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堵地穴仗冰铁寒英 球玉环缺望舒草引
2026-01-03 20:18:00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家虽然听到,但都知道小傻子的脾气,所以谁都没有去理睬于他,免得他越说越起劲。
干荫宗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忙问小癞痢说道:“小师祖,万一老道长所取来的东西,竟不合用,那又该怎么办呢?”
小癞痢想了一想说道:“果真如此的话,说不得我只有辛苦一趟,立刻先把她送往‘九如谷’再想办法了。”
静修也说道:“你们放心好了,只要到了九如谷,我师父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轩辕瑶玑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一路之上怎么办呢?万里迢迢,是不是便能够……。”
轩辕瑶玑本来想说的是:“是不是便能够撑持得到。”但心下一酸,下半句话并没能说得出口,早已抛下了点点珠泪,洒满胸膛。
静修连忙又安慰她,说道:“这个你别担心了,路程虽远,但我二人真的要赶的话,最多五六天,也就可以赶得到,至于一路之上,凭着他的‘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大概总还可维持着她的性命,所以你是甭担心的。且等老观主来到,再做决定吧。”
轩辕瑶玑也知道事已如此,急亦无用,只好忍着悲痛,把一腔希望,完全放在多宝道人的身上。
谁知过了好久,多宝道人虽然来了,但却是垂头丧气,空着一只手而来,说道:“这可怎么办呢?那件宝贝忽然不见了。”
大家听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失望。
尤其是小傻子,开口便对大家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有错吧?”
大家也无暇理他,小癫痫问道:“老观主此物何名?放置何处?”
多宝道人道:“此物乃本观镇观三宝之一,应在‘天符宫’中,和‘九玄宝笈’与‘冰铁寒英’放在一起,但现在却不见了。”
小傻子一听,便不由得满面飞红起来。
别人都只顾着听多宝道人说话,并没注意到小傻子的脸红,但小傻子业已忍不住插上前来,拦住了多宝道人,不叫再说下去,抢先说道:“你别骂出不好听的来,叫我受不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温玉莲花”,接着说道:“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多宝道人见了大喜说道:“正是此物,这就好了。”
小傻子道:“不过话可得说明,我并不是存心要偷你的,并且你们的什么‘九玄宝笈’,我们也没见到过。”说着便又把在“天符宫”中的情形,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遍,并且在最后又加上了一句:“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师父,再不然,我把衣服解开来给你查,也无不可,总之是贼气好受,贼名难当。”
小傻子这样自己一分辩不要紧,却又在不知不觉之间,等于是骂了多宝道人一声贼,若依多宝道人平素的脾气,那还得了,总还算多宝道人和小傻子有缘,当初一见,便生欢喜心,并且也看出小傻子是个天真烂漫口无择言的傻娃儿,相信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因此不独没有生他的气,反而笑着说道:“贫道对于你所说的,当然完全相信,并且也没怀疑过你,因为这几件东西,虽然是贫道观中的镇观三宝,可是除了上几代的人或许看到过外,这几百年来,我们是谁也没看到过的。”
小傻子一听,便又逮住理了,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说三宝放在一起呢?”
多宝道人道:“九宫库中,其余八宫,并无三宝在内,而‘天符宫’中,贫道又没进去过,只从壁洞中看到过那表面上的假多宝架两次,因此才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幸勿介意。”
小傻子得寸进尺,竟老三老四地开口教训起多宝道人来,说道:“你的年纪也不少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这还好得是对我,如果碰到另外一个像你一样坏脾气的人,岂不是就要打起来了吗?所以你以后说话,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这几句话一出口,直把个多宝道人说得满面飞红,尴尬不堪。
还是野和尚见小傻子简直是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喝住,并且对多宝道人陪话,请多宝道人不必介怀。
多宝道人笑道:“稚子纯真可爱,贫道又怎会和他认真,老和尚放心吧。”说道便对小癫痢说道:“这‘温玉莲花’,据本观记载所言,功能祛寒,人若佩此,虽在冰天雪地之中,亦可无妨,若是以治寒症,则更为有效呢。”说着便把“温玉莲花”,递到小癞痢手中。
小癞痢接了过去,便觉得入手生温,知道是一件好宝贝,因此问道:“那么应该如何用法呢?”
多宝道人道:“若是一般寒症,只要把‘温玉莲花’,让病人抱在胸口,便能生效。”
小傻子听了,又抢口说道:“既是这么简单,便赶快放上环姊姊的胸口吧,别耽误了事儿。”
多宝道人道:“可是像司马姑娘这样,却并不这么简单呢。记载上也说过,若是有人为‘冰铁寒英’所伤,那就除了用‘温玉莲花’而外,并且还需要由一个内功有根底的男人,把病人裸拥怀中,凭着他本身阳刚之气,去帮助病人,推动血脉运行,则在十二时辰运行,便可拔去寒气,使伤者完全恢复,即就是受伤致死,只要躯体完好,也不过需要七天的功夫,便可起死回生,现在司马姑娘受伤虽重,大概至多三天,便可复原,如果在她醒来之后,再凭着她自己的内功,自行运化,那就格外的快了。”
多宝道人说完之后,大家这才把愁云散尽,都一起高兴不迭,只有干荫宗又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这是因为干阴宗听多宝道人一说到:需要由一个男人,裸拥着司马姑娘,那么除了自己而外,当然更无别人可以这样做法,尤其是在多宝道人和他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之后,一想到那时的情景,便不由得格外面红耳赤起来了。
可是事已如此,干荫宗当然推辞不掉,因此也就只好在大家一起退出静室,关好房门之后,忍着羞愧,先替司马玉环把浑身上下衣履,一起脱光。为她把“温玉莲花”佩在胸前,然后自己裸着身体,也钻进了被窝,把司马玉环光滑如玉的娇体,紧紧地搂入怀中。
所幸这时的司马玉环,仍在半昏半迷之中,并且整个身体,像一块冰块也似,冻得干荫宗冷不可当,浑身发抖,所以干荫宗方才没被冲动,连忙运起“先天大乘神功”,向司马玉环的体内逼了过去,这才挡住了那股侵袭过来的寒风,这且不言。
再说小癞痢等退出静室之后,便由多宝道人邀着,去到斋堂之中用斋。
小癞痢和小傻子两个,本来都是“天吃星”下凡,小傻子固然已经饿了一整天,而小癞痢在这百日之中,更是除了以丹药充饥而外,并没吃过任何东西,所以这两个人一看美食盈前,那里还顾得了什么,早就不待多宝道人推让,便尽情地大嚼大吃起来。
小傻子吃着又想起了上次的那几样爱吃的米,眼睛似闪电也似满桌一找,并没看到,因此又忍不住对多宝道人说道:“老道长,怎的上次你请我吃的那些好东西,今天都没拿出来呢?”
