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重述心头恨　情侣相逢

2026-02-09 20:08:2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通禅师已动杀机，这也难怪，袁宅凶案一拖十五年，他又是当时参与者之一，虽然一心面佛悔过，可是，案情未明朗之前，此一塔顶是他藏身之地，今日被人发现而又出言相逼，实在已无选择余地。
　　刘萍影，此时反而“咯”“咯”一笑。
　　笑声，使大通禅师一愣。
　　刘萍影抬手整整鬓发，顺势微微一弹指，道：“难道，大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大通禅师，道：“女施主，此话怎讲？”
　　刘萍影，嗤声道：“那么大师又紧张个什么劲呢？”
　　大通禅师，脸上一阵抽搐，沉声道：“女施主不要自误，最好说明来意，出家人不愿妄动杀戒。”
　　刘萍影，道：“说来说去，大师还是要杀妾身以灭口，是吗？”
　　大通禅师，沉默不语。
　　刘萍影，神色一正道：“大师眉发华白，像貌祥和，怎么说出的话，不似出自一出家人之口？”
　　大通禅师闻言，苍皱的老脸赧然一红，口中诵了一声佛号。
　　刘萍影，心中疑困未解，口中也衔而不舍，再次开口问道：“火神玉郞君，乃秦淮河畔拥红偎翠的江湖浪子，他怎么会跑到这里与大师一谈这么久呢？”
　　大通禅师，悚然动客，喝道：“女施主，可是跟踪他而来此地？”
　　刘萍影，道：“大师猜对了。”
　　大通禅师闻言，心内一阵激动，忖道：“今日不开杀戒，十五年苦苦等待，算是的费了。”
　　杀机一起，人也跨前一步。
　　刘萍影，目光一扫老和尚，见他眉显杀机。
　　人不畏惧，反而“咯”“咯”一声娇笑，道：“大师，太鲁莽了。”
　　大通禅师一听，不由一愣，讶声道：“女施主，此话何意？”
　　刘萍影，道：“大师，不想想看，自妾身现身此塔，而大师又移位阻断去路，妾身有过怕吗？”
　　大通禅师，这时心中陡而一沉，一震，忖道：“对啊！此女凭仗什么，反而怳怳而谈，无一丝半点惧怕之意呢？”
　　假若双眼能视，大通禅师将会见到刘萍影双瞳中那份诡异之光，人也就不会鲁莽了。
　　刘萍影，道：“大师还是坐归原处，妾身愿与大师做一夕之谈。”
　　大通禅师，冷冷道：“老衲虽已垂垂老矣，可不愿被人挥来呼去。”
　　刘萍影，淡淡道：“大师想差了，唉！”
　　“唉”了一声，又道：“怎么不去想想，大师眉现杀机，妾身反而不惧，此因何在？”
　　大通禅师，道：“难道，妳有什么凭仗？”
　　刘萍影，笑笑道：“因为大师已无搏战之能。”
　　大通禅师闻言，矍然变色，惊骇欲绝，悚声道：“什么？”
　　刘萍影，道：“大师不妨运功一试便知。”
　　大通禅师，沉声道：“妳施毒？”
　　刘萍影不正面回答：淡淡道：“一个对时之内，大师武功暂失。”
　　大通禅师恨的一咬牙，略一沉吟，不禁运功一试，一试之下并无异状，功力运行周身，突然气不顺，血脉无法通畅各大穴。
　　一声长叹，就地盘膝坐下来，口中佛号喃喃。
　　刘萍影，仰天一声娇笑，笑声一停，寒声道：“大师不运功不会中毒，现在毒气经功力一催已尽入血脉，无妾身解药，一日内武功尽失。”
　　大通禅师黯然苦笑，问道：“女施主，准备怎样处置老衲？”
　　刘萍影，道：“大师，答我两问。”
　　大通禅师，道：“女施主，要问什么？”
　　刘萍影，道：“玉郞君，是谁？”
　　大通禅师，道：“火神玉郞君，江湖人人皆知。”
　　刘萍影，嗤之以鼻，道：“妾身要知道他真名实姓。”
　　大通禅师，反而问道：“怎么？玉郞君难道是假名？”
　　刘萍影双目盯瞪在老和尚脸上，可是大通禅师回答时一脸平静，看不出是在说谎。
　　不由秀眉一皱，暗道：“难道柳芝灵认错了不成？”
　　沉默一会，望望老和尚，又问道：“请问大师法号？”
　　大通禅师，淡淡道：“这算第几问？”
　　刘萍影，道：“第二问。”
　　大通一声长叹，道：“唉！女施主杀了老衲吧！”
