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种得道
2025-12-30 20:42:55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浓云如墨,细雨如酥,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生得蜂腰猿臂燕领虎额的汉子,背上斜插着一支宝剑,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趁着这茫茫的黑夜,朝着这荒山飞跑,一路来他两人躲躲闪闪,专拣那些没人走的路来走,如果以时间来计算路程,那么;应该是六十里以外了。但是,应天府里的火光,似乎还照到这座山头,使那汉子不敢停下他的脚步。
  尤其是,那汉子想到他的主人流着眼泪对他说那番托孤的话,更使他感到知遇之恩,虽粉身碎骨也想该把这小主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从初更时分出得城来,现在已经雄鸡三唱了,何处是安全的地方呢?
  这座山叫做宝华山,那汉子是认得的,前几年还跟随主人来这山上狩猎过几次,他记起这山有一座道观,要是在平时,到那座道观借住几天绝无问题的,可是,这时为了背上那小孩子着想,他绝对不敢这样做。他还清清楚楚记得山上有好几处狐穴,也有好几处可以容人进出的岩洞,但是,这座山太小了,而且离城不过六十里左右,万一燕兵到来搜山怎么办?要是不在这座山上找个地方休息,过了这座山头又是一片平阳的地方,天亮之后更不好赶路,正在进退为难的时候,前面松树下传来一声大喝:“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快说!”
  那汉子吃了一惊,双足一蹬,身形横飘了五六丈,往山上跑去,忽然身后呵呵笑道:“还想跑吗?”头上一阵劲风,前面已站着一个中年道士。汉子心急逃命,也来不及考虑,右掌一吐,“单掌推碑”夹着一股劲风,朝着那道士胸前打去。道士微微“噫”了一声,轻步一移,已经转到侧面,“吴刚伐桂”反掌斩来。
  那汉子背着一个小孩子,只有单手应战,吃了大亏,迫得喊声:“且慢!”把那小孩子往山石上一放,低声嘱咐了几句,回头喝道:“来吧!”
  那道士见这汉子背着一个小孩子,也感到有点意外,连忙喝道:“你先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喝道:“打赢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双掌一挫,“双龙抢珠”、“猴儿摘果”两式同时发招落空,立即前脚一退,身形已经偏了过来,左掌横斩,一招“上下交征”又朝那道士身上打到。
  道士一声断喝,招式一变,移宫换步,右掌“樵夫问路”往外一伸,左掌往下一按,轻轻易易地把来招化开,同时右脚抢进对方的空门,一招“推窗望月”朝那汉子当胸打去。那汉子见对方的招式精奇,变招迅速,急忙施展出师门的“夏云掌法”,只见奇峰突变,气象万千,看似虚招,忽然变为实招;明明是实招,突然变成了虚招。那道士也是个大行家,看到这种诡异的掌法,连忙施展“秋霞掌法”,见招拆招,如丝如缕,如匹如练,只打得飞团人影,此落彼起,此进彼退,风声呼呼,把坐在石上那小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忘记了身在险地。
  不消片刻,两人已打了一百多招,仍然谁找不到谁的便宜,可是,在这个生死搏斗的危急关头,那孩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那汉子心头猛然一震,招式一缓,正遇上道士一招“急浪吞舟”,竟来不及招架,右脚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斜斜地翻出两丈外,晕了过去。
  那汉子一觉醒来,感到周身疼痛,他猛地想起那小孩子的安危,急忙爬起,忽然身上被人一按,竟是动弹不得,这时,他才发现身旁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正待开口,那老道士连忙止住他道:“韩一方,你不必心急,那姓朱的孩子只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经贫道用灵药医治,已经不碍事了,只是你受了内伤,绝对不可开口说话,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几天,这里是后山的深洞,除了贫道和两个徒儿之外,并无外人,等你们的伤势痊愈,我再设法送你们到另一个地方去。”
  韩一方听了,不断地点头示谢,虎目里竟流出几滴凄惶的眼泪。老道士嘱咐几句安静疗养的话之后,转往后面去了。韩一方仔细打量这个地方,原来是一间长方形的斗室,看起来是整块石头开凿而成的,斗室当中的顶上,悬挂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明珠,室里的光线,就完全靠着明珠放射出来。这时,他静静地想:想到主人今后的命运,想到燕王的残暴不仁;想到逃出来的这个孩子,将来是否能够继承他父亲的基业……韩一方想得很多,觉得头脑有点发胀,眼睛也有点模糊,不知不觉中,眼泪已把枕旁的草席染湿了一大片。