多宝道人笑道:“今天因为小神僧和小神尼用素,而那些东西都是荤的,所以没拿出来。”
小傻子发急说道:“我小师祖和小神尼虽然吃素,但我们却都是吃荤的啊,难道你还在疑心,以为那‘温玉莲花’是我有心偷取,因此不愿意再拿那些好东西出来给我吃吗?”
小傻子这样一说,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由全部被逗得笑了起来。
多宝道人也笑着连忙吩咐人去取。大家又吃喝了一阵,这才慢慢的问起小癞痢和静修失陷在地穴之中以后的情形,经过小癞痢一说,大家这才明白。
原来小癞痢和静修在陷入地穴之后,虽然仗着绝顶的轻功,没有陷落火口之中,受那焚身之祸,但老是那么贴身洞壁之上,受那火气的薰炙,也不是个味儿,可是地穴的顶盖,又打不开,无法出去,因此在竭尽心智,用尽方法之后,也就只好定下心来,听其自然去了。
可是地穴中的火气,却是愈来愈热,二人为着拒抗那热流的侵害,也就只好日夜不停地,运着神功,和火气对抗。这样一做,在他二人,是个无心之举,殊不知功力竟因此大进,不只是到了身与意合的境界,并且由于火气日夜薰炙,日渐酷烈,竟因此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并且悟出了不少高深的禅理,知道应该有这百日之灾。
到了这时,他二人不由得恍如置身于火海莲台之上,但觉其乐,而不觉其苦了,因此也没再去枉打脱困的主意,闲着无事,便相对参禅,日子倒也容易过去。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过去了三个多月。
这一天静修掐指一算,便对小癞痢说道:“我俩在此,已历九十九日,到明天便可以脱困了。”
小癞痢听了,也自欢喜,笑着说道:“你这次出去之后,也应该把脾气改一改了吧?虽然令师主张以杀制杀,在除暴安良中建功德,但既然身为佛门弟子,便当秉我佛慈悲之心,普救众生,不去妄开杀戒才好。”
静修在这百日之中,受尽火炙之苦,灵台早已明静,当然脾气也完全改变,所以答道:“这你放心好了,而今想来,过去实在太嫌任性,以致连你都被牵累了好几世,不能证果西方极乐。所以我这次出去之后,还想劝劝师父,请她老人家从此封闭‘九如谷’,不再过问世事,以免稍一不慎,又坠轮回之苦呐。”
小癫痢见静修这样一说,当然格外的高兴,因此便又和静修谈起禅来,并且越谈越高兴,浑然到了“忘我”的边缘。
如果这时,他二人再进一步,达到“无相”的境界,便不难立地成佛了。
可是他们两个,到底尘缘未了,不能就此摆脱,因此就在那似是而非,若虚若实,又好像业已理解,却又把握不住的当儿,突然火口之中,发出了阵阵雷鸣也似的声响,远远地从地底泛了上来。
这响声一起,立刻打断了他二人的思潮,大吃一惊,重新回到了浊世人间。
静修开口问道:“这声响从何而来?莫非是地下烈火,要爆发吗?”
小癞痢道:“大概是如此吧。”
静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小癞痢道:“既有百日之灾,且等到了明天再说吧。”
静修道:“如果到了明天,仍然出不去呢?”
小癞痢想了一想,微笑说道:“出不去怎么样?出得去又怎么样?明日灾满,就是明日灾满,你我管他做什?”
静修听了,心中一动,也就笑着说道:“照此说来,灾满不灾满,也值不得挂怀了?”
小癞痢点了头,两人相视微笑。
可是这时候,地穴之中,不只是火气愈来愈叫人炽热难当,并且还涌出烟来。这一来,小癫痢和静修,虽然仗着有神功护体,对炽热难当的火气,可以忍受得住,但那烟愈来愈浓,处身其中,便不大好过了,勉强又支持了一会儿,觉得实在难烈,因此商量了一阵之后,便决定再到出口之处,去看看情形。旋即一起起身,沿壁而上,到达出口之时,不只是地穴盖头,坚实如故,并且火口里所喷出来的烟,又都聚集在那儿,令人越发的难受,因此愈加的存不住身,只好又向下退去。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下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声:“哎哟!”
小癞痢和静修听了,立刻同时心中一动。
静修开口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小癞痢道:“你也听到了吗?”
静修道:“这百日以来,根本就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声息,而这地穴火口之中,也不应该有人存在啊!”
小癞痢一时也想不出个道理来,但接着一想:“天下的事情,本来难测,而以我们两个的耳朵来说,当然不可能同时听错,说不定竟是个和我们同样的受难之人,也未可知呐。”想到这儿,不觉脱口冒叫了一声:“刚才是谁在叫喊?需要我们帮忙吗?”
小癞痢这一声才了,果然对方面回答说道:“你们是谁?”
小癞痢和静修听了,知道是个人,不会错了,因此心中一喜,来不及回话,便循声寻去。下落没多远,便看到了一个岔洞之中,站着一个满脸惊惶的姑娘在那儿。
小癞痢本来早就能够见物,这时又在地穴之中,困了百日,所以目光格外明亮,一搭眼看出那姑娘是司马玉环,当然也就同时体会到了,认为司马玉环一定是来搭救他们两个的,因此说道:“环姑娘,你是搭救我们的吗?还有些什么人一起来的呢?”说着便和静修到了司马玉环的面前。
司马玉环也认出了是小癞痢,不由大喜过望,说道:“小师祖,我们正是来搭救你们的,野师伯、荫宗哥哥、傻弟弟和几位姊姊,也都一起来了。”
小癞痢道:“现在他们人在那儿呢?”
司马玉环道:“我也不知道了。”
小癞痢听了,好生奇怪,忙问所以?
司马玉环也就把往事一起告诉了小癞痢,如何一起前来,自己进入“九宫库”取宝,如何在“天符宫”中,寻到了“铁寒英”,自己如何失陷在地穴之中,经过了好两天时间,才来到此地,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小癞痢听了,好生高兴,正想再开口问话,可是这时阵阵浓烟,已把上面的空洞塞满,无处可容,便挤进到这岔洞里来了。
司马玉环一薰,立刻两眼流泪,呛咳不止,掉转脸便急匆匆地向洞里回头走去。
小癞痢和静修,也就跟着她,一起走进一座石室,回头把门关好,这才堵住了那阵浓烟。
小癞痢到了这时,也就忙着要想出去了,向司马玉环问道:“你从那条路进来的,我们还打那儿出去。”
司马玉环一指旁边的一个小洞说道:“来时路径,我业已完全忘记,只记得是从黑洞之中弯弯曲曲地爬过来,从这洞里出来的,好难走呐。”
小癞痢道:“既然有路,便不愁寻不出去,我来领路好了。”说着便当先钻进那个小洞,顺路爬去。
静修也就保着司马玉环,随后跟着,哪知他们爬了好半天,这才来到一间石室之中,小癞痢本来倒是一喜,可是再一仔细辨认,却仍是先前的那一所石室,因此只好重新钻入小洞,再找另外的出路,谁知一连钻进去了两三次,转来转去,仍转回到那间石室之中,始终没能找到另外的出路。
这一来,小癞痢和静修虽然没有什么,但司马玉环是一个已经挨了两三天饿的人,那里还能支持得住,早已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那里直喘。
小癞痢看了无奈,也只好说道:“我们且在这儿休息一下再说吧。”说着又把他身边所剩下来的最后一块药,掏给司马玉环吃了,并命司马玉环用了一阵功,司马玉环这才慢慢地恢复了疲劳。
小癞痢见司马玉环没有什么了,便道:“地下烈火,已有爆发之势。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再进去试一次吧。”
司马玉环连忙应允。
可是静修却突然止住说道:“且慢,你过来看,这洞壁之上,还有字迹呢?”
