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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火雷炸六鬼 金山寺传警
2026-02-09 20:24:47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镇江城郊,运河西岸,岸柳遍栽,篁竹枯枝曳,风寒艳阳天。
  农历新年才过,现时尚在春节,正是农闲时期,气温渐高。
  岸边酒帘招展,一间矮屋低檐酒店,座上七成,门庭右市,酒客尚陆续往里进,看样子,春节期间要发笔小财。
  时当暮色渐黯,炊烟烽起袅袅鸟归树林。
  临窗一隅,独占一桌,坐着一个灰衫长褂青年人,头戴大竹笠,直在低头啜酒吃菜。
  不用细说,他是袁寒喆,腰际那袂碧绿晶莹的玉连环曳垂熠熠闪燿。
  他的座位极好,面临运河绿波楫影,阡陌万树,层峦嶂叠,尽收眼底,夕阳下如诗如画。
  陡然,邻桌响起一个半吞舌声,咬字吐音不清道:“嗨!北固山风云不同往昔,你可知道?”
  另一粗音道:“那还容你说,大家都朝这里拥来,不去北固山来这里干什么?喝西北风。”
  半吞舌声笑道:“江湖流诼毒门三毒,已死在北固山峰顶绝崖,你可曾听说过?”
  粗音讶异声问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吞舌声道:“我也是昨天才听………”话未说完,嘎然而止,好似生生被人堵塞住嘴说不出来。
  原来酒店已走进一名银发披肩者,那副长相把半吞舌说话的那人吓住了。
  只见这银发披肩者,一张长长脸,两颊重麻圈圏点点,长的出奇难看,五官部位居然挤到一堆,显得又丑陋又怪异,双目瞇丝一缝,逬射出慑人心魄炯炯寒芒。
  身着一袭蓝色道袍,肩上斜斜插着一柄奇门兵刃。黄穗飘拂年约六旬出头。
  原来是一披发道士。
  老道𥩟立大门内,寒目一扫,倏地目光在袁寒喆身上一停,嘴角绽浮出一丝冷笑一闪即逝,举步径行找了一副座头坐下。
  叫了饭菜,却慢吞细嚼起来,似在等待什么。
  酒店内泰半武林人物,自这老道走进,喧腾之声突而静止下来。
  年青一辈乍见老道这幅长相,打心里感到呕心,眉宇不禁一皱。
  年长者目睹老道突然在此出现,不禁心震骇悚,想来此处必然有事故要发生,皆伏案吃喝起来,静待其变。
  袁寒喆食罢,招来店伙结帐,起身往外走出,有意无意睨视了老道一眼,跨出酒店,顺着运河信步走去。
  月皎星烁,夜临气压低,寒风嗖嗖,水波粼粼,运河岸上阒无人迹。
  蓦然——
  魅影般一闪,三丈外走出一人,将去路阻断。
  袁寒喆大竹笠下的双目忽睁一瞥,果然是酒店那名银发披肩的老道士。
  老道迎着袁寒喆走了几步,说道:“贫道玉帝庙玄真,施主可是圣门门主吗?”
  袁寒喆淡然一笑,道:“小生正是,道长为何阻住去路?”
  玄真道人冷冷一笑,道:“请施主随贫道去玉帝庙。”
  袁寒喆面浮浅笑道:“道长,这是为甚?”
  玄真那张重麻丑脸倏地一沉,道:“贫道师姪天宁子那桩公案未了,施主不能置之不问不闻?”
  袁寒喆道:“瘦西湖畔,小生曾遣快刀吴子藻将淮阴七鬼老大蓝天仪,奉上贵庙主持天悟子道长,其中因果道长应该了然于胸才是!”
  玄真道人道:“蓝太仪在去玉帝庙途中,暗吞剧毒身亡,人死去,去问谁!”
  袁寒喆听言,不由一声长叹,道:“小生再三要吴子藻奉告天悟子道长,应予蓝天仪严密监护,谁知——唉!”
  玄真道人那张重麻丑脸竟然一红,一时语塞,无语为对。
  袁寒喆望了老道一眼,又道:“天宁子被何人所害,蓝天仪虽不尽知,但由他身上不难追出蛛丝马迹,何况他就是谎言欺蒙玄一前辈之人,道长现在阻住小生去路就错了!”