  洞里透不进日光来,到底是经过了多少时间,韩一方也无法知道,只是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本待起来走动走动,可是,又想到那老道人那一句话,知道自己受伤不轻。他并不是恐怕走动而妨害自己复原,而是要负起保卫那孩子的任务,想到这一层,韩一方的心里又掠起了一片浓黑的阴影,他记起原来是在宝华山和一个中年道士过招,后来被人家打伤,为什么会到这个山洞里来,当然是受了老道士的援救,可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老道士又是什么人呢?这是韩一方所不能理解的。同时,他和那道人打斗的时候,看那道人的身法和掌法,似乎都比自己稍胜几分,而且也很眼熟。自己枉是练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满以为可以借作封妻荫子的工具,退一步来说,也可以在江湖上扬名声。谁知出道以后还没有三年,就和几个知交好友入了皇宫,充任侍卫,从此侯门似海,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十二年来几乎使他闷得发慌。幸好从太祖以下没有一个把他当作下人使唤,把自己看成一家人,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是凭着这一点,也应该替他卖命。自从那一个晚上,他受了托孤的重任之后,立刻背着这个孩子,从地道里逃出城外,辛辛苦苦地来到宝华山,哪知却遇上无名的道士,一出手就被他打伤,幸亏遇上老道人解救,否则一切都完了,看来这老道人必定是一个非常的人物,否则,他也无法救援自己……
  韩一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光影一摇,一个修长的道人捧着一个托盘,来到了自己的榻前,韩一方一看那道人惊得几乎叫出声来。可是,那道人却笑吟吟道:“韩兄,我们是一场误会,同时,也是韩兄的福泽深厚,所以吃到敝恩师刚炼好出的‘换骨灵药’,只要再过几天,痊愈之后,功力更加深厚了!”顿了一顿,又有点惋惜地说:“其实当时我们两个都性急,我因为韩兄走的这个方向,正是要到后洞来,而且敝恩师炼丹正到了最后关头,不容外人打扰,所以挡你一下,谁知你身负着那样重大的任务呢?不过,要不是这样,我们还闹不到一块来,这也是一段前缘哩!现在韩兄料必觉得饿了,请先吃些米粥,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最能够理中和,养中气,也算是山居的珍品,尽管放心。再则,敝恩师已决定把韩兄和朱家那孩子送往凤凰山祖师那里,虽然几千里的路途,沿路上峦烟瘴雨,毒蛇猛兽众多,但是,有敝恩师护送,包管无妨,在那边也比在京郊安全得多,如果能得到师祖收入门下,学上十年八载,再出山来肯定是天下无敌,也不必躲躲藏藏了。”随后把捧来的东西,放置在榻上。
  那道人一口气说完了那么多事,韩一方听来无不息息相关,想不到这老道人竟是恁般周到,替自己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由得感激得流下眼泪来,叹一口气道:“我韩某一夜之间,本来不知道投奔什么地方,不料到这里来,却蒙贤师徒情重,替我们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少主年幼,我韩某替他拜谢了!”就要挣扎起来行礼,那道人忙喊:“使不得!”连忙按着韩一方的肩膀,不让他起来,笑道“韩兄不要性急,你现在还不便于起床走动,一伤了肝气,更要多疗养半个月,所以还是耐心休养几天才好!”
  韩一方无可奈何,只好躺在床上,由那道人坐在床沿,捧起一碗米粥,一匙一匙地喂着他吃,这时,韩一方真个饿了,一口气吃了四碗多,才停下来,那道人见他能吃,面上也显出喜悦道:“韩兄这个伤,本来最少也要医治一个月的,吃了敝恩师的灵药之后,只要七天就能够痊愈,现在我看韩兄有了好的胃口,料是先天的禀赋有关,大概三天也就可以了,韩兄请自休息我还有点小事,去去就来!”收拾那些食具,走出室外,可是,刚刚出得门,立即又转回来道:“我叫做叶道清,韩兄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随时喊我!”
  韩一方头点答应了,叶道清才走了出去。
  韩一方见叶道清走了,才想起忘记请教老道长的法号,不禁有点懊悔,好在来日方长,也不愁没有时间,过了一会,叶道清又回到室里,手上还拿了一本薄薄的书,笑道:“韩兄这回真是因祸得福了!师尊要我先把这本书给你阅读,锻练真气归一,将来好处大哩!”
  韩一方忙问:“请教尊师法号!”
  叶道清道:“师尊上正下玄,号称风云道人!”
  韩一方“呀——!”一声惊叫起来。
  叶道清诧道:“韩兄在何处听说过师尊的道号?”