　　刘萍影想不到老和尚倏然说出这句话来，好奇心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大通禅师神态平静，淡淡回道：“老衲无名。”
　　刘萍影，惊呼道：“什么？你没有法号。”
　　大通禅师，不言不吭，只是低低诵念阿弥陀佛。
　　刘萍影，双瞳寒光陡闪，直直瞅着老和尚良久，心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咯”“咯”大笑起来，笑声悲凄撩人。
　　笑声一停，寒声道：“大师不说妾身已知你是谁。”
　　大通禅师脸色一变，问道：“是谁？”
　　刘萍影冷哼一声，一个字一个字，由银牙缝中碰出，道：“佛门败类，少林大通。”
　　大通禅师一听此话，心胆俱裂，一个身躯嗦嗦颤抖，人却长长吁了口气，道：“女施主，请赐慈悲，大通愿死。”
　　刘萍影一听老和尚自承系大通禅师，果然被自己料中，芳心狂喜欲跃，袁寒喆苦苦追查不得的大通禅师，原来躲在这里。
　　不由又奇怪起来，忖道：“如果：这眼前老和尚是大通禅师不假，那么，玉郞君绝不会是袁日浩了，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大宅凶案发生时，玉郎君尚年幼，不可能参加，那他跑到这里与老和尚一谈那么长时间，又为了什么？”
　　双眉一挑，杀机突现，人也跨前两步，声音一沉道：“大师你好清闲啊！”
　　大通禅师闭目垂首不语，口诵着佛号人却没有回答。
　　刘萍影，冷冷道：“大师，可自知自己做了什么？”
　　大通禅师佛号喃喃，硬是不回答。
　　刘萍影，问道：“袁宅七十多口人命，袁日浩大侠生死之谜，是谁一手造成，大师这十五年岁月，可曾忏悔过？”
　　大通禅师神色黯然，叹道：“老衲知罪。”
　　刘萍影，冷冷道：“目下金陵城里，龙虎群集，杀机弥布，皆是大师一手造成，你可知道？”
　　大通禅师，颔首道：“老衲知道。”
　　刘萍影，一声叱咤，道：“那你为什么要藏匿此塔，而不现身露面呢？”
　　大通禅师不答，反而问道：“女施主与袁大侠是何关系？”
　　刘萍影，道：“袁宅凶案，凡是江湖正义之士，都有义务追查。”
　　大通禅师答非所问，说道：“那是说，女施主与袁大侠并不相关？”
　　刘萍影，冷冷道：“如果无关，就不必过问此事，对吗？”
　　大通禅师，静坐不语。
　　刘萍影望望老和尚，见他静坐不语，冷哼一声，道：“大师既然落在妾身之手，妾身心中有数问，希望大师据实说出。”
　　大通禅师，道：“若是老衲不答呢？”
　　刘萍影，“咯”“咯”一阵娇笑，笑声一停，语气如氷，道：“刘萍影出身毒门，大师不妨当尝万毒噬心之痛。”
　　大通禅师一听刘萍影是出身毒门，心胆一颤，长长吁了口大气，道：“老衲相信。”
　　刘萍影，恨声道：“十多年锥心之痛，一旦发泄，势如江海，大师明白人，应认了解。”
　　大通禅师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刘萍影，道：“大师说出之话，若有半点不实，妾身就使大师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毒门中人说得出，就做得到，否则，也不敢终日与毒为伍了。”
　　大通禅师，此时已萌死志，心湖反而平静的，没有漪涟没有波纹，因而沉默不语。
　　刘萍影，道：“现在你可回答妾身问题：当日夜袭袁宅，都是些什么人？”
　　大通禅师，道：“老衲若说不知，妳可相信？”
　　刘萍影闻言，叱声道：“大师不知是些什么人，难道是你一人所为？”
　　大通禅师，摇首道：“拾几名之多，怎能只有老衲一人呢！”
　　刘萍影，道：“凶案之夜，大师在场怎能说不知呢！妾身不信。”
　　大通禅师，神色一正，道：“老衲确实不知参与之人，是谁，因人人皆黑纱蒙面。”
　　刘萍影在老和尚说话时，双眸注视着，看到老和尚一脸安祥之色，不像是在说谎话，暗道：“拾几人参与夜袭行动，难道他们彼此不认识？”
　　一想到此，说到：“大师可将那夜情形，说给妾身听听。”
