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忙中有错巧破尸气　死里求生全仗神砂

2026-01-03 20:03:08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那老尼姑便是当今之世，和太虚神僧齐名的心如神尼，九如谷辟邪庵，也就正是她的养真之处。
　　而九如谷得名之由，便是由于心如神尼过去师兄弟九人，都以如字排列所致。
　　庵名辟邪，也是由于他们师兄弟九人，虽然身在佛门之中，却专门以辟邪除魔为志，加之嫉恶如仇，武功又高，下手又狠，所以在那几十年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邪魔凶恶，伤在他们的手下。
　　直到其余八人、都已先后圆寂，仅剩下一个心如神尼的时候，这才受了太虚神僧的影响，轻易不再出山问事，只是每隔五年下山一次，专拣那资质绝顶的，收上一两个寄名弟子，传授一两门武功代替自己去行道，积修外功。
　　依着心如神尼的功行来说，本来早就可以涅槃归西，但她也正如太虚神僧一样，还有许多俗缘未了，所以这才仍然留在人世。
　　干荫宗和诸玉兰既然认出是她，哪敢怠慢，立刻双双拜倒在地，因为心如神尼和太虚神僧班辈相同，所以也就依着对太虚神僧的称呼，口称：“祖师爷在上，再传弟子干荫宗，诸玉兰叩见。”
　　心如神尼连忙一把把他们拉起，说道：“这称呼绝对使不得，尤其是诸姑娘，老尼格外担当不起，你们只随便喊我一声老尼姑也就是了。”
　　干酶宗和诸玉兰又怎敢依着她这样做法，仍然以祖师爷相称。
　　心如神尼说道：“此事并非老尼客气，却是另有原委在内，诸姑娘的前生，本是老尼恩师的俗家姊妹，所以算起来，还是老尼的长辈。因此像现在这样的称呼，老尼又哪里便敢承当呢？”
　　诸玉兰连忙说道：“前生之辈，已成隔世，那是不能算数的。”
　　结果还是心如神尼，坚持不肯，干荫宗和诸玉兰也就只好以神尼相称了。
　　由于心如神尼提到她的师尊，诸玉兰也就想到了那石案之上的一尊白骨，因此问道：“这样一说，那石案上的遗蜕，是否就是令先师的法体呢？”
　　心如神尼点头说道：“正是。”
　　诸玉兰便又想到那遗蜕被自己一推，撞开石壁，这一震之下，势非粉碎不可，心中不由得又怅然起来。
　　心如神尼好似已经明白了诸玉兰的心事似的，说道：“你不必为这事难过，今天的一切一切，都早已在先师的预料之中，她老人家之所以甘坐枯禅，也正是由你而起，因为她曾经为你发过宏愿，要把‘青霜剑诀’交付与你，只因为你天不假年，去世太早，所以她老人家伤心之余，这才坐上枯禅，并且申言非等到你前来，取去剑诀，她才肯坐缸入塔，证果西方，所以你今天来此，倒是帮了她老人家一个大忙了。”
　　诸玉兰心犹不释地说道：“但是她老人家的遗蜕，却已经被我弄散碎了。”
　　心如神尼道：“你怎么知道的？”
　　诸玉兰道：“那石案撞破洞壁，遗蜕便不为那一震之力所碎，也必然会被崩塌下来的石壁压坏了的。”
　　心如神尼笑了一笑，说道：“别担心了，这是不可能的，你且随我来看。”说着便挽住诸玉兰的手，向庵前走去。干荫宗也就在后面跟着。
　　诸玉兰抬头一看，就看到那座石案，正停在庙前的一个巨缸之前，但上面已不见了那尊白骨，及至走到那尊白骨，依然完好如初，并且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缸内，心如神尼也开口说道：“这口缸也是她老人家生前便放在这儿的，可见今日的一切，都在她老人家的安排之中。”
　　这一来，便不由的连干荫宗也都看得愣住了，诸玉兰心中暗想：“这石案破壁之力，何止千万钧，遗蜕未被震散，已是奇迹，同时又能够从崩壁之下，冲了出来，并未为落石所伤，这更是一个奇迹，而那石室，少说一点，距离庵前，也有百十步远近，一路之上，又崎岖不平，而那石案，竟能在一推之下，飞了过来，又刚好停在缸侧，没有把缸碰破，并且白骨自己移入缸内，端然正坐，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令人无法想像了。”
　　各位，这武侠小说，虽然所讲的乃是历史故事，但也不过如稗官野史一样，供给各位作为茶余酒后的消闲之用，所以这些奇迹虽奇到各位可能从来没看到过，不过也不能说是以宇宙之大，便绝无此事，总之，以笔者之所知，写出来供给各位消遣，目的在此，其余也就不必再去做那些科学式的分析推理去了，闲话少说。
　　心如神尼又一指旁边的缸盖说道：“现在先师目的已达，干脆烦劳你们帮着为她封缸入塔，以求功德完满，然后老尼也就可以开始和你研究‘青霜剑诀’了。”
