”
  白云神叟虽然脾气特别,但对儿女之爱,却是极深,所以也就接过口来说道:“对对!老夫陪你们去辛苦一趟,事情也许要容易得多。”
  轩辕瑶玑听了,倒也高兴。
  但龙首上人却拦住说道:“不可这样,依卦象上看来,主星不明,只有他们几个于他有利,可以帮助于他,别人如果插了进去,倒反而要有损无益了。”
  司马玉环也说:“天山老前辈传命之时,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听了,这才罢休,只是仍然放心不下,说道:“她们三个女娃儿出去,路上方便吗?”
  司马玉环笑道:“外公也真把我们看得太无用了,别说表姊在江湖上独来独往,已有多年,便是环儿,也走过不少的路呢!”
  白云神叟说道:“这倒不然,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从前是太平时候,瑶儿仗着我的威望,你也仗着你父亲的那一点名声,各人又只不过在家门附近来去,人家当然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了,可是最近两年来的情形就不同了,大劫已兴,不只是桃花老妖,有跃跃欲试之态,既就是其他隐名多年的魔头,也都一个一个的先后探出头来,又在江湖上出现了,他们又都是无一好惹的,这就不能不注意一下,在事先有所防范了。”
  司马玉环说道:“外公放心,环儿当时也曾向天山老前辈问过,他老人家说,太虚神僧叫我们随意行事,决可无妨。”
  龙首上人也道:“卦象上也显示出,虽有小侵,但无大害,而且到了后来,且有大吉之兆,这倒真的用不着去替她们担心呢。”
  白云神叟到底舐犊情深,所以仍然不能完全放心,尽自沾须不语,在那儿沉思起来。
  轩辕瑶玑本来是个聪明人物,刚才的一阵慌乱,也不过是因为事出仓卒,同时又是关心者乱,所以这才拿不出主意,现在既然已把事情完全弄清,而且又听说是有侵无害,所以心也就定了下来,略一思量,便已得计,开口说道:“爷爷不过是怕我们三个都是女孩儿家,在路上行走不便,我现在倒有了个主意了,表妹和荀家妹妹,仍做女孩儿家打扮,而我却改做男装,大家以兄妹相称,不也就不要紧了吗?即就是有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对我们冒犯,难道仗着我们三个,还怕了谁不成?爷爷不用为我们烦心了,我们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严红药听了,认为倒也是个办法,便道:“这样好了,瑶儿再把我的‘五色落魂神砂’带了去护身,也就是了。”
  白云神叟这才放下心来,但又叮嘱再三:“此去只以寻找干家娃儿为主,其他一切闲事,尽可不闻不问,如果实在遇到了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也要先行忍着,等回来告诉了我,由我去替你们解决就是。”
  司马玉环和荀令蕙当夜便住在卧龙崖,与轩辕瑶玑同宿,一夜下来,三人的感情,又自增进了一份,相处得比同胞姊妹还要亲爱。
第二天起身之后,轩辕瑶玑便改了装,她从小起,由于白云神叟一直把她当做孙儿看待,所以她也时常做男装打扮,承欢膝下,以遂祖心,因此冠袍履带,一应齐全,一点也不要临时费事了。
  这时她洗净铅华,把云髻打散,改梳成一条油花大辫子,拖在脑后,头戴一顶空纱便帽,当额镶着一粒指顶大小的明珠,身上内穿一套月白色纺绸褂褥,外罩一领生丝暗花淡青长衫,又套上了一件空纱缺襟背心,脚上是一双粉底双梁纱鞋,这一打扮,风流儒雅,立刻便由红粉佳人,变成了一位翩翩浊世公子,摆着方步,来回走了两趟,笑对司马玉环和荀令蕙说道:“你们看我打扮得还像吗?”
