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螳螂捕蝉　黄雀蹑后

2026-02-09 20:19:43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湖波粼粼，湖中亭阁髹粉雕玉蒙上一层皑皑白雪。
　　岸上银树峙立微幌。
　　虹桥上雪厚盈尺。
　　远处，笙吹箫扬，逐渐鬼影幢幢悠悠飘来。
　　一顶流苏四悬的小轿，雪花盖顶，四个皀衣鬼卒肩抬而来，将轿往桥上一放，疾退一丈，肃立一站
　　只听轿内莺燕之声飘出：“来了没有？”
　　左承闪身趋前一步，躬身道：“禀殿下，还没有。”
　　轿内冷哼一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左承仰首一看天色，禀道：“三更将至。”
　　轿内人道：“再等片刻，人不来，就找上那尼姑庵去，”声冷语寒。
　　须臾。
　　一簇人影向着红墙方向疾奔而来。
　　月隐夜晦，湖岸黝黑，四周阒寂无声。
　　人影行走如飞，眨眼间奔至桥边，为首者突然发现桥上去路已被人阻住，不由脚步停下来。
　　凝目望上桥上，只见一顶小轿停在桥心，左右列排一色皀衫男女，不下二十人之众。
　　每人脸色苍白死板，竖立不动，恰似庙里泥塑神像，不言不吭。
　　气氛阴森，有如夜鬼挡道，令人魂飞魄散。
　　为首者心内暗震，微一凝神口念佛号，道：“无量寿佛，桥上是那位施主，阻碍贫道去路？”
　　左承嘴未动，牙缝碰出一句。
　　“报名”，语冷如氷，气势凌人。
　　为首者低诵一声佛，道：“贫道天悟子，施主何方高人？”
　　左承吐语如氷道：“九幽鬼后殿下左承。”
　　天悟子闻听心头怀骇异常，暗暗叫苦，暗忖：“怎会撞上这批邪门外道，看样子，今夜一个应答不慎，眉祸必起。”
　　因而单掌一稽为礼，道：“贫道不知施主在此，尚请见恕，贫道另有要事待办，施主可否借路，让贫道过去？”话语婉转有礼，谨慎忍耐。
　　左承冷哼道：“老道，你已犯江湖大忌，还想一走了之？”
　　天悟子沉声道：“施主，你待怎样？”
　　左承冷笑道：“本派公干之处，不准他人窥探，你就留下来吧！”
　　“哗啦啦”铁链一抖，弹身疾跃而出。
　　适时轿内一声叱喝。
　　“回来。”
　　轿内娇声问道：“道长，可是玉帝庙主持？”
　　天悟子道：“贫道天悟子，忝为玉帝庙主持，”话一顿，望了小轿一眼。
　　又问道：“芳驾是谁？”
　　轿内人道：“本殿，乃九幽鬼后。”
　　天悟子微一沉吟，道：“芳驾，乃一派宗主，贫道有不解之处，尚祈明告。”
　　鬼后道：“道长，请说吧！”
　　“你我有仇？”
　　“没仇。”
　　“有恨？”
　　“无恨。”
　　“那，芳驾不让贫道过桥，又作何解？”
　　“江湖中人行事，最忌他人窥探，不过，本殿有要求，尚望道长答允。”
　　“芳驾，请说。”
　　“本殿在此与人相约。事了再去如何？”
　　玉帝庙传统严戒门下涉足江湖恩怨，此次因圣门二代门主袁寒喆闯上山门，硬讨天宁子，而天宁子又被人诛杀，竖尸庙门示警，孰无可忍，天悟子才率众下山追寻袁寒喆讨还公道。
　　现在又被九幽一派阻于虹桥。
　　天悟子，孰重孰轻思忖了一下，不愿结此强敌，强将心中一口恶气忍了下来。
　　人也就默言不语。
　　须臾。
　　远处雪地上出现一群人影，奔势如电，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片刻，来至桥边停下来。
　　这群人以柳芝灵为首，除姑娘戎凤娥之外，冷面氷心龙婆婆，独目苍龙盖晃，追魂剑欧阳斌，中州二贾李金源吴进财，黄山二魅黄玦黄勗与俊丑二女全到齐了。
　　柳芝灵凤眸一扫桥那头众道士一眼，黛眉一蹙，又凝神望向桥上那顶小轿。