小癞痢听了,抬头一看,果然不错,并且略为读了几句之后,便发现这篇字迹,乃是本观创始人——第一世多宝道人所留,开头便说,他算定地下烈火,当在这时爆发,但不会成灾,应由进入此室中人,仗着“冰铁寒英”,消除这场大祸,接着便说起,此时来路已断,来人出困之期,当在机关总线被断之后,到时地穴盖口,一推便开,而机关总线被断石室之中,有什么现象,也都一起说得清清楚楚。
小癞痢看到这儿,不由得定下心来,也不再去做那无味的寻路打算,只从头到尾,把石座之上,所有的字句,一起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便又发现了那一方玉玦,这一耽搁,也就到了七月十五日的早晨了。
这时小癞痢业已把一切事实,完全弄了个清楚。同时,也就在这当儿,干荫宗正好将机关总线砍断,石室之中,便现出爻象来。
小癞痢说道:“现在好了,该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了。”说着便打开石门,领着司马玉环和静修走出。
可是这时地下烈火,业已愈来愈烈,使人直如置身炉中一般,司马玉环又那里受得了,别说是冒烟突火向上爬了,便是堆在那儿的浓烟,便已使她呼吸不得,寸步难行了。
小癞痢和静修看了无奈,只好仍旧回到石室之中,商量出去的主意,可是除了冒烟突火而外,根本别无他策,最后还是静修说道:“照石壁上的字句看来,烈火爆发之期,应在今天正午,而现在尚未过辰,算来还有一个多时辰,那倒不如我们两个先出去,暂让环姑娘留在此地,待我们用‘冰铁寒英’把地穴封闭之后,再来接她,不也就是了吗?”
小癞痢听了,也觉得舍此而外,别无他策,因此便安慰了司马玉环几句,叫她不必着急。
司马玉环虽然知道非此不可,但心下总是不愿意一个人留在这种险地,因此嘴里虽然答应着,但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愁容来了,说道:“小师祖,你们可得要早一点回来啊,我怕得很。”
小癞痢道:“我知道,这不会有什么耽搁的,你放心好了。”说着便和静修两个,走出石室。并命司马玉环,把门关好,然后立即运足神功,护住身体,屏住气息,冒烟突火而上,来到出口时,伸手一推,并没推开,不由得又怀疑了起来。
其实这是小癞痢不知道,如果不是大漠寒儒把五方殿的立柱推倒,使殿顶的砖瓦,压在地道口上,便是不用人推,也会被下面的火气,冲将开来了。
不过总还算小癞痢细心,一推虽没推开,但已觉得应手可起,因此再一伸手,发出功力,猛然一推,果然立刻便把地穴的盖口,推了开来,和静修双双飞出。
小癞痢说到这儿,下面的事情,大家全都知道,当然也就不再说了。
大家听了,惊异不止。
饭后,小癞痢便又陪伴着多宝道人,二次进入地穴,把第一世多宝道人石壁留示中修复机关的方法,又详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由多宝道人立刻派人出来,采购应用材料,材料齐备之后,也没另找工人,便由他观中的道士,自己动手,依着方法,动起工来。
多宝道人防着在动工期间,有人前来,因此恳求小癞痢等,多住几天,以防不测。
小癞痢也因此时司马玉环正在疗伤之中,无法当时就走,于是也就落得卖个人情,一口答应了下来。
多宝道人好不高兴,便格外的殷勤招待起来,服侍得无微不至。
小癞痢累次谢却,均不获辞,因此也就只好借帮着指点那些道士修复机关,以答盛情。
小傻子闲来无事,既不便去打扰小癞痢,又不愿意和三位姑娘做一起,因此便跑到工地里去,东摸摸,西扯扯,至于发现了那纵横错杂在地底下的洞穴,一时高兴,便不顾一切地,一头钻了进去,到处乱撞,觉得非常好玩。
那知钻进去的时候,倒没费什么事,等到兴致一过,再想出来的时候,便不由得找不到出路了。
小傻子本来是急躁脾气,这一钻不出来,便不由得急出满头大汗来,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你以为这样,便困得住我了吗?”骂着便从腰间解上了蟒筋杖,向头顶上的石壁,尽力猛攻,凿得石壁纷纷下落,打算硬凿出一个出口来。
这蟒筋杖果然厉害非常,没凿多久,竟真的被他把当顶的石壁凿穿,小傻子好不高兴,又骂了一声:“你看吧,这到底是你狠呢?还是我狠?”说着便涌身向上一跳,跳出地面。
可是再定睛一看,这所谓地面,仍不过是地下的一间石室,只见这石室正中壁,挂着一幅画儿,画儿上画着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在那张画儿面前,是一张石桌,石桌上又放着一个玉匣,和一个小小的玉架,架上按着一粒龙眼大小的珠子,发出一派清辉,把整个石室,照得通明。
小傻子近前一看,便又看到那幅画儿上还有字,写的是:“万宝观第一世多宝道人自画像”几个字。
小傻子笑道:“我只道是一幅画儿呐,原来却是他的自画像。”说着便又伸手拿起那个玉匣子来,一看之下,匣面上刻着几个古篆,仔细一认,正是“九玄宝笈”几个字。小傻子不觉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宝贝原来也放在这儿,老鬼道士还以为我偷了他的,这一拿出去之后,不是就可以替自己洗清了吗?”说着便想寻路出去,可是再转念一想:“现在反正不忙,我何不先把它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写的是些什么鬼画符呢?”想着也就打开了玉匣,便看到了一本薄薄的画,放在里面,并且在书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是:“这本书,乃是贫道门中,不传之秘,任何人如能不翻阅内容,并转交本门弟子者,贫道当以案上明珠相赠,否则两俱不利。”
小傻子虽然说话随便,但行事却不鲁莽,所以见了这张纸条之后,也就没再去翻“九玄宝笈”并且立刻将玉匣重行盖好,顺手取了案上的明珠,对第一世多宝道人的遗像说道:“明珠我拿了,谢谢,这是你自己所说过的话,对不对?”说着便挟着玉匣,寻路出外。
这间石室的另一边壁上,按着一门,小傻子走过一拉,门也就开了,走出门外一看,便正好是“天符宫”。
这“天符宫”,小傻子是来过的,同时总线尚未修复,所以机关都不能发动,因此小傻子轻车熟路,顺顺当当地便出了九宫库,来找多宝道人。
刚好这时大家也因为好半天没看到小傻子,正在急着找他,所以诸玉兰一看到小傻子,便说道:“大家都在等你吃饭,你跑到那儿去了?”