  司马玉环和荀令蕙,也不由的拍手叫起好来。
  轩辕瑶玑又挽着她二人,来到大穿衣镜前,并肩立定一照,自己也颇为得意,同时又看到司马玉环和荀令蕙,也似两朵花儿似的,站在自己身边,心中也就不由的一动,用手搂住两人的香肩,打趣说道:“二位妹妹这么漂亮,如果我真是个男儿,而娶得二位妹妹为妻的话,虽南面王亦不易也。”
  荀令蕙被她这样一说,立刻脸上一红,愈见娇艳无比,大家又取笑了两句,这才提起收拾好了的包裹,一起走出。
  白云神叟和严红药见了,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严红药便把“五色落魂神砂”交给了轩辕瑶玑,又叮嘱再三:“非至万不得已,绝对不可妄用。”
  白云神叟和龙首上人,当然也有一番交代,吩咐无论如何,三人不可分开。
  她姊妹三个都恭谨应是,这才叩别下山,便向陇蜀一路走来,由永昌,奔武威,过兰州,便进入陇中地区了,三人也就一路仔细打听起来。
  当然这一路之上,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行人,所幸轩辕瑶玑已作男装打扮,同时又都是身佩宝剑,因此虽然有一些想吃天鹅肉的登徒子,也就只有在一旁看着,暗暗的垂涎,而不敢上前勾搭罗嗦了,这才一路平安无话。
  可是她们三个,在陇中转了好几天,把渝中、临洮、天水、崇信、秦安、武都一带,转了个遍,也没能找出干荫宗的丝毫踪迹来。
  因此便又南下,进入陕西,从褒城,走南郑,过巴峪关,直下巴中,又在阆中、绵竹、成都一带,找了一通,一直找到重庆,依然是沧海捞针一般,踪影毫无。
  这一来,便不由的使三个姑娘焦急起来,心想:“陇蜀之地,方逾数千里,这到哪儿去找才好?”三个人左商量,右商量,始终就商量不出一个道理来,直急得一起埋怨起龙首上人来,说龙道上人不该这么含糊其辞的使她们多劳涉跋,莫知所投。
  但尽怪龙首上人,又有何用?找总还得她们三个人自己去找,所以到了最后,还是只好捺下性子,四处打听。
  这一日来到酆都,已是七月初一,七月是个鬼节,而酆都又是个鬼城,离城三里平都山上,即就是幽冥之主所居之地,五殿阎罗王的森罗殿就在阎君洞中,所以每年一到七月,香火奇盛无比,香客往来之众,竟比五台、九华、峨嵋、普陀四大佛教圣地在佛诞之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三人来到酆都之后,当即听人说起,森罗殿上的神笺,灵验无比。
  俗语说得好:“穷算命,富烧香,急得无法去求。”她们三个,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能免俗,到了这个自己无法解决的时候,也就只好请教鬼神了。
  因此商量了一阵,便都同意去求根签试试看,所以也就买了香烛纸马,来到平都山上,走进阎君洞,只见那洞中大鬼小鬼,塑满两壁,一群群牛头马面,在用叉把人叉着向刀山上抛,油锅里送,阴森之状,令人惨不忍睹,即就是在这香客满洞的当儿,她三人也不觉看得毛骨悚然起来。
  及至来到森罗殿上,才看到一尊黑面虬须的阎王神像,坐在当中,两边分列着红白判官,大小鬼卒,好不威严。
  她三人连忙诚心诚意的把香烛点上,化了纸马,然后跪下拜了几拜,又默祷了一番,这才由轩辕瑶玑捧起签筒,掂了几下,刷的一声,跳出了一根签来。
  司马玉环拾起一看,乃是第五签,连忙掏出一小块散碎银子,连签一起交给了旁边的道士,那道士便查出了一张黄纸印就的签条来,交给她们。
  她们三个围上去一看,只见签上印着的字样是:
  “第五签,上吉”,下面系着一句故事,乃是“夫妇重圆羡乐昌”,中间又是一首杜工部的诗:“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圆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后面还有两行字,是:“求事成,行人至,病人安,先尤后喜,大吉大利。”
  这些话印在一起,本来是风马牛各不相关,但她三人看了,却认为颇有一点意思,尤其是“夫妇重圆羡乐昌”这句话,格外使她们高兴不迭,因此欢欢喜喜的又在阎君面前,拜了一通,这才出了阎王洞,下了平都山,回到下处,把那张签条掏出,三个人围坐桌前,仔细的研究推敲起来。
  司马玉环首上说道:“你们瞧,这后面的几句话,不正好和龙首上人所说的话一般吗?‘求事成’,是说我们一定能找到荫宗,‘行人至’,是说荫宗已经来到这一带了,‘病人安’,龙首上人不也说过荫宗主星不明,有蒙昧之象,不过不要紧吗?‘先尤后喜,大吉大利’,这就格外的像了,天山老前辈和龙首上人不都说过,我们在找到荫宗之后,还有奇遇的吗?这签真灵,我们是一定可以找到荫宗无疑了。”说时高兴万分,好像干荫宗已经到了眼前一样。
  轩辕瑶玑则仍在吟哦推敲。
  荀令蕙却怀疑道:“环姊姊,你说荫宗已经来到了这一带,这一带可也大得很,我们到那儿去找到他呢?”