  韩一方满脸通红道:“小弟的师父上奇下玄,与令师是同门……”
  叶道清喜道:“那是我的二师伯,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未听二师伯说起?这样说来倒算是我的师兄了。”停了一停,叹一口气吟道:“四十年来家国……”
  韩一方怔了一怔,接着吟道:“三千里地山河,几曾识干戈?”这两句虽然也是后主词,但是并不连接。
  叶道清接着吟道:“梧桐深院锁深秋……”
  韩一方接着吟道:“自是人生长恨水长流!”
  叶道清喜得跳了起来,深深施了一个礼,说一句:“师兄!且待一下,我请师父去!”把带来那本书,朝韩一方的怀里一扔,回头三步作两步的出到外厢去了。
  韩一方正在盘算着十五年来的心事,又见风云道人带着叶道清和另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道士进来,韩一方忙在枕上叫一声“师叔!”
  风云道人一摆手仍要他躺着不动,笑道:“刚才我听道清说,你是二师兄门人,料想是不会错的了,但是二师兄门人倒有七八个,不知道你排在第几?”接着吟道:“客路苦思师……”是陆放翁的“好事近”。
  韩一方忙道:“寂寞开无主!”陆放翁“卜算子”第二句。
  风云道人“哦!”了一声,诧道:“你排在第二?那么为什么叫做韩一方起来了?”
  韩一方忙道:“师叔明察!徒儿原名是韦道全,下山后的第三年遇着几位知己,投效明朝辅佐明主蒙圣恩赐复本姓,自从蒙赐姓名之后,原想奉告师尊,奈何禁宫深锁,没有机会再见同门,十二年来,无时不为这事难过,尚望师叔恕罪!”
  风云道人握着韩一方的手,感动地说:“你如果不说,我怎知道里面有这么一段曲折!不过,来日大难,说不定燕兵到处搜查,这里虽然比较隐秘,一时不易发觉,可是,日子久了,难免被追踪上来,弄得不好,就会遗恨千古。看来你内功方面已有了基础,又及时服了换骨丸丹,只要依照我这本“内功图说”凝神内视,练一昼夜,就可以复原了,等你痊愈之后,我再让少主过来见你!”
  韩一方连忙顿首称谢。风云道人回过头去,叫叶道清去洞外戒备着,同时,又叫那年轻道士过来晋见,韩一方这时知道他叫做“侯道源”,已经投师十六年了,但是风云道人教导严格,如果不是轻功、内功、拳掌、剑术,四样都有最高的造就,绝不允许他们单独出外行道,所以算起来还没有出师。风云道人所以要费七七四十九天的工夫,练“换骨丹”的用意,也就是想借“换骨丹”的药力,增强道清、道源两人的功力,好不容易练到七粒,却遇上韩一方闯来,被道清打伤肝脏,擒回洞里,心里一急,一下子就把珍贵的“换骨丹”给韩一方吃了两粒。至于朱文奎不过是被一种叫‘青蝮’的青蛇噬伤,已经被道清用点穴手法替他闭了穴道,吃了解毒散之后,人已经醒过来,但是朱文奎也是天生一付练武的架子,如果真要辅佐他复位,他自己也需要有过人的能耐,才可以使各路英雄心悦诚服,为了使他以后学武容易,也给他吃了一粒。这时,一说起来,彼此都是一家人,风云道长觉得这灵丹花得并不冤枉,不由得哈哈大道道:“韩师侄!我这些换骨丹虽然不算怎样珍贵,可是也费了我多少年的心血,将来还要问你师父要两粒‘玉成丹’,给你这两个师兄补偿哩!到时候你要认帐才好!”
  韩一方在师门的时候,久闻这位师叔最爱开玩笑,也笑了一笑,并不经意。风云道长见他不着急上当,反而好笑道:“你那师父还不知道在你们面前怎样排喧我,今天连我这个师叔也吓你不倒了,好!干脆我成全你到底,看你那师父还拿什么谢我!”
  韩一方笑道:“师叔要成全徒侄,自然只有徒侄报答你老人家,干我师父什么事?”
  风云道长笑道:“少说废话!我一定要你那师父谢我才算!”回头喊道:“道源!你过来把师兄的衣服脱了!”
  韩一方才说得一句:“师叔别开玩笑!”侯道源已经走来不容分说,按住就脱,并且笑道:“师兄走运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师父用内功帮你治疗,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韩一方恍然大悟,但是,当着尊长的面脱光衣服,无论如何也有点忸怩。
  风云道长见侯道源已经把韩一方的衣服脱光,立即坐到榻上,左掌按着韩一方的胸口,右掌按着韩一方的命门,屏息凝神,一心施术。过了一会,韩一方就觉得一缕热气从命门直达胸口;风云道长的左掌往下缓缓的移动,那热气也就缓缓地随着掌心移动,而往下沉,骨节也格格地作响。这样反复抚摩,约有一顿饭的光景,韩一方觉得命门微微一震,一缕冷气贯顶而入,这道冷气周游全身之后,风云道长呵呵大笑道:“好了!别赖着!快点穿衣服起来,我带你出洞走走,你那少主已经等得急啦!”这时,韩一方周身骨节酣畅,心气充足,连忙穿起衣服,重新叩谢。
  这时,风云道长庄容正色道:“贤契不必多礼了,你这所负的任务很重要,所以我先用内功使你立即复原。过一会,我还要到建康城一遭,看看那边情形;道源也需要先往江边,雇好船只,所以,在这里只有你和道源两人,一切都要小心才好!”