　　大通禅师，道：“老衲到了袁宅，诛杀已起，大火熊熊焚焼房舍，只见到遍地残肢断骸，死尸遍地，惨呼之声不绝，唉！”
　　“唉”了一声，又道：“他们人人蒙面，女施主现在问起，叫老衲怎么说呢？”
　　刘萍影秀眉一蹙，心中一琢磨，沉声道：“这一夜袭行动，何人策划领导？”
　　大通禅师，道：“女施主你问的好，领导策划有人。”
　　刘萍影，道：“谁？”
　　大通禅师，道：“三煞力沈强负责召集，昆仑剑常大海领导。”
　　刘萍影一听老和尚说出姓名，心中一喜，杀机陡现，恨声问道：“人呢？”
　　大通禅师一叹道：“唉！都死了。”
　　刘萍影，悚然动容，问道：“死了？什么时候？”
　　大通禅师，道：“凶案未发生前，他俩已死去半年。”
　　刘萍影，矍然一跳，惊心骇魄，急急问道：“人死半年之久，怎会死而复活？”
　　大通禅师，却道：“老衲这样说，女施主定然不会相信。”
　　刘萍影，道：“妾身侧身江湖，身为毒门，江湖奇闻异事，不敢说见的多，听的广，照大师所说，你想想，妾身会信吗？”
　　大通禅师，长长一叹道：“唉，换上老衲也是不信。”
　　刘萍影冷冷道：“大师怎可信口开河，骗妾身呢？”
　　大通禅师，道：“实事如此，女施主信也好，不信也好，老衲已将所知说出。”
　　刘萍影，道：“少林乃系正派，挚武林正义大义纛，大师又是当代少林长老，所作所为令人齿寒。”
　　粉脸陡而一寒，如同腊月天，氷冷侵入，冷冷道：“大师巧言谎语欺骗妾身，看来：你乃是恶性难改之人，说不得，妾身要代佛祖将你打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八地岳。”
　　大通禅师此时反而显神色安祥，对刘萍影一片话，毫不动心。
　　看样子，老和尚是要以死，以求解脱。
　　刘萍影，冷冷道：“妾身并非什么正门名派出身，毒门讲求处事不择手段，说不得妾身要你尝尝噬心之苦。”
　　秀眸瞟了老和尚一眼，又道：“妾身再去嵩山少林寺，到要看看少林僧侣能否挡得住无形之毒。”
　　大通禅师，念了声佛，道：“阿弥陀佛，老衲罪孽深重，望女施主放过敝师门，老衲愿以死以赎前行。”
　　刘萍影冷冷一笑，狠心涌起一片杀气。莲步轻抬姗姗走向大通禅师，皓腕一抬，就待弹出噬心之毒。
　　陡然：一声急喝传来。
　　“请住手。”
　　火神玉郞君，身影如隼鹰般越窗而入。
　　人已卓然而立，面对着刘萍影。
　　刘萍影闻声已疾快斜跃五尺，一转身芳心倏而一沉。
　　两只灼灼瞳眸一眨也不眨的，瞪着由窗户飘越而入的玉郞君。
　　玉郞君俊逸的脸上肌肉一阵激动的抽搐，看看刘萍影苦苦一笑，人却直直走向老和尚。
　　向大通禅师，一叹道：“大师苦了你。”
　　大通禅师听到玉郞君话声时，以求死来解脱自己，那份已趋宁静的心湖，如似被人投下一块大石头，激起波波涟漪，心绪异常激动，一双白眉连连翕动着。
　　长长一叹，道：“唉！施主为什么要去而复返呢？”
　　玉郞君，道：“园门本来虚掩，在下发现园门已被人推开，在下深恐敌人已侵入，急急跃登塔顶，一切谈话，在下都听见了。”
　　大通禅师，道：“老衲本意欲借这位女施主之手，早登西方，这样看来，老衲这一心愿又落空了。”
　　玉郞君，道：“大师，如果真要如此，在下将来去找谁呢？”
　　刘萍影，适时喝道：“你们说完了吧？”
　　玉郞君转身注视着她，心内深处一阵激动，两行泪水已凄然顺顋而流。
　　刘萍影，冷冷道：“妾身正要找你，你到底是谁？”
　　玉那君，道：“玉郞君。”
　　刘萍影，冷冷道：“怎么！不敢承认？”
　　玉郞君，凄凄一声苦笑，双手一拱颤音道：“袁日浩知罪了。”
　　刘萍欺倏听到玉郞君自承是擎天大剑袁日浩，久久不敢相信，双目却流下两行热泪，抖嗦着问遒：“你真是袁大哥？”
　　袁日浩道：“湘江道上大屠门六名高手围攻姑娘，使你我相逢相识，姑娘还记得吗？”
　　刘萍影一声悲呼，一个娇躯直直扑向袁日浩怀里，低低哭泣。
　　袁日浩泪流满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咽呜道：“我家破人亡，连累姑娘江湖奔走，唉！”
