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闺房之乐甚于画眉 灵药下咽烈如炽火
2026-01-03 20:11:54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干荫宗这才把眼睛睁开,一看诸玉兰和轩辕瑶玑,都把衣服穿得好好的,因此不由得诧异起来说道:“你们不是为着怕热,要我把眼睛闭上,你们好脱衣服的吗?怎的又没脱呢?”
  诸玉兰抿着嘴笑道:“这不要你管,视在该你吃药了,谁有工夫来和你说这些废话。”说着便向锅边那灵丹一捏,见已完全软化。因此忍着烫,把灵丹拿了起来,对干荫宗说道:“你把嘴张大。”
  干荫宗依言做了。
  诸玉兰也真是手明眼快,就在干荫宗一张口之际,运指一弹,便把那粒灵丹,弹入了干荫宗的喉咙。
  干荫宗只觉得一烫,那灵丹一滑,便已下咽,立即像一团烈火似的,冲进五内,直烫得干荫宗大叫一声:“哎呀!妈啊!这不……。”可是底下的话,业已被烫住了,再没说得出来,只咬牙切齿,皱眉张目,两只手在胸前乱抓乱揉,痛苦之情,令人目不忍睹。
  轩辕瑶玑见了,不由得吓得连火也顾不得灭了,忙对诸玉兰直说:“妹妹!这可如何是好?”
  诸玉兰虽然也看着可怕,但所幸事前已受到过心如神尼的详细指示,知道这是必然的现象,并不要紧,因此心中并未发慌,只告诉轩辕瑶玑说道:“姊姊别怕,这不要紧,现在请你赶快把炉灶里的余火,完全灭掉,免得火气对他内外夹攻,我再为他用‘真如手法’,护住他的五脏六脉,他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轩辕瑶玑听了,慌乱地应了一声,便忙着去扑灭炉火。
  诸玉兰也就在干荫宗的面前站定,说了一声:“哥哥!你忍着点儿,这丹药必须乘热下咽,由它引发体内真火,然后才能使它完全化成气,深入血脉,分布全身呐。”
  干荫宗两腿虽然不能行动,但上半个身体,直被烧得扭来扭去,痛苦不堪,嘴里断断续续的狂喊着:“妹妹!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赶快用‘真如手法’帮我的忙吧,我已经被烧得快要化掉了。”
  诸玉兰凝眸注视着干荫宗的脸,暗调功息,并未动手,说道:“哥哥!你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好。”
  诸玉兰道:“我忍耐不住,哎呀!我烧死了,我烧死了,我要把心扒出来凉一凉才好。”
  诸玉兰道:“心静自然凉,你还是赶快镇静下来,这样闹法,是会加重你的痛苦的。”
  干荫宗道:“我静不下来,我烧得受不了,我要喝水,我要喝水,赶快拿冷水来给我喝,越多越好。”
  轩辕瑶玑已把炉火扑灭,看到干荫宗这样难受,好不心痛,连忙向诸玉兰道:“妹妹!他能够喝点水吗?”
  诸玉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以。”
  轩辕瑶玑道:“真如手法既能为他解除痛苦,妹妹为什么还不替他用上呢?”
  诸玉兰道:“也还没到时候。”
  干荫宗一听,便叫了起来说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受不了啊!”
  诸玉兰只说了“你忍着”三个字,便咬紧嘴唇,再不开口。
  干荫宗一面张着口嘘气,一面央求道:“好妹妹!你可怜可怜我,赶快给我点水,替我用上‘真如手法’吧,不然的话,我马上真的要被烧化了。”
  诸玉兰只不开口。
  干荫宗连求了好几声,不由得力竭声嘶地叫骂了起来道:“诸玉兰,你好狠心啊,你是想害死我吗?你见死不救,你是何居心?”
