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现中原
2025-12-30 20:57:13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朱文奎见佩芝要他上前挡鲸,“噢”了一声,勇往直前,符佩芝也奋力划艇,随后追赶,一人一艇竟是衔尾疾驶。符佩兰的轻功最好,身形也逸出百多丈之外,纵使文奎用尽功力,也无法追得上,反而越拉越远,眨眼之间,小艇已进入鲸群的中心,四方八面都有高高的水柱,和浮动的鱼背,稍一不慎,就会舟覆人亡。
  因为符佩兰的身形太快,所以她背后百多丈的水程成为无人地带,那些被她惊退的鲸群,虽然仍在自相残杀,但也挤回中心,这一来,形势又是变成了朱文奎单独和鲸群作战。佩芝因为要操纵小艇,不敢离开,一眼看到四五道白色的浪线,行向前来,急忙喊声:“鹏哥小心!”自己也就一松双桨,拿起宝剑站在船艄戒备着。
  朱文奎听到后面一声喊,急忙往四面一望,一条飞速的剑鲨,已距离他不过是两丈,立刻往上一纵仍然用起“水中捞月”一招,想把这条剑鲨的骨剑削断,那知这条剑鲨来势太急,一冲早已过去,朱文奎的诛虹剑,仅在它那粗皮厚肉的背上划了一道,深约五六寸,长约二三尺的伤口。
  但是,这条剑鲨身上一痛,上躯陡然往下一沉,鱼尾脱离了水面,横里一扫,朱文奎没想到鱼会打人。给它扫个正着。这条鱼尾本来就沉重几百斤,再加上急痛之下,力量何止万斤,朱文奎功力虽然好也禁不住被扫出十多丈外,“扑通!”一声,浪花四溅,身体直往下沉。
  符佩芝惊叫一声,飞纵过去,人还未到,朱文奎已经由水底冒了起来,一提气,又站上了海面。符佩芝忙问:“伤在哪里?”
  朱文奎苦笑一下道:“擦破了皮,不要紧!”再也来不及说明原因,飞步一纵,扑往小艇。符佩芝一看,也大惊失色,一连几纵,已抢过了前头。本来这也不过是四五丈的距离,眨眼之间,就可以到,可是,她们快,有人比她们更快,一声清啸过处,一个白影在眼前一闪,那艘船底朝天的小艇,已被翻转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来人又把刘达吾提了起来,放上了小艇。
  符佩芝百忙中看到一个人在海水中,载沉载浮,忙纵上前去,一把捞起。原来是邵文海,已喝了几口海水,人也晕了过去。符佩芝秀眉一皱,正考虑是否该把他抱上小艇,在这一踌躇之间,朱文奎已到达跟前,笑道:“让我来吧!”接过了邵文海,回到小艇之上。
  符佩兰已知道这边出了险事,急忙飞步赶回,但因为距离过远,到来的时候,不但是刘、邵两人已经获救,就是在水面上的韦道全也游泳到达。符佩兰对来人叫声:“吴二叔!你老从哪里来的?”
  康乐行人吴笑轩目不瞬地注视着海面,答道:“现在凶险未过,且慢说这些,你们先把人救活了再说。”
  朱文奎已把邵文海平放在船上仰卧着,施用“推宫过穴”的方法,控出很多海水,邵文海也就悠悠醒转,刘达吾因为救援得快,而且他在商船上迎战海盗时,负伤不重,也就自然醒转。符佩兰忙取出两粒丹药,要他服下去,笑道:“这个错处,可是出在我的身上,如果我不忙着赶那尾大鱼,大家在一起还不至于出这个大纰漏哩!”又叹一口气道:“可惜仍然被它逃走了!”
  康乐行人微笑道:“你的错处还不止这一点哩!”
  佩兰惊道:“二叔这话怎讲?我还有什么错处?”
  康乐行人笑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面说一面交换挥动他那宽广的袍袖,每一挥动,前面十来丈远近就有一个浪头往前打去,而小艇却慢慢地往后退出。
  佩兰听康乐行人问她,不由得笑道:“这不是花彩列岛的中心海面?”
  康乐行人诧异道:“你带那座小浑天仪来了没有?”
  佩兰把腰部一扭看起来道:“带了呀!不然我怎知道是花彩列岛的海面?”
  康乐行人笑道:“你这丫头还要犟嘴,连进了死地还不知道,大概是你那罗盘上的指南针出了毛病,快点检查一下吧!”
  佩兰果然解开皮带,取出那小小的罗盘,罗盘的上方带有几个小环,佩兰把那些小环搬动了一下,往太阳瞄了一下,再搬动一下,又瞄了一下,反复几次之后,捏算了半晌,嘴里念着“经一百零九度四十一分,赤道南五度零三分……”声音越念越低,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沉吟了半晌,忽然惊叫起来道:“死海!”
  各人随同她这一惊叫,俱各大惊。
  康乐行人点点头道:“你知道是死海,可见浑天仪并没有毛病,可是,你朝着西北走才对,怎么反朝东南来了!”