　　干荫宗和诸玉兰听了，连忙帮着心如神尼合上缸盖，抬入旁边的一座大骨塔之中，安放妥当，又跟着心如神尼，向坐缸拜了几拜，这才出塔同进庵中，到了佛堂一看，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司马玉环，都正跌坐在蒲团上，各自用功。
　　心如神尼说道：“你们现在且别去管她们，等她们下功之后，所受的伤也就会痊愈了。”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药，授给干荫宗说道：“你服下这个之后，再用一回功吧，老尼也帮助你一番就是，因为老尼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去辛苦一趟呢！”
　　干荫宗听了，知道这是指自己肩窝伤势而言，当然也就依着做了，服下丹药，坐好之后，便运起大乘神功来。
　　心如神尼却只用两个拇指在干荫宗的太阳穴上，揉摸了几下，便转身去和诸玉兰叙话去了。
　　干荫宗经心如神尼这一揉摸之下，虽然没感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行功调息之际，却觉得比平常任何一次，都要顺利的多。
　　诸玉兰见心如神尼向她走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玉匣，双手奉与心如神尼。
　　心如神尼接过打开，立刻一本薄薄的绢面书现在眼前，下面封签上，和玉匣外面，一样的写着四个小篆：“青霜剑诀”，通本不过六页，翻开一看，里面也和“紫电剑法”同样的有画有字，一起是十二个招式。
　　心如神尼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瞑目坐了半晌，这才招呼诸玉兰，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开口说道：“这本剑诀确是通天人之至理，极造化之神奇，变幻无方，高深难测，学会之后，虽和越女猿公论剑，也不一定便会落败了，老尼虽然看了一遍，也还不能完全了然于心，竟是越想越深，愈窥愈远，好在你在这儿，还得有一个时期，咱们便慢慢的来研究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干荫宗和轩辕瑶玑、荀令蕙、司马玉环也都先后行动完毕，爬起身来，一个个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走到心如神尼面前，拜谢救命之恩。
　　也就在这时候，人影一闪，静修也自回来了。
　　心如神尼问道：“事情完了吗？”
　　静修道：“完了。”接着又笑了起来说道：“师父！你教我的那一手新玩意儿，真有趣了，我追上了那东西的时候，那东西根本不敢和我交手，只拼命想逃出山口，可是刚好到了那山洞里的时候，便被我追上了，我也没给他别的苦头吃，只依着你老人家所教的方法，在他的‘神道’和‘灵台’穴上，点了两下，说也奇怪，那东西大叫一声，仆倒地上，滚了几滚之后，立刻就变了像了。”
　　司马玉环一向任性惯了的，所以开口问道：“难道那老东西是个精怪变的，现了原形了吗？他是个什么畜生呢？”
　　静修道：“人倒还是个人样儿，只是滚了几滚之后，竟变得大了何只一倍，臃肿痴胖，简直就像是一条猪了。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呢？”
　　心如神尼说道：“我教你的那种手法，名曰：‘散功指法’，和‘九天散功汤’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收效比‘九天散功汤’还要来得快，只要沾上那人之后，顷刻之间，那人的所有内外功夫，立刻完全散失干净，变成和常人一般无异，也同样的在这一辈子里，不能再练武功，那东西来时，本已用过‘缩骨功’，将自己缩成一个十来岁大小的童子模样，现在被你用‘散功指法’破了他的功，当然他的体形就要还原了，又哪里是什么变呐。”
　　静修听了，这才明白。
　　司马玉环又问道：“那老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呢？”
　　静修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他还住在山洞里啊。”
　　司马玉环道：“你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呢？这东西真坏透了。”
　　静修道：“我师父叫我不要杀他的嘛！”
　　司马玉环不知心如神尼的用意何在，便又转过头去，看着心如神尼。
　　心如神尼笑道：“这东西罪恶滔天，一死根本不足以蔽其辜，所以当时处死了他，倒反而更便宜了他了。”