  诸玉兰只是凝眸不动,把嘴唇咬得紧紧的。
  轩辕瑶玑在一旁手足无所举措地,又叫了一声:“妹妹!……”,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诸玉兰的泪珠,已断了线似的抛滚而下,一转脸,便向轩辕瑶玑喝道:“你也叫我做什么?难道我还不知道吗?这是最紧要的关头,你又来分我的心,他能喝水吗?这时便用上‘真如手法’,会对他有好处吗?水一下肚,丹药立即又结成紧钢一般的坚硬,不只是等于使他白白的吃这一场苦头,并且穿肠破肚,那才叫做真的害了他,要了他的命呢!你替我站过一边去,别再叫我发慌,那就救不了他了。”说完之后,也不再理睬轩辕瑶玑,又把目光凝注到干荫宗的脸上。
  轩辕瑶玑虽然白白的挨了一顿喧斥,但知道诸玉兰这是急极而发,所以并不抱怨,并且立刻依言,退向一旁,不敢再开口说话。
  干荫宗又叫骂了好一会儿,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整个的人便一起慢慢的软了下来,这时围在他腰下的一块布,也被他一扯扯掉了,变成混身上下,精赤条条,一丝不挂。
  诸玉兰顺眼一看,便看到了干荫宗腰下那累累盈握的玉茎,充满了血,挺硬笔直,竖在那儿,像一根玉杵上面顶着一个鲜红的大李子一般,妙相入目,羞涩之余,芳心不由为之一乱。
  也就在这时候,干荫宗又是大吼一声:“妈啊!我的命完了。”接着张口之际,喉头间,便隐隐地喷出火光来。
  诸玉兰一见,知道真火已经完全发动,这是最要紧的关头,因此心中一凛,连羞惭也全顾不得了,连忙收慑心神,力求平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抬起双手,看准了,在干荫宗一张口,真火正要喷出之际,连忙施展出了“真如手法”,向前一推,封住了干荫宗的口腔,把真火又迫了回去,不便溢出。
  一起初时,诸玉兰的动作还慢,使一次手法,干荫宗便会把嘴重行闭上一会儿,可是到了后来,干荫宗的嘴巴,愈张愈快,诸玉兰也就愈来愈忙,到了最后,干荫宗不只是嘴闭不拢,甚至连鼻孔之中,都有真火向外喷溢起来。
  诸玉兰这时虽然忙得汗如雨下,但一点也不敢放松懈。等到干荫宗七窍一起冒火的时候,诸玉兰也就两手叠出,其疾如电,连换气的工夫都没有了。
  如此又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干荫宗除了胸前起伏不停、眼睛睁得大大的而外,人已整个软瘫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同时周身皮肤也都变成火炭也似的飞红。
  诸玉兰见了,便越发的紧张起来,等到干荫宗周身毛孔一起生出热雾之际,连忙探指上前,在干荫宗的人中“水浇”穴上,轻轻的点了一点,封住了干荫宗的七窍,紧接着一把便把干荫宗拉得站了起来,脚下一勾,踢开干荫宗所坐的那张椅子,身如闪电也似的围着干荫宗直转,两只手更是暴雨狂风也似的施展不已,转到后来,愈转愈快,简直就成了一条人影,圈围着干荫宗四周。
  干荫宗虽然是个两腿麻木,不能站立的人,但竟自不倒,同时周身毛孔内的热雾,也都一起被迫了回去。
  论武功,轩辕瑶玑也算得上是个顶儿尖的人物了,但看到诸玉兰的这套“真如手法”,竟也看得瞪目咋舌,心中想道:“这手法之奇,固已莫测高深,而身法之快,若非自己目睹,又焉能信得过人间竟有此事?由此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所学到的这一点点东西,实在不足以小觑天下士了,等将来无事之时,我倒得要好好儿地跟兰妹妹叨教叨教呢。”
  轩辕瑶玑这样一想,也就不由得对诸玉兰生出好感,万分的佩服起来,也正因为有了这样一想,所以将来轩辕瑶玑才能脱身事外,不只是替她自己少掉了不少的麻烦,并且对那场无边浩劫,也尽了莫大的贡献,经书上说:“谦受益,满招损。”这是一点也不错的,闲话少说,后文自有交代。
  单说诸玉兰替干荫宗用“真如手法”治伤,如斯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干荫宗这才腹中一阵急响,雷鸣过处,立刻放出了一连串的响屁,其臭难闻,同时从脚板底下,也流出了一摊臭水。
  诸玉兰见到,便一面把干荫宗推向旁边,一面对轩辕瑶玑说道:“瑶姊姊!请你用布蘸着锅里望舒草汁,把这些臭水擦净,但千万别沾上皮肤。”
  轩辕瑶玑听了,哪敢怠慢,所幸这些擦布,也是事先就预备好了的,尽有的是。
  这时干荫宗的肤色,业已慢慢转退了红,同时也不由自主地自动地跟着诸玉兰转动起来。
  诸玉兰见了,也就停止了身形,站在干荫宗的身后,对干荫宗说道:“哥哥!你把脸看住我好吗?”
