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追妖狐圣贤居启衅 斗书呆干荫宗奋威
2026-01-03 20:04:50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干荫宗看到他们的那股狼狈劲儿,也没再去理会他们,一掉头,仍打算去追赶萧英珩和慕容华,可是被两个书呆子这一阵歪缠,早已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纵目一看,那里还有萧英珩和慕容华的影子,方正犹疑之际,却已听到身后有人呼喊于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戴良和萧针,也已带着人追赶前来。
  干荫宗便把追赶慕容华,如何遇着两个书呆子,以及萧英珩已去追赶慕容华的事,告诉了他们一遍。
  戴良听了,一皱眉头说道:“怎的偏偏惹上了这两个东西,他们一向是纠缠上了之后,不死不休,所以目前他们虽然逃去,恐怕马上还要再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去追赶英珩是正经。”说着便一起依着慕容华逃生的方向,放开脚步,追了下去。
  谁知一连越过两座山顶,仍然没有看到萧英珩和慕容华的踪迹,几个人的心中,也就不由得着起急来。
  可是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从旁边山顶之上,传下了一阵怪腔怪调的声音,在喊着:“我的驴儿啊!你走到那里去啦?怎的没听到小奴家在喊你吗?如果再不回来的话,看小奴家不用鞭子抽你个半死才怪。”
  戴良一听这声音之后,脸上立刻一变,说了一声:“快走,千万别叫她遇上,又是麻烦。”
  干荫宗不知何事,便问道:“老前辈,人家在找她的驴,关我们什么事呢?”
  戴良道:“你不知道,她也是六盘八怪之中,最难惹的一个人物,名叫强二娘,绰号怪货,嫁得丈夫怪驴强梁,二人武功之高,已到了怪不可测的地步,在从前,怪驴本来是个专门采花的大盗,只因为他天生是个驴胎,所以被他蹂躏过的人,便准死无疑,当时强二娘本姓纪,她有个姊姊纪大姑娘,年方双十,长得貌美如花,为着择婿,便借着在江湖上卖艺为名,到处打听人物,三不知被怪驴遇上了,当夜便叫怪驴蹂躏得体无完肤,勉强逃回家去,把这事告诉了家中的人,立刻香消玉殒,死得好不凄惨。这一下,纪家的人,当然不肯甘心,随即全体出员,去寻找怪驴报仇,可是谁也不是怪驴的对手,一个个先后负伤归来,到了这时,强二娘方才勃然大怒,决心去和怪驴算账。”
  干荫宗道:“强二娘能够敌得过怪驴吗?”
  戴良道:“在纪家的人当中,惟有强二娘的武功,得自异人传授,所以是个翘楚人物。”
  干葫宗道:“那她最初为什么没有一起去找怪驴呢?”
  戴良道:“这是因为她们姊妹一向不和的缘故,强二娘武功虽高,却长得不大好看,所以在一个撕娇,一个妒忌的情形之下,姊妹便成为路人一般了。”
  干荫宗道:“那么后来她又为什么会嫁给怪驴的呢?”