  韩一方诺诺连声,一同出到前洞。
  朱文奎一见到韩一方出来,一蹦一跳过来牵着他的手道:“张大哥,老师父真好,今天早上起来,教我一套拳法,我已练得很熟了,而且我还可以跳丈把高,刚才我还在洞外跳上那石崖哩!”
  韩一方被他这几句话吓了一大跳,忙道:“少主你也太顽皮了,你自己一个人到山崖上去,万一遇上恶人,那还了得!”
  朱文奎一双小眼骨碌一转,笑道:“张大哥,你怎么搞的,又把我叫成了少主?在家里的时候,爹爹和娘不是要你把我叫成常松涛吗?你一下子就忘记了!”
  韩一方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忙道:“我哪会忘记?不过在这里都是我的师叔、师兄,是一家人不妨说说真话罢!”
  朱文奎才点点道:“但是,不管在什么地方,也要喊熟了才显得自然啊!虽然这里是自家人,可是,隔墙有耳,万一被别人偷听了去,岂不是糟?”
  韩一方想不到朱文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竟能说出一大堆的道理,而且是无懈可击,找不出他半点毛病,只好唯唯说“是!”风云道长师徒,互相着了一眼,都微微地点头,惊奇着这个太子为什么是这样和易,没有帝王那种骄傲的气息。
  风云道长忍不住问:“松寿!以前教你读书的师尊是谁?”
  “是方孝孺学士!但是,他已经死了!”松寿这样说,风云道长奇道:“你怎知道他死了?”
  松寿小眼一睁道:“方博士正直忠心,气节凛然,绝对不会受燕王利用,哪得不死?只要他不顶撞燕王,受灭族的惨祸,就算幸运了!”
  风云道长急道:“你这话不假?”
  松寿正容道:“我骗老师父做什么?古话说:“‘知徒莫若师’但是,‘知师也莫若徒’啊!”
  风云道长动容道:“现在人欲横流的时候,居然有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本来我也要往建康城里走走,如果可能,我一定要把方学士救出来。”匆匆叮嘱韦道全(韩一方)、侯道源几句,转入丹室,片刻之间,已换了一种装束。这时,风云道长身穿青色法服,背着宝剑、葫芦,和一个小小的包袱,来到前洞。各人恭送他出得洞口,只见他双脚一顿,一缕黑影就像离弦的箭,蹿上了十多丈远的一棵树上,在那树顶略为停了一停,又一连几纵,消失了风云道长的影子。但是,风云道长停脚那棵树的浓叶里,又冒出一个人影,往洞口这边飞来,各人眼睛一花,人已到达面前,常松涛看出来人是道清,忍不住拍手叫“好!”
  叶道清一笑道:“好吗?要不要学?”
  常松涛笑道:“要学!你现在可肯教我?”
  叶道清笑道:“我哪能够教你?将来见到师祖的时候,要是他老人家肯教你的功夫,我们都要喊你做小师叔哩!现在你急什么?”回过头来对道全、道源两人道:“师父要我立刻赶往大河口,要在晚上才回来,你们两个在这里招呼一下。”各人唯了一声,叶道清笑笑,也就走了。
  到了深夜,风云道长满头大汗回来了,各人还不及问侯,风云道长已急忙地说:“不要多说废话了,我们得立刻就走,快点收拾!”各人知道事情严重,唯了一声,各自分头装束,好在他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很快就回到前洞,侯道源忙道:“师兄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风云道长道:“不必等他了,我们在路上可能会遇上他!”话一说完“唰”一声,门里闯进一个人来,一见面就喊:“师父!师父!”风云道长应了一声道:“你背起松寿,跟我来!”道全道:“师弟辛苦,还是由我来背吧!”把常松涛往背上一搭,各人跟着风云道长电掣风驰奔往山下。
  在路上,各人已经看到后面,火把万点布遍了山谷和附近的村庄,谁也不敢缓步下来,道全更加心急,一口气跑了四十多里,到达了江边,风云道长才缓了一口气,叹道:“好险!要是迟走一步,被他们合围起来,纵然能够走脱,也要费事,而且还要伤亡多人,现在到了这里,再也不怕他了!”忽然又转口道:“道清,你租谁的船,船在哪里?”