  司马玉环听了,说了一声:“这个……。”也不由的怔住答不出来,便又把目光转到了签条上去,哼起杜工部的那八句诗来,然后说道:“有了,这上面不是明明指出巫山巫峡和白帝城这些地方来了吗?我们便到那一带去找,准会找得到的。”
  荀令蕙犹自未信。
  司马玉环却一口咬定在那儿无疑,催着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快走。
  轩辕瑶玑也才把签条一把团了,向地上一甩,站起来说道:“走就走吧!到那一带去一趟也好。”
  荀令蕙道:“瑶姊姊也信了签上的话吗?”
  轩辕瑶玑说道:“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呢?好在那一带也在陇蜀地区之内,便走一趟,也不要紧。”
  司马玉环却认定了一定可以在那一带找到干荫宗无疑,并且说:“按着签上‘江间波浪兼天涌’和‘孤舟一系故圆心’这两句话来说,我们还应该坐船前去为是。”
  轩辕瑶玑也是病急乱投医,并未和她争执,便自允了。
  而荀令蕙一向娴静寡言,自己的年纪又小,见轩辕瑶玑都允了,当然也就无话,便跟着她们出了下处,来到江边,雇了一只下水的快船,言明先到白帝,再下巫峡。
  她们到了白帝,把船拢了岸,在白帝城中找了一遍,仍未找着干荫宗,轩辕瑶玑和荀令蕙便不由的冷下了一半来。
  但司马玉环说道:“他虽然不在白帝城,这也许是我们下水船行太快的原因,他坐的是上水船,还没来到,我们再向巫山巫峡迎去,便绝对能找到他而无疑了。”
  轩辕瑶玑无可奈何,也只好依着她做去,便又一起下了船,舟行之中,轩辕瑶玑不由的便低吟起李太白的一首诗来,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首诗说的便是从白帝城往下水放的船,顺着急湍的水势,顺流而下之速的情形,这本来是一篇写实之作,所以,在舟行之中,轩辕瑶玑也不由的便领略出了其中的真谛妙境来了。
  走着走着,巫山十二峰,已经隐约在望,荀令蕙不由的又想起前情,身陷在云雨中的一场艰险,小鹿儿又不觉乱撞起来,因此开口说道:“二位姊姊,我们还是把船靠了岸吧!我真怕再走这条路了。”
  司马玉环听了,当然知道她所指为何,因此说道:“怎的你到现在还没忘了那次的事吗?这真是三年前被蛇咬了一口,连烂草绳看了都要怕了。”
  轩辕瑶玑对于那件事,也是知道的,因此也说道:“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呢?桃花七煞女和阴阳童子已经被我赶回桃源,魔宫又叫环表妹给烧了,你又何必再怕她们,即就是她们现在还在这儿的话,你们两个固然已经今非昔比,并且还有我在这儿,又怕她们何来?”