  戴良道:“她找上怪驴之后,二人一动手,便打了个三天三夜,仍然不分胜负,强二娘便不由得生出一个怜才之心来,不只是忘了对怪驴的仇恨,反而有心委身于怪驴。而怪驴虽然天性奇淫,但对强二娘的那副尊容,也还引不起兴趣来,所以不只是不肯答应,反而出言相讥,把强二娘挖苦了个够,强二娘一怒之下,便施出绝学武功,把怪驴擒住,用手压在怪驴的死穴之上,说是:如想活命,便须允婚。怪驴听了,心中虽然不愿意,但命落人手,不答应根本不行,同时算计着强二娘一定也吃他不消,这才将计就计,存下坏心,勉强答应。那知强二娘也是个生具异秉的人,鱼水好合之后,两人都感到了莫大的乐趣,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所以从此之后,纪二姑娘便嫁给了怪驴,而成为强二娘,夫妻二人倒也恩爱,只是怪驴江山好改,本性难移,仍然不住的在外面惹祸偷嘴。怪驴惹祸,强二娘可以不管,但怪驴偷嘴,强二娘却不肯答应他,知道了之后,也曾狠狠的死鞭过怪驴好几顿,怪驴虽然怕她,但只要一转身便又忘了,依然我行我素。强二娘无可奈何,这才带着他,住到这六盘山里来,整天用一根绳拴着他,把他当驴看待,今天想必是又溜缰跑了,出来寻找,所以我们还是以不招惹于她为是。万一遇上了的时候,你们也都别开口,只由我来应付于她就是。”
  戴良一面说话,脚下并没停止,谁知就在这时,山头上光影一闪,便好像滚下来了一个大彩球也似,正好落在他们的面前。
  戴良一见,连忙止步,同时用手一约,把干荫宗和萧针等都约在自己的身后,然后面带微笑,举步上前,向那彩球走去。
  干荫宗定睛一看,那滚落下来的,那里是个什么彩球,却原来是个穿着一身大红大绿,大镶大滚的肥胖妇人,看她那满头青丝,早已霜飞点点,却仍然梳得油光水滑,并且戴满山花,团团的一张脸上,厚厚的涂上了一层粉,把皱纹一起遮住,两道眉毛画得漆黑,一张大嘴,涂得鲜红,圆鼓鼓的腮帮子上,也搽满了胭脂,厚厚的耳轮上,挂着一付又重又大的耳环,一只手上提着一条鞭子,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块大红手帕,走起路来的时候,还有意把一个水缸粗细的柳腰,左右摇摆个不停,不由得便成了戏台上活脱脱的一个彩旦,怪模怪样,叫人看了,实在难耐。
  但戴良却忍着笑,一本正经的上前说道:“二娘!你好,二十年不见,看你近来,倒越发的出脱了,好苗条的身材啊。”
  戴良之所以这么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强二娘的脾气,就喜欢人赞她一声,长得标致,以免引出无谓的麻烦来的缘故。
  可是这几句话,却几乎把干荫宗笑出声来。
  不过强二娘听了,却不同了,她刚下得山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层严霜,及至听了戴良的这几句话,立刻一变,从心底里泛出了满脸笑来,天真地露出了一付羞答答的样子来,把捏着手帕的那只手上的一根胡萝卜粗细的小指头,塞进嘴里去说道:“哎呀!您别取笑我们娘儿了,恕小奴家眼生,您贵姓的呢?”
  戴良道:“老夫家住画卦台戴家庄,二娘还想得起来吗?”
  强二娘又“嘎”了一声,做了个怪相,扭了两扭说道:“原来是乾坤八卦手戴大官人,依小奴家算来,那次过路宝庄,得识尊颜,到现在一晃真有二十来年没见过了,记得当年,便正是小奴家嫁给驴儿的时候,那时候小奴家刚过二十不多几年,这小奴家一晃之下,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日子过起来可真快啊。”说到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接着又笑起来说道:“总算你还认得出小奴家来,想必是小奴家还没老呢。”
  戴良正色说道:“二娘怎的会老呢?老夫不是说过,二娘现在比当年越发的出脱了,驴儿也不知道是那一辈子修得来的呢。驴儿现在还好吗?替我带个信看看他。”
  强二娘听了,简直是越听越高兴了,直笑得泥人儿也似,一片片的白粉,直从脸上向下掉。但再一想到“她的驴儿”,便又不由得浓眉一颦,叹了口气说道:“别提这个没良心的了,放着小奴家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陪着他,他还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三日两头的想溜缰,出去偷嘴,你说这该是多么的气人,刚才小奴家去上坑,没牵着他,他就又溜了,小奴家现在正要去找他呢!你没见着他吧?”
  戴良道:“这倒没有,既然这么说,你还是赶快去找他是正经,我们也还要赶路呐。”说着便向强二娘告别。
  强二娘也妖形怪状的福了一福,掉转头,又直着嗓头子去叫唤她的驴儿去了,可是身形也真个是快,喊声未了,人已走得不见了踪影。
  干荫宗在戴良和强二娘说话之际,一直就憋着一肚子的笑,差点没喷出来,现在见强二娘一走,便不由得笑着对戴良说道:“老前辈,也真亏你从那儿想出来的这一段好戏词儿,真是唱做两绝了。”
  戴良也笑道:“不这么着,她又怎么肯走呢?可是你却要记好,别看着她这么妖形怪状的,但武功之奇,固不待言,尤其是她能够死守着怪驴,从一而终,并且怪驴也因为有她管着,才少造了不少的淫孽,这倒也难为了她呢。所以你以后再遇上她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于她为是,现在我们还是赶快去找英珩吧。”说完之后,带着大家又向前找去。
  一连又翻了好几个山头,还是干荫宗眼快,看到了萧英珩的踪影,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慕容华呢?”
