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四童戏贼
2025-12-30 20:58:40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覃瑶强笑道:“救人办法当然也要想呀!”
  曲必达抢着道:“我们四人就此打进去,两人对敌,两人救人,料想不会打他们不过!”
  朱文奎道:“这样不好!我师兄还不知囚在那里呢?”
  覃瑶忙道:“你们别吵,让我这诸葛亮想一想!”
  朱文奎道:“可要快一点想!”三人因为覃瑶需要思索,果然都静了下来,可是脑子里并没有闲着。
  过了一会,覃瑶说声:“有了!”
  各人都为之一喜,屏息静听着。
  覃瑶望了阿翠一眼,然后面对着朱文奎道:“要救风云道长脱险,倒有两个计策由我们选择!”
  朱文奎焦急道:“你快点说嘛!”
  覃瑶笑了一笑,说一声:“好!”接着道:“第一个方法,是你亲自进去找他那些打更巡逻的,用最迅速的手法点上他们的穴道,然后背往城里的僻处拷问。待知风云道长被幽禁的地方,我们就分作两条下去,依照达弟的办法进行,不怕不把人救出来,只是……”
  朱文奎见他说得好好地,忽又来个“只是”,急道:“这个方法很好呀!还只是什么?”
  覃瑶道:“这方法虽然好,只是必然引起一场争斗,我们虽然不怕,但马匹却无法飞出城去!”
  阿翠首先脱口说声:“是呀!”
  覃瑶望她一眼,又道:“所以,第二个计策就是我们在附近埋伏,等候八义到来架走风云道长,我们从后面跟往城外,给他一个措手……”
  曲必达只要有得打就行,笑道:“这个好计!”
  朱文奎皱眉道:“如果八义不来呢?”
  覃瑶道:“如果等到三更过后,八义仍然不来,哪么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然是救人要紧!不过,那八义不会不来,现在时间还早哩,我在昨夜遇上那几个狗头的时候,比这时还要晚一些!”
  朱文奎“嗯”一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分开埋伏吧!”
  覃瑶略一沉吟道:“本来昨晚上那几个狗头是从这边过来,可是,被我把他惊走,料想不敢再走这条旧路……”
  朱文奎辩道:“也许他认为我们离开了呢?”
  覃瑶道:“你说的也是!不过,不论他走那一条路,绝不会绕一个大圈子而走对面来。我们统统往对面墙边埋伏,你上墙头看着这一面,我们三人再看着三面。他们不来则已,一来必被发觉。”
  朱文奎道:“好呀!我们现在就去!”轻轻一纵,已跃往南面。覃瑶和曲氏姊弟忙急步追着过去聚齐,转往对面的墙下,又对朱文奎道:“奎弟!我们谁也不能着急,一定要等待八义把人架了出来,然后悄悄跟去。你的轻功高得很多,不愁他们能够逃脱;到墙外拦截的时候,更不可显出志在夺人的样子,以防他们对风云道长猝下毒手。那时,由我们找那些狗头对招,你就专管救人!”
  朱文奎一一答应了,独挂墙头凝目远眺。鼓楼上刚打过三更,朱文奎就见到百余丈远的屋面似乎有几个小黑点,不到片刻,那黑点越来越大,这时不过是五六十丈远近,朱文奎已看得清楚是人的身形,忙向各人招呼一声:“来了!”
  四人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闻言不禁大喜,覃瑶首先一拔身形,靠在朱文奎的身旁,向前窥视。这时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原来是八名劲装的人物,覃瑶心里暗道:“难道八义全都来了不成?”
  那八条身影来到对面墙下,这边已无法看到,曲家姊弟忙分走两边墙角,以防敌人走了过来。
  就在此时,对面墙上倏然两条身影一冒,立刻投身进入院里,接着就听到一声:“大哥!我们兄弟来了!”中间那座大厅应声敞开大门,走出一人道:“我们等得久了,贤昆仲都来了吗?”这时墙头上又有两人飘然而下。
  先下来那两人道:“我们一共来了八……”
  开门出来那人道:“怎么不一齐进来?”
  后来两人中之一道:“让他们在外面把风,省得又被别人打扰……”覃瑶借厅上透出来的灯光一看,认出那四人里面;一个是太平鸽,一个是仙都鹫,另外两人却不认得,而现时说话那人正是仙都鹫。只听他又道:“因为我们昨夜遇上一位小子打扰,来不及把人架走……”
  朱文奎也看出开门那人就是自己刚才窃听的时候,那位豹头环眼姓唐的汉子。这时姓唐的似乎因为仙都鹫被一位小子打扰,而感到意外道:“一个小子?我们还以为是两个小子哩!”