  佩兰脸儿一红,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康乐行人想了一会道:“你刚才在什么地方用过浑天仪?”佩兰道:“在往三佛齐的占城商船上!”康乐行人“哦”了一声道:“那就是了!船上有很多铁器,你一时没有注意,所以把方向搞偏差了,加上你又不注意弯流的方向,要是施展轻功在水面上走,也不会错到这么远,可是你们是乘坐小船,很容易被弯流带走,看着是前进,事实上是后退,还好遇上了我,否则再前进五十里就不堪设想了!”说得佩兰不断地点头。
  各人听了康乐行人这些话,都大吃一惊。朱文奎好奇地问:“二叔,为什么这一带叫做死海?”
  康乐行人笑道:“死海就是不论什么东西进了这海就要死啦!”咳了一下又道:“从这里再向南去就是爪哇岛国,岛上火山喷出的毒气,恶毒异常,不论是人兽飞禽一近火山口,立即倒毙,而且这些生物死后,骨质则消失净尽,惟有皮毛脚爪都很完整。每到雨季,这些染有剧毒的尸体,被山洪冲刷流入海里,恰好和东部毒谷流出的毒水相混合,海里面的鱼鳖生物也都被这毒水杀死。不但是这样,甚至于是正中天的时候,把海水蒸发起一重浓雾,那浓雾也含有剧毒,生物走进浓雾里面,还是同样地被毒死……”用手朝着南方一指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一团浓雾?”
  各人依着康乐行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泛起一重金黄色的雾,知道所言非虚。佩兰笑道:“怪不得刚才我赶那群黑鱼,它们只肯往左右分开,死也不肯朝后退,原来它们也知道那后面是死海!”惹得各人忘了身在险地,笑了起来。
  康乐行人莞尔道:“可见你还不如鱼呢!”
  佩兰小嘴一噘道:“还要打趣人家!”忽然想了想,惊呼一声:“要糟!”
  朱文奎惊道:“什么事?”
  佩兰苦着脸道:“我害了占城那些商船了!因为浑天仪出了毛病,他们到不了三佛齐,可要往吕宋去了?”
  康乐行人却神秘地微微一笑。
  佩芝看那神情有异,恳道:“吴前辈,你不要吓人了,你一定是遇上那些商船,才赶来这里的!”
  康乐行人笑骂道:“偏是你心眼尖,看出来了!”此话一出,各人都觉得很是轻松,由康乐行人指指点点行驶的方向,约莫经过一个多时辰,安然登上了永乐岛。
  符夫人迎了康乐行人和韦道全等人进厅,分宾主坐下,笑道:“你们在什么地方遇上的?”
  康乐行人代朱文奎回答了,符夫人望佩兰一眼道:“你们好大胆,像野猫一样乱跑乱闯,总会有一天把小命儿闯不见了!”望着他们一身狼狈,又好笑道:“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佩兰、佩芝都同时“嘤”了一声,奔回房里。朱文奎也带着韦、刘、邵三人,到后面沐浴更衣去了。
  第三天的清晨,朱文奎照例和佩兰、佩芝一同往符夫人那边请安。符夫人含笑对文奎道:“奎儿!你昔日的同门历遍海内外找你,你有什么新的打算?”
  朱文奎没料到符夫人会有这样一问,不禁愕然。符夫人又笑道:“如果不回去看看,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再则,我当初曾经答应你,一年之后,准你回中原去,现在已经是满期了,当然要给你回去,但是兰儿芝儿却不方便跟你走……”朱文奎的嘴唇动了一动,正想说些什么,佩兰和佩芝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心里暗暗叫苦。
  符夫人正色道:“我也知道你们三口子是谁也舍不得离开谁,但是,事实上不容许你们不暂时分开,拿你们三人来说,奎儿的功力固然差得很远,兰儿也还未能窥上乘功夫的堂奥,必须加倍练习……”
  佩兰已忍不住,喊一声“娘!”接着道:“我也不要练什么功了,要跟鹏哥往中原去!”
  符夫人笑道:“人家说女儿长大了,就要生外心,真个不错,须知道我并不是硬要拆散你们,其实都是为了你们好,你要知道,你的家翁远走外国,不知流落何方,难道你们都不去寻找?在那茫茫的大海,人地生疏的异邦,谁也没有把握说不凶险,难道你愿意让你鹏哥单独去履险?要是你不练好了上乘的武功,贸然陪着奎儿前往外国,岂不是白饶上几条命?”朱文奎听到说他父亲——建文皇帝——不知流落何方,惹起满腔心事,早已涕泪纵横,不能自己。
  佩兰见母亲晓以大义,也只好低头不语,想了一会道:“现在让鹏哥独自回中原,还不是照样履险?”
  符夫人笑道:“险虽有而不大,凭奎儿这一身艺业,也能应付得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总可以跑得赢。”说得连朱文奎也破涕而笑。
  这一夜,各人都知道别离在即,无不黯然。朱文奎与二女同室,更说不尽缠绵叮嘱,约订归期。
  第二天清晨,各人收拾妥当,随着符夫人下那小艇,却见那小艇的前端,拴有三条亮晶晶的长绳,另一端在二里之外的海面上,却有一个从来未见过的小岛,那小岛被海浪的冲击,似乎有点摇动。
  符夫人上船后笑道“昨夜我费了半夜的时间,才替你们找到这匹拖车的马儿,如果不是它,你们可要受几天的风浪,也到不了琼州哩!”