　　司马玉环道：“如果被他跑了，又怎么办呢？”
　　心如神尼笑道：“他那样臃肿痴胖，而洞口又是那样的小，同时他的武功尽失，并且手无寸铁，根本无法破洞而出，又哪里能够跑得掉呢？”
　　司马玉环一想：“这倒也好，洞里根本连吃的都没有，那就非饿死不可了。”因此也就不在言语。
　　用过午饭之后，心如神尼又命静修带着他们，在九如谷里，到处溜汹了一回，果然这九如谷处处风景雅丽，不同凡俗，也就在这当儿，他们都才感得静修生得虽丑，但却是一个侠骨热肠，非常天真有趣的人物，因此在无形之中，也就互相建立起友谊来了。
　　回庵之后，心如神尼便开口对干荫宗说道：“老尼这九如谷中，一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绝不容许有男人在这儿过夜，同时老尼也有两件事情，要请你去辛苦一趟，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所以你也就该上路了。”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三封绵囊，上面都注有开拆的日期，交给干荫宗说道：“这里有锦囊三封，你只依着上面的日期去开拆照办，也就是了，虽然说，这件事是老尼的事，原应老尼去做，但你如果能够把它一一做成，则对你自己有莫大的好处，便是对你们明年桃源之年，也将会有不少的帮助呐。”
　　心如神尼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不独听得干荫宗怔住不语，便是四位姑娘，也都一齐变了颜色，一个个皱紧眉头。
　　心如神尼是何等样人，哪有看不出她们心事来的道理，早就笑着安慰她们说道：“你们是舍不得和他分开吗？这你们就不是爱他，而是想害他了。”
　　四位姑娘之中，轩辕瑶玑的年龄，到底大了几岁，想了一想，便开口向心如神尼说道：“神尼吩咐，弟子等哪敢不从，只是荫宗旧疾未曾痊愈，而新伤也不过初好，是否便能由他去担当大事，弟子等颇为不放心呐。”
　　心如神尼道：“他的新伤，已经无关，老尼之所以要他单独前去，也正是因为他的旧疾未曾痊愈，所以此去虽然是替老尼办事，但对他的旧疾，亦复大有好处，否则的话，不把他的旧疾治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们总该记得那一段往事的了。”
　　心如神尼这样一说，轩辕瑶玑和司马玉环以及干荫宗都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心如神尼也不管他们，依旧正容说道：“至于你们几位，除了诸姑娘要在我这儿小住三个月而外，其余三位，在这一两天之间，也都要分别离开此地，各人去替老尼办事，当然对各位也都是有好处的事。”
　　司马玉环听到这儿，才有点高兴起来，说道：“那我们就和他一起走不好吗？”
　　心如神尼说道：“这个绝对不行，因为这样一做，不独无益，反会找出许多麻烦来，所以我要你们分别离此的缘故，也就在此，你们尤其应该记住的，就是在桃源之行之前，最好互相不要见面，等到桃源事了之后，自会百年常相守，白头可共期了，这是最最要紧的事，你们千万大意不得，否则的话，老尼在这一年之中，未到下山之期，是不能出去帮助你们的。”说到这儿，也就不再容许他们开口，便命静修立刻送干荫宗出山。
　　干荫宗无可再留，只好眼看着四位姑娘依依不舍，跟随静修走了。
　　且按下四位姑娘的事暂且不表单说干荫宗跟着静修，翻山越岭地走了有一两个时辰，来到一座山头之上，静修用手一指说道：“你看那就是库库淖尔。”又另指了旁边的一座城池说道：“那就是丹噶尔，你总该认识了吧。”
　　这些地方，都是干荫宗来过的，当然认识，连忙点头应是。
　　静修道：“你既认识了，那我就不送你了。”说完之后，立即掉头，向原路飞驰而去。
　　干荫宗愣了一愣，忽然又想起了几句话，打算托静修带给四位姑娘，但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静修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干荫宗对着寂寂空山，怅望了好一阵子，一直到斜日耀目，这才惊醒过来，一算时光，已是申末时候，因此不敢再事停留，立刻展开“八风不动身法”，飞驰下山，到了丹噶尔的时候，也就已经万家灯火了。
　　干荫宗立刻找店住下，用过晚餐，就着灯下把心如神尼的三封锦囊取出，一看之下，有一封上写的是即日开拆，其余的二封，日期还早，于是把其余的两卦贴身收好，只把这一封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纸，信封上面写着的是：“面呈苦行禅师法座”，下面署名心如。