  干荫宗硬着腿一跳,转过了身去,但诸玉兰一闪,又到了干荫宗的身后,仍喊干荫宗转过去。
  就这么捉迷藏也似的,引着干荫宗转来转去,没上多久,干荫宗的两条腿,也就慢慢的灵活起来,甭跳,也能够打转身了,并且越转越快,转到后来,竟能够踏着“八卦迷踪步”,去追寻诸玉兰。
  诸玉兰当然也是越闪越快,并且叫道:“哥哥!你怎么啦?这样慢法,是看不到我的。”
  干荫宗这时,心中火气,业已全消,遍体清凉,神志清醒,因此想了一想,便又施展起“八风不动身法”来,不过一起初,仍然觉得两腿关节,似有不够灵活之感,可是再过了一会儿之后,便已完全恢复了平常的样儿,一个转身,便和诸玉兰取到了面对面的地位,并且任凭诸玉兰怎样闪躲,再也逃不出他的视线之外了。
  诸玉兰看到,这才高兴得停了下来,说道:“好了,现在该你自己用功了,只要你功行一周,打通关脉,便大功告成了”。说着便把干荫宗扶着坐下,取了一块布,蘸着“望舒草汁”,替干荫宗把脚底板下擦抹干净,说道:“你用功吧,我也要休息一会儿了。”
  干荫宗且不盘腿趺坐,只在喉间哼了几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诸玉兰见了,连忙笑道:“对不起,我倒把这个给忙昏了。”说着便替干荫宗解了穴道。
  干荫宗这才深深地嘘出了一口气来,说道:“哎哟!我的妈啊,这一阵子哪里是人过的日子,我这又等于是重行投了一次胎,二次为人了。”
  轩辕瑶玑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烧不烧了?”
  干荫宗笑道:“现在好过得多了。”说着又看到诸玉兰混身湿透,须发散乱,脸色苍白,手扶着椅把,在那儿频频娇喘,知道她是为着运用“真如手法”替自己治伤,消耗真力过度,不由得一缕热情,油然而起,好生心痛,一把拉住诸玉兰的手,说道:“妹妹!为着我使你受了累了,我将来怎么样才能报答你呢?”
  诸玉兰娇羞不胜地笑道:“别说这些肉麻话了,你且顾着你自己,赶快行动调息吧!”
  哪知诸玉兰一语未了,干荫宗嘴里喊了一声不好,可是脸上一红,人已疯了似的猛然而起,伸出两臂,便把诸玉兰搂了个满怀,一伸头便吻住了诸玉兰的樱唇,同时也就上下其手,乱摸乱扯了起来。
  直把个诸玉兰吓得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所幸她知道这是自己一时大意,没逼着干荫宗当时用功,导引真火归原,以致干荫宗情念一起,真火余尽,立刻便引起了欲火,人才会这样疯了似的起来,因此连忙猛然一挣,挣脱了干荫宗的怀抱。
  干荫宗被诸玉兰一挣脱,便又对轩辕瑶玑扑倒。
  轩辕瑶玑从前也曾吃过这样的苦头,是个惊弓之鸟,所以一见之后,也不由得惊得大叫起来,连忙躲闪不迭。
  还算是诸玉兰来得快,连忙又施展开“真如手法”,把干荫宗圈住,费了好半天的事,才把干荫宗的欲火遏住。大声喝道:“你还不收敛心神,自己用功,难道真的想死不成?”