小傻子且不回答诸玉兰的话,便抢到多宝道长的面前,说道:“老道长,你现在还疑心我是贼吗?”
多宝道人见小傻子这样没头没脑的一问,不觉一愕,说道:“贫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小檀越此话何来,莫不是小观中有人开罪于你了吗?”
小傻子道:“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关于‘九玄宝笈’的事,你找到了没有?”
多宝道人道:“贫道尚未找到。”
小傻子道:“你没找到,却已经被我找到了呐。”说着便把手里的玉匣,对着多宝道人一扬,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交给你,你可别再怀疑是我偷的了?”
多宝道人看到“九玄宝笈”,这正是他观中历代掌门人寤寐寻求,而始终没有能找得到的东西,那份高兴,那还得了,所以不暇答话,便从小傻子的手里,把玉匣接了过去,并问小傻子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小傻子也就把如何钻进地穴,如何发现石室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这时多宝道人业已把玉匣打开,并且翻了一翻那本书,便央小傻子再回到那石室里去一趟。
小傻子当然不会推辞,即使小癞痢、静修和三位姑娘看着,不由得也动了好奇之心,也就拉着野和尚,跟在后面,一起走去。
大家来到那间石室中时,多宝道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他祖师爷的遗像行了大礼,并且说道:“四十九世孙,掌门人率真,蒙祖师爷大发慈悲,恩赐‘九玄宝笈’,率真谨当恪遵遗训,光大门户,以慰在天之灵。”说着起身,对小癞痢等说道:“各位请到这边来,那儿恐怕会发生危险。”说着便把小癞痢等向石桌两边让。要大家贴壁而立。
小癞痢等虽然不知何事,但知道必有事故,因此也就一起挤到多宝道人所指定的地方去。
小傻子见了,也想跟了过去,可是多宝道人却笑着向他说道:“贫道还有事奉烦,请小檀越到这一边来帮个忙吧。”
小傻子这才走了过去。
多宝道人一看桌上的那架明珠,业已不见,便问小傻子说道:“这里的一粒珠子,小檀越已经收起了吧?”
小傻子眼睛一瞪说道:“是我收起来了,怎么样?这可是你祖师爷送给我的,并不是我偷的啊!”
多宝道人笑道:“小檀越太多心了。”说着便命小傻子站在石桌的一边,他自己则站在另一边,开口说道:“请小檀越帮着贫道,把这一张石桌制住,在贫道未说放手以前,千万放手不得。”
小傻子不知道多宝道人在弄什么鬼,因此问道:“这是为何?”
多宝道人笑道:“小檀越制住石桌,贫道才可以取出‘九玄宝笈’。”
小傻子道:“九玄宝笈不是在这玉匣之中,我已经给了你吗?”
多宝道人笑道:“玉匣里的那本,并非是‘九玄宝笈’,只不过记载的地方罢了。”
小傻子犹且不信,多宝道人便打开玉匣,把那本书取出,翻开来给小傻子看,只见上面寥寥数字,写道:“推开石桌,宝笈自见。”旁边又有一行,乃是“与二仪同”四个小字。
小傻子看了,心中想道:“这些道士可真是见鬼,这不是又怕我偷他的吗?早知如此,我刚才倒是先把它取了出来,且再吓他一跳的好了。”心里虽然这样在想,但嘴上可没说出来,只对多宝道人说道:“既然推开石桌,便可以取出宝笈,那还不便当吗?”说着便想动手。
吓得多宝道人连忙拦住,几乎是叫了起来也似地说道:“千万不可乱动,这石桌一推开,就不得了了。”
小傻子道:“你祖师爷不是这么写着:‘推开石桌,宝笈自见’吗?”
多宝道人道:“不错,可是下面还有四个字啊!”
小傻子道:“那么这‘与二仪同’四个字,又怎样解说呢?”
多宝道人道:“这便是指示推开石桌的方法,应该和‘二仪殿’里的石桌相同,否则机关发作,推开石桌的人,便非丧命不可了。”
小傻子听了,立刻想起了那本“西洋机关”里所载,并于二仪殿的石桌机关,不由得吓得一伸舌头说道:“幸好我刚才依着令祖师爷的话,没有偷看这本假书,否则的话,我一生气,冒冒失失的把石桌推开,那不就吃大亏,死了还没处叫冤枉呢?”
多宝道人道:“这就足见小檀越是个君子人了。”说着也就指点着小傻子,制住石桌,然后一按旁边的机括,把石桌慢慢的移开,果然石桌下面现出一个小洞,多宝道人伸手进去,便取出了另一个玉匣来,然后又把石桌复了原,这才告诉小傻子,命他放手,说道:“现在没有事了。”
小傻子见了,心中简直是越想越气,暗骂:“这些死牛鼻子,简直不是东西,处处都对人怀疑,这样的人,还能和他们交朋友吗?”
多宝道人这时,业已又从玉匣之中,取出了另外一张纸条出来,看过之后,便对小傻子笑着说道:“家祖师爷对小檀越另外还有相赠呐。”
小傻子在气头上,因此没好声地说道:“我不希罕。”可是再偷眼一看多宝道人手中的纸条,上面明明写着:“来人诚可敬,贫道钦佩之至,谨当以‘温玉莲花’相赠,以彰盛德。”
小傻子最喜欢的事,就是人家替他戴高帽子,所以一看到这张条子之后,不由得立刻怒气全消,并且对那些讨嫌的道士,好感起来,所以一变怒容,反而笑着对多宝道人客气起来,说道:“令祖师爷既然有了这几句话,也就算了,‘温玉莲花’乃是宝观‘镇观之宝’,后辈何敢领受?”
多宝道人说道:“小檀越为贫道找出‘九玄宝笈’,贫道受惠已多,更何况这是家祖师爷的遗命呢?小檀越还是带着,到中原去救人吧,如果小檀越一定不收,仍然把它留在这荒山里面,岂不是使它成为废物一样,根本就称不起是什么宝贝了。”
小傻子听这一说,方才不再推辞。
多宝道人又对遗像叩拜了一番,这才带着“九玄宝笈”,重回斋堂,当时一高兴,便吩咐了下去,大张筵席,对小傻子表示谢意。
当然小傻子就又逮住了一顿了,这且不谈。
干荫宗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忙问小癞痢说道:“小师祖,万一老道长所取来的东西,竟不合用,那又该怎么办呢?”