　　另一张纸上，则写着：“赶在八月中秋夜，前往六盘山之阳，寻找九松岭菩提庵，过早过迟，均不能相见。”
　　干荫宗虽不知九松岭菩提庵在什么地方，但六盘山却是知道的，一算路程和日期，眼前也不过才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左右，尽来得及，同时事情也就不过是送一封信，所以也没着急，心想：“既说过早过迟，均不有见及，想必那苦行禅师是个游方和尚，非在中秋节不回庙，过了中秋节又要走的缘故，那只要自己能够在中秋赶到，不要误事，也就是了，在这事前，又何当不可以到西宁去拜会辛老前辈一趟，这一来是顺路，二来辛老前辈在这一带地方极熟，江湖上认识的人又多，苦行禅师既然和心如神尼相熟，那他可能知道九松岭菩提庵的所在，也说不定，自己问清楚之后，不是格外可以放心了吗？更何况自己上次在海心山上闹了个乱子，放出了蛇魔神仇师嚣，结果反使他受到灾害，心中一直怏怏难安，象在乘着这个机会，去向他赔个不是，也才是道理。”想到了这里，便把心如神尼致苦行禅师的信，重新收好，决心去西宁一走。
　　当夜一宵安眠无话，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这才不慌不忙的问西宁出发。
　　干荫宗的脚程本快，尤其是学会了“八风不动身法”之后，走起路来，恍如流水浮云，再怎么慢，也不会慢到那儿去，所以不到半日功夫，便已到了西宁，走至旱地金龙辛化甲的家中。
　　辛化甲一见干荫宗，真似喜从天降，把干荫宗捧宝似的捧了进去说道：“老贤侄，你可真把我给想死了，怎的到今天才来，我听说你病了，现在可痊愈了吧？”
　　干荫宗也就简略地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辛化甲一遍，然后又说道：“小侄上次在海心山上闯下大祸，以致连累叔父受灾，心中一直难安，还请叔父原谅才好。”
　　辛化甲笑着说道：“年灾月晦，人皆有之，这事已成过去，更何况蛇魔神也已改邪归正，还谈他做甚？”说着便叫人搬出酒菜来和干荫宗对坐畅饮，边吃边谈。
　　干荫宗便又问到海心山上的卓木和老怪，有否前来生事？
　　辛化甲道：“这倒没有，不过听说他们曾经请了都兰寺的四大红衣喇嘛同下江南，去找你寻仇，后来又怎样了呢？”
　　干荫宗道：“几次错过，都未相遇，他们吃了别人的苦头之后，也就自知难以达到目的，回转青海来了。”因此接着又谈起了这一回和大活佛相遇的事。
　　辛化甲说道：“我虽是出身藏族，归化汉籍，仍还以活佛为尊，但都兰寺活佛，我却一向就看他不起，别人只知道他是一方教宗，而我却知道他有许多告不得人的伤天害理、无耻以极的事，不过他倒确实也有几手妖法，贤侄既然遇上了他，又和他动了手，而能平平安安回来，这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呐。”
　　干荫宗于是又详详细细的把自己如何动手？如何负伤？以及如何误打误撞的进入九如谷、遇见心如神尼打救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辛化甲直听得时惊时怒，一直听干荫宗说到心如神尼破了大活佛的妖法，以及命静修以“散功指法”摧毁了大活佛的武功，把大活佛陷在山洞之中，这才拍掌笑道：“好好！人世之间，又除掉了一个大祸患了，这正是我们青海藏人之福。”说着又连叫了几声痛快，举起酒杯来向干荫宗一邀，说道：“贤侄！我们为此事来干上一杯吧。”说完之后，一饮而尽。
　　干荫宗也只好陪着干了。
　　辛化甲又道：“那贤侄现在打算上哪儿去呢？如果没有事的时候，便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好了。”
　　干荫宗于是又把心如神尼命他在八月十五，赶往六盘山与若行禅师送信的事，说了一遍，接着便问道：“叔父知道苦行禅师其人和九松岭菩提庵的所在吗？”
　　辛化甲想了一想，这才说道：“苦行禅师的名字，我从来没听到有人说起过，六盘山虽曾去过，但北抵固原，南连秦岭，何下千里之遥，九松岭究竟何在？我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是菩提庵了。”
　　干荫宗见辛化甲不知道，当时也未在意，想着：“既有地址人名，哪还有找不着的道理。”因此也就不再谈及此事，只和辛化甲天南地北的随便闲谈。
　　辛化甲留干荫宗小住，干荫宗也就在辛家住了三日，这才向辛化甲告辞，取路向六盘山之阳走去。
　　六盘山的主山，在甘肃固原，西南接壤隆德，山路非常险仄，曲折峻阻，盘旋而上，故曰六盘，古时候却叫它络盘道，一代人豪，雄踞欧亚两洲，建立大元帝国的成吉思汗的陵寝，便在这儿。