  萧英珩摇头说道:“真是好危险,我竟差点又栽在她的手里。”接着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萧英珩一见慕容华逃走,连忙追上前去,死也不肯放松。
  慕容华虽然明知道萧英珩不是她的对手,但在一起初,却还怕干荫宗也追了来,所以连头也不敢回,尽自舍命狂奔,及至逃过了两座山头,发觉干荫宗并未追来,这才又放了心,同时略一思索,歹念又起,心想:“看这小子在西安的时候,似曾有意要和自己兜搭的样子,却是被他的哥哥拦阻住的,所以这小子也许竟是个风流人物,也说不定,那我何不把他诱进山谷无人之处,再和他打话,他若对我有意,固然是好,即就是和他哥哥同样的不肯就范的话,那我就再把他擒住,也未尝不是个道理。”想到这儿,脚下一偏,转了方向,便朝一个人迹罕到的荒谷中奔去。
  萧英珩既不知道她的用心,同时对六盘山的地形,又不熟悉,所以仍然一个劲儿的狂追不舍。
  慕容华看了,好生高兴,所以并未费事,便把萧英珩引到了谷底,这才转身站定,笑向萧英珩说道:“你这么追赶于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这儿四下无人,有什么话,我们谈一谈不好吗?”
  萧英珩道:“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是识相的,便赶快把我的哥哥放回来,否则的话,我荫宗哥哥已经来了,他的厉害,你也是知道的,那你今天便难逃公道了。”
  慕容华想了一想说道:“你是为着你哥哥英琪而来的了?”
  萧英珩原来多少还有点抓不准,萧英琪是不是真的为她盗走,现在听她这样一说,反而一块石头,完全落地,说道:“他果然是你盗走的?”
  慕容华笑道:“他在我那儿是不错,但却不是我盗走他,而是他自动跟我回去的,这一点,你却应该弄清楚,千万不能胡说。”
  萧英珩喝道:“你放屁,我哥哥会自动的跟着你走,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明明是使用焖香将他盗走,你还赖得掉吗?”
  慕容华道:“你就能够拿捏得这么准吗?如果我再告诉你,你哥哥现在已经爱上了我,不想再回去了,你又怎么样呢?”
  萧英珩正想开口,可是慕容华又抢先截住说道:“你又想说,你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告诉你吧,我自信还长得不错,看到过我的人,便没有不爱上我的,你现在瞧看看,我不是长得实在很美吗?”
  萧英珩见她做出了那种狐媚的样子来,心中不由大恨,同时又想到萧英琪落在这种东西的手里,这几天内不知道受的是什么罪,所以越想越恨,但他却是个极端聪明的人,当然也就看出了慕容华对他的用心,因此一思索,就将计就计,暂把一腔怒气忍下,想先打听出萧英琪的下落,然后再说,因此装笑说道:“那么我哥哥现在在那儿呢?”
  慕容华道:“当然是在我家里了。”
  萧英珩道:“你的家是在花石峰吗?”
  慕容华道:“不错。”
  萧英珩道:“我哥哥还好吗?他本来是生着病的。”
  慕容华道:“有我照应着他,那一点小病,还有什么关系呢?”
  萧英珩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慕容华一想,这不可就是送上门来的买卖了吗?只要你进得我的洞府,便不怕你不喝老娘的洗脚汤了,因此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去只能你一个人去,姓干的小子前去可不行。”
  萧英珩当然也知道慕容华的用意,暗暗的骂了一声:“你想让我上你的当是不是?告诉你吧,今天谁上谁的当,现在还没知道呢。我要你带着我去?那我为什么不擒住了你,挟着你走,还怕你敢不听我的话吗?”所以想到这儿,丝毫不露声色,仍然若无其事的对慕容华说了一声:“你的家里,让谁去不让谁去,当然是你的主权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慕容华真没想到萧英珩竟是这么容易上勾,心下不由一喜,因此也就对萧英珩嫣然一笑,转身向外就走。
  萧英珩装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向她问话,慢慢的凑到了她的身边,乘她一个不注意的当儿,猛然一伸二指,直对她的“童门穴”上,点过去,同时喝了一声:“你给我躺下吧?”