  朱文奎惊道:“什么马能够在海里面走动?”
  佩兰笑骂道:“你真蠢!海中那里有马?”
  佩芝故意呕他道:“药材店里有一味药叫海马!”
  佩兰笑道:“连你也笨在里头,那种海马只有指头大小,能派什么用场?娘现在是把鲸鱼当做马用哩!”
  朱文奎惊道:“鲸鱼怎能挽舟?别把船拖沉了!”
  符夫人笑道:“要是不能挽舟,我也不找它来了”这种鲸鱼不是你们遇上那种,这种叫做白鲸,凶猛异常,可是驯熟之后,不但可以挽舟,而且还可以供人骑乘,这里到琼州有七百多里的水程,它只要两个时辰就到了!”吩咐各人坐好,对文奎道:“你是想骑鲸呢?还是想坐船呢?”文奎不禁大愕。佩兰惊叫一声“娘!”盈盈欲泪道:“你怎么叫他骑鲸哪?”
  符夫人一愕,又哑然失笑道:“偏是你这小妮子多忌讳!我倒没想到这些。”
  文奎这时反而恢复正常道:“兰妹!骑骑鲸倒也不要紧,昔人骑鹤上扬州,难道我就不能骑鲸上琼州?”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符佩兰心里仍然是怏怏不乐。
  符夫人笑道:“你们既然怕骑,就等我来……”符佩兰恐怕文奎会骑上去,急忙抢在前头,一溜烟似的登上了鲸背。符夫人嘴里嘟嚷一句:“好像怕别人抢了她的哩!”便不犹豫,立刻解开两边长绳,交一根给佩芝拿了,说明了控制的方法,叮嘱各人坐好,带着佩芝走往前面,分立在白鲸的两旁。
  符夫人一走,坐在船上各人就觉得船身一震,船首向浪中分,知是已经前进,回头一望永乐岛,已经没到水线下。每次白鲸往左偏移的时候,符夫人就往右一移;当鲸朝右偏移的时候,符夫人打一个手势,符佩芝就朝左一跳,保持鲸首的正确方向。符佩兰穿着白色的衣裙,在鲸首临风飘飘,把朱文奎看得心里摇动。
  午末的时分,小艇到达一个离岸不远的荒岛,符夫人先把白鲸拴在荒岛的岩石上,然后划着小艇进入一个弯弯曲曲的河道,约莫有十多里,忽然眼前开阔,四面陡峭的高山竟环抱着一块十多二十里的湖面。朱文奎不由得赞一声:“好隐秘的地方!”
  符夫人笑道:“这个地方土名叫做榆林港,水深得很,上面有一个小墟叫做榆林市,其实都是叫错了的……”
  佩兰道:“为什么会叫错?”
  符夫人道:“本来这个地方应该叫做椰林港,因为山上多的是椰子树,但是唐朝的李德裕被贬居此地,却不懂得‘椰’字,却把它改成了‘榆’字,以致一直错了下来!”
  朱文奎道:“他自己不懂为什么不问别人?”
  符夫人正色道:“这就因为他自己以为是天朝人物,不屑向夷蛮请教的原故。否则苏东坡为什么也要贬到琼州来?”朱文奎更是诧异道:“苏东坡不是因为和当时宰相王安石闹翻了,才致被贬的吗?”
  符夫人正色道:“你知道的只能算一半……?”
  朱文奎脸色不由得一红,符佩兰娇嗔道:“娘总是爱一开口就批评人家!”
  符夫人笑道:“小妮子又要护婿了!”佩兰更加不依,拉着夫人的手又抖又扯。符夫人轻斥一句“疯了?”符佩芝也放下双桨,跑上帮着扯,那船没人控制立刻就是一横一侧,竟被海水漫入船里。
  朱文奎忙道:“两位妹妹放手吧,船翻了,穿着湿衣怎能上岸?”这句话果然收效,二女忙松开夫人的衣袖,各自划起船来,符夫人神秘的望她两人一眼,但却没有再作声,心底却透着微笑。
  韦道全见符夫人说苏东坡,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好生难忍,笑笑道:“老夫人……”忽然又觉得符夫人看来不过是三十来岁,称为“老夫人”似乎有点不伦不类,急得把脸也涨红了,竟说不下去。还是符夫人笑道:“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韦道全才嚅嚅道:“还没有把苏东坡的事说完呢!能否说给晚辈听听?也长点见识!”
  符夫人“哦”了一声,才道:“苏东坡被贬来琼州,外人都只知道他不满王安石的变法,却不知道他自负才华,看不起王安石,后来被王安石把他考倒了,才贬他来琼州学学见识哩!”见各人都静静地听着,又接着道:“原来王荆公做有一首夏日诗,里面有‘黄犬卧花心’一句,被苏东坡见了嘲笑道:‘花心能有多大,黄犬那能够卧得进去?’于是就把那个‘心’字改成了‘琼’字,自以为是很通很美,却不道传进王安石的耳中,王安石就冷笑道:‘苏轼既然不懂,那么就叫他往琼州去住几年吧!’果然就把苏轼贬到琼州。”
  “后来呢?”朱文奎插嘴道:“后来苏东坡懂了没有?”