小癞痢想了一想说道:“果真如此的话,说不得我只有辛苦一趟,立刻先把她送往‘九如谷’再想办法了。”
静修也说道:“你们放心好了,只要到了九如谷,我师父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轩辕瑶玑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一路之上怎么办呢?万里迢迢,是不是便能够……。”
轩辕瑶玑本来想说的是:“是不是便能够撑持得到。”但心下一酸,下半句话并没能说得出口,早已抛下了点点珠泪,洒满胸膛。
静修连忙又安慰她,说道:“这个你别担心了,路程虽远,但我二人真的要赶的话,最多五六天,也就可以赶得到,至于一路之上,凭着他的‘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大概总还可维持着她的性命,所以你是甭担心的。且等老观主来到,再做决定吧。”
轩辕瑶玑也知道事已如此,急亦无用,只好忍着悲痛,把一腔希望,完全放在多宝道人的身上。
谁知过了好久,多宝道人虽然来了,但却是垂头丧气,空着一只手而来,说道:“这可怎么办呢?那件宝贝忽然不见了。”
大家听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失望。
尤其是小傻子,开口便对大家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有错吧?”
大家也无暇理他,小癫痫问道:“老观主此物何名?放置何处?”
多宝道人道:“此物乃本观镇观三宝之一,应在‘天符宫’中,和‘九玄宝笈’与‘冰铁寒英’放在一起,但现在却不见了。”
小傻子一听,便不由得满面飞红起来。
别人都只顾着听多宝道人说话,并没注意到小傻子的脸红,但小傻子业已忍不住插上前来,拦住了多宝道人,不叫再说下去,抢先说道:“你别骂出不好听的来,叫我受不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温玉莲花”,接着说道:“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多宝道人见了大喜说道:“正是此物,这就好了。”
小傻子道:“不过话可得说明,我并不是存心要偷你的,并且你们的什么‘九玄宝笈’,我们也没见到过。”说着便又把在“天符宫”中的情形,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遍,并且在最后又加上了一句:“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师父,再不然,我把衣服解开来给你查,也无不可,总之是贼气好受,贼名难当。”
小傻子这样自己一分辩不要紧,却又在不知不觉之间,等于是骂了多宝道人一声贼,若依多宝道人平素的脾气,那还得了,总还算多宝道人和小傻子有缘,当初一见,便生欢喜心,并且也看出小傻子是个天真烂漫口无择言的傻娃儿,相信他所说的都是真话,因此不独没有生他的气,反而笑着说道:“贫道对于你所说的,当然完全相信,并且也没怀疑过你,因为这几件东西,虽然是贫道观中的镇观三宝,可是除了上几代的人或许看到过外,这几百年来,我们是谁也没看到过的。”
小傻子一听,便又逮住理了,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说三宝放在一起呢?”
多宝道人道:“九宫库中,其余八宫,并无三宝在内,而‘天符宫’中,贫道又没进去过,只从壁洞中看到过那表面上的假多宝架两次,因此才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幸勿介意。”
小傻子得寸进尺,竟老三老四地开口教训起多宝道人来,说道:“你的年纪也不少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这还好得是对我,如果碰到另外一个像你一样坏脾气的人,岂不是就要打起来了吗?所以你以后说话,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这几句话一出口,直把个多宝道人说得满面飞红,尴尬不堪。
还是野和尚见小傻子简直是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喝住,并且对多宝道人陪话,请多宝道人不必介怀。
多宝道人笑道:“稚子纯真可爱,贫道又怎会和他认真,老和尚放心吧。”说道便对小癫痢说道:“这‘温玉莲花’,据本观记载所言,功能祛寒,人若佩此,虽在冰天雪地之中,亦可无妨,若是以治寒症,则更为有效呢。”说着便把“温玉莲花”,递到小癞痢手中。
小癞痢接了过去,便觉得入手生温,知道是一件好宝贝,因此问道:“那么应该如何用法呢?”
多宝道人道:“若是一般寒症,只要把‘温玉莲花’,让病人抱在胸口,便能生效。”
小傻子听了,又抢口说道:“既是这么简单,便赶快放上环姊姊的胸口吧,别耽误了事儿。”
多宝道人道:“可是像司马姑娘这样,却并不这么简单呢。记载上也说过,若是有人为‘冰铁寒英’所伤,那就除了用‘温玉莲花’而外,并且还需要由一个内功有根底的男人,把病人裸拥怀中,凭着他本身阳刚之气,去帮助病人,推动血脉运行,则在十二时辰运行,便可拔去寒气,使伤者完全恢复,即就是受伤致死,只要躯体完好,也不过需要七天的功夫,便可起死回生,现在司马姑娘受伤虽重,大概至多三天,便可复原,如果在她醒来之后,再凭着她自己的内功,自行运化,那就格外的快了。”
多宝道人说完之后,大家这才把愁云散尽,都一起高兴不迭,只有干荫宗又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这是因为干阴宗听多宝道人一说到:需要由一个男人,裸拥着司马姑娘,那么除了自己而外,当然更无别人可以这样做法,尤其是在多宝道人和他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之后,一想到那时的情景,便不由得格外面红耳赤起来了。
可是事已如此,干荫宗当然推辞不掉,因此也就只好在大家一起退出静室,关好房门之后,忍着羞愧,先替司马玉环把浑身上下衣履,一起脱光。为她把“温玉莲花”佩在胸前,然后自己裸着身体,也钻进了被窝,把司马玉环光滑如玉的娇体,紧紧地搂入怀中。
所幸这时的司马玉环,仍在半昏半迷之中,并且整个身体,像一块冰块也似,冻得干荫宗冷不可当,浑身发抖,所以干荫宗方才没被冲动,连忙运起“先天大乘神功”,向司马玉环的体内逼了过去,这才挡住了那股侵袭过来的寒风,这且不言。
再说小癞痢等退出静室之后,便由多宝道人邀着,去到斋堂之中用斋。
小癞痢和小傻子两个,本来都是“天吃星”下凡,小傻子固然已经饿了一整天,而小癞痢在这百日之中,更是除了以丹药充饥而外,并没吃过任何东西,所以这两个人一看美食盈前,那里还顾得了什么,早就不待多宝道人推让,便尽情地大嚼大吃起来。
小傻子吃着又想起了上次的那几样爱吃的米,眼睛似闪电也似满桌一找,并没看到,因此又忍不住对多宝道人说道:“老道长,怎的上次你请我吃的那些好东西,今天都没拿出来呢?”