  干葫宗本来是个大有根底的人,神志略一清醒,也就立刻知道了不好,连忙运起“先天大乘神功”,收摄心神,把真火一起压住,慢慢的走到床前,盘腿趺坐下去,静静的用起功来。
  诸玉兰这才一伸舌头,轻轻的对轩辕瑶玑说道:“好险啊,我一大意之下,几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呐。”
  轩辕瑶玑也是摇头咋舌不止,再看干荫宗时,神仪内莹,宝相外宣,知道他已把禅功做到深处,因此放下心来,又取了一块布,替干荫宗围在腰下,然后向诸玉兰说道:“妹妹!现在是不是只等他下功之后,便算是大功告成了呢?”
  诸玉兰道:“等他下功之后,我还得再用‘真如手法’替他推宫过穴一次,以后才不至于因为风雨节气,关节酸痛呢!”
  轩辕瑶玑道:“那妹妹也乘这当儿休息一番吧,这里你只告诉我,还该怎么办,我来照应着他好了。”
  诸玉兰两次运用“真如手法”,真力消耗过甚,也实在是吃不消了,因此也就笑着说道:“现在没有什么了,只要把这里收拾干净,门窗暂时不能打开,也就是了。”
  轩辕瑶玑应过,诸玉兰也就跌坐了下去,自己用功不提。
  如此又过了个把时辰,诸玉兰疲劳业已全复,干荫宗也行动一转,打通了周身关脉,把真火完全导引归原,睁开了眼,开口说道:“姊姊!妹妹!刚才对不起得很,但却不是我有心如此,请恕我唐突之罪吧。”
  诸玉兰脸上一红,抿着嘴儿哼了一声,说道:“还亏你好意思再说呢?”说着也就起身,又用“真如手法”,为干荫宗打通了周身关脉。
  干荫宗立刻感到混身舒适异常,说道:“妹妹!现在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诸玉兰道:“没有了。”
  干荫宗道:“那我们也好开门出去吃饭了吧,现在我可真的饿得慌呢!”
  诸玉兰看了他一眼,脸上又是一红,说道:“你就这样儿走出去吃饭吗?”
  干荫宗低头一看,见自己除了腰下围着一块布而外,仍是一丝不挂,不由得也脸红起来。
  轩辕瑶玑便把衣服递给了他,然后和诸玉兰一起背过脸去,又替诸玉兰把云鬓稍整理了一番,等干荫宗把衣服穿好,这才一起开门走出。
  门开处,便看到荀令蕙和司马玉环,早就守在门外,一起迎了上来,问长问短,尤其是看到干荫宗已能行动自如,完全恢复,不由得一边一个,拉住干荫宗的手,说道:“哥哥!你真的全好了吗?我们两个已经在这儿守了三四个时辰了,只好像听到她们两个在里面尖叫了一声,又听不清你们在说些什么?可真把我们给吓坏了,担心得不得了,那到底是什么事呀?”
  干荫宗被这一问,脸上不由得又红了起来,只连说:“没有什么。”
  诸玉兰也是红生双颊。
  还是轩辕瑶玑把话题扯了开去说道:“他饿了,你们给预备下了没有?”
  司马玉环笑道:“早就预备下了,并且连你们的洗澡水也给你们预备好了,现在外公和师父他们,都在厅上等着,你们且先洗了澡,然后再出去见他们,大家一起吃饭吧!”
  诸玉兰混身湿透,好不难受,正想洗澡,因此便立刻和干荫宗与轩辕瑶玑一起到后面去,分别洗了个澡,又换过了衣服,这才感到一身轻松,重出前厅,和天山神女、白云神叟、雪山姥姥以及女殃神相见。
  这几个上一代的人物,见干荫宗果然完全恢复如常,也不由得万分高兴,并且对心如神尼赞佩不止。
  吃饭时间,大家又向诸玉兰问起在九如谷里的情形。
  诸玉兰也就把怎样学剑,怎样又学会了“真如手法”,一一说了一遍,并且告诉大家,说是怪货强二娘已洗手归心,削发出了家,在九如谷里做了佛婆,现在好得很了。只是静修,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
  大家听了,当时也未在意,同时司马玉环又想起了学习“青霜剑诀”之事,自己想着,不便开口,便暗暗的与荀令蕙说道:“蕙妹妹!从前神尼说过,你表妹学成‘青霜剑诀’之后,便要转教你我,现在她已学成,什么时候才肯转教我们呢?”
  荀令蕙道:“她还没说,我也不知道啊!”
  司马玉环道:“你不会问问看吗?”