  符夫人道:“苏东坡来到琼州的头几年,还是不懂,有一年的夏天,他和当地的几个老人在院里喝酒,却看到墙角一株灌木开着黄色的花,问起来才知道是黄狗花,因为花心确实像一匹小黄狗伏卧着,苏东坡这才大惊,叹一句道:‘如果我早十年来琼州游历,倒不至于现在来受苦了?’这个故事就启示我们——未能够把事物完全了解之前,不要妄自批评,尤其武林人物中,胸怀狭窄的居多,一不小心就要树立强敌,奎儿此次回中原去,一切要小心为好!”这一席话,说得众人个个点头称是,朱文奎更是汗流浃背,毛骨悚然,倔强的豪气尽失。
  不久,船靠了岸边,符佩芝放下桨笑道:“娘,我们一直上墟,还是往谢叔叔那边去?”
  符夫人略一沉吟道:“往墟上去吧,谢叔叔那边离这里还有几十里,白天里又不便施展轻功,下次再打算吧!”
  一行七人进入榆林市,找到一家比较清静的饭馆坐下,当下就有店伙上来招呼,符夫人点了几个时菜和一瓮黑糯酒,正待要喝,店外忽然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进来,手上拿着一根扁担,扁担的一端绕系一团绳子,此人一现身,就哈哈一笑道:“你们可要请我?”朱文奎忙和二女起立相迎,韦道全三人见文奎已经起立,也慌忙站起来。
  符夫人却笑笑道:“你这个樵子从哪里跑出来?居然鼻子长,闻到了酒香!”
  那人笑道:“二嫂还会打趣呢,你们的船一进港,就给我看到了,如果我不是为了救你那匹马儿,早就来这里等着了你!”
  符夫人忙道:“且别急着说,待我给你引见几个稀客!”随着把韦、刘、邵三人向黎母山樵介绍,一同坐下,又问道:“谁敢伤我的白鲸?却要你来解救?”
  黎母山樵笑道:“我远远就见到你们用鲸鱼拖舟,本来想上去打招呼,却见东锣那边躲藏有一条人影,我立刻改变了一个念头,想看看到底那人做些什么?所以也就偷偷地上去,躲在他的后面一堆乱石里,你们走远之后,他就上去解那条拴鲸的绳子……”
  “呀!”符夫人叫了一声,问道:“他想偷?”
  黎母山樵笑道:“有我在,岂能让他偷窃得手?今天和他打一场不大不小的架哩!”
  符夫人惊道:“谁能够和你打架?”
  黎母山樵笑道:“你猜那人是谁?”他见符夫人摇摇头,又接着说:“那人却是五毒阴魂掌葛清的师父——赤天鹅董笔湖……”
  符佩兰“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他,谢师叔可曾把他打死?”
  黎母山樵诧道:“为什么要打死他?我和他对了一百招,借以松松筋骨,然后把他赶走了!”
  符佩芝也“哼!”了声道:“要是遇上我,才不肯饶他哩!”
  黎母山樵更诧道:“这又奇了,你们两个为什么那么恨他?是吃过他的亏不成?”
  符佩芝柳眉一竖道:“谁叫他那徒弟把鹏哥打伤了!”
  黎母山樵要问起情由,符佩兰和符佩芝都脸红红地不肯说,还是由符夫人把朱文奎夜袭柳州,被葛清打伤,幸得佩兰姊妹解救回岛一节说了。黎母山樵呵呵笑道:“照这样说,你们三人都要谢谢他这个大媒才对呀!”笑得朱文奎和佩兰姊妹都低下头去。
  黎母山樵问起各人离岛的目的,符夫人也照实对他说了,黎母山樵眉头一皱道:“本来以中原那批狗头来说,也还不是你令婿的对手,要是遇上几个董笔湖这类人物,可是难说了。不过,担心无用,小心为上,天下就都可以去了。”符夫人忙对朱文奎道:“拜领五叔小心为上这句话!”
  因为赤天鹅忽然在琼州出现,各人都觉得有点不平凡,二女更想亲自护送文奎到了雷州,黎母山樵却认为,人多反而易于使别人发觉,我明敌暗,更要吃亏,不如隐秘行踪来得安全些,佩兰和佩芝只好作罢了。用过午膳,将要分手的时候,黎母山樵见二女和朱文奎恋恋不舍,话似乎总说不完全似的,不由得好笑,向朱文奎招招手道:“你且和你的同伴到我家来宿一宵,明天我给你一点东西带在身上,让她们也能安心些!”
  朱文奎还不知道黎母山樵要给他什么东西,可是二女已过来谢道:“五叔!你那菱角可也要送他几个呀!”
  黎母山樵笑道:“你们放心,包还给你一个好夫婿就是了,走吧!我们还有几十里的山路哩!”符夫人叮嘱文奎几句之后,带着二女划船回去。
  朱文奎和韦道全二人随着黎母山樵走到僻处,立刻都施展陆地飞行的轻功,约有个把时辰,到达黎母山樵的居处。这是四间茅屋组成的两进屋子,当中是一个天井,屋外疏篱上蔓延着牵牛花藤,倒也清幽别致。几人坐好之后,黎母山樵却往后面去了,当下就有两个童子出来献茶,朱文奎一看这两名童子,不过是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除了走路的时候,觉得他们步履轻松之外,似乎还不曾练过什么武功,也略为欠身笑道:“两位师兄不必客气,茶在桌上我们自己会动手!”这两个童子望了朱文奎一眼,自己又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却不回答。
  朱文奎心里正觉得奇怪,黎母山樵已从后面朗笑出来道:“这两个是小徒丁谷和卜成,才入门不久,你也不必和他们客气,因为他俩都不懂得你的话,说了也是白说。”朱文奎不禁诧道:“五叔怎不教师兄说中原话?”