　　不过以整个六盘山脉来说，那就要南与秦岭相望，东与华山接壤了。
　　所以干荫宗为求仔细起见，便先到了隆德县向人打听，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是六盘山上，没有九松岭这样一个名字。
　　干荫宗也就不再去问，随即又起程南下，走化平，来到华亭，再一打听，也依然无人知道。
　　这一来，干荫宗方才有点着急起来，只是一算日期，仍然还有十六七天，所以虽急还不慌，想了一想：“六盘山地方本大，即就以这山阳来说，也有三百里一片，那么单问华亭城里的人，又怎么能够问得到呢？”想到这儿，自己也就不由得有点好笑起来，因此也就出了华亭县城，沿着六盘山脚，向东而西的询问起来。
　　谁知一直问了四五天，已把六盘山阳，完全走了，问过的人，渔猎耕樵都有，却仍然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九松岭何在。
　　干荫宗到了这时，方才有点作慌起来，于是又回到六盘主山去仔仔细细的打探的一阵，还是没有，再回到山阳，从西到东的又问了一次，并且进入山中，逢人就问，结果眼看看东陲在望，九松岭却仍然还是一个谜，同时日子也就到了八月十四了。干荫宗眼看已经无望，心中的那份着急劲儿，也就可想而知了。可是就在此时，却突然听到一声清磐，从一个山弯里传了出来。
　　干荫宗心中一动，想道：“我也真笨，为什么不向出家人去打听打听呢？”想着便循着磐声，找了过去，才转过一个弯，更看到山弯断崖之下，有一座小小的茅棚，矮小得几乎像一个土地庙一般大小，那一声声的磐声，便正是由那茅棚里传了出来。
　　干荫宗趋前一看，便看到一个干枯涩瘪的老和尚，闭目垂睑，盘腿坐在茅棚里的蒲团之上，面前地上便放着一个磐，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
　　只是那老和尚的身体虽然瘦小，却也把那座茅棚占得了无隙地，干荫宗看了奇怪，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的事情，不觉开口说道：“老和尚，你坐在这样小的茅棚里，不憋得难受吗？为什么不搭高大一点呢？”
　　老和尚似没有听到似的，动也没动。
　　干萌宗一连问了三声，那老和尚这才停下了敲磬，慢慢的睁开了眼，看了干荫宗一下，冷冷地说道：“广厦千间，不过身眠七尺，又有何用？你何必多管我的闲事？”
　　干荫宗碰了个这么钉子，不由脸上一热，心想：“这和尚真不讲理，我便问他一声，也无恶意，又何必给我钉子碰呢？不过这也是我自己多事，人家的事，又何必要我去为他操心呢？”
　　干荫宗心里虽然在这样想，可是嘴里却没有说出来。
　　但那老和尚已又开口说道：“既然你知道别人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那你又到这儿来干什么的？”
　　干荫宗听了，一时竟回答不出。
　　还是那老和尚开口说道：“其实你又怎能做得到呐？别说是你了，便是我和尚，还不也是惯会替别人操心的吗？别的不用说了，就拿今天来说，我不正好象有意在这儿等着你来的吗？好吧，能见面就算是有一份缘，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的忙呢？”
　　干荫宗本来是想来打听九松岭的，见老和尚这样一说，立刻想起，立即说道：“有的，不知老和尚能否指示一下，到九松岭去的路，应该怎么走法？”
　　老和尚也不回答，便又问道：“还有别的事没有？”
　　干荫宗摇摇头道：“没有了。”
　　老和尚又追问了一句说道：“真的没有了吗？你再仔细想一想看？”
　　干荫宗这时只一心在急着找九松岭去送信的事，因此想也没想，便道：“没有了，我找九松岭，是为着替一个人送信，这信非在中秋晚上送到不可，今儿已经是十四了，还没能问得出九松岭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知道的话，便请你指示一下，如果不知道的话，我还得乘着这一天的工夫去找呢。其他实在没有别的事要你帮忙了。”
　　老和尚停了一停，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你就是找到了九松岭，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干荫宗道：“我找到了九松岭，把这信送到，也就没有事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嘛！”
　　老和尚又叹了口气，说了一声：“不见得。”但马上又接下去说道：“我告诉你怎么走好了。”