  荀令蕙便笑着向诸玉兰问道:“表妹!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学习‘青霜剑诀’呢”?
  诸玉兰说道:“神尼说过,我年纪太小,又是初学,还没实际应用过,一定会教不好,说是最好在桃源之行以后,大家再慢慢的来学习,也还不迟……。”
  诸玉兰刚说到这儿,司马玉环不由得脸上一变,所幸诸玉兰已经接了下去说道:“不过我觉得不论如何,还是先学上的好,能学会多少便学会多少,只按姊姊们各人的领悟去做,因为以后说不定哪位姊姊会和荫宗哥哥在一起和人家交手,那么多少学会一点这套‘剑诀’之后,也才可以和荫宗哥哥的‘紫电剑诀’配合起来,联手克敌,不至于吃人家的苦头,所以我想从明天就开始,不知道姊姊们以为如何?”
  司马玉环听了,也才把脸色舒齐了开来,她是个一向惯用小心眼儿的人,还怕夜长梦多,诸玉兰又要变卦,或者藏奸,虽然在面子上肯教自己,但却不肯教全,因此也就乘此笑着说道:“兰妹妹!你那本剑诀在那儿?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不好吗?我们有了个大概的认识,赶明天学起来,不也要容易得多吗?”
  诸玉兰听了笑道:“恐怕不见得呢!这本剑诀上所载的,并非普通字句,除了图而外,其余的那些‘字’,恐怕姊姊看了,一个也不认识呢!”
  司马玉环心中一想,认为果然不出她所料,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仍然笑着说道:“真的吗?你取来我瞧瞧,我倒真的不相信连字都不认识了呢!”
  诸玉兰天真无邪,也没看出司马玉环对她有不信之意,只笑着把那本“剑诀”取了出来,递到司马玉环手上。
  司马玉环在九如谷的时候,也曾见到过一次,接到手中,先认了一认,又翻开来数了一数,一起六页,见是不假,这才去看那上面的字。那知道一看之后,除了那一十二式的名字,什么“月影笼霜”、“露凝霜结”而外,其余所有的说明和注解,竟真的一字不识,看上去大篆不像大篆,小篆不像小篆,辩文不像辩文,钟鼎不像钟鼎,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的兽文鸟迹一般,不由得便抱着那本“剑诀”,发起呆来。
  轩辕瑶玑和荀令蕙正好分坐在司马玉环的两旁,凑过来一看,当然也是不识。
  轩辕瑶玑摇头笑道:“这可怪了,简直就是一本天书嘛!这可怎么认得出来呢?”
  白云神叟道:“给我看看,让老夫也开开眼界。”
  司马玉环连忙递了过去,白云神叟看了,也是摇头无语,又递给雪山姥姥和女殃神看了,也都一起说是认不出来。
  还是天山神女接了过去,参详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怪不得大家都不认识这些字,这些字虽然像字,但却不是字,大概和琴谱一样,琴谱上的那些念不出来的字,每个字是代表一个动作,和一个声音,这里的这些字,恐怕就是代表着每一招里的每式变化了,你们看这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不是相差无几,而第二个字,和第三个字则笔划完全相同,只有一笔的位置,稍有变动,一直到第七个字,这才和第一个字完全变了像儿吗?大概这就是所谓一式了,不过我这也只是猜测之辞,还不知道对与不对呢!”说着便问诸玉兰:“是不是这样的?”
  诸玉兰笑着说道:“师父是猜对了,不过那头上的七个字,却不是一式,而是第一招起手式里的七个变化,这起手式一共是二十四个变化,所以要到第二十四个字,那个大圈圈儿为止,才能算是一式呢!”接着便把这一式大略地讲了一遍。
  天山神女和几个老一辈的人听了,都一起点头不止,连称“精微奇奥”。
  干荫宗也有所会然于心,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则只似是而非地,好像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只有司马玉环仍旧一无所获,只睁大着两只眼睛,看住诸玉兰发怔。
  诸玉兰便和荀令蕙换了一个位置,坐到司马玉环的身旁,说道:“姊姊!这‘青霜剑诀’虽然只有一十二招,但招招互通变化,略一移挪,便自不同,所以真的说起来,却是千变万化,永无穷尽,这本剑诀上所记载的,还不过是其中的主要变化而已,不过学的人,只要把这主要变化学会演熟,豁然贯通之后,其余的变化,也就可以随心所欲、不学而成了。”说着便就着第一个起手式的变化,连比连说的,讲给司马玉环听了,也不知道费了好多唇舌,这才勉强使司马玉环得到一个模糊的印象,而那身法之难,尺寸之准,就更不是靠嘴巴所能说得出来的了。
  这时业已饭罢,白云神叟几盅酒下肚,不由得豪性陡起,开口说道:“诸姑娘!既然如此,你何不演习一次给我们大家见识见识呢?”