  黎母山樵笑道:“教中原话?我正要他俩不懂话才好哩!不然,哪能够保守秘密?”提起手里的袋子对朱文奎笑道:“来!来!我们往后面的树林里,练这些小玩意!”朱文奎四人跟着黎母山樵走往后面树林里的旷地上,黎母山樵从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来各人一看,那东西用很薄的钢片制成的,形状恰象一个“木”字,朝前的一边锋锐异常,只有脚拇指大小,知道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可是,不知道应该叫做什么?更不知道它的使用法。黎母山樵拿出这“木”字形的暗器,对各人道:“我这种叫做‘追风燕子镖’,专打练过气功和横练功夫的人物,一发了出去,对方不闪避犹可,如是闪避,那么它就会追随闪动时的气流,而袭到对方的身上,任你身法多快,也无法避开……”朝着文奎道:“我知道你练过‘束气成钢’的功夫,这镖伤不了你;而且还可以用‘展气成雷’的功夫,把它迫退回来;所以我现在要你试试,你只有用束气成钢的功夫,配合轻功的身法,看这枚追风镖如何追法,然后我再把发镖的手法教你。”
  朱文奎一半是为了好奇,一半也确想学习这种特殊的暗器,当下笑道:“五叔手下可得留情,我学那束气成钢的功夫还浅得很哩!”
  黎母山樵道:“不要紧,小心一点就行了!”朱文奎答声“好!”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射出十几丈,还没有站稳脚下,就听到后面一声“打!”立刻就听到非常细微的声音起自身后,知是追风燕子镖已经打到,虽然明知这镖伤不了自己;但是对于镖的来势迅速,也暗自心惊,急忙往斜里一跳,身形又移开三四丈,以为总可以避开了,不料身形甫定,“嗤!”一声响处,身后又起了劲风。
  朱文奎回头一看,原来四枚追风燕子镖又作弧形的转弯跟了过来,被他身上的真气一挡,“唰!唰——”几声落在地上。这时,朱文奎已面对黎母山樵站着,黎母山樵笑道:“你这回只要往左右闪避,看看这镖的追踪!”喝声“打!”只见黎母山樵衣袖一扬,一枚银亮的追风燕子镖已闪烁在眼前,急忙把头一偏,那枚镖却也来一个小弧形急转,指着朱文奎的太阳穴;朱文奎急忙把头一低,那镖也像活的一般,俯行下来,对正他的天灵盖,任朱文奎怎样闪避,也摆不脱那镖的追踪。朱文奎心里暗想:“这是发镖的余力作怪,我只要猛然一冲,它焉能追得上?”更不犹豫,两脚并力一纵,身形就如流星激射,可是那银镖轻飘飘地陡然往上一起,仍然紧追在身后,朱文奎知道无法摆脱,只得停下身形,看准那镖尾伸手一接,这一招迅如闪电,哪知这镖忽然尖端翘起,几乎刺中文奎的右腕,朱文奎不由得大惊,只好用真气把它震落。
  黎母山樵笑道:“你接这种镖的手法不对,应该从下往上托,然后一翻腕,擒着燕尾。”接着传了发镖接镖的手法,自己亲自在旁边指点,要文奎四人在林里练习。
  朱文奎等人在内功和暗器方面,本来都有相当基础,经过了个多时辰的练习,已经把各种手法练得纯熟,所差的惟是功候而已,黎母山樵看了喜道:“想不到你们都学得这么快,现在已经能用了,不过这种暗器一发出去,就得伤人,除非万不得已,不可乱用。”四人唯唯应了。
  次日,朱文奎带了三人拜别黎母山樵,登上征途,晓行夜宿,倒没有什么障碍。
  这一天来到勾漏山的九云岭下,只见云横千里,山形凶险,上面的峰顶被云雾遮没了,不知究竟有多高,韦道全道:“小师叔!这里是进入广西必经之路,山上住的都是刁民,凶恶异常,我们最好能够悄悄地过去,要是在山里遇上他们,倒免不了一场麻烦哩!”
  朱文奎答道:“我们只顾赶路,麻烦何来?”