  在萧英珩想来,这变起仓卒,慕容华一定躲闪不及,非应手躺下不可,心中方才一喜,谁知手指伸出,却点了一个空,眼看着慕容华流水浮云似的,向旁边一闪,便闪出去了三尺多远,同时柳眉一竖,杏眼圆睁,向萧英珩喝道:“好小子,我早就知道你没存着好心,现在果然不错,你这东西,大概也敬酒不吃吃罚酒,和你宝贝哥哥是个同样的货色,这就怪不得我了。”说着铁掌一伸,便对萧英珩拍到。
  萧英珩见计谋已经失败,知道一场争斗是免不了的了,因此也就一面还手,一面喝骂说道:“妖孽无耻,你想诓我,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萧英珩当然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慕容华的对手,所以一上来便施展出从小癫痫那儿所学来的身法,先求自保,然后再打脱身之计,这才勉强把慕容华敌住。
  可是俗话说得好:“棋高一着,缚手缚脚。”时间一久,萧英珩便到底不行了,除了躲闪招架而外,已无回手之力,眼看着就非落败被擒不可了。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旁边草丛里发出了一阵怪里怪气的声音,说道:“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人家娃儿是个好孩子,不肯要你,你也该算了,为什么要老是缠住人家做什么呢?如果实在打熬不住的话,我倒是个闲着无事的,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这声音刚一传出,慕容华立刻脸色一变,好似吃了一大惊似的,当时就顾不得再向萧英珩进攻了,立刻收招,转身便逃。
  可是慕容华还没逃上几步,草丛里早钻出了一个人来,笑着说道:“别想跑了,你自己说得好,这谷里四无人迹,有什么话,咱们两个来谈谈不好吗?”
  慕容华见那人一出现,直吓得花容失色,胆落魂销,匆匆的对那人拍出一掌,调脸又没命的向山上奔逃。
  萧英珩把那人一看,只见那人生得个儿不高,却极精壮,从年龄上看去,大概是六十不多,五十不少,但却光着一个下巴壳儿,没有蓄须,一张长长的马脸上,生着一个特别大的大鼻子,和两只大红镶边的烂糊眼,从样子上看来,实在不是一个好东西。
  但这时以萧英珩来说,那人却是为他解围之人,并且又看到那人身法之快,固然不必去说,即就是慕容华对他迎面所拍出的一掌,他也没有招架或是闪让,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受了下去,并且还说了一句:“丫头啊,你喜欢打我倒不要紧,我是决不会生你的气,不过你却应该自己注意,别打痛了你那娇嫩嫩的小手儿,使我心痛才好。”
  这一来,萧英珩又不由得的对那人的武功,惊奇万分,同时又因为慕容华正是自己所痛恨的人,所以也就不再去考虑那人是好是坏了。
  这时那人又已横阻在慕容华的面前,拦住不让她上山。
  慕容华一急之下,便成了个没头苍蝇似的,四面乱窜,可是不管她窜到那儿,那人总拦着她,不叫她逃走出谷,直把个慕容华吓得不由得尖声怪叫起来。
  慕容华这一叫喊,那人倒也好似有点发慌,就在这略一犹疑之间,慕容华业已舍命似的,向谷中奔去。
  萧英珩这时正好拦住谷口的出路,眼看着慕容华急奔而来,知道自己绝对阻她不住,心中一动,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套三把柳叶刀来,喝了一声:“这儿也没有你好走的路”。说时迟,寻时快,使个手法,一扬手便把三把柳叶刀向慕容华打去。
  慕容华刚才已经领略过萧英珩柳叶刀的厉害,现在见那三口刀又款款飞来,其势不急,便知道一定有奇妙的手法在内,因此不敢大意,连忙站住脚跟,横剑以待,打算在柳叶刀飞到之时,再相机用剑打落。
  慕容华仔细确是够仔细的了,但却没想到萧英珩刀法之妙,竟大出于她的意料之外,就在慕容华相准柳叶刀,挥剑拨去之际,那知剑风才和柳叶刀一接触,柳叶刀借着这剑风一震之势,立刻疾如闪电似的,掉头划了一个圈子,三把刀分成上中下三路,突入慕容华的剑光之内,向慕容华急飞而至。
