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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未出水 休想鸳鸯浴
2025-04-04 21:02:40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死一被擒

——“你要离开这里,只有两条路可走!”王等听到这里,只好等下去。

他在等着师傅山说下去。

师傅山淡淡接道:“第一条路,把我从这张椅子揪出来。”

王等苦笑。“我没有这份能耐。”

他并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师傅山微笑:“既然这样,你只好选择第二条路。”

王等道:“是否从这窗子跳下去?”

师傅山微微一怔,笑道:“你不算笨,这里是五楼,不算太高,一个人从五楼跳下去,未必一定会死。”

王等叹了口气。

“这更加要命,与其跳下去跌得半死不活,倒不如死了干脆。”说到这里,目光凝注着师傅山:“这样说,我岂不是一辈子也无法离开这里?”

师傅山道:“那又不然。”

王等皱着眉。“你不是说过,我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择?”

“但我若高兴起来,说不定马上就让开一旁,放你回去。”

王等道:“你不怕放虎归山?”

“放虎?”师傅山陡地大笑:“小兄弟,不是我说句难听的话,你还不能算是一条猛虎。”

王等怔了怔,继而苦笑:“不错,我不是猛虎,我只是个不中用的混蛋王。”

“混蛋王?”师傅山拈了拈唇上的胡子:“就算自己是个混蛋,那也罢了,何苦还要在这种‘衔头’上称王?”

王等耸了耸肩:“我叫王等,黑蟀一向叫我混蛋王。”

师傅山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悲哀:“他叫黑蟀?”

“不错。”

“他死了!”

“我知道。”

“我没杀他。”

“我也知道,是那个叫田逊的家伙杀了他!”王等的声音充满恨意。

师傅山叹道:“这也怪不了田逊,你们实在未免是太凶一点了。”

王等闭上了嘴巴。

他发觉自己已说得太多。

师傅山缓缓地从椅子站了起来,喟然道:“虽然你们干的很凶,但和第一流杀手水准相比,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王等还是不说话。

师傅山叹息一声:“这年头,这地方是越来越乱了,不少人为了钱,不惜出卖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在内。”

王等终于忍不住说:“不错,黑蟀和我都是卖命的人,现在已失败了,他死,我也不能独自苟活下去!”

师傅山盯着他。“你不想活了?”

“我是个没用的混蛋王,无论干甚么事都只是一塌糊涂的份儿,就算再活下去,又有甚么用?”王等的脸色胀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师傅山瞧着他,瞳孔收缩成一线。

“你是第一次杀人?”

王等点点头。“可惜没有成功。”

师傅山目光如刀,声音稳定而冷酷:“你们这次行刺的计划,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王等没话说。

师傅山又说:“你们根本不是这块材料,黑蟀这一次是白白送掉了性命。”

王等听到这裹,两眼忍不住红了。

他没有掉泪!他也许真的是个混蛋,但却是个“有种的混蛋”。

师傅山盯着他,缓缓道:“你懂不懂麻衣、柳庄?”

“……你说甚么?”

“相学。”

“占ト星相?”

“不错。”

“我不懂,也没有这种兴趣。”

“但我懂,而且十七岁的时候就曾经在南方替人看相、谈掌。”

“这有甚么开系?”

“当然大有关系,”师傅山悠悠道。

“我看出你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

王等承认。

虽然他和黑蟀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经常与别人打架,但王等的确不算很凶。

最少,他往往手下留情。

只是,他手下留情,别人却不留情。

所以,该吃败仗的时候,他固然非败不可,就算是不该吃败仗的时候,他也往往在三两个照面之间,由优势转为劣势,败得莫名其妙。

师傅山叹了口气,接道:“这一次,你们是被人利用了,尤其是黑蟀,他很不幸,死在田逊的刀下。”

王等默然。

师傅山忽然沉声说:“是谁指使你们杀我?”

王等不开口。师傅山冷冷一笑:“你可知道,他们为甚么用你们来杀我?”

王等摇头:“我不知道。”

师傅山忽然掏出了一叠钞票:“这是你们身上的钱,为了它,你们冒险,结果一死一被擒!”

王等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师傅山冷冷道:“这点小钱,就值得你们一起去拚命?”

王等咽了口唾沫:“在穷人的眼中,这笔数目已很可观。”

师傅山道:“但我看你的相格,不该一辈子都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富甲一方的大富豪。”

王等不由“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师傅山接道:“你不必相信我的说话,但你现在必须知道,别人花几百块钱让你们去拚命,目的只有一个。”

“杀你!”

“不!他们早已知道,凭你们这两块材料,根本无法伤害我分毫。”

“既然这样,他们为甚么还要花这种冤枉钱?”

“他们是想拈一拈我的斤両,同时也是一种恐吓!”

“恐吓?”

“不错,”师傅山缓缓道:“我从广州来,他们是希望我马上滚回广州去。”

王等默然半晌,才道:“但这也是他们的事。”

“他们的事?你这人怎么真的如此混蛋?”师傅山忽然咆哮起来,“黑蟀死了,你也失手被擒,我若要杀你,可说是易如反掌,但他们呢?”