  邵文海接口道:“小师叔不知!这一带的蛮人和别处不同,他们认为杀一个汉人,比猎一头鹿还强些,因为……哎呀!”往后面一退,却见一把长长的镰刀从比人还高的草垛中伸了出来,又像闪电般缩了进去,如果不是邵文海后退得快,可就要被它钩个正着,不由得怒骂一句:“狗东西,只懂得暗算!”顺手在地面上捡了几个石卵。
  朱文奎道:“别理他,我们走吧!”各人仍然戒备着前进。邵文海笑道:“这狗东西要是再来,我就给他一个石卵吃!”扯扯逗逗,又走了百多丈,这一带的形势更是险恶,走在前面的邵文海打一个手势要各人小心,“唰!唰!唰!……”一连几声,茅草动处,十几把挠钩、镰刀,几乎同时伸出来,可是,朱文奎这些人已经有了准备,哪会被他钩着?邵文海左手一搭,就抓到一把挠钩,右手的石卵顺着钩势,往草里一甩,就听到草里“哎呀!”一声,挠钩一松,“哗啦”草声乱响,知道那人已经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边草里的连喊几声“啊呀!”各人的手上都多了一把挠钩,就各用夺来的挠钩朝着那剩下来的挠钩、镰刀上一阵乱打,乓乓乒乒响处,那草里的人持钩不稳,全被打落,只有一两把缩回去很快,幸免于难。
  朱文奎见这些蛮人不堪一击,也不放在心上,招呼三人继续前行,将要上抵山顶,只见一片石壁,高耸异常,这条山路就从这石壁下蜿蜒而上。朱文奎略为沉吟一下道:“这块石壁上面,如果埋伏有敌人就糟了,等我先上去,你们随后跟来,可是要离远一点,防备弩箭和擂石滚木。”刘达吾忙道:“小师叔!还是我先上去为妙!”韦道全、邵文海两人也要争着先上,朱文奎笑道:“你们这番好意,我都知道,我也绝不让任何一人落到人家的手里,谁冒险先上都是一样。不过,要是你们先上去,万一被敌人推下岩石,岂不要吃亏?如果由我先上去,虽然他们用各种暗器,也不能伤我,总要好得多了!”
  三人在琼州的时候,已见过朱文奎运起真气震落“追风燕子镖”,知道所说不虚。然后嘱咐了几句,并不由小路上去,轻脚一点,拔起五六丈,身形往前一贴,双脚一点石壁,又作第二次腾起,一连两三个起落,已经跳上了石壁三分之一的地方,韦道全三人没有这份“蝙蝠扑墙”的功夫,只好沿着山道,往上飞奔。但是,韦道全三人还没有爬上十丈,就听到石壁上“轰隆!”一声巨响,急忙抬头一望,一个磨盘的大石,已从石壁上如星般下坠,朝着朱文奎的头上压下,韦道全三人也正在朱文奎的脚下,吓得一声惊叫,立即往前一纵两丈。但是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那落下来大石却被朱文奎往石壁上一贴,两脚往后一蹬,把它蹬出三四丈高,飞越了韦道全三人的头上,落往崖下去了。韦道全三人经历这一惊险,不由得吐舌,急忙加紧脚力,又上了二三十丈,忽然石壁上一声竹柝响处,几十支弩箭如雨般朝着崖下射来,其中还夹着“隆隆”不绝的滚石声。
  文奎高呼一声:“小心!”接着一声长啸,啸得山谷震响,身形一拔,冒着箭石直上,根本不把这些弩箭放在心上,每逢大石压下,立刻施展起挡、托、挪、踢、蹬的方法,把那些当头压来的大石,统统打落崖下。朱文奎一面打,一面暗想:“这些蛮人为什么把这一带防备得如此周密?看来似乎有强手在主持着哩!”他这一想确也给他猜中,但是,时间没有容许他想得太多,崖上那些野人看到箭石都不能伤害朱文奎,立刻吹起“呜——呜——”的声音。朱文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蛮人会有新的攻势;急忙一紧脚下,“嗖!嗖!嗖!”一连三纵,又上了二十多丈,只见眼前一亮,一溜火光从崖上落了下来,接着就是着了火的干柴、禾蒿,夹着箭雨、磐石,纷纷落往朱文奎的头上,一时间,浓烟布满了这块石壁,熊熊的烈火阻塞了羊肠小径。朱文奎身在石壁之上,如果施展“展气成雷”的功夫,必然使自己的身子离开石壁,坠下地面。
  在这个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阵竹笛和鼓声,原来那条来路,也是火光冲天,退路断绝。朱文奎纵然武功再高,也不由得大惊,急忙拔出诛虹宝剑,喝声:“刘兄——你们小心应付,等我抢上崖顶!”接着一声长啸,宝剑舞成一团火花,裹着身形往上猛冲。
  朱文奎才上得五六丈,忽然崖上一声冷笑,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抢崖没那么容易,还是下去作烧猪吧!”火棒火把更加密集地落下,而且其中还夹有飒飒的烈风,把那火吹得更热,更红。朱文奎从那风声中听出,并不是自然的天风,而是一种掌风,心里更加嘀咕,虽然烟火弥漫,看不出崖顶有多高,可是,由那人说话的声音判断,起码也有二十来丈,在这么远的距离,那人的掌风居然打到自己的身上,足见那人的功力不弱,只不知道那人是谁,为什么霸占这个地方和过往的客商作对?当下也对喝道:“上面是什么人,难道这条路不给人走吗?”
  崖上那人冷笑道:“谁叫你们这些牛子,恃强抢关?今天不把你们毁在这里,这个地名也不叫做‘夺命天梯’了!”
  朱文奎怒骂道:“放屁!我摩云鹏岂是怕人的?”