　　樱唇轻启，笑道：“小女子一步来迟，芳驾见谅。”
　　轿内轻喝：“打帘。”
　　青衣女皓腕一伸掀起轿帘。
　　鬼后凤冠珠曳，绣凤描金绛袴，莲步轻挪，步出轿来。
　　唇未启，已芙蓉浮靥，笑语道：“姑娘信人，本殿才到片刻……”语犹未落，瞳眸一掠，看到黄山二魅在柳芝灵身后，玉靥突寒，勃然变色，冷哼一声，又道：“哼！原来姑娘早已与黄山二魅联手！”
　　柳芝灵道：“芳驾，千万不可如此想，二老乃小女子拜认不久的义父。”
　　鬼后冷冷道：“如此说来，墨玉妳送给他们了？”
　　“墨玉在三江营被窃，小女子不再拥有墨玉，就是有，二老乃小女子义父，那能再分彼此。”
　　鬼后玉靥寒气聚凝，厉声道：“姑娘睿智天才，以假玉诱袖里掱柯膝下手扒窃，再谣诼江湖墨玉失窃，以蒙蔽武林人物视听，姑娘妳心智高的怕人，也令本殿钦佩。”
　　柳芝灵淡然笑道：“但愿芳驾相信墨玉确实已失。”
　　鬼后凤眸一荡，冷笑出声。
　　大魅黄玦闪身而出，向鬼后拱手笑道：“芳驾，别来无恙？”
　　鬼后瞳目冷焰罩霜，玉靥杀机呈浮，冷冷道：“尊驾心计已得，墨玉到手，怎不远走高飞？”
　　黄玦叹声道：“唉！人生数十寒暑，老夫兄弟已年届七十雄心已灭，日前所为，深夜扪心自问，殊堪内疚。”
　　鬼后暗道：“看你搞什么名堂。”
　　冷笑出声道：“有话快说，本殿耐心有限。”
　　黄玦道：“墨玉只有一方，群雄觊觎，你争我夺，墨玉既然已失，老夫负责找回，奉送芳驾如何？”
　　鬼后认为耳朵听错，神色一怔，诧声道：“你再说一遍！”
　　黄玦，道：“老夫负责将墨玉找回，奉送芳驾。”
　　这回鬼后听的一清二白，心内却信疑参半，凤眸圆睁，精芒电射，凝视在黄玦脸上。
　　但见黄玦神态庄严，凝肃，气质与往昔日暴戾之态完全不同。
　　心中暗道：“这老魅是怎么啦？”
　　樱唇轻启道：“你说话可算数？”
　　黄玦神态一正，道：“老夫话出口，小女必会遵行决不反悔。”
　　鬼后说什么也不会轻易相信，尤其武林中人争夺不休的墨玉，这老魅会一口答允送给自己。
　　黄玦适时接口道：“不过，芳驾要等待一年之后。”
　　鬼后脸色一变，嘿然叱道：“本殿就知你这老魅在搞鬼！”
　　黄玦道：“此话怎讲？”
　　鬼后叱道：“她说墨玉已失，你那里去找？还要本殿等候一年，这不是拖延时间，信口雌黄是什么？”
　　墨玉关乎擎天一剑袁日浩金陵大宅凶案有着密切关系，怎么轻言送人！
　　因九幽鬼后与那神秘令主沆瀣一气，而九幽一派又以诡异谲诈见于江湖，令人闻之心悸生畏，头地日落之前，鬼后突然遣人至普渡庵送上书函，相约于此地一会。
　　柳芝灵等秘商结果，以瓦解九幽派与那东主联手之势，才由黄玦出面佯允一年后将墨玉奉赠，期望鬼后能与东主分道扬镶减少一强敌。
　　谁知反而弄巧成拙，鬼后窥破黄玦语中之意不实，勃然变色。
　　黄玦也是心狠手辣的人，方才口出佯语，本非自愿，要非义女柳芝灵为顾大局，请其出面应付，说什么他也不屑为之。
　　鬼后叱喝变颜相向，那能容忍，不禁怒色浮面，怒目瞪视。
　　鬼后娇喝一声。
　　“围上。”
　　八名少女八盏宫灯，青衫微闪，灯火微幌，电射而出已将黄玦在核心。
　　宫灯倏而一黯，由耀亮之光变成幽冥之火，昏幽幽，灯光如豆。
　　青衫少女水袖飞舞，莲步疾施，围成一个圈圈绕走不息。
　　须臾。
　　八女之脚，似已离地悬空游走，冉冉飘浮，脚下碧绿磷光闪烁。
　　搏战未起，鬼气重重。
　　黄勗吼啸如雷，身动如电，一式“分花攫蝶”，两掌一合一分，暴袭两名青衫少女，掌势锐厉辛辣，劲力寒气凛冽。
　　只见两名少女游走了娇躯一幌一闪，已将黄勗困在核心。
　　一条乌龙冲天腾起，夹着风锐杖影，飞击鬼后天灵头盖。
　　鬼后叱道：“好招。”
　　身形一幌，疾飘丈外，右手疾挥，寒光暴射，一式“撩云托月”，斜出上挑。