  太平鸽道:“正是两个,你们怎会知道?”
  姓唐的道:“我们进去说吧,赵大哥等着哩!”五人一齐进厅,厅门也同时掩上。
  朱文奎因为看不到厅里面的动静,焦急道:“这些家伙也太可恶,二哥!你在这里等一等,我进去瞧瞧!”
  覃瑶忙拦着道:“你急什么?还怕他们会睡着不成?”
  朱文奎只得罢了。过了片刻,厅门开处,一人背着一个大麻袋走了出来,另有几个跟在这人的后面。朱文奎眼尖认出正是赵仁卿、程迈、看门老头几人送太平鸽四人出到厅外,暗忖:“此时骤然下手抢夺,倒也不难!”正要把意思对覃瑶说,那知覃瑶竟把他一拖,双双落回墙下,不禁一惊道:“二哥!你做什么?”
  覃瑶道:“当心敌人上墙察看!”横里一纵,贴墙飞往阿翠那边道:“翠妹!把身体贴在墙上!”
  朱文奎只听覃瑶说了一句就立刻走了,正不知道这位二哥要捣什么鬼,这时见他两人把身体贴紧墙上,才恍然大悟。因为曲必达那边还没有人通知,立刻飞身纵步过去,两人也把身子往墙上一贴。就在这一瞬间,墙头上微闻响声,已有两人跃上。这两人似乎只顾了望远处,没想到有人在他的脚下,略略一巡,其中一个道:“唐克!那有人来到这里?我们下去吧!”接着就寂然无声。
  那两人一走,朱文奎就闻到侧面衣带风声,覃瑶和阿翠已来到身旁道:“我们立即追去!”
  朱文奎应一声:“好!”绕过墙角,就见几条黑影已奔出七八十丈。暗忖:“这几块废料的轻功不弱!”一展身形,衔尾急追。因知覃瑶追得太近,会身形暴露,所以这时虽然心急,也不敢过份迫近,或快或慢,保持有三四十丈的一段距离,覃瑶三人也在他后面十余丈远跟着。
  这两起人物走得十分迅速,不多时刻,已经走出城外。前面几条身形一停,立刻有一人道:“邓老弟!你也够累了,来到城外已没有什么顾虑,让杨老弟替你背一背,我们走慢一点也不打紧!”
  姓邓的还未回答,四五丈远处一声冷笑道:“你这几个老贼竟然敢来小爷的地盘偷东西,如果不二一添作五大家平分,小爷叫你一个也逃不出去!”一条身形缓缓从树影里走出来。
  八贼闻言不禁大愕。其中一人奋身上前道:“尊驾是何人?怎见得我们来尊驾地盘盗窃?我们四溪八义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石门鹤一步抢前,认出来人正是昨晚跟自己四人时头一个过招的少年,不由得怒道:“唐兄!你别理他!”又朝覃瑶喝道:“小鬼!你三番两次跟我们作对,意欲何在?”
  原来覃瑶已料准那些贼人出城之后,必定缓将下来。所以快到达城根的时候,立即加紧脚力,追上朱文奎,勿勿说了几句,就抢过前面。待贼人脚步一缓,他已绕往侧面发言戏弄,这时见石门鹤质问他的来历,不禁嘻嘻一笑道:“亏你有脸自称为四溪八义哩,谁不知道你小爷外号叫做乘龙客,总管本州帮派事务,难道还骗你不成?”
  石门鹤被他这样一说,不知是真是假,怔了一怔。
  覃瑶朝那人背着的麻袋一指道:“背上的是什么东西?赶快放下来大家分,不然……”
  石门鹤见覃瑶一指那麻袋,早就一惊,又听说要分沾利益,立刻怒从心头起,喝一句:“小鬼你敢猖狂?”
  太平鸽昨晚上几乎败在覃瑶的手下,喝一声:“小子!你吃这个!”双环一碰,分袭腰肢。
  覃瑶略略一退,避开来势,剑尖一指笑道:“原来是一只鸽子!”太平鸽更加大怒,双环一舞,一上一下砸将过来。贾瑶一跃数尺,喝声:“你找死!”正待进招,身旁却跳出一人道:“覃哥哥!鸽子给我!”一招“笑指云山”剑光一闪,已到太平鸽的眼前。
  太平鸽见后来这位少年年纪更轻,而进招奇速,百忙中双环往上一对,喝声:“小鬼报个名来!”