“他们……付了钱!”

“难道你和黑蟀这两条性命,就只值这这区区几百块?”

王等的脸色变了。

他答不上。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是屠仁天。”

×      ×      ×

屠仁天。这名字师傅山已记在心里。

他对王等说:“你现在绝对不能够回家。”

王等的脸仍然发白:“不回家,泡在哪里?”

“躲起来。”

“躲?躲到甚么地方去?”

“你肯相信我吗?”

“我愿意相信你。”王等说。

“那很好,现在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这里是甚么地方?”

“海燕里三十三号。”

“这是富有人家的住宅区。”

“不错,这幢房子是我的朋友的。”

“你在上海有朋友?”

“当然,而且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多。”

师傅山沉声道:“这里很安全,很秘密,只要你不逃,保证没有人能找到你。”

王等呆住。

师傅山神情严肃,接道:“常言道,人结人缘,你若肯听我的说话,你就是我未来的徒弟。”

“甚么?徒弟?”

“你嫌我不够资格当你的师父?”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不配,”王等受宠若惊,“何况在不久之前,我还想一剣杀了你。”

“废话!”师傅山冷冷道:“你怎杀得了我?先别管这一点,我的条件你是否可以答应?”

王等连连点头,道:“我失手被擒,早已没有活下去的奢望,你说的一切,我都依从便是。”

师傅山微微一笑,朗吟道:“孺子可教也!”

×      ×      ×

师傅山走了。

他走后,王等肚子很饿。

但他很快就获得一份丰富的晚膳。

送晚膳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女孩。

她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脸上有几颗不太明显的青春豆。

“我叫冰冰,无论你要甚么,尽管说好了。”

×      ×      ×

就是这样,王等在这里留下来。

他在等。

但这一次,他等的并不是死神,而是师傅山。

他知道师傅山一定会再回来。

×      ×      ×

一月六日,黄昏有雪。

屠仁天在一辆黄包车裹打瞌睡。

这两天以来,他很累。

在外面,他为了追讨欠债,

一连追踪了两天,才找到了一个舞女。

这舞女欠下了他三百块,连本带息已经接近两千块了。

想不到,这妞儿倒够胆识,居然连夜总会都不到了,想頼。

她躲在一间很偏僻的小屋子里。

但屠仁天真有办法,终于还是她揪了出来。

钱,非还不可。

她哀求,苦苦哀求。

屠仁天不管,把她押到泸铺下街丁家绸缎庄。

丁大万是这间绸缎庄的大老板。

他早已看上了这个叫香筱筱的红舞女,但是输在嘴巴不够甜滑,样子也不俊俏,虽然肯花钱,还是未能真个得偿所愿。

他没办法。

但屠仁天有办法。

尤其是香筱筱欠下他一笔债,这更加易办。

×      ×      ×

香筱筱的事,屠仁天总算为了丁大万办妥。

丁大万得偿所愿,兽欲饱逞。

屠仁天当然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他本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但却接到了一个令他无法睡得着觉的电话。

找他的是杜小丹。

杜小丹是他这三年内唯一的情妇。

她以前也是个舞女。但现在她再也不必在外面抛头露脸,而是安安静静住在一幢美丽的房子里,过着舒适悠闲的生活。

在这三年里,她最大的兴趣,是搓麻将。

屠仁天也鼓励她多点玩牌。

但这一天,杜小丹却非要他来不可。

“你一定要来,吴夫人,孟老太太都在这裹,咱们正三缺一。”

这是杜小丹的“命令”。

她的说话,屠仁天倒没有几次敢不依从的。

所以,虽然他很累,但到底还是来了。

×      ×      ×

屠仁天身上最少有三十枚钥匙。

三十枚钥匙虽然沉重,但他反而认为它能令自己走路的时候稳重些。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很审慎的人。

审慎是好事。

但他并不是永远审慎行事的。

每当一个人在疲倦的时候,他的警觉性就会随之减弱,对四周的注意力松懈下来。

现在,他很疲倦。

他没有发觉,在杜小丹的房子里,现在还没有灯光。

杜小丹怕黑。每天黄昏,她就会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燃亮。

现在,暮色四合了,但屋子里居然还是黑沉沉的。

×      ×      ×

在那些钥匙中,其中当然有一枚可以打开这房子的大门。

“小丹!”屠仁天在叫。

“我在这裹。”里面传出了一把娇滴滴的声音。

“‘这里’是在哪里?”屠仁天发出了一种猥琐的微笑。

他的脚步移向浴室。里面水声淙淙。

她一定是在洗澡。

×      ×      ×

没有吴夫人,没有孟老太太。这里并非三缺一。

但屠仁天似已急了。他打开浴室,大笑着冲了进去。

他满以为可以看见杜小丹赤裸裸的胴体。

但奇怪,杜小丹不错是在浴室里,但却穿着厚厚的衣服。

天气很冷。

屠仁天的心忽然也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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