　　剑罡飞涌，惊涛狂浪般挥了出去，硬找空中飞杖。
　　柳芝灵急速声喝道：“龙婆婆，速回。”
　　龙婆婆空中缩杖，翻身，鹞子急落，霎眼间一气呵成，轻功身法妙绝。
　　鬼后目睹不禁心里暗暗佩服，横剑当胸，双目电射，注视着柳芝灵。
　　柳芝灵走前两步，仍然笑意盎然，盈盈一笑道：“芳驾，挟一派之众远来江南，难道就为了这块墨玉？”
　　鬼后脸色数变，惧懔震骇，暗忖：“她怎么知道自己南来并非为了墨玉，在这节骨眼上她还能笑得出来！”心生警惕，暗蓄功力以待。
　　口却浓哼道：“哼！交出墨玉不伤和气，否则………”
　　陡然——
　　黯处走出一人接口道：“否则怎样？怎么不说哩！”声脆，语笑，身形捷快地来至桥边。
　　赫然是毒美人刘萍影。
　　只见她纤手一抬，往北方一指道：“芳驾，请回头看看。”
　　鬼后扭首北望，只见黑夜里一片火光浓烟冲天，心里突感不妙，回首向刘萍影问道：“夫人，必有所见？”
　　刘萍影道：“小金山下巧遇毒手天王胡轨和他那两个毒师弟，由山上飞射而下，妾身人单势薄不敢露面，即就地隐身，待其远去，才步行至此遇到芳驾，芳驾行宫不就下榻于‘派云阁’吗？”
　　鬼后狠声道：“不踏灭毒门，誓不为人，走！”
　　腾身电射，如夜鹰投林，扑向北方疾驰而去。
　　一干鬼男鬼女，纷纷弹身急跃，追蹑奔去。
　　连那顶小轿也弃在桥上不顾。
　　本来一场搏战难免，现在鬼后急急遁去，虹桥上已可畅通无阻。
　　天悟子口念佛号，举步率同众道士就待越桥而过。
　　突听，柳芝灵喊道：“道长，请慢走二步。”
　　天悟子寿眉一蹙，停步转身，手打稽首道：“施主，有何教言？”
　　柳芝灵笑道：“道长，可是玉帝庙主持？”
　　天悟子道：“贫道天悟子，正是玉帝庙主持。”
　　柳芝灵，道：“道长，可是为了天宁子率众下山？”
　　天悟子心头一震，道：“姑娘，怎知？”
　　柳芝灵，道：“天宁子未皈依三清前，身犯江湖大忌，诛杀无辜，他今日之死，实乃种前因得今果，杀他者，意在灭口，如果道长混淆不清，将为玉帝庙带来奇祸。”
　　天悟子心一动，问道：“姑娘，请详告。”
　　柳芝灵道：“贵庙玄一前辈已知前因后果，道长不妨先行回山等他归来，小女子告解了。”
　　话了，不待天悟子启嘴说话，转身与众人疾驰而去。
　　天悟子怔住了，眼望着众人逐渐远去，身影逝杳于夜色里。
　　佛唱清呗，众道士灰袍飘袂，身形投杳黑夜不见。


　　一条人影如大鹏展翅飞跃而来，人在桥上飘身停步。
　　老道玄一寿眉一皱，望了桥上小轿一眼，暗道：“此处必生事故，不然不会弃轿不顾。”
　　倏然，施身暴喝。
　　“什么人鬼鬼祟祟？”
　　阴寒寒一声长笑，微风一荡，桥上现身阴山七鬼老大蓝天辉，鹫目一掠小轿，转首看看玄一道：“道长迟来一步，片刻之前，桥上搏战激烈，情况空前。”
　　玄一问道：“施主，有话直说。”
　　蓝天辉鹫目溜转，笑道：“羽冠道士多人，不如为了何故，被九幽鬼后率带派下高手狙击于桥上围杀。”
　　玄一怀惧震骇，问道：“施主是谁？”
　　“蓝天辉。”
　　“众道奔走何方？”
　　“往小金山方向而去，道士在前，鬼后在后，看样子是一逃一追。”
　　玄一怒哼一声，袍袖一甩，腾身飞跃而出，身如脱弦之弩，射向小金山方向而去。
　　蓝天辉嘴噙阴笑，盯着老道身形渐杳。
　　一声冷笑，寒意冷澈砭骨，响自背后。
　　蓝天仪大惊色变，身躯倏而回转，右手随势一掌劈出，一招“倒撞金钟”，诡异奇与。
　　劈出的右掌，如被蛇噬，突觉腕脉一紧，全身劲力散失，血液倒窜逆行，心腑骤涨欲炸，两眼金星乱窜，惨嗥出声，昏迷过去。
　　火神玉郞君冷哼自语道：“死不了，留你尚有用处。”
　　伸臂挟起蓝天仪，银光连幌，杳没于雪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