  曲必达嘻嘻笑道:“小爷又不想和你女儿对亲,报什么名来?看招吧!”一招“吞云吐雾”剑尖从双环封处滑下来,顺势点往对方的小腹。
  太平鸽左环往下一撤,先把曲必达的长剑粘开,右环一招“金箍套顶”,砸往曲必达的头上。
  曲必达年纪虽轻,但家传绝学也甚了得,一见长剑被挡出外门,立即顺势一招“珠帘倒卷”往上一翻,只听得“当!”一声,双方都被震退一步。但是,曲必达初生猫儿猛胜虎,身法停都不停,大喝一声,宝剑又朝中盘进招。
  太平鸽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兵刃有无损伤,忽见白光一闪,剑已及胸,吓得他“哎呀”一声,倒退数尺。但是,曲必达身随剑进,何等迅速?太平鸽身形未稳得下来,剑尖又指着胸前,急忙双环封出。
  这时后面叫一声:“三哥!我来助你!”一条身形掠到前面,判官笔一挥,“当!”地一声把曲必达的长剑震开一旁。曲必达身随剑走,站稳身躯喝道:“老贼统统上来,你家小爷也不皱眉!”
  覃瑶一看后来袭击曲必达那人却是叫做老三的胡岭雕,知此人艺业平庸,刚才震开曲必达的长剑不过因为横力的缘故,所以也不上前助战,冷冷道:“石门鹤!你们八义都是这样打法吗?”
  石门鹤被说得脸上发热,老羞成怒道:“这有什么稀奇?谁不知道四溪八义是同生共死?”
  覃瑶接口说声:“好!”又朗声道:“达弟!你能把那两个狗头送终吗?”曲必达笑道:“有什么不可以?阿哥!你看着!”长剑一旋,只见白光飞舞,同时迎战四件兵器,只听当当的声音频频响着。
  转眼之间,双方已经走了二三十招。石门鹤见自己这方面两人还战那少年不过,而面前这位少年昨晚上独战四人,要是加入上来岂不要战六人?心里一急,喝声:“老六!咱们合力毁了这两个小子!”
  话声甫毕,树上一声娇笑,一条窈窕身影一落到地面就叱道:“老鬼!那一个出来送死?”
  姓邓的那人把麻袋往地面一放,一纵上前哈哈笑道:“大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待邓大哥和你玩玩……”一语未毕,覃瑶已听出话里带刺,大喝一声:“拿命来!”惊鸿一剑直指胸前。
  那人轻功倒有独到的地方,一见寒光耀眼,立即身形一移已避过一旁,骂道:“我邓银贵要找姑娘玩玩,谁耐烦和你这臭小子过招?”
  这一来,阿翠也听懂他的意思了,直气得她粉脸冒烟,高喊一句:“瑶哥!你走开,待我收拾这个狂奴!”话音一落,一招“寒江独钓”剑尖由下往上,挑向邓银贵的小腹。
  邓银贵半生厮混在风月场中,学得一付刻薄的油嘴,见阿翠一剑挑来,又往侧方移步避过,笑道:“大姑娘怎么这样不懂事?要看准地方啊!”一面说,一面还扮个鬼脸,幸是在夜里看不出来,否则,可真要把姑娘气煞。
  阿翠一招落空已是气极,又听这姓邓的刻薄油嘴,恨得一咬牙银,嗖,嗖,嗖,一连几剑,把邓银贵杀得左闪右避。敌人那边忽又有人朗笑道:“邓兄!这丫头的功夫好狠,你还不拿出厉害的家伙来?”
  邓银贵“哦——”一声道:“真是哩!我给忘记了!”右手往腰间一拔,一支蛇骨软鞭已经在手。阿翠恨死这个贼徒,不待他扬鞭进招,立刻剑形一变,施展起仓山剑法,只见银光珠雨把邓银贵的身形裹定。
  到这时候,邓银贵才知道当前这少女艺业比他高出不少,要想在嘴上讨几句便宜话也不成了。因为阿翠的剑光已迫近他的身旁,蛇骨鞭无法展开,只好拿住长鞭的中间,舞成一圈鞭光,希图自保。
  在阿翠和邓银贵各展所能,狠狠相搏的时候,覃瑶一声大喝,接着骂道:“狗头!你尝尝这个!”