  崖上那人“哦!”了一声道:“你原来是摩云鹏那小子,来得正好,今天一定把你烧熟了,好去领赏哩!”连连呼啸,火把来得更密,其中又夹有一股腥臭异常,冲脑欲呕的味道。
  朱文奎暗道:“不知哪里的狗头,怎认得摩云鹏这三字?”
  陡然又想起在柳州那夜,自己曾经用摩云鹏的名义,料想崖上人必定和柳州那案有关,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大喝一声:“原来是在柳州死不完的狗头,看你少爷要你的命!”悄悄地施展“壁虎游墙”的身法,贴紧了石壁,往右移开,慢慢到达浓烟的边缘,已看清右边的崖顶,疏疏落落地站有几个手持火把的人影。朱文奎估计那个崖顶也不过是十多丈高,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垂直面,不易着力,但只要两三纵也就可以上去了,立刻暗运其力,用力一蹬,身形已扑上了五六丈。那崖上几人本是当地的蛮人,虽练过几年的弓箭镖梭,但是,哪见过朱文奎这种上乘的轻功,尤其现在朱文奎更抱着舍命抢崖的决心,用尽了全力,更像一只大鸟般,一连两纵已上了崖顶。
  崖上原先发话那人还以为朱文奎仍然在浓烟里,还尽情发话讥诮,忽然听到崖左一阵惊叫,一个白衣人影,起落之间,把那些蛮人打得丢下火把,抱头鼠窜,知道已被人家抢了上来。急忙一纵上前喝道:“摩小子!今天叫你来得去不得!”双掌平推,一股强烈的掌风,带着腥臭的异味,扑到朱文奎的面前。
  朱文奎此时为了急急救助崖下三人,哪有时间和他对话?立刻一束真气,右手长剑如虹朝着来人的头上劈下。那人以为朱文奎存心拼命,急忙往旁边一闪;朱文奎右剑左掌一气前冲,只听连声惨叫,十几个手执火把的蛮人已被掌风打下崖去,剩下二三十个见到此种情形,“哎呀!”一声惊叫,各自丢了手里的火把,一哄而散。
  韦道全三人正在崖下舞动手中的武器,把那些投下来的火把隔开,虽然没有烧着,但已经无法移步;尤其是被烟火呛得难受,邵文海功力较弱,竟被呛咳嗽起来。三人心里暗暗着急,忽然崖顶上惨叫连声,一阵火把急如骤雨地抛了下来,各人剑招虽密,到底也被溅上不少火星,烫得皮肤疼痛。但是,这一阵火把之后,再也不见有火把抛下,地面上的浓烟也渐渐散去,刘达吾知道朱文奎必定已经得手,大喝一声:“师叔得手了,随我冲!”双钩当先,顺着梯道已前进了十多丈。韦、邵两人被刘达吾舌绽春雷一喝,无不精神倍增,上了十多丈之后,果然看到朱文奎的白衣人影在那崖上打得敌人七零八落,只剩有四名敌人紧追在朱文奎的身后,可是,朱文奎并不理那四人的追赶,尽是找那些手上拿着火把的人来打。至于追着朱文奎那四人倒也可笑——朱文奎到东,他们也到东;朱文奎一跃,越过他们的头上,跑往西边,他们也掉转头去追,兀自追人。
  刘达吾一面往上跑,一面高喊道:“小师叔!留这几个狗头给我们!”
  朱文奎在上面道:“一定留给你们!”
  那四名敌人听朱文奎和刘达吾一唱一和,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简直气得半死。原先指挥蛮人投火把的那人一怒道:“你这摩小子,不好好的打,跑什么?”
  朱文奎冷笑道:“凭你也配和小爷动手?”那人呵呵笑道:“还敢夸口呢,柳州那晚上不是你老爷掌下超生,你已经到阎王殿了!”
  朱文奎心里陡然一震,停步喝道:“你是谁?”这一停,那四名敌人就一拥而上,把朱文奎包围在核心。朱文奎此时的功力已非一年前可比,当下微微一笑,接着眉梢一挑,指着那发话的老人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老人呵呵笑道:“告诉你也没有用,再接我一招五毒阴魂掌!”此话一出,朱文奎立刻一睁双目,眼光如电射向那老人的脸上,那老人虽然功力沉厚,但被朱文奎的眼光慑住了,不自觉地把眼皮一低,朱文奎接着冷笑一声道:“我以为是谁,原来你就是葛清那老头子,我正要找你哩!不知道你叫你的同伴备好棺材没有?”
  黑玄坛葛清被朱文奎这样挖苦他,哪里受得了?当下老脸一红,马步一站,就要发招。朱文奎急喝声:“且慢!你要死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但是,你愿死在兵刃下呢?还是愿死在我掌下呢?你愿意文死呢,还是要武死?”黑玄坛气得连眼都红了,喝声:“胡说!”右手一推,一招“樵夫问路”挟着一股劲风,打向朱文奎的左肩,招式还未用实,左掌横里一斫,肩膀微微一晃,人已纵落在葛清的身后,葛清的掌风竟扑往朱文奎身后那人,吓得那人忙倒纵两丈,才躲过葛清这一掌。
  朱文奎却站在葛清身后拍掌笑道:“五毒掌果然名不虚传,连自己的同伴也打了,还说不毒吗?”话一说完,就听到刘达吾接口道:“小师叔!让我接他的五毒掌!”朱文奎道:“这个家伙和我有过节,那边三个让给你们,别抢我的生意!”