  叶道清忙道:“是柏前辈的船,就在前面几百步的柳树下,等徒儿去看看!”一展身形,如飞而去,各人随后赶过去,不消片刻已经到达,却听到叶道清:“咦!”了一声,各人望望江边,哪里有半只船的影子?
  风云道长情知有变,忙道:“柏老头说把船停在这里?你不会记错?”
  叶道清道:“柏前辈还亲自带徒儿来到这里,哪能记错?要么,是柏前辈出了什么岔子?”
  风云道长侧耳一听,轻轻道:“他们在上面打起来了!道全招呼着松寿就在附近躲一躲,除非迫不得已,千万不可出手,道清、道源,统统跟我上前面去!”轻身一纵,已经跃出十全丈,三人施展轻功,飞行迅速,约莫走了一里多路,果然看到火光闪烁,隐闻杀声;各人更加紧脚步,又走了一里多路,才看到十几个高手围着两人在江边搏斗,旁边还站有百多个官兵,手上都拿着火把,照得那一段江岸如同白昼。风云道长眼力敏锐,早认得被围那两人正是铁泥鳅柏仲和他的女儿柏云芳两人,立即大喝一声:“泥鳅休慌,我来助你!”身法一变,“唰唰唰”一连几纵,已扑到现场,那些兵士大哗一声,箭如飞蝗朝着风云道长射来。
  风云道长,哪把这些兵士放在心上,宝剑一展,寒光霍霍,已把射来的箭统统打落,剑光如雪,冲入官兵的队里,霎时哭喊连连,人头滚滚,这时,叶道清、侯道源两柄宝剑,也已加入战围,只杀得那些燕兵丢下火把就跑,深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一对翅膀。
  那几个高手看得情势不妙,其中一个穿着华丽新装的汉子喝道:“妖道是哪里来的?想造反吗?”
  风云道长长剑不停挥舞,边打边喝道:“到底是谁造反?燕王犯上造反,就是乱臣贼子,所以人人得而诛之,我们造什么反?识相的放下武器投降,还可以饶你们活命!”
  那汉子气呼呼地叫道:“真个反了!这钦犯不抓回去灭九族都不行,兄弟们,拼啊!”那些兵士本来已经跑去不少,经这么一喝,又都围拢回来,喊杀连天,威力似乎增加不少。
  风云道长见状大怒,喝道:“你们要找死,可怪不得贫道了!”宝剑一挥,朝着围攻铁泥鳅几个汉子就劈,这一招“横扫千军”使得又急又狠,围攻铁泥鳅的人已被他劈伤两个。铁泥鳅见到危急关头,忽然来了生力军,陡增了几倍勇气,手上一支铁桨,舞得呼呼的响,点、劈、拦、截、打、一时黑光滚滚,又把两名敌人打倒在地。
  柏云芳一双长剑战着六名高手,已经是娇喘吁吁,支持不住,得到叶道清、侯道源援助,霎时精神陡增,娇叱一声:“你们这些狗才,一个也别想走!”身法一变,一路“地龙剑法”寒光迫人,专找敌人的下三路。和她对敌的那些敌人,以为柏云芳已无余力,纵然后来两人加入,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所以并不在意,哪知柏云芳心思慧敏,一上来故意表示力弱,养成敌人骄气,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大发雌威,那些敌人见她剑招倏变,知道上当,还来不及变招应战,她一招“轻舟逐浪”,双剑过处,当前两名敌人,被她斩断双脚,倒在地上。
  刚才喝风云道长的那位汉子,见这几个人道人一上来之后,自己人就接连伤亡不少,尤其带的十几名高手,已经被人家毁了八个,知道再战下去必无好处。但是,王命在身,又不得不战,立时从身上取出一个流星炮,重重地朝着地上一摔,“蓬!”地一声,一溜赤色火光,冲霄直上,接着冷笑道:“你们这些叛逆,一个也不会活!”一展手中剑“唰唰唰”朝着风云道长一连三剑,使的居然是“云龙剑法”,风云道长忙喝道:“你是谁?为何助纣为虐!”那汉子呵呵笑道:“你管我是谁?把你这叛逆抓到了再告诉你!”