  石门鹤就站在覃瑶面前不及二丈的地方,忽听他扬声骂人,一愕之下,正待喝声:“小子骂谁?”那知心念方动,对方身形一移,自己来不及拦截,已被由侧身擦过,而身后却“啊呀!”一声,急忙回头一看,不禁大惊。
  原来覃瑶恨站在石门鹤身后那人提醒邓银贵使用兵刃,而且口头上又找阿翠便宜,所以立即趋前给他一剑。
  那人正聚精会神看邓银贵和阿翠相搏,虽然听到覃瑶在那边骂人,却料不到人家竟找到自己的身上,所以不作防备。及至发觉风吹衣袂,猛一回头已见寒光耀眼,急忙一个“懒驴打滚”滚出数尺,仍被剑尖划破了衣袂,吓得他一声尖叫。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条身形迅如流星下坠,只一点地面又复纵起,接连两个起落,已经不知去向。放置在地面上的麻包,在这时也失了踪迹。
  石门鹤叫声,“不好!”腾身跃起。
  覃瑶眼见朱文奎已经把人救走,可是老早就想到以风云道长的功力来说,绝不轻易被这班人擒拿到手,说不定是中了什么迷药之类,待救醒还要有一个时间。此时见石门鹤起步要追,明知他追不上,到底也是碍手碍脚,立即大喝一句:“糟鹤下来,让我蒸来吃!”脚尖一点,身形上腾,拦在石门鹤的面前,手中剑一点凌空进招。
  此时石门鹤身体悬空,眼见宝剑扫将过来,无处可避,只得上躯往后一倒,沉气落回地面。
  覃瑶见此良机,那肯放过?也立刻一沉真气落将下来。一招“巴山夜雨”剑光如寒星万点,把石门鹤罩住,石门鹤武艺不高,但经验丰富,早在倒地的瞬间,手中剑一招“三花聚顶”护着上空,恰好遇上覃瑶的剑光下泻。因为他已躺在地上,无处可倒,所以双剑接触的时候,只闻一声金铁交鸣,覃瑶的身形反被荡开。
  群贼见被人夺走麻袋,邓银贵、太平鸽、胡岭雕久战人家不下,石门鹤躺在地上,危在旦夕,群呼一声:“我们拼!”一拥而上,各般兵刃齐向覃瑶和曲家姊弟的身上招呼。
  覃瑶一人迎战四贼,虽然不致于落败,但也讨不了便宜,叮叮咚咚,战了半个更次,却不见朱文奎回来,心里暗道:“奎弟把风云道长带往那里去?”这偶一疏神,石门鹤一支宝剑已乘虚而入,急忙往上腾身,堪堪避过,却听到邓银贵朗笑道:“大姑娘!你这下子好受了吧?”
  久已不闻邓银贵说话,这时忽又轻薄起来,不用说也知道他略占上风。覃瑶回头往那边一看,发觉阿翠的剑招有点迟滞,忙一折腰肢,由空中横扑下来,大喝一声,宝剑朝邓银贵当头劈下。
  邓银贵得到另一名同党的协助,双战阿翠,眼见阿翠不耐久战,正待出言嘲弄的时候。忽然劲风起自头上,百忙间不及思索,蛇骨鞭用力往上一撩。那知覃瑶身在空中挟势下击,这种劲道岂容忽视?两般兵刃接触的瞬间,只听“当!”一声,邓银贵的蛇骨鞭被震脱手。
  但是,覃瑶并不以此为已足,左掌一招“韦陀降杵”用先天一气掌迳朝邓银贵的头顶拍下去。
  邓银贵被击落蛇骨鞭,在惊愕之间,掌风又临头顶。急忙就地一滚,但已不及,“砰”一声倒地不起了。
  余下一名敌人眼见覃瑶一掌击毙邓银贵,惊呼一声手底一缓,阿翠娇叱一声,一剑刺进他的胸膛。
  石门鹤四贼围攻覃瑶,忽见他避招腾身,认为他终必坠下,那知人家反飘出四五丈外,而且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击毙邓银贵。那少女也杀了储晓三,不禁齐声惊哗,立又围将过来。
  覃瑶怒喝道:“我叫你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吧!”宝剑一抢,舞成一围剑花,直攻石门鹤。
  阿翠见自己的兄弟仍然狠斗,急过去相助。这一来,主客易势,不到十招,又结束那两名恶贼。
  余贼见石门鹤已发令退走,也纷纷跃起欲逃。
  但是,覃瑶和曲家姊弟已杀得兴起,那肯放过?阿翠娇叱一声,首先追及一名贼党,覃瑶和曲必达也各追上一人狠狠斗了起来。虽然这几名贼人都希望死里求生,尽力相拼,到底已是技差一筹,无能为力;而且心慌意乱,勉强支撑半盏茶时,也就横尸地上。惟有石门鹤起步在先,勉强逃脱一死。
  覃瑶见群贼死的死,逃的逃,惟有朱文奎尚未回来,只得和曲家姊弟在原地等待,那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仍然渺无消息,不由得心急起来道:“不应该去那么久啊!”率领姊弟遍搜附近,直到鸡鸣报晓,才发现一棵大树下面,有一堆黑黝黝的东西,近前一看,果是那个大麻袋,但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阿翠埋怨道:“这个人也奇了,把人救出来却不招呼我们一声,就独自走了,害得我们久等!”