  慕容华这一惊之下,那还得了,宝剑连挥,算是被她打落了两把,但眼看着第三把,已经离腿不足咫尺之间,迫不得已,只好奋身回纵了三五丈远近,这才勉强让过,再抬头一看,萧英珩却又掏出了一套刀来,捏在手中,因此不敢再向谷外冲出。
  可是也就在这时候,那人却已向萧英珩叫了一声:“娃儿要得。”同时一闪身又到了慕容华的面前。
  慕容华吓得又想叫喊。
  那人却已先开口说道:“丫头!我看你还是不要叫喊的好,你如果真要叫喊的话,你不妨自己先想一想看,倘使把我那怪货叫了来时,我固然少不了要挨上一顿鞭子,而你恐怕再想活命的话,就万万办不到了,这一点,你当然也想得到,我并没有骗你。”
  慕容华听了那人的话,果然吓得不敢再叫喊,只闷声不响地,掉头向谷底里飞跑。
  那人也就不慌不忙的在后面紧跟着。
  萧英珩看到,也就展开了轻功,飞赶上去,转眼之间,便看到慕容华急不择路地,一头钻进了一个山洞,一闪不见。
  萧英珩正想跟了进去,可是那人已向洞前一拦,把萧英珩挡住,说道:“娃儿,你不用进去了,这山洞是个死洞,她是再也逃不掉的了。”
  萧英珩知道那人极其难惹,不敢再向前乱闯,可是他是聪明绝顶的人,脑筋一转,便想好了主意,向那人一拱手说道:“老前辈这次帮了后辈的忙,使后辈感激不尽,假使老前辈能够好人做到底,把这妖妇擒住,交给后辈,后辈便格外的感谢不尽了。”
  那人听萧英珩说话客气,不由得格外高兴,且不答理萧英珩的话,只先笑着说道:“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娃儿,今天算你运气好,留下了这条小命了,我告诉你吧,在我刚看到你追赶这丫头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先把你打死灭口,然后再去收拾这丫头的,可是没想到你并不是看上了这丫头,而是想从这丫头的手里,救出你的哥哥,因此我才缓了一下,没对你马上下手,后来你又用柳叶刀挡了那丫头一阵,使她没能逃出谷口,这就帮了我的大忙了,现在你对我说话,又是这么客气,的确是个好娃儿,所以才决心饶你一条小命,你的危险已过,就赶快走吧!”
  萧英珩见那人笑嘻嘻的说出了这一番话来,简直就是要把杀人当做家常便饭似的,不由得吓得混身冷汗直冒,但一想到,如果不把慕容华带走,又到那里去找萧英琪去,可是又不知如何说法才好,因此不由得愣在那儿,说不出话。
  那人却误会了萧英珩的意思,以为萧英珩是被他惊吓住了,连忙说道:“娃儿,你千万别怕,我这人,虽然是个人见人怕的人物,但说过的话,却是绝对算数的,既然说过饶你不死,便绝不会再取你的性命,你只管放心好了。”
  萧英珩这才开口说道:“后辈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老前辈也知道的,家兄仍在这个女人的手里,所以后辈如果不把这女人带走,又到那儿去寻找家兄呢?所以还得请老前辈多多帮忙才好。”
  那人听了,也不由得搔耳挠腮地为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娃儿,我老实告诉你吧,不怕你见笑的话,为这丫头,我已经想了好几十年了,今日才能到手,又哪能再错过这个好机会呢?娃儿,你也得为我想想啊。”
  萧英珩听了这些话,虽然觉得很难入耳,但为着要打救萧英琪,也就再顾不得这些了,又想了一想,开口说道:“那就麻烦老前辈带着她去走一趟好不好呢?”
  那人听了,立刻大惊,连连摇手说道:“这怎么可以呢?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我老实告诉你吧,只要我一出这山谷,便会立刻被我那怪货知道,那不是自投罗网,找倒霉吗?所以不只是我现在不能带着她出谷一步,便连你出去之后,也绝不可告诉任何人,说是看到过我在这儿,要紧要紧。”
  萧英珩听了,当然又知道了他是个极怕老婆的人,因此说道:“那后辈应该怎样办才好呢?”
  那人又想了一想,一拍手说道:“娃儿!你也真的太笨了,既已知道了她的家在花石峰上,难道还找不到吗?赶快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别再耽误我的事了。”
  萧英珩说到这儿,便又接下去对干荫宗等说道:“我想着,这也有理,并且也不敢再和他扰下去,所以就跑回来找你们了,你们看怎么办?是不是马上先到花石峰去呢?”