　　刘萍影，哭道：“那日：客栈相逢，你又为什么不认妾身呢？”
　　袁日浩，叹道：“血海深仇未报之前，我实在不敢早露真面目，请姑娘不要怪我。”
　　大通禅师虽是一出家人，闻听二人哭泣对话，也感到伧然泪下，不由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韵响亮，余音绕梁，二人迭觉心内一片祥和，神态一惊，回过神来。
　　刘萍影轻轻一推，人也离开袁日浩胸怀，螓首低垂，赧然带羞。
　　袁日浩，哈哈仰天大笑，笑声充溢着欢愉，笑停道：“好，今日与姑娘一见，为兄突觉力量不再单薄，报仇之望也指日可待了。”
　　话一顿，向刘萍影，道：“姑娘，快快解救大师之毒。”
　　刘萍影，望了老和尚一眼，道：“为什么？”
　　袁日浩，道：“说来话长，先解毒再谈。”
　　刘萍影心里不甚甘愿，可是却依言由怀中掏出一白磁瓶，倾倒出一颗解毒丹，递向老和尚，说道：“大师请服下此丹，所中之毒立可自解。”
　　大通禅师接过解毒丹，依言吞服，略一运功一周天，已感觉被阻血脉畅通无阻。
　　人站起来，双手合十向刘萍影，道：“多谢女施主。”
　　刘萍影心中乃存梗蒂，指指袁日浩，冷冷道：“要谢去谢他吧。”
　　言下之意，尚存敌念未减。这也难怪，大通禅师是袁宅凶案第一个被她找到而制服的凶手之一，想不到袁日浩半途冲出，看样子他与老的尚非常友善，一个凶手，一个被害人，二人会和平相处，难怪刘萍影茫然失措，对老和尚怀敌意。
　　三人席地而坐，袁日浩望望刘萍影，笑笑道：“姑娘，怎么会找到这里呢？”
　　刘萍影，冷哼道：“柳芝灵姑娘，已认出玉郞君就是她师兄袁日浩，大哥你说，妾身会放过你吗？”
　　袁日浩，叹声道：“唉！这多年苦了师妹，为兄不是不知道，只因大仇未报，我实不能露出真面目，因而那日树林内，就……”
　　刘萍影，接口道：“就来个硬不相认，你可曾想到，你伤了她的心，你走后她哭的多伤心啊！”
　　袁日浩低首不语，一脸愧色。
　　刘萍影凤眸一瞟老和闻问道：“大通禅师乃大哥毁家仇人，怎会与大哥在一起？”
　　袁日浩，道：“大师被人所骗，那夜若不是大师打了为兄一佛珠，将兄击昏装死，为兄那有今日。”
　　刘萍影这才明白过来，赫然低首，对老和尚欠身，道：“适才妾身太鲁莽了，尚请大师宽恕。”
　　大通禅师哈哈一笑，神色一正道：“女施主言重了，老衲罪该应得。”
　　老和尚对昔日之错，始终耿耿于怀，对毒美人刘萍影施毒之事，心里觉得应该。
　　陡然——
　　刘萍影，一声惊叫，道：“坏了。”
　　袁日语，问道：“什么事？”
　　刘萍影，急道：“圣门与少林掌教，现在恐怕已在雨花台对峙。”
　　大通禅师一听，悚然变色，但又神色一黯，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不已。
　　袁日浩，淡淡道：“圣门此次公然参与谋夺墨玉，他们与少林之会与你我何干。”
　　刘萍影，急道：“大哥，你……”
　　人一急，话都不知应如何由何处先说起。
　　袁日浩看见刘萍影急成这种样子，心中一动，不由问道：“难道少林与圣门之会，与为兄有关？”
　　刘萍影，道：“圣门门主，就是大哥亲儿子袁寒喆啊！”
　　袁日浩“虎”的一跳，敏捷握住刘萍影玉腕，颤声道：“怎么！喆儿尚在人世？”
　　刘萍影，点点头。
　　袁日浩一松手，仰天一声悲笑，笑震塔顶，壁粉簌簌飘落。
　　笑声一停，眼眶含着泪珠，道：“上苍有眼，为兄死何憾。”
　　对刘萍影，道：“走。”
　　刘萍影并未依言移动脚步，反而望着映坐在蒲团上的大通禅师。
　　大通禅师，垂目叹道：“袁大侠见到敝掌门，不要忘了老衲之托。”
　　袁日浩，道：“在下记下了。”
　　一拉刘萍影，双双走下扶梯，身形一幌走出文昌塔，在园中对刘萍影，道：“为兄先走一步，姑娘请随后赶去。”
　　不待刘萍影表示，人已腾身而起，脚踏墙头一幌身，越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