  覃瑶一想,也许朱文奎救人之后,还需要什么东西,来不及招呼就先回客栈去了。这时东方已略现曙色,想到天亮回城不便,把这意思对姊弟两人说了,怀着满肚子的希望,飞驰回去。
  那知一推开窗门,房里仍然一片漆黑,覃瑶心知不妙,忙打起火招把灯燃着。回头四顾,除了自己三人之外,哪还有半个人影,覃瑶往枕旁和床下一搜,发觉所藏的金珠银两分文不少,知道在大半夜的时间,并没有任何人来过,一种奇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怔得他一言不发。
  阿翠也觉得这事奇突,皱眉道:“他跑往那里去?”
  曲必达脱口道:“别是被人家抓去了?”
  覃瑶摇摇头道:“这个倒是不会!”
  阿翠道:“你怎知道不会?”
  覃瑶道:“他的艺业比我们不知高多少倍,集中我们的全力未必能赢了他,我们尚且不被敌人抓去,他怎会被人家抓去?再则,发现麻袋的地点距离我们打斗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二里路,如果真个有比他更强的高手打起来,也必然有所惊动,我们也必然听到声息……”
  阿翠道:“那么,你说他为什么不见了?”
  覃瑶苦笑道:“这个我怎会知道?不过,往昨夜的地方搜一搜,多少也可以看出一点眉目来!”
  曲必达忙道:“我们现在就去?”
  覃瑶道:“现在天色还没有亮,我们先歇一会儿,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哩!”
  曲必达和阿翠确是累坏了,分手之后,立即倒头就睡。但是,覃瑶那能睡得着?他躺在床上,想到和朱文奎如何离开凤凰山,如何在沿海寻找失踪的妹妹,那知来到此间,刚得知覃珠的踪迹不久,他自己却失踪了。如果说他没有遇险,则无论如何也要把风云道长救回客栈;如果说是遇险,任凭是谁也不能轻而易举,无声无息把他抓走。这一桩奇突事件,是覃瑶有生以来第一次遇上,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所以然,想着想着,天色已经大亮。
  覃瑶见躺在身旁的曲必达仍然呼呼熟睡,知道他姊弟两人长途奔波,这边既是如此,阿翠那边自然也不例外。所以笑了一笑,就悄悄往外面梳洗,并且看顾一会马儿,再回房里时姊弟两人正在唧唧哝哝说个不休。
  阿翠一见他从外面进来,就笑道:“你往那里去了半天?我们还以为连带你也失踪了哩!”
  覃瑶却皱起眉头道:“我们恐怕必需搬走了!”
  曲必达惊道:“搬往那里?”
  覃瑶道:“我们搬往城外去!”
  阿翠也惊道:“为什么?你听到什么风声啦?”
  覃瑶见姊弟两人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在那里乱猜,不禁失笑道:“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我们在城外杀了那么多人,难免不被他人发觉而传到官府的耳杂里,再加上我们恰好少了一个人,更容易引起别人疑窦……”
  阿翠打岔道:“那些坏蛋难道不该杀?”
  覃瑶笑道:“该杀倒是该杀,但是朝廷也要有个王法,尤其是,四溪八义已和锦衣卫联成一气,杀了他们也就和杀锦衣卫差不了多少,要被官府找起麻烦来,我们固然逃得脱,马儿却逃不脱,所以必要先找个地方,安顿马匹。”
  阿翠见他说得有条有理,找不到话来驳,可是,嘴里仍然嗔道:“既是这样,你早又不说?”
  覃瑶被她嗔怪,只好讪讪的痴笑。
  曲必达年纪虽轻,对这类事情也早懂了,强忍着笑脸道:“那么,我们一走,奎弟要是回来又怎么办?”
  覃瑶略一思索道:“我们虽离开这里,但并不走远,只要安顿好马匹,把夜里打斗的地方查探清楚,然后回来找个地方安歇。再候几天,奎弟总该回来了!”
  曲必达喜道:“那么,我们快走!”
  覃瑶望望他的脸上笑道:“你还没有洗脸哩!”
  姊弟两人这才惊觉确是未曾梳洗,“呀!”一声,各跑了出去。覃瑶顺步下楼,找帐房结算店租,在街上买回一大包吃的,回到房里的时候,姊弟两人已经装束妥当,一见覃瑶回来立即迎上去道:“走呀!”