多宝道人笑道:“今天因为小神僧和小神尼用素,而那些东西都是荤的,所以没拿出来。”
小傻子发急说道:“我小师祖和小神尼虽然吃素,但我们却都是吃荤的啊,难道你还在疑心,以为那‘温玉莲花’是我有心偷取,因此不愿意再拿那些好东西出来给我吃吗?”
小傻子这样一说,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由全部被逗得笑了起来。
多宝道人也笑着连忙吩咐人去取。大家又吃喝了一阵,这才慢慢的问起小癞痢和静修失陷在地穴之中以后的情形,经过小癞痢一说,大家这才明白。
原来小癞痢和静修在陷入地穴之后,虽然仗着绝顶的轻功,没有陷落火口之中,受那焚身之祸,但老是那么贴身洞壁之上,受那火气的薰炙,也不是个味儿,可是地穴的顶盖,又打不开,无法出去,因此在竭尽心智,用尽方法之后,也就只好定下心来,听其自然去了。
可是地穴中的火气,却是愈来愈热,二人为着拒抗那热流的侵害,也就只好日夜不停地,运着神功,和火气对抗。这样一做,在他二人,是个无心之举,殊不知功力竟因此大进,不只是到了身与意合的境界,并且由于火气日夜薰炙,日渐酷烈,竟因此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并且悟出了不少高深的禅理,知道应该有这百日之灾。
到了这时,他二人不由得恍如置身于火海莲台之上,但觉其乐,而不觉其苦了,因此也没再去枉打脱困的主意,闲着无事,便相对参禅,日子倒也容易过去。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过去了三个多月。
这一天静修掐指一算,便对小癞痢说道:“我俩在此,已历九十九日,到明天便可以脱困了。”
小癞痢听了,也自欢喜,笑着说道:“你这次出去之后,也应该把脾气改一改了吧?虽然令师主张以杀制杀,在除暴安良中建功德,但既然身为佛门弟子,便当秉我佛慈悲之心,普救众生,不去妄开杀戒才好。”
静修在这百日之中,受尽火炙之苦,灵台早已明静,当然脾气也完全改变,所以答道:“这你放心好了,而今想来,过去实在太嫌任性,以致连你都被牵累了好几世,不能证果西方极乐。所以我这次出去之后,还想劝劝师父,请她老人家从此封闭‘九如谷’,不再过问世事,以免稍一不慎,又坠轮回之苦呐。”
小癫痢见静修这样一说,当然格外的高兴,因此便又和静修谈起禅来,并且越谈越高兴,浑然到了“忘我”的边缘。
如果这时,他二人再进一步,达到“无相”的境界,便不难立地成佛了。
可是他们两个,到底尘缘未了,不能就此摆脱,因此就在那似是而非,若虚若实,又好像业已理解,却又把握不住的当儿,突然火口之中,发出了阵阵雷鸣也似的声响,远远地从地底泛了上来。
这响声一起,立刻打断了他二人的思潮,大吃一惊,重新回到了浊世人间。
静修开口问道:“这声响从何而来?莫非是地下烈火,要爆发吗?”
小癞痢道:“大概是如此吧。”
静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小癞痢道:“既有百日之灾,且等到了明天再说吧。”
静修道:“如果到了明天,仍然出不去呢?”
小癞痢想了一想,微笑说道:“出不去怎么样?出得去又怎么样?明日灾满,就是明日灾满,你我管他做什?”
静修听了,心中一动,也就笑着说道:“照此说来,灾满不灾满,也值不得挂怀了?”
小癞痢点了头,两人相视微笑。
可是这时候,地穴之中,不只是火气愈来愈叫人炽热难当,并且还涌出烟来。这一来,小癫痢和静修,虽然仗着有神功护体,对炽热难当的火气,可以忍受得住,但那烟愈来愈浓,处身其中,便不大好过了,勉强又支持了一会儿,觉得实在难烈,因此商量了一阵之后,便决定再到出口之处,去看看情形。旋即一起起身,沿壁而上,到达出口之时,不只是地穴盖头,坚实如故,并且火口里所喷出来的烟,又都聚集在那儿,令人越发的难受,因此愈加的存不住身,只好又向下退去。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下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声:“哎哟!”
小癞痢和静修听了,立刻同时心中一动。
静修开口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小癞痢道:“你也听到了吗?”
静修道:“这百日以来,根本就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声息,而这地穴火口之中,也不应该有人存在啊!”
小癞痢一时也想不出个道理来,但接着一想:“天下的事情,本来难测,而以我们两个的耳朵来说,当然不可能同时听错,说不定竟是个和我们同样的受难之人,也未可知呐。”想到这儿,不觉脱口冒叫了一声:“刚才是谁在叫喊?需要我们帮忙吗?”
小癞痢这一声才了,果然对方面回答说道:“你们是谁?”
小癞痢和静修听了,知道是个人,不会错了,因此心中一喜,来不及回话,便循声寻去。下落没多远,便看到了一个岔洞之中,站着一个满脸惊惶的姑娘在那儿。
小癞痢本来早就能够见物,这时又在地穴之中,困了百日,所以目光格外明亮,一搭眼看出那姑娘是司马玉环,当然也就同时体会到了,认为司马玉环一定是来搭救他们两个的,因此说道:“环姑娘,你是搭救我们的吗?还有些什么人一起来的呢?”说着便和静修到了司马玉环的面前。
司马玉环也认出了是小癞痢,不由大喜过望,说道:“小师祖,我们正是来搭救你们的,野师伯、荫宗哥哥、傻弟弟和几位姊姊,也都一起来了。”
小癞痢道:“现在他们人在那儿呢?”
司马玉环道:“我也不知道了。”
小癞痢听了,好生奇怪,忙问所以?
司马玉环也就把往事一起告诉了小癞痢,如何一起前来,自己进入“九宫库”取宝,如何在“天符宫”中,寻到了“铁寒英”,自己如何失陷在地穴之中,经过了好两天时间,才来到此地,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小癞痢听了,好生高兴,正想再开口问话,可是这时阵阵浓烟,已把上面的空洞塞满,无处可容,便挤进到这岔洞里来了。
司马玉环一薰,立刻两眼流泪,呛咳不止,掉转脸便急匆匆地向洞里回头走去。
小癞痢和静修,也就跟着她,一起走进一座石室,回头把门关好,这才堵住了那阵浓烟。
小癞痢到了这时,也就忙着要想出去了,向司马玉环问道:“你从那条路进来的,我们还打那儿出去。”
司马玉环一指旁边的一个小洞说道:“来时路径,我业已完全忘记,只记得是从黑洞之中弯弯曲曲地爬过来,从这洞里出来的,好难走呐。”
小癞痢道:“既然有路,便不愁寻不出去,我来领路好了。”说着便当先钻进那个小洞,顺路爬去。
静修也就保着司马玉环,随后跟着,哪知他们爬了好半天,这才来到一间石室之中,小癞痢本来倒是一喜,可是再一仔细辨认,却仍是先前的那一所石室,因此只好重新钻入小洞,再找另外的出路,谁知一连钻进去了两三次,转来转去,仍转回到那间石室之中,始终没能找到另外的出路。
这一来,小癞痢和静修虽然没有什么,但司马玉环是一个已经挨了两三天饿的人,那里还能支持得住,早已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那里直喘。
小癞痢看了无奈,也只好说道:“我们且在这儿休息一下再说吧。”说着又把他身边所剩下来的最后一块药,掏给司马玉环吃了,并命司马玉环用了一阵功,司马玉环这才慢慢地恢复了疲劳。
小癞痢见司马玉环没有什么了,便道:“地下烈火,已有爆发之势。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再进去试一次吧。”
司马玉环连忙应允。
可是静修却突然止住说道:“且慢,你过来看,这洞壁之上,还有字迹呢?”