  风云道长大怒,也使出“冬雪剑法”应战,“野草闲花”、“首阳采薇”、“破釜沉舟”,也是一连三招,攻了过去,那汉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凤凰派的妖道,现在有了主儿了!”一支宝剑,舞成一团雪光,风云道长一时无法把他制服,转眼之间,又是四五十招,除了和风云道长对招这几个汉子之外,其余的官兵都被柏仲一支铁桨,柏云芳、叶道清、侯道源等四支宝剑,杀得叫苦连天,就在紧急的关头,两条长长的火龙,沿着上下的江岸,如飞而来。风云道长知道他们的援兵已来,急忙喝道:“泥鳅快退!”几个人同时全力反扑,把官兵杀退一箭之地,立即施展身法,捷如惊鸿,一连几纵,已到河岸,等到那些燕军追到河边,柏仲已经割断破缆,铁桨朝江边一点,船如箭发,离开河岸十多丈远,那些燕军射来一阵箭雨,也被风云道长、叶道清、侯道源和柏云芳四人五把剑似一堵钢墙挡住,原来和云道长交手的那位汉子,虽然武艺不弱,可是形单势孤,只得颓然而去。
  柏仲把船摇在江心,看着那些人去远了,才笑道:“要不是你这个牛鼻子及时赶到,我这条泥鳅可真要被他们抓去了!”
  风云道长笑道:“原约定是在下面等候我们,为什么倒在这里和他们打起来?”
  柏仲笑笑骂道:“还是不因为你这牛鼻子的事?”
  风云道长奇道:“因为我的事?”
  柏仲笑道:“如果不是你需要船,我也不至于来这里准备水、米,否则怎会和他们遇上?”
  风云道长这才明白,笑道:“哪么,你要请我一顿才对!”
  柏仲笑道:“你不请我,已经是便宜了,还要我请你?”
  风云道长又笑道:“如果不是我要船,你怎有这么好的生意,哪有给你练桨的机会?”各人听了,无不欢笑,笑声震得小船都摇摆起来,柏仲连忙锁住小舟,笑骂道:“现在水急、天黑,你这牛鼻子笑翻了船,可不要我救你!”
  风云道长笑道:“不要紧,翻了船就抓泥鳅!”
  这时,船已进入江中,尾梢上的柏云芳笑道:“爹爹!我们往哪儿去?”
  柏仲笑道:“你问牛鼻子叔叔!”
  风云道长“呀!”了一声,才道:“还是回到你们原先约定的地方去吧,那边还有些人在等候哩!”
  柏仲奇道:“你们的人不都在这里了?”
  风云道长道:“如果都在这里,我们要船做什么?”
  柏仲知道事情必然蹊跷,也不再问,嘱咐各人噤声之后,船顺流悄悄地摇回到柳荫底下,因为他父女两人技术高超,小船虽然像箭般疾驶,可是却没有半点水声,不消多时,已经回到原地,风云道长上了江岸,取出两个铜钱同时朝空中发去,只听到嘶嘶的声响,就见由草堆里跳出一个人低声道:“是师叔吗?”
  风云道长只说一句:“快点上船?”那人急忙纵入草里,背起松寿,随着风云道长上船,柏仲铁桨一点,船已离岸,回头问道:“牛鼻子!去什么地方?”
  风云道长正容问道:“趁夜疾行,天亮前能否到达江浦?”
  “江浦?”柏仲觉得有点意外,接着道:“要到达江浦,最少也要在明天晚上才行!”
  风云道长大惊道:“那就糟了,怎么办?”
  柏仲也一惊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往江浦是不行了,不过,我们总可以商量得一条活路来,何必着急?”
  风云道长只得略略把要护送常松涛离开险地的意思说了,并且道:“今天城里的燕王,已经下令搜捕六七岁的孩子,如果不早日离开那还有命?”柏仲眉头一皱道:“那么,我们得顺流下去,走运河、洮湖,这条路比较安全了,不过,却远一点。”
  风云道长想了一想道:“为了安全,哪管远近,只要能够脱险就行,但是,镇江这一关怎么办?”
  柏仲道:“这倒毋庸顾虑,我们的船小,又是顺风顺水,天亮以前必定可以越过镇江,他们哪能追得上?”
  风云道长大喜道:“就这么办!”
  既然决定了去向,柏仲轻轻一扳手中铁桨,船首已对准了下流,父女两人操起舟来,头前白浪滚滚,确是迅速之极,这时,各人毫无顾忌,谈笑风生,把刚才紧张的心事,一扫而尽。
  可是,就在各人轻松的当儿,柏仲却轻喝道:“禁声!”风云道长连忙一望船头前面,也“噫!”了一声道:“老泥鳅,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抢登南岸!”柏仲应了一声“当然”,铁桨一拨,调转船头,往南岸急驶。
  韦道全看二老这种情形,知道前途有警,忙招呼松涛进入船舱里伏下,然后走出舱外,和各人凝神戒备着。
  虽然船已调头朝着岸上,但是,长江水急不同寻常,这船一面往岸边接近,也一面顺水而下,忽然下游百十余丈远的江面上传来一声大喝:“上面是谁的船?给我开过来!”