  覃瑶三人四骑走在路上,旁人虽也因为他们多了一匹而感到奇怪,但也不过报以诧异的眼光,目送他们的背影。
  刚出城门不久,曲必达忽然问道:“覃哥哥!我们往那里去?”覃瑶确也没有考虑到这一件,被问起来不禁愕然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只求个近处的小镇作歇处就行!”
  阿翠忽然接口道:“我们往西走!”
  覃瑶愕然道:“为什么?”
  阿翠道:“你们不是打算往金陵去吗?”
  覃瑶诧道:“这有什么……”蓦地想起往金陵该向西北走,又笑起来道:“是,是!该朝西走!曲必达张大眼睛问道:“不去昨夜的地方了?”
  覃瑶道:“怎么不去?先找个地方安顿马匹呀!”
  又走了一程,阿翠忽指路旁不远的小树林道:“说起安顿马匹,那座树林倒是一个好的去处!”
  一语提醒覃瑶,不禁一拍自己的脑袋道:“我好糊涂!一心想照顾阿龙,却忘了该先寻阿奎!”
  阿翠脸儿一红道:“你这人呀!难道人不如马?”骂得覃瑶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
  三人策马入林拴好,立即商议搜寻朱文奎的计策。覃瑶认为马儿确也要有人照顾,而搜寻的工作只有自己一人能够独任,如果让姊弟两人前往,未必不挂一漏万;如果让他们中一人看守马匹,又觉有点担心。所以很婉转地说服姊弟两人,自己施展起轻功,掩掩映映,穿林急走。
  约莫经过一顿饭的时间,覃瑶已找到朱文奎遗下麻袋的地方。覃瑶恐怕自己的脚步会把朱文奎遗留下来的痕迹湮埋,只好施展“水上飘萍”的轻功,沿着地面滑行,仔细查看。但是,除了在麻袋附近的地上,留有一个屁股印和一个人躺着的痕迹,另外有几片落下来的树叶和浅浅的脚印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得暗暗纳闷道:“哪有一个人平白不见的道理?”
  不料在这时候,另一棵树顶上咕咕地冲起一只斑鸠。覃瑶灵机一动,暗道:“待我搜搜树上!”立即登上树枝,顺序搜着过去,无意中发现离地四五丈高一条横枝上,被擦去一点点树皮。覃瑶仔细端详,知道这被擦去的树皮,可能是有人坐在上面磨擦的结果;但是,朱文奎既然心在救人,必定无暇闲坐,想到这里,自己也坐上那根树枝,四周望望,心里也就明白几分。
  原来这根树枝,正朝着麻袋那边,如果有人坐在枝上,就可以把朱文奎所做的动作看个一清二楚。由此看来,必定是有人在这树枝上偷窥朱文奎的动静,最后用调虎离山之计支开朱文奎,然后下手抢走风云道长;待朱文奎惊觉中计回头,发觉那人尚未走出多远,当然要急步追去。
  覃瑶证实了他这个想法,立刻一展身形朝麻袋附近扑去,双脚一沾地面,立刻朝头顶上那树枝纵起。这一来,竟把不少树叶碰掉下来;回头一望,又见地上留有一对浅浅的脚印,不禁失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有了这一发现,覃瑶心里更加明白。可是,想起那人挟了风云道长偌大一个身躯,尚且纵跳如飞,连朱文奎那样高的轻功,仍然追他不上,足见那人功力之高,又暗暗替朱文奎担忧起来。只是,人家去向何方,却无法追寻,怅然片刻,只好垂头丧气回去把经过对曲家姊弟说了。
  曲家姊弟闻说,也是焦急异常。曲必达更忧形于色道:“如果奎弟被骗往赵府,那就糟了!
  覃瑶低头沉吟道:“不会吧?”
  阿翠看他那神情,知道他的信心也在动摇了,自己心里暗暗着急,但仍然用话来安慰道:“奎弟是否被骗往赵府,只要今夜再往赵府查探一次就知道了,何必在此着急?”
  俗话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纵使覃瑶计策多端,也因朱文奎失踪而搞昏了头,此时被阿翠提醒,连道:“翠妹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今夜再行刺探!”
  这几句话赞得阿翠粉脸通红,低下头道:“那是你的事!”