小癞痢听了,抬头一看,果然不错,并且略为读了几句之后,便发现这篇字迹,乃是本观创始人——第一世多宝道人所留,开头便说,他算定地下烈火,当在这时爆发,但不会成灾,应由进入此室中人,仗着“冰铁寒英”,消除这场大祸,接着便说起,此时来路已断,来人出困之期,当在机关总线被断之后,到时地穴盖口,一推便开,而机关总线被断石室之中,有什么现象,也都一起说得清清楚楚。
小癞痢看到这儿,不由得定下心来,也不再去做那无味的寻路打算,只从头到尾,把石座之上,所有的字句,一起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便又发现了那一方玉玦,这一耽搁,也就到了七月十五日的早晨了。
这时小癞痢业已把一切事实,完全弄了个清楚。同时,也就在这当儿,干荫宗正好将机关总线砍断,石室之中,便现出爻象来。
小癞痢说道:“现在好了,该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了。”说着便打开石门,领着司马玉环和静修走出。
可是这时地下烈火,业已愈来愈烈,使人直如置身炉中一般,司马玉环又那里受得了,别说是冒烟突火向上爬了,便是堆在那儿的浓烟,便已使她呼吸不得,寸步难行了。
小癞痢和静修看了无奈,只好仍旧回到石室之中,商量出去的主意,可是除了冒烟突火而外,根本别无他策,最后还是静修说道:“照石壁上的字句看来,烈火爆发之期,应在今天正午,而现在尚未过辰,算来还有一个多时辰,那倒不如我们两个先出去,暂让环姑娘留在此地,待我们用‘冰铁寒英’把地穴封闭之后,再来接她,不也就是了吗?”
小癞痢听了,也觉得舍此而外,别无他策,因此便安慰了司马玉环几句,叫她不必着急。
司马玉环虽然知道非此不可,但心下总是不愿意一个人留在这种险地,因此嘴里虽然答应着,但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愁容来了,说道:“小师祖,你们可得要早一点回来啊,我怕得很。”
小癞痢道:“我知道,这不会有什么耽搁的,你放心好了。”说着便和静修两个,走出石室。并命司马玉环,把门关好,然后立即运足神功,护住身体,屏住气息,冒烟突火而上,来到出口时,伸手一推,并没推开,不由得又怀疑了起来。
其实这是小癞痢不知道,如果不是大漠寒儒把五方殿的立柱推倒,使殿顶的砖瓦,压在地道口上,便是不用人推,也会被下面的火气,冲将开来了。
不过总还算小癞痢细心,一推虽没推开,但已觉得应手可起,因此再一伸手,发出功力,猛然一推,果然立刻便把地穴的盖口,推了开来,和静修双双飞出。
小癞痢说到这儿,下面的事情,大家全都知道,当然也就不再说了。
大家听了,惊异不止。
饭后,小癞痢便又陪伴着多宝道人,二次进入地穴,把第一世多宝道人石壁留示中修复机关的方法,又详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由多宝道人立刻派人出来,采购应用材料,材料齐备之后,也没另找工人,便由他观中的道士,自己动手,依着方法,动起工来。
多宝道人防着在动工期间,有人前来,因此恳求小癞痢等,多住几天,以防不测。
小癞痢也因此时司马玉环正在疗伤之中,无法当时就走,于是也就落得卖个人情,一口答应了下来。
多宝道人好不高兴,便格外的殷勤招待起来,服侍得无微不至。
小癞痢累次谢却,均不获辞,因此也就只好借帮着指点那些道士修复机关,以答盛情。
小傻子闲来无事,既不便去打扰小癞痢,又不愿意和三位姑娘做一起,因此便跑到工地里去,东摸摸,西扯扯,至于发现了那纵横错杂在地底下的洞穴,一时高兴,便不顾一切地,一头钻了进去,到处乱撞,觉得非常好玩。
那知钻进去的时候,倒没费什么事,等到兴致一过,再想出来的时候,便不由得找不到出路了。
小傻子本来是急躁脾气,这一钻不出来,便不由得急出满头大汗来,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你以为这样,便困得住我了吗?”骂着便从腰间解上了蟒筋杖,向头顶上的石壁,尽力猛攻,凿得石壁纷纷下落,打算硬凿出一个出口来。
这蟒筋杖果然厉害非常,没凿多久,竟真的被他把当顶的石壁凿穿,小傻子好不高兴,又骂了一声:“你看吧,这到底是你狠呢?还是我狠?”说着便涌身向上一跳,跳出地面。
可是再定睛一看,这所谓地面,仍不过是地下的一间石室,只见这石室正中壁,挂着一幅画儿,画儿上画着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在那张画儿面前,是一张石桌,石桌上又放着一个玉匣,和一个小小的玉架,架上按着一粒龙眼大小的珠子,发出一派清辉,把整个石室,照得通明。
小傻子近前一看,便又看到那幅画儿上还有字,写的是:“万宝观第一世多宝道人自画像”几个字。
小傻子笑道:“我只道是一幅画儿呐,原来却是他的自画像。”说着便又伸手拿起那个玉匣子来,一看之下,匣面上刻着几个古篆,仔细一认,正是“九玄宝笈”几个字。小傻子不觉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宝贝原来也放在这儿,老鬼道士还以为我偷了他的,这一拿出去之后,不是就可以替自己洗清了吗?”说着便想寻路出去,可是再转念一想:“现在反正不忙,我何不先把它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写的是些什么鬼画符呢?”想着也就打开了玉匣,便看到了一本薄薄的画,放在里面,并且在书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是:“这本书,乃是贫道门中,不传之秘,任何人如能不翻阅内容,并转交本门弟子者,贫道当以案上明珠相赠,否则两俱不利。”
小傻子虽然说话随便,但行事却不鲁莽,所以见了这张纸条之后,也就没再去翻“九玄宝笈”并且立刻将玉匣重行盖好,顺手取了案上的明珠,对第一世多宝道人的遗像说道:“明珠我拿了,谢谢,这是你自己所说过的话,对不对?”说着便挟着玉匣,寻路出外。
这间石室的另一边壁上,按着一门,小傻子走过一拉,门也就开了,走出门外一看,便正好是“天符宫”。
这“天符宫”,小傻子是来过的,同时总线尚未修复,所以机关都不能发动,因此小傻子轻车熟路,顺顺当当地便出了九宫库,来找多宝道人。
刚好这时大家也因为好半天没看到小傻子,正在急着找他,所以诸玉兰一看到小傻子,便说道:“大家都在等你吃饭,你跑到那儿去了?”