  雪山姥姥和女殃神听了,也都一起赞同。
  诸玉兰不敢不答应,只好取了宝剑,走出庭心,那一十二手“青霜剑诀”,从头到尾,舞了一遍,这时正好在月光之下,只见一片冷飕飕的剑光,照映着一轮皓月,上下交辉,舞到后来,诸玉兰的剑光,看上去便变成了一地严霜,哪里还能够分得出什么剑光人影来,直把轩辕瑶玑等三位姑娘,看怔在一旁。
  白云神叟、雪山姥姥、女殃神和干荫宗,则都一起拍手叫好起来,连天山神女,也在一旁频频点头不绝。
  诸玉兰把剑招收住之后,脸不红,气不喘,向几位老一辈的人物,行了一礼,又对干荫宗和三位姑娘说了声:“献丑。”这才回到厅上,对大家说道:“听神尼说,这套剑法,如果和紫电剑法合舞的时候,还要好看呢!”
  司马玉环听了,心中一动,刚拿眼去看干荫宗,打算开口的时候,可是轩辕瑶玑眼快,早已猜出了司马玉环的意思,因此不等司马玉环开口,便抢先说道:“荫宗弟弟!伤势初愈,不宜劳动,兰妹妹远道而来,替荫宗弟弟用‘真如手法’疗伤的时候,又耗费真力过甚,也应该好好儿的休息一下才对,所以他们两个对舞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尤其是在白天里,我们也可以看得清楚一点。”
  天山神女听了,不由得连连点头,对轩辕瑶玑又增加了一份好感。
  大家也只又闲谈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就寝,一夜无语。
  只有司马玉环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到高兴的时候,便自己笑了起来,想到不高兴的时候,立刻愁容满面。
  司马玉环想道:“假使这套剑术,只有我一个人会的话,那该是多么好呢?”这一想之后,立刻进入幻境,只觉得她已从桃花七煞女的手中,把青霜剑夺了回来,干荫宗也只和她一双两好,其余三位姑娘,都在仰承着她的鼻息,受她的吆喝驱使。
  并且又觉得她自己业已无敌于天下,许多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都得听她的使唤,呼之不敢不来,挥之不敢不去,甚至连太虚神僧和心如神尼,一声有事,都要来央求她一番,心中好不得意。
  哪知就正在这得意之余,一阵手舞足蹈,不觉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踢落下地,立刻夜寒侵体,冷得惊醒起来,只好自己骂了自己一声:“该死。”拉起棉被,重行盖好,打算再寻那个甜美的旧梦。
  可是在冷被窝里,不只是旧梦难寻,并且所想到的,都是眼前的现实问题,“青霜剑诀”非诸玉兰指导,便不可能学会,这一来,从桃花七煞手中去夺回青霜剑,便最少要多出一个诸玉兰来了。
  而从诸玉兰的情形看来,也不可能不教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尤其是荀令蕙和诸玉兰乃是表姊妹,当然更不会不教她,那么夺取青霜剑的机会,便只剩下了四分之一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混身上下,格外的冷了起来,因此下意识地,又把被窝裹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这才又稍为暖和了一点,同时也就不得已而求其次地想道:“照这种情形看起来,自己还是不必再用心机,要诸玉兰不去教谁的好,因为这样一做,说不定诸玉兰会看不起自己,反而不肯好好儿地来指点自己,那自己不是反而吃了大亏了吗?更何况大家学会之后,机会均等,说不定青霜剑会落入自己的手中,也未可预料。果真能够落在自己的手中,当然万事皆可以满足,即就是落在瑶表姊的手中,瑶表姊做了荫宗发妻,也总要比落在诸玉兰和荀令蕙手中的好,当然自己就更不应该多用心机,去叫诸玉兰不要教会别人了,否则的话,诸玉兰即就是肯听了自己的话,却不肯去教会瑶表姊,那不是自己的将来占便宜的机会格外的少了吗?”