  大家听了,也都猜想得出,那人便是怪驴强梁,慕容华这一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之不堪设想,也就可想而知了,但这时大家的心都在打救萧英琪上,尤其是萧针,更想当日便能够把萧英琪救出,赶上他们八月二十的大喜日期,所以也就不再去研究慕容华的命运如何,立刻掉头,便向花石峰上赶去。
  那知到了花石峰之后,由于他们都不知道慕容华的庵堂,是和菩提庵一样的建在后山悬崔洞中的缘故,所以把峰上峰下,甚至连左近的山头,都一起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一间房子来,当然更不用说是萧英琪的下落了。
  这一来他们便不由得又着急了起来,还是萧英珩道:“看这样子,大概还是非把慕容华给擒来不可了。”
  大家一想,舍此而外,也真的别无他法,因此连忙回头,又向那个山谷里赶去,并且商量好了,如果碰到怪驴强梁还在那儿的时候,便由戴良上前,拿怪货强二娘去吓唬于他,能够吓走,固然是好,万一吓不走时,也就只好由戴良和干荫宗二人,与他动手了。
  可是等到大家走到那座洞前,侧耳一听,却不见洞内有声音传出。
  戴良连忙把萧英珩拉过一边,低低地问道:“是这个洞不会错吗?”
  萧英珩点点头,说道:“绝对不错。”
  戴良道:“那为什么里面没有人呢?”
  萧英珩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了,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慕容华的确是钻进了这个洞,怪驴也守在洞口,后来怎么样,我就不得而知了,是不是又被她逃跑了,或是怪驴把她带走了呢?”
  戴良听了也想不出是个什么理由,只是低头沉思不语。
  还是干荫宗说道:“不管他还在不在里面,我先进去看一下,也就是了。”说着便想进洞。
  戴良一把拉住干荫宗说道:“且慢,如果怪驴还留在洞中的时候,那家伙可不是个好惹的,这一点你不能不防。”
  干荫宗笑了一下说道:“老前辈放心好了,晚辈就是敌他不住,难道还逃不出来吗?”
  戴良听了也就想到了干荫宗是个学过“八风不动身法”的人,这才放下了心,只又叮嘱了几句小心在意的话。
  干荫宗是个一向谨慎的人,当然也不敢大意,一面运起“天龙禅功”,护住身体,一面展开“八风不动身法”,便向洞里走去。
  那洞倒也曲折非常,干荫宗一直转了好几个弯,这才走进洞底,一路之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同时他已经能够暗中视物,如同白天一般,所以到了洞底一看,虽然没有看到怪驴的踪影,却已看到慕容华赤身露体的仰卧在地,下体渗出血,狼藉一片,不堪入目。
  干荫宗一看之后,当然想得出是怎么回事,连忙退出洞外,告诉了戴良和萧针。
  戴良说道:“她死了没有?”