小傻子且不回答诸玉兰的话,便抢到多宝道长的面前,说道:“老道长,你现在还疑心我是贼吗?”
多宝道人见小傻子这样没头没脑的一问,不觉一愕,说道:“贫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小檀越此话何来,莫不是小观中有人开罪于你了吗?”
小傻子道:“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关于‘九玄宝笈’的事,你找到了没有?”
多宝道人道:“贫道尚未找到。”
小傻子道:“你没找到,却已经被我找到了呐。”说着便把手里的玉匣,对着多宝道人一扬,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交给你,你可别再怀疑是我偷的了?”
多宝道人看到“九玄宝笈”,这正是他观中历代掌门人寤寐寻求,而始终没有能找得到的东西,那份高兴,那还得了,所以不暇答话,便从小傻子的手里,把玉匣接了过去,并问小傻子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小傻子也就把如何钻进地穴,如何发现石室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这时多宝道人业已把玉匣打开,并且翻了一翻那本书,便央小傻子再回到那石室里去一趟。
小傻子当然不会推辞,即使小癞痢、静修和三位姑娘看着,不由得也动了好奇之心,也就拉着野和尚,跟在后面,一起走去。
大家来到那间石室中时,多宝道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他祖师爷的遗像行了大礼,并且说道:“四十九世孙,掌门人率真,蒙祖师爷大发慈悲,恩赐‘九玄宝笈’,率真谨当恪遵遗训,光大门户,以慰在天之灵。”说着起身,对小癞痢等说道:“各位请到这边来,那儿恐怕会发生危险。”说着便把小癞痢等向石桌两边让。要大家贴壁而立。
小癞痢等虽然不知何事,但知道必有事故,因此也就一起挤到多宝道人所指定的地方去。
小傻子见了,也想跟了过去,可是多宝道人却笑着向他说道:“贫道还有事奉烦,请小檀越到这一边来帮个忙吧。”
小傻子这才走了过去。
多宝道人一看桌上的那架明珠,业已不见,便问小傻子说道:“这里的一粒珠子,小檀越已经收起了吧?”
小傻子眼睛一瞪说道:“是我收起来了,怎么样?这可是你祖师爷送给我的,并不是我偷的啊!”
多宝道人笑道:“小檀越太多心了。”说着便命小傻子站在石桌的一边,他自己则站在另一边,开口说道:“请小檀越帮着贫道,把这一张石桌制住,在贫道未说放手以前,千万放手不得。”
小傻子不知道多宝道人在弄什么鬼,因此问道:“这是为何?”
多宝道人笑道:“小檀越制住石桌,贫道才可以取出‘九玄宝笈’。”
小傻子道:“九玄宝笈不是在这玉匣之中,我已经给了你吗?”
多宝道人笑道:“玉匣里的那本,并非是‘九玄宝笈’,只不过记载的地方罢了。”
小傻子犹且不信,多宝道人便打开玉匣,把那本书取出,翻开来给小傻子看,只见上面寥寥数字,写道:“推开石桌,宝笈自见。”旁边又有一行,乃是“与二仪同”四个小字。
小傻子看了,心中想道:“这些道士可真是见鬼,这不是又怕我偷他的吗?早知如此,我刚才倒是先把它取了出来,且再吓他一跳的好了。”心里虽然这样在想,但嘴上可没说出来,只对多宝道人说道:“既然推开石桌,便可以取出宝笈,那还不便当吗?”说着便想动手。
吓得多宝道人连忙拦住,几乎是叫了起来也似地说道:“千万不可乱动,这石桌一推开,就不得了了。”
小傻子道:“你祖师爷不是这么写着:‘推开石桌,宝笈自见’吗?”
多宝道人道:“不错,可是下面还有四个字啊!”
小傻子道:“那么这‘与二仪同’四个字,又怎样解说呢?”
多宝道人道:“这便是指示推开石桌的方法,应该和‘二仪殿’里的石桌相同,否则机关发作,推开石桌的人,便非丧命不可了。”
小傻子听了,立刻想起了那本“西洋机关”里所载,并于二仪殿的石桌机关,不由得吓得一伸舌头说道:“幸好我刚才依着令祖师爷的话,没有偷看这本假书,否则的话,我一生气,冒冒失失的把石桌推开,那不就吃大亏,死了还没处叫冤枉呢?”
多宝道人道:“这就足见小檀越是个君子人了。”说着也就指点着小傻子,制住石桌,然后一按旁边的机括,把石桌慢慢的移开,果然石桌下面现出一个小洞,多宝道人伸手进去,便取出了另一个玉匣来,然后又把石桌复了原,这才告诉小傻子,命他放手,说道:“现在没有事了。”
小傻子见了,心中简直是越想越气,暗骂:“这些死牛鼻子,简直不是东西,处处都对人怀疑,这样的人,还能和他们交朋友吗?”
多宝道人这时,业已又从玉匣之中,取出了另外一张纸条出来,看过之后,便对小傻子笑着说道:“家祖师爷对小檀越另外还有相赠呐。”
小傻子在气头上,因此没好声地说道:“我不希罕。”可是再偷眼一看多宝道人手中的纸条,上面明明写着:“来人诚可敬,贫道钦佩之至,谨当以‘温玉莲花’相赠,以彰盛德。”
小傻子最喜欢的事,就是人家替他戴高帽子,所以一看到这张条子之后,不由得立刻怒气全消,并且对那些讨嫌的道士,好感起来,所以一变怒容,反而笑着对多宝道人客气起来,说道:“令祖师爷既然有了这几句话,也就算了,‘温玉莲花’乃是宝观‘镇观之宝’,后辈何敢领受?”
多宝道人说道:“小檀越为贫道找出‘九玄宝笈’,贫道受惠已多,更何况这是家祖师爷的遗命呢?小檀越还是带着,到中原去救人吧,如果小檀越一定不收,仍然把它留在这荒山里面,岂不是使它成为废物一样,根本就称不起是什么宝贝了。”
小傻子听这一说,方才不再推辞。
多宝道人又对遗像叩拜了一番,这才带着“九玄宝笈”,重回斋堂,当时一高兴,便吩咐了下去,大张筵席,对小傻子表示谢意。
当然小傻子就又逮住了一顿了,这且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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