  原来黑玄坛葛清见自己一招两式,看看可以打在朱文奎的身上,忽然眼前一亮,已失去了人影,掌风不及收回,几乎打上他的师侄白面熊柳摇青,不禁暴怒。这时,乘着朱文奎和刘达吾说话的机会,暗暗把气力运入左掌,一招“倒打金钟”反手打出,可是,朱文奎故意使他上当,一见他反掌打来,立刻身形一移,黑玄坛一股又狠又疾的掌风,又打出三丈开外,正巧那边一个蛮人舞着长刀上前,回避不及,被这掌风一撞,翻身就倒,给朱文奎这么一叫,黑玄坛的老脸更下不了台,大喝一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施展起五毒掌法,掌风呼呼一阵急攻。
  朱文奎冷冷地笑道:“凭你也配和我交手?”但是也知道他的“五毒掌”是用一种毒砂来练掌劲,被他的掌力打实了就非死也必重伤,自己初次和这种毒掌交手,也不能过分大意,仅是施展轻功,在掌风外盘旋,一面留心刘、韦、邵等三人和敌人交手。转眼之间,黑玄坛葛清已经发了数十招,连朱文奎的衣服都没有沾上,只气得哇哇怪叫。朱文奎这时见韦道全已刺伤了对手,刘达吾和邵文海都占了上风,立刻大喝一声道:“葛老头子!你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休怪我手重!”一招“推窗望月”疾如闪电,穿隙而进,黑玄坛没防到朱文奎进招有这般迅速,双掌急朝里一封,已经嫌迟,被这一掌打在小腹,竟抛起丈多高,跌出四五丈外。
  但是,黑玄坛葛清的功力确也深厚,虽然身受重伤,仍然一蹶而起,说句:“好小子!五年后有种的再来这里!”
  朱文奎呵呵笑道:“葛老头子!五年内不知你还有命不?你说这话不过是为了逃命吧!”也不追赶,由他双手捧腹,一步一拐地走了。剩下和刘、邵两人交手的敌人见黑玄坛葛清都负伤逃去,自知不敌,各虚进一招,忽地跳出圈外,双手一拱道:“朋友!五年后再见!”一跺脚,身形拔起,双双奔向山下。
  邵文海气愤骂道:“不要脸!”正待要追,朱文奎道:“不必赶尽杀绝,由他们去吧!”
  韦道全“呀!”了一声道:“还没有问问这些狗头,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哩!”
  朱文奎被他提醒,也“呀!”一声道:“你们随后来!”身形一起一落,就把走在后面那人的颈皮抓上,喝道:“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如果说不清楚,就休想活命!”
  那人本来已逃出四五十丈,不料转眼之间就被追上,颈上像给人加上一道铁箍似的,周身麻木无法动弹,忙道:“并不是专和你们作对,只是防备外人进来,后来听说你们里面,有个大闹柳州的魔云鹏,才想抓你们去领赏的!”朱文奎察言观色,知道不假,又喝道:“五毒阴魂掌为什么也在这里?”
  那人心里一惊,本来不说,又见朱文奎目光如电盯着他,而韦道全三人也已围在四周,怕死贪生本是人的天性,只好嚅嚅道:“五毒阴魂掌是这里的人,半年前和师祖赤天鹅……”
  朱文奎“哦——”一声,冷笑道:“原来你也是葛老头子的徒弟,我不难为你,快说下去!”
  那人见说溜了嘴,现在不说也不行了,只得苦笑一声道:“半年前我师祖和师父回来了,集中了族人,大排宴席,说是奉当今皇帝的命令回来,要在这一带设府,在未设府之前,先围起山寨,派出卡子以防备外人进来,尤其是,对于和尚、道士……和小英雄这样年纪的人,更要盘查精细。”
  朱文奎喝道:“为什么对和尚道士和少年,要盘查精细?”
  那人道:“这个原因,我们都不知道!”朱文奎又喝道:“查到什么人没有?”那人道:“盘查的人倒也不少,只是查过后就放走了!”
  朱文奎脸色一沉道:“给我查到你们这里私自拘人,我就要你们的命!”那人着急道:“我不敢欺骗小英雄!我说的句句是真话,事实上我也不过才拜葛师父半年不到的功夫……”
  “胡说!”邵文海原先和他对招,知道他的功力不弱,又喝道:“你才学半年功夫,鬼信?”那人急道:“不……不是……我以前学苗峒派的功夫,到葛师父来了,才跟他学的!”
  朱文奎料他不敢说假话,由他走了。几天之后,朱文奎一行四人,回到凤凰岭,过了九涧十溪,文奎和各人分手先回覃庄,不消片刻已到院门,朱文奎抱着满怀喜悦的心情,一路高喊:“爷爷!”直上大厅,才见风雷子从里面走出来。朱文奎正待下跪,风雷子已挽着他,凄然道:“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快进房见你娘去!她等着你回来哩!”朱文奎心里陡然觉得无限凄惶,知是不祥之兆,三脚两步走进房中,却见茵湖女侠躺在床上,朱文奎仅喊得一声:“娘!”就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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