　　干荫宗大喜说道：“你知道九松岭在什么地方吗？”
　　老和尚点头说道：“恐怕除了我而外，知道的人还不会多呢。”
　　干荫宗好不高兴，连忙紧摧着那老和尚快说。
　　老和尚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再谈谈不好吗？”
　　干荫宗这时真恨不得一步便跨上九松岭，哪里还有心情和老和尚谈话，因此说道：“老和尚，你就先告诉了我吧，等我去过了以后，再回来陪你闲谈好不好？”
　　老和尚道：“你现在去了，马上就能找得到你所要送信的人吗？”
　　干荫宗道：“虽然叫我送信的人说，去早了不会见到他，但去迟了，也同样的会找不到他，所以我决不能误了明天晚上的日子，老和尚，你是个大慈大悲的人，既然知道九松岭在什么地方，便请你赶快告诉我吧。”
　　老和尚道：“那你不是又答应了我，要和我闲谈的吗？”
　　干荫宗道：“是的，我答应了的话，决不食言，信送到了以后，我马上就回来，到了那时，就是你要我陪你谈上三天三夜，我也答应。”
　　老和尚道：“你去了以后，回来能够找得到我吗？”
　　干荫宗道：“一定找得到的。”
　　老和尚道：“你有把握吗？”
　　干荫宗道：“你又不会搬走，我怎么会找不到呢？”
　　老和尚道：“你怎么知道的？”
　　干荫宗一时又答不出话来。
　　老和尚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你不用认清楚老僧吗？”
　　干荫宗这时心中焦急不堪，哪还能察觉得出老和尚的话里禅机，只以为老和尚是怕自己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所以才要自己认清楚了他。因此说道：“老和尚！我已经认清楚了你了，一定会找得到你的，你就赶快告诉我吧。”
　　老和尚道：“那么我是谁呢？”
　　干荫宗哑口无言，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弟子因为怕‘与人谋而不忠’，所以心里实在着急，忘了请问老和尚上，失礼之处，还请老和尚原谅。”
　　老和尚道：“算了吧，忘了也就算了，何必再问呢？”
　　干荫宗又听错了话，说道：“只要老和尚告诉了我，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老和尚听了，突然厉声一喝，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先告诉我好了。”
　　干荫宗被这一喝，突然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哪里还答得出。
　　老和尚见了，又笑了起来说道：“好好！你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还能记得我和尚的名字呢？”
　　干荫宗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自己名叫干荫宗，因此说道：“弟子名叫……。”
　　老和尚不等干荫宗说完，便截住说道：“不用说了，这是我老和尚多事，你听着，我告诉你去九松岭的路径，也就是了。”
　　干荫宗见老和尚这样说了，也就把话截住。
　　老和尚便用手中的磬击子，一面在地上划着，一面说道：“从这儿回头向西，抹过三座山脚，等看到山口旁边有一棵松树的时候，便拐弯进山，这时山上的路虽小，而且分歧极多，但你只要看到路边上有松树的时候，便立刻转弯，松树在路左，便向左转弯，松树在路右，便向右转弯，你算着走完第九株松树的时候，再一直走去，不用转弯，也再无歧路，那就到了，现在话已说完，你也可以走了。”说完之后，立刻又闭目垂睑，自去击磬去了。
　　干荫宗听了之后，一算时间，虽然还有余裕，但总因为这二十天以来，问路实在问怕了，怕到时候再找不着，倒不如早些到那儿去等，要好得多，同时又见老和尚不再开口说话，因此也就向老和尚谢了一声，并说了一句：“我把信送去之后，马上就会回来陪你闲谈的。”说完之后，立刻掉头，向山外走去。
　　可是才走了几步远近，忽然磬声戛然而止，并且听到那和尚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自古多情空余恨，老僧今天也实在多此一举了。”
　　干荫宗听了，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那老和尚说话奇怪，不由得伫下足来，回头一看，这一看之下直把个干荫宗惊得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