  司马玉环想到这儿,不由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念想道:“话虽如此说法,但我却不能不装出对诸玉兰表示好感呐,只要她一高兴,多指点我一点,使我的剑法能够驾凌于瑶表姊和荀令蕙之上,不是夺剑的机会,又要多一点吗?不论怎么说,自己得剑,总要比别人好啊,瑶表姊虽说是至亲,但又焉能保证她在闺房之中,便不会吃酸拈酸呢?”想到这儿,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韩信受辱于跨下,大丈夫能屈才能伸,说不得也只好暂忍一时之辱,只要能够把剑夺取到手,便不愁没有出气的时候了。”想到这儿,这才拿定了主意,决心去和诸玉兰亲近。
  正好这时,东方已白,司马玉环心中焦急,干脆推被起身,不再睡觉,梳洗之后,又舀了一盆洗脸水,走进诸玉兰的房中。
  诸玉兰虽然已醒,还没起身,见司马玉环端来了脸水,连忙笑着说道:“姊姊这是做什么?不要折死了我吗?”说着便穿衣起身。
  司马玉环笑道:“妹妹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儿的情形。更何况还要教我‘青霜剑诀’,岂不就等于是我的师父一样?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那就由我来服侍服侍妹妹,也是应当的啊。”说着便去服侍诸玉兰起床。
  诸玉兰急得连说:“决不敢当。”
  可是司马玉环哪里肯听,一直帮着诸玉兰梳洗完毕,又抢着替诸玉兰铺好床铺,这才和诸玉兰携着手,肩并着肩,走出前厅。
  这时天山神女等几位老一辈子的人,和干荫宗、轩辕瑶玑、荀令蕙也都走了过来,大家见过,用了早点,司马玉环等不及地,旧事重提,便要干荫宗和诸玉兰舞剑。
  诸玉兰笑了一笑,也就说道:“这儿地方太小,双人对舞怕在一招一式之间,动作太快,姊姊们看不清楚,倒不如到外面空地上去的好。”
  大家听了,也都同意,便一起走出“注云小筑”的大门之外。
  干荫宗取出紫电剑,和诸玉兰对面站定,笑着一抱拳说道:“妹妹手下留情,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练过,怕要生疏了呢!”
  诸玉兰笑着还了个礼,道了声:“别客气了,请发招吧。”说着抱剑在怀,立下门户,又说了一句:“我们这是演习,不是交手,为着让姊姊们看得清楚一点儿,我们还是舞得慢一点儿吧!”
  干荫宗应了一声:“好。”龙行一式,紫电一震,身形略斜,便使出了紫电剑法的第一招,“乌云四合”,这一招虽然是个起手式,但却也包藏着无限的杀机在内,紫光一泛,立刻便把诸玉兰笼罩在剑光之下。
  可是诸玉兰“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也使出了“青霜剑诀”中的第一招,“夜寒侵天”。剑光一展,便把干荫宗的一招“乌云四合”托住,变化虽然叠生不绝,但始终相持不下,并且在两下里对舞了下去,也正好同时把这第一招使完。
  这一招使来,干荫宗和诸玉兰两人,都是慢腾腾地,看上去极不起眼。
  可是女殃神已对雪山姥姥说道:“变化之奇,穷极奥妙,这一见之下,我也受惠不浅了。”
  雪山姥姥也连连点头,并且目不转瞬地看着场中,也在那儿领悟其中的精奥。
  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则格外呆若木鸡,一招一式地拼命死记。
  就只有司马玉环粗心大意,觉得并无所奇,反向女殃神说道:“师父!这两套剑法,看上去也并无所难嘛!”
  女殃神喝道:“你懂得什么?还不赶快用心看着,这一招一式,莫不穷造化之极致,学起来实在不简单呐。”
  司马玉环听了,虽然嘴里不敢再说什么,但心上却是一万二千个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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