  干荫宗道:“我没有注意。”
  戴良道:“那我们再进去看一遍吧,但愿她没死才好。”说着便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两根松油火线,取火点着之后,照着进洞,又命萧英珩带着跟来的人,守在洞口,如果发现有人走来,不管是谁,立刻报告,然后才和萧针与干荫宗,直行入洞。
  他们到得慕容华的身边时,戴良和萧针到底是江湖上的正派人士,不好意思面对着慕容华的赤身露体,首先便从旁边地上,捡起了慕容华被剥下来的衣裳,替她把身体遮好,然后才蹲下身去,用手去慕容华的鼻下一试,已无呼吸,再一把她的脉,也已细如游丝,到了欲断不断之际,人是早死一大半了。
  戴良不由得站起身来,摇头说道:“恐怕是不行了。”
  干荫宗在一旁问道:“老前辈,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戴良道:“死虽没有全死,但已脉如悬丝,救也是救不活的了。”
  萧针不由得着急起来说道:“那可怎么办呢?如果不能把她救活,可又怎能救得英琪呢?”说着老泪横流,滚滚而下。
  干荫宗看了,也自作急,但再一想到雪山姥姥上次所赐的“回天再造丹”,有起死回生之功,除了为玄鹤道人治伤,用去一粒而外,尚有两粒藏在身边,因此连忙取出一粒来说道:“萧二叔别急,小侄有‘回天再造丹’准能把她救活的。”说着便把那粒“回天再造丹”,塞进慕容华的口中,同时也顾不得有什么忌讳了,一盘腿,便跌坐在慕容华的身旁,运起“先天大乘神功”,为她打通关脉,导引血气。
  这“回天再造丹”果然奇妙,不上片刻工夫,慕容华喉间,咯儿一响,气机立续,脸色渐渐红润,已自悠悠醒转,萧针也才高兴起来。
  其实慕容华不过是被怪驴蹂躏过度,弱质不堪承受,一时有虚脱的现象,如果这时由干荫宗只用“先天大乘神功”为她导引血气归经,打通关脉,也能把她救活,根本用不着浪费一粒“回天再造丹”,只为戴良一时惊慌不察,使干荫宗用去了一粒“回天再造丹”,以致明年桃源之行,戴良为桃花公主的“销魂蚀骨魔功”所伤之后,反而因为缺了这一粒少灵丹,耽误了他自己,这就不是戴良所能在事先想得到的了,这是劫数,也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慕容华醒转之后,干荫宗不等她睁眼,便先开口说道:“你不必骇怕,我们是打救你的人,最好你能够自己也运功调息,那就复原得格外的快了。”
  慕容华自从“回天再造丹”下喉,又加上干荫宗以“先天大乘神功”,相助于她,虽说仍然感到浑身疲惫不堪,小腹胀痛欲裂,但神志早已清醒,同时又听到戴良在一边说道:“慕容华,你受怪驴荼毒,是我们用灵丹把你救活的,所以只要你能够在伤愈之后,把萧英琪交还给我们,我们便绝对饶你一命,你尽管放心好了。”
  俗话说得好:“蚁蝼尚且贪生。”慕容华又那里有不要性命的道理,因此也就放下了心,自己用起功来。
  慕容华的内功本来不弱,所以一经运行之后,立刻把小腹中的恶物,完全排出,又运用内视之法,返本还原,不上一盏茶的时光,也自复了原了。
  干荫宗当然感觉得出来,立刻释手对戴良和萧针说道:“我们且出去一下,让她把衣服穿好,再和她说话吧。”说着便走离洞底,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见慕容华红着一张脸,也讪讪走了出来。
  戴良便上前说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吧?”
  慕容华看到戴良,当然也认识,知道戴良的“乾坤八卦掌”,极其难惹,不独自己是个新伤初愈的人,同时还有干荫宗在侧,当然强不过去,因此也就只好故作大方,低头说道:“贫道能够死里逃生,全出各位所赐,敢不俯首听命差遣。”
  戴良也知道她是个出了名的“千载妖狐”,狡诈百出,所以文补上了一句说首:“这敢情是好,不过我们说话,可得算数,目前的情形,你当然也可以衡量得出来,如果说话不算,使大家闹得不够愉快,那时的后果如何?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也就用不着老夫再多说了。”
  慕容华惨然一笑说道:“事到如今,贫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走吧,我绝对把萧英琪还给你们就是。”说着向外就走。
  戴良连忙对干荫宗使了个眼色。
  干荫宗会意,也就紧盯在慕容华的身后,防她开溜。
  哪知他们还没出洞,洞外又已喧哗起来,只听到强二娘怪声怪气的在喝着:“好小子,你们也挤到这儿来想割二刀韭菜吗?告诉你们吧,是识相的便赶快替小奴家一齐滚开,让小奴家进洞去收拾掉那贱货,免得她再来勾引我的驴儿,如果敢再这样死眉瞪眼的拦着小奴家,小奴家可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里面还有什么人在着,快点替小奴家一起叫出来滚蛋吧。”
  戴良一听之下,暗说一声:“糟了。”连忙越众上前,向洞外赶去,同时对干荫宗说了一句:“你且守着她,不要出来。”
  慕容华也吓得花容变色,哪里还敢出洞,直像一只小鸟似的,紧偎在干荫宗的身边发抖,连说:“这东西来了,你们要救我才好。”
  干荫宗冷笑一声,也不理她。
  戴良出洞之后,果然看到强二娘,用根草绳,拴着怪驴,牵在手中。
  怪驴畏畏缩缩的跟在她身后,露出一副可怜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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