  荀令蕙道:“这些我都知道,但心里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和难过来。”
  轩辕瑶玑安慰她道:“快了,前面就是巫县了,到了那儿,我们本来就要上岸的。”
  荀令蕙知道不到巫县,船也无法拢岸,所以也只好忍耐着,惟有盼望坐船快到巫县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看巫县已到面前,船家也忙着转舵收篷,打算拢岸,荀令蕙这才放下心来。
  哪知就在这时,突然打巫峰之后,涌来了一片黑云,说到就到,立刻遮满了巫峡上空,天像塌了下来一般,紧跟着狂风暴雨,一齐涌至,江水也跟着汹涌起来。
  这一来,船早已成了一片浮萍似的,在江中飘摇颠簸,哪里还能够拢得了岩,直把个船家吓得胆落魂飞,齐声大叫,两三个人一齐抢到船艄,死命的把稳了舵,同时还好得船篷已经落下,这才能够勉强把船稳住,顺流而下。
  但在这一刹那之间,江上已是覆舟累累,惨不忍睹了。
  这一阵风,直吹了半日,方才停住,她们三人的这条船,总算侥幸无恙,但已穿过三峡,越过巴东,来到秭归了。
  三人经过这一阵凶险,吓得不敢再坐船,连忙上岸,又因为半日未曾用饭,腹中早已饥饿,因此不遑他愿,便打算找一个饭馆子,先饱餐一顿再说。
  她们三人进了秭归城,抬头便看到一座极大的楼房,门前挂着“醉仙居”三个金字大招牌,说明了正是一座酒楼,因此三人也不迟疑,便走上楼去。
  早有堂馆上前接住招待。
  她们三人在一路之上,轩辕瑶玑是男装打扮,还无所谓,但司马玉环和荀令蕙却是两个美人胚子,所以走到哪里,便有人看到哪里,尤其是那些浮滑子弟,虽然不敢上前兜搭,但偷偷的在一边评头论足,总在所难免,那些风言风语,她们听了,当然会心中不快,如果依着她们平日的脾气,早非动手不可了,只是这时一心在寻找干荫宗,不愿意惹是生非,所以这才每逢要到酒馆饭铺这些人多的地方去时,总是要下一间雅座,以免招惹那里无谓的麻烦,免得生气。
  醉仙居是个大酒楼,堂口的桌子,何下三五十张,酒客之多,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轩辕瑶玑看到堂倌,便开口说道:“我们要一间清静的雅座,多赏小账给你就是。”
  堂倌看了她们的打扮,认定他们是大家公子小姐,但这时雅座正好没有空闲,因此连忙一拉搭在肩上的那块抹布,把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和凳子一抹,转过来陪笑说道:“三位请这儿先坐一坐,我这儿马上就替你腾雅座去。”说着又奉上了香茶。
  她们三人见了,倒也没好意思回头就走,只好暂且坐下,这也叫做合该有事,但如果不是这样,她们也就找不到干荫宗了。
  就在她们刚刚坐下不久,对面的一间雅座里,探出一个人头来,叫尝倌添酒,但话才出口,一抬头,便看到了她们三个,不由的愣了一愣,随即又缩了回去,接着就有好些个眼睛,出来张望。
  因为那些眼睛只躲在里面偷瞧人并没有出来,所以她三人也没注意。
  及至堂倌把酒送进那间雅座之后,过了不久,里面这才走出了一个人来,一直走到她们三人的面前,一拱手,道了一声:“请。”
  她三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四十上下年纪,却不相识,黑漆漆的一脸横肉,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一个善良之辈,但却也看出那人太阳穴饱满,身材魁伟,知道他的武功一定不弱,因此也就存下了戒备之心,由轩辕瑶玑问道:“阁下何事?”
  那人笑道:“听说阁下要用雅座,但此刻正是上客的时候,雅座腾不出空来,所以颜公子叫在下过来,邀请三位移到我们那儿共饮一杯,也免得三位直在这儿久等,这总可以赏一个光吧!”说着便在三人身上,打量不已。
  轩辕瑶玑见了,本来心中有气,但为着不愿招惹麻烦,因此忍了下去,说道:“素不相识,不敢打扰,还请见谅吧!”说完便不再去理那人。
  那人却不肯放松地说道:“萍水相逢,都是他乡之客,这又要什么紧呢?何况圣人都曾经说过,四海之内,皆是兄弟的话,我们今日相逢,当然也就是有缘了,又何必过分相拒,不领我们的这一份情,这不是叫人下不了台吗?”