  覃瑶三人走出树林不远,遇上行人打听起来知道往西北三四十里有个叫做太平的地方,那里也有吃有住,急忙策马扬鞭,朝太平进发,在已末时分已经赶到。当即找一家清静的小客栈住了下来,再往镇外察看一下地势。
  小镇在白天里虽然热闹,但一到太阳下山就渐渐静了下来;初更甫过,街上已难得听到人声,甚至于这家客栈也把大门掩了半边。这一种环境对于覃瑶三人夜里行事,当然有莫大的帮助。
  所以,初更甫过,三人就越窗而出,毫不犹豫地各施展最迅速的身法,朝处州城飞奔,二更过后已经到达,很快地找到了赵府。
  这一回因为事先已知赵府内部大概情形,并曾商讨了计策,同时又没有什么顾虑。所以,仅在墙根略一停留,审察一遍,立即分别扑进墙里,覃瑶一展身形直奔往朱文奎窃听消息的大厅。
  那知身形还未落上瓦面,就听到赵仁卿拍案大喝,不由得心里大惊,暗道:“这人耳力倒是厉害!”可是,身形在半空中无法收势,只好一提真气,轻轻地落下。却听赵仁卿喝道:“好糊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报?”覃瑶一闻此言,真是又惊又喜。
  因为赵仁卿这一句话,就等于告诉他朱文奎并不在此地,而去了一重隐忧。那么,朱文奎又往那里去了呢?又不得不担着另一重心事。这时,他为了要知道来人是谁,立即一个“帘钩倒挂”探头下来,却见黑压压一屋子的人,而四溪八义的大哥石门鹤正站在赵仁卿的面前。
  石门鹤似乎不为赵仁卿声势所夺,昂然道:“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办哩,而且那几个小鬼从城里跟去,我怎能转回城来?再则,早来说迟来说,还不是一样?我们八义既然吃了瘪,赵大哥纵然获知消息,也没有多大关处吧?”
  覃瑶听这群恶贼互不相让,心里也暗自好笑。又听赵仁卿喝道:“糊涂!你早告诉我,怎见得没用?”
  石门鹤仰头笑道:“那几个小鬼也许就从你这里暗跟我们出去,不然,那里有这般凑巧?”
  这句话把赵仁卿的脸都气黑了,喝道:“姓黄的!你自己失败了还不认帐,敢情想赖在我们身上不成?”
  石门鹤冷笑一声道:“赖帐?这笔帐还不知记在谁的头上呢?谁不是吃朱棣这碗苦命饭?你能够奈何我了?”
  覃瑶正要听听这场丑事如何宣扬,忽然后院里一声冷笑道:“好小子!胆大包天,居然敢闯来了!”接着就听到曲必达骂道:“小爷怕你不成?”他这么一喊,覃瑶就知道要糟。
  果然厅里的人一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有两人飞身而出。覃瑶急忙一挺身腰,倒卷上瓦,身形刚一站直,一位持着钢刀的汉子已追踪上来,只喝一声:“小贼!”手中刀一顺,拦腰斩到,同时锣声四响,四起高呼“捉贼!”
  覃瑶看那人刀势迟缓,那里把他放在心上?宝剑一震。已把来招粘走,左手一推,随口喝声:“下去!”轻轻一掌,把那人打得踉跄后退,要不是被后来那人托住,真个要摔下瓦面。
  后来上瓦那人的身手倒也不弱。把前面那人一托,立即挥鞭上前,在这同一时间,又有几条身形跃了上来。其中一人喝道:“小贼!昨夜里把你放生,这次可别想走!”腰间一扭,一缕银光已绕了过来。
  覃瑶刚格开长鞭,百忙中认出后来这人正是头一次遇上那姓程的,头一次已领略过他的银光,知是连结在暗器上的软索。这时又见他施展这条软索,料想必是含有:绕、扎、捆、缠等字诀,如果被它连人带剑绕上,确也讨厌;忙把身形拔起数尺,一个“乌龙取水”宝剑往下一探,刺往那人的肩井。
  岂知剑光还未到达,姓程的一抖手腕,那条银丝似的软索立即如长蛇般侧向上卷。覃瑶见他一根纤细如丝的东西,竟敢如此托大,心想必然有什么不平凡的用处,立即卷身一翻,飘出丈许。
  那人哈哈笑道:“小贼!你也懂得怕程大爷了!”一声“看招”,长索如虹挟着一团光影飞至。
  覃瑶心里暗骂:“怕你不成?”却见那人招式新奇,倒也不敢懈怠,身形略往后一退,一招“抽刀断水”往索上斩去。那知宝剑一触及长索,长索倏地上卷,在覃瑶感到腕底一震的瞬间,宝剑已被卷了几匝。
  四五名汉子一见覃瑶的宝剑被卷,群呼一声,蜂拥而上。姓程的也一抖手腕,喝声:“撤手!”
  但覃瑶的艺业确非凡响。一见宝剑被卷,心知不妙,立刻沉气定心,用力往后一挣,喝声:“过来!”