  柏仲那肯答应,而且现在形迹已经暴露,也顾不得隐秘了,手中桨舞得更快,船驶得更远。江面下游又喝道:“好大胆,还不驶过来!”这是第二次威吓,可是柏仲仍然置之不理,柏云芳心机精巧,却应声道:“我们在收网哩!收好了网就过来!”把尾舵轻轻往左一推,船首略略斜向上翘,加上柏仲划得飞快,眨眨眼又离开呼喝那地方几十丈。
  那停在江心大船上的人,最初听到答话的是一个女子,以为小船真是在上游收网,所以也不理会,等到第三次喊话的时候,听不到小船的回答,才知道上当,一声令下立即启碇,舞桨,呼呼喝喝开了一阵,十几艘三桅大船,也就逆流而上。柏仲在远处听到下游呼喝的声音,知道大船已经启碇追来,反而双桨慢慢地划,似乎在等待那大船追上。风云道长大为着急,骂道:“你这泥鳅还不快划,难道要等人家把你抓去煎着吃?”
  柏仲也不甘示弱,笑骂道:“你这牛鼻子懂得个屁!在岸上我可要输你一两招,在水里你可一窍不通!”
  风云道长只得软下来道:“就算我一窍不通,但是,你这是什么用意?”
  柏仲才笑道:“那些大船横断在江中的时候,我可不敢过去,因为他们可以从两边射出箭来,纵然冲得过去,我们也得有损失……”
  风云道长笑道:“难道现在就没有损失?”
  柏仲道:“他们现在船开行了之后,如果还是一字这样横着上来,那么江流便会变小,水流也变得更急,因此,就会妨碍了他们追赶的速度,他们为了要追得快些,必是一艘接一艘地上来,这样,我们再往下冲,只需顾一方的箭,同时,他们往上走,我们往下冲,只是一瞥之间,我们就可以过去,等得他们把船头调转过去的时候,我们已经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牛鼻子懂了吗?快点准备挡箭吧!”经柏仲这一解释,各人才恍然大悟,可是叶道清还有点疑惑道:“柏前辈,如果我们离开远一点冲下去,不是连箭也用不着挡了!”
  柏仲摇摇头道:“那样反而不好,因为离远下去,他们必定看得清楚,只要一声令下,后面的船就要截过去,我们就入了重围里,瓮中捉鳖,跑不了。”各人明白之后,分为两下集中在柏仲和柏云芳的左侧,柏仲仍然缓缓地把船往上摇着。
  过了一会,那先头的大船已经距离不过二十多丈,各人偷眼一望,果然那些船都是衔尾上来,知道柏仲料得不错,个个心中大喜。可是,越是这样,心情也越发紧张起来。
  先头那大船追上十多丈之后,又一声大喝道:“那艘小船快驶过来搜查!”
  柏云芳应声:“来了!”一推尾舵,小船就来了一个急转,船首对正了下游,柏仲父女四支桨一齐挥动,将要到达大船的时候,柏云芳伪装身躯一栽,娇呼一声:“哎呀,糟!”手底一紧,小船就像流矢冲过领头那艘大船。大船上的人虽然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可是,大船上因为点灯,所以看不清黑茫茫的河面,尤其小船顺着急流而下,来势十分迅速,连人影没有看出来,就已交错而过,那些人的箭,竟是一支也无法出手。
  柏云芳每逢快到一艘大船的时候,就来一声惊呼,大船上的人以为她失足摔倒,怔了一怔,而这一怔的瞬间,小船已一瞥而过,可是当小船冲过七八艘大船之后,就不灵了,柏云芳这一声惊呼,反招来飞蝗似的羽箭,幸亏各人都有准备,立即舞起剑光挡着,半支箭都射不到身上。虽然也有几支插在船背,但因船势太快,那些箭一和船背接触,就被打横,也射不进船里,眨眨眼,已越过最后一艘大船,一泻千里,风云道长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道:“好险!我真佩服你,怪不得人家把你叫做泥鳅,原来却是这么滑!”说得各人都忍俊不禁,连柏仲也也被他说得“卟哧”一笑。
  小船冲过了这一道封锁线之后,各人的心里无不感到一阵轻松,然而这轻松的情绪并没有多久,被抛得远远的那些大船上“蓬蓬蓬”连声巨响,显然是号炮的声音,接着射出两枚红的,一枝白的箭,下游的江面上也就人声嘈杂起来;长江的两岸亮起无数火把,那些火把的长度竟有五六里之远,显然小船已经被包围在核心,韦道全心里暗喊一声“糟!”