  轩辕瑶玑本不愿再去理他,但听了他的话,又觉得颇不顺耳,因此不由的把脸放了下来说道:“你这人也真奇怪,便是好意请客,也得被请的人愿意领情才行,哪有这么莫名其妙、硬让人家答应不可的道理?”
  那人还想开口,但茶楼酒肆的堂倌,本来都是玲珑码子,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们那儿闹事,影响了他们的买卖,所以这一看到,便连忙走了过来,同时也正好有一间雅座出了空,因此笑向她们三人说道:“三位这边请坐吧!这儿已经空出来了。”接着又向那人陪了几个笑脸。
  在堂信想来,这样一来,事情也就完了,而她们三人也已起身,向那间空出来的雅座里走去。
  谁知那人仍然不肯死心,一闪身,便又拦在她们三人的面前,说道:“三位又何必再麻烦呢?到我们那儿去,还不是一样的吗?”
  她三人见那人如此纠缠不休,早已气向上涌,但那堂倌已经看出不好,连忙抢上前拦住她们三人,对那人陪笑说道:“爷的好意,这三位不是不领,只是这三位说得对,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不敢打扰罢了,爷还是请回去喝酒吧!”
  那人也真蛮横,骂了一声:“老子的事,要你插进来做什么?”跟着起手就是一个嘴巴,把那堂倌打得血流满面,翻跌了出去,同时一伸手,就想拉轩辕瑶玑,说道:“走吧!我们喝酒去,只要你答应了,她们二位也就不会不答应了。”
  轩辕瑶玑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开,喝道:“你打算怎么样?”
  那人道:“别的不打算怎么样?只是请你喝一杯,还不好吗?”说着又伸手出来要拉。
  轩辕瑶玑这时,已经忍无可忍,因此再不退让,只用手向那人手上一拂,打算给那人一点苦头吃吃,使那人知难而退,不敢再这样罗嗦。
  谁知那人倒也不凡,一缩手便已让过,跟着眉毛一竖,说道:“怎么啦?你还想跟我动手吗?凭你那两下子,恐怕还早得很呢?你就没打听打听,你大爷是谁吗?今天颜公子叫我来请你们去喝一杯,是看得起你们,给你们面子,你们是个识相的,也就乖乖儿的跟我前去才对,否则的话,惹起你爷的脾气来,便有你们好看的了,到了那时,不是正应上了请酒不吃吃罚酒的话,自讨没趣了吗?同时真人面前也不用再卖假药了,你别以为你换了衣服,改了打扮,便可以冒充是个男子汉,来保护她们两个,但在你爷的面前,却朦混不过去,你爷早就看出你也是三把梳头,两裁穿衣的雌儿来了,算了吧!还是乖乖儿的去陪着爷儿们喝几杯吧!将来你们有的是好处呐!”
  三位姑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早已气得粉面通红,尤其是司马玉环的脾气,哪里还能忍受得住,早已骂了一声:“该死的混账东西,你把我们当做什么人了?”说时迟,那时快,纤掌一起,伸手便向那人脸上打去。
  那人也真不含糊,略一偏头,便已让过,同时也伸出手,便想扣司马玉环的粉腕。
  司马玉环又那里能容他扣住,纤掌一收,脚下斜踏了两步,早到了那人身侧,喝了一声:“着!”化掌为拳,正好击在那人的肩头之上。
  这一招本是神拳纪登的绝学,真是又快又狠,所以那人也没来得及招架,同时地方又挤,连让都没有让得开,便被打得跌撞了出去,一连碰翻了好几张桌子。
  酒楼之上,顿时就乱成了一片,怕事的酒客纷纷逃奔下楼,不怕事的酒客,也跟着拍手叫打起来。
  那人吃了这种亏,当然格外不肯干休,一翻身,大吼一声,便又向司马玉环扑去。
  同时那间雅座之中,也一连抢出了三个人来,一老一少,和一个中年道士,这三个人一照面,轩辕瑶玑倒也认识两个,虽然明知道他们都不好惹,但却不由的格外怒气高涨了起来。
  有分教,这一来,那座“醉仙居”便遭了大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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