  这时双方几乎是一致的动作,两人的臂力何止千斤,再加上宝剑锋利。长索虽然坚韧,那能禁受得住?只听“噌”地一声,长索已被割成数段。姓程的骤觉腕底一松,后拉的力量尽失,身形不由得连晃几晃。
  其余几名汉子见状大哗。但是,覃瑶因听四面锣声大起,恐怕恋战下去不易脱身,一声长啸,身形骤起,一个“鹏搏九霄”已落往曲必达那边。身形尚未落下,就见曲必达被四名强手围攻,立即大喝一声,一招“巴山夜雨”往那些人的头上斩下。
  围攻曲必达的人骤见来人如飞将军下降,不禁愕了一愕,其中一人退后稍缓,立即被劈成两半。
  覃瑶剑劈一人,脚尖刚一站地,又一招“狂风扫叶”攻上前去,一面喝叫:“达弟!你快点去找姊姊过来,我们一齐冲出去!”
  那知曲必达年轻好事,故意喘破一块瓦片,引诱敌人出来,这时正杀得兴起那肯就走?笑笑道:“姊夫!你自己去找吧!我还要杀几个狗头哩!”一挺宝剑,刺向近前一名敌人。
  覃瑶见这位内弟居然不肯听话而心里着急,叱道:“你怎么啦?”唰唰几剑,又杀了一名敌人。
  曲必达惊呼道:“姊夫!留一个给我杀!”
  原先四名敌人尚斗不下曲必达,这时只剩两人,怎能敌这两只乳虎?不及几招,就都横尸瓦面。
  可是,敌援也在这时登上瓦面。覃瑶恐怕曲必达仍不肯走,忙一挽他手臂,说声:“脱身要紧!”双脚一顿,跃上一座楼房,却见阿翠一支宝剑独斗敌人六般兵刃;颇显苦苦支撑的样子。立即对曲必达说一声:“我们冲过去!”跃身上前,一招“分波逐浪”刺伤一个。
  曲必达找都找不到来打,这时见机会到来,那肯放过?覃瑶一松开手掌。他也就立即前冲,一招“巫峡飞云”削去敌人半个头颅,腕底一翻,又横砍往左边一个敌人。幸而这人及时跳开半步,才免一命之危。
  阿翠刚才受这几名敌人围攻,已经怒极,见覃瑶两人一到就杀了两人,更惹起她好胜的天性,娇叱一声,挺剑直刺。
  覃瑶在百忙中见她每遇较重的兵刃提来,她必然扁起剑身,使用“粘”字诀,急呼道:“翠妹用剑锋呀!”
  阿翠道:“我怕损了剑锋哩!”
  覃瑶这才明白阿翠和自己一样,都爱惜定情的信物,急道:“那是断金切玉的宝剑哩!”
  阿翠“哦——”了一声,娇叱道:“姑娘叫你们都死!”宝剑一挥,剑光如滚雪般挥进兵刃丛里,立刻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少敌人的兵刃已被她削断,吓得惊叫惨呼。
  覃瑶见她一连伤了几名敌人,可是,风火墙外已人声嘈杂,知是官军出动,忙道:“翠妹!我们走吧!”招呼姊弟两人飞身上屋。院里敌人见他们逃走,也齐声大喝,尾后急追,但是三人轻功卓越。那能让他们追上。
  三人飞驰迅速,不须多时就登上城头,正待飘身下去,忽然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你们做的好事啊!”
  覃瑶心里一惊,朝发声处望去却不见有人。望阿翠两人一眼道:“别理他!我们走!”身形刚动,那边又道:“你还想走吗?”那声音里带有丝丝寒意,令人毛骨悚然。覃瑶又惊又怒,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鬼”字的余音未了,骤见眼前一花,面前已站有一个身影。覃瑶心里暗惊道:“此人轻功之高,只有爷爷和奎弟才能够比得上。”眼珠一转,筹谋脱身的方法。那人已冷冷道:“你看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覃瑶心里一惊,凝神向那人望去,由他的服饰上认出有点像和朱文奎在小吃馆遇上的那位衣着褴褛的怪客。覃瑶在家的时候,也常听爷爷说过江湖上奇人异事,心知这一类怪人行为诡异,而且特别小气,一个应付不好,就会引起莫大麻烦,此时不知那人到底是敌是友,只得称一声;“老前辈!”
  就在这一时间,赵府已有几人赶上前来,喝声:“小贼休走!”呼啸一声,把三小侠围在核心。阿翠恐怕那些人由后偷袭,倏地转过身躯,宝剑一指喝道:“凭你这几块废料,也想拦截不成?”
  那怪客冷然道:“我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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