  风云道长看到这种情形,心里也是惊骇万分,他并不是恐怕自己不能脱险,而是担心伏在船里那个松寿,如果松寿有三长两短纵然自己能够脱险,也要惹来同道人的臭骂,以后再也不能立足于江湖了。风云道长虽然在心里万分着急,但是,经过刚才突被封锁那一幕之后,对于铁泥鳅柏仲父女抱着莫大的信赖,同时,他也知道在水上他是一筹莫展,现在,柏仲父女面临着这种紧张局面,反而一言不发,情知他父女两人都在绞尽脑汁思考一个整体计划,如果自己开声询问,打断了他们的思路,反为不美,因此,尽管那颗心在腔里发抖,而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异常镇定。
  这时,坐在前梢打桨的铁泥鳅柏仲时而站起,时下蹲下,眼珠瞪着前面,两手,仍然不停地打桨,他的心情紧张也不亚于那几个乘客,看看就要到达镇江,仍然不见他咐咐如何准备,各人都感到奇怪,在后梢的柏云芳忽然轻笑道:“爹!我们撒网好吧!”
  柏仲笑道:“好倒是好,但不是时候!”
  柏云芳又笑道:“那么,我们到镇江买药!”
  柏仲应一声“好!”顿时四支浆“咿呀”地震天怪响,震荡了江面的空气,也划破了吟哦的江流。
  各人虽然不明白柏仲父女打的是什么哑谜,但是,原先是静悄悄的前进,自从柏仲说那一声“好”之后,反而明目张胆地暴露起来,由这种变化上知道他必然有了新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就等于告诉他们可以脱险,心里不由得暗暗欢呼!
  这时候的船,仍然顺流而下,不过,船身却慢慢往右岸移靠,船上的人看到一幢幢房屋,心情又渐渐紧张起来,柏仲轻轻对风云道长道:“牛鼻子,你们统统伏下来,如果我叫一声干,那么你们就立刻纵过大船去打,让芳儿带着小哥逃命,要是我不叫打,谁也不准动手。”
  风云道长想了一想道:“芳儿一个弱女带着一个小孩子,千里迢迢,远走蛮荒,恐怕不大方便吧?”
  柏仲笑道:“她两个可以认做姊弟一起走,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你们最后的目的是要把松寿送往什么地方?赶快告诉芳儿,本来我不应当问这种事,不过,现在危机四伏,你们又不会驾船,只好让芳儿和松寿脱险,至于我,也要跟你们赔上这条老命,所以不得不把这些事情详细问一下。”
  风云道长感动道:“想不到为了这件事,倒害你骨肉分离,但是将来也可以落得个忠肝义胆……”
  柏仲着急道:“要说就快说,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做什么?”
  风云道长笑道:“你不要着急,反正我们都是一条命,事情总要告诉你,不让你糊里糊涂的死。”接着就把松涛的来历,和准备把他送往广西凤凰山绝缘观见掌门师尊长空上人的意思说了,柏仲才恍然大悟,脸色一整道:“你这牛鼻子把我瞒得这么紧,如果你早两个时辰说明,倒不需冒这么大的风险。”
  风云道长惊道:“这是什么道理?”
  柏仲又道:“你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可听说过余亮这个人?”
  风云道长又惊道:“是不是江湖上称为袖里乾坤那个余亮?你问起他来做啥?”
  柏仲笑道:“他学得一身水陆功夫,内功、轻功、剑术,都到达绝顶的境界,现在就隐居在江北四凉沟附近,如果早两个时辰,我们求他相助,先由他展起登萍渡水的轻功,将常松涛带过了江,我们就可以堂堂皇皇顺流而下,那用这样担惊受怕?”风云道长默默不语,但心里也觉得很是可惜。
  这时,下游的江面上火光一闪,传来一大喝:“什么人?”柏仲和各人都急急忙忙地钻进船里。柏云芳忙道:“打渔回来的!”
  那边听说是打渔回来,也不再问,只喝道:“这里快打仗了,赶紧回去!”柏云芳嘤了一声,咿呀咿呀地挥着浆,又混过了一关;不久又听到同样的询问,柏云芳用同样的方法混了过去,一连几个地方都是如此,小船已经轻泊在镇江码头上那些客船的旁边。
  客船上虽然也有很多人,但是,渔船靠泊的事本来就很平常,谁也不去注意,而且各人都已躲进船里,由外面也看不出来,而这个时候,柏仲却由舱里发出呻吟的声音。柏云芳忙道:“爹!你忍住一下吧,我上街买药回来给你吃!”柏仲在船里“唔——”了一声,柏云芳跨上了客船,道一句:“借路!”摇摇摆摆地通过客船的边沿,径自往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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