  玄真道人冷冷道:“不论如何施主嫌疑最重,难脱干系,依贫道相劝,施主还是随贫道去玉帝庙的好!”
  袁寒喆陡地朗朗一笑,道:“如此说来,道长輭请不成要动武?”
  玄真道人麻脸一寒,双目倏睁,寒芒如电外射,仰首哈哈一声悸人心魄大笑,笑停,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太不自重了。”
  话声甫落,倏地身形一塌,拾指箕张,蓄含七成功力,一招“五鹤朝元”,猛向袁寒喆前胸攫去。
  袁寒喆双掌疾伸迎上,看去似要硬拚一招,倏地堪堪掌势要与老道拾指相触之际,双掌一沉一翻,拾指如勾扣向老道两腕脉穴。
  一招两式,变招之速,除非如袁寒喆这种武林绝顶高手谁能?
  变招迅捷疾敏,招式辛奇玄奥,令老道心头狂震一跳,被逼得跃身后退三步。
  袁寒喆望着老道微笑,并未抢攻。
  一招被人逼退,在玄真道人来说数十年江湖生涯,从来就未撞到过的事,怒气萌起,银发倒竖如帽,那张重麻脸涨紫如茄,目射寒芒瞪看袁寒喆,这副形相有如庙里的雷公神。
  “怪不得如此狂妄,还真有两下子。”语音尚在,玄真道人欺身疾扑而上,肩头寒光如电,倏幻千点碗大星朵,斜击袁寒喆周身要害大穴。
  一柄奇门兵刃月牙钢掌疾如银河星泻,又快又狠,挟着锐厉之风,一招“风雨飘摇”抖手攻出。
  袁寒喆一见老道手中奇特月牙钢掌,不禁浓哼出声道:“王帝庙道士会良莠不齐?怎会容你这黑道巨枭饭依三清。”身随话动,向右疾滑二尺,右手疾甩,晶光飞射,量天玉尺猛而上撩老道击来的钢掌。
  左掌一圈一吐,寒氷掌力聚了七成功力疾推飞打老道胸前“七坎”大穴。
  玄真道人也非易与之辈,钢掌不进反而猛力下沉,直撞量天尺,左掌电光石火平式一推而出。
  两股暗劲一接触,老道突感不妙,撤招已是不及,只觉右手月牙钢掌几乎脱手飞去。
  二人两掌一接实,老道一个身躯被震的倒退五尺,一股寒凛冷气逆臂而上,不由冻的机伶一颤。
  老道说什么也不会自信,在兵刃上自己也会一招被逼退,可是事实如此,不禁心骇色变,双目瞪的奇大盯着袁寒喆。
  袁寒喆冷笑道:“丑煞钢掌邵燕天,昔为黑道凶神,今日既已放下屠刀皈依三清,就该神前念经以赎前孽,道长心不在佛,凶戾未灭,本容尔不得,小生不愿与玉帝庙结怨,道长也心中明白,尔之左臂已被寒氷掌力所伤,一月内不得妄自动力,否则必废。”
  说罢,跃身疾射而出,足微一沾地,二次腾身再起,人影已隐入夜色中不见。
  这时玄真道人已感到左臂冻麻酸疼,寒冷之气澈心砭骨,果如袁寒喆所说这案臂膀已受寒伤,妄动真力不得。
  玄真道人人雄风尽失,不禁神色一黯,转身而去。

×      ×      ×

  金陵城郊,栖霞山麓。
  千叠嶂峦,翳蓊林茂,古柏耸天凌霄,风吹松涛啸,曙光初显,气象异常肃穆。
  山前那条碎石路上,传来车声鳞嶙,陡地戛然而息。
  只见两条人影由山下飞跃而上,片刻已落身文昌庙前,不走正门,绕墙向庙后走去,来至庙后一人留在后门外,一人推门走了进去,直奔那座七层文昌宝塔,闪身走进塔内不见。
  顿饭时光,塔内闪身走出二人,身形疾快与门外那人汇合,三条人影又御风般奔下山去。
  “叭”鞭声一响,一辆四匹快马套缰的蓬车,蹄翻尘飞中,奔驰而去。
  这辆蓬车一路飞驰未停,经瓜州渡江来至高桥,天色已黯,这时四匹健马浑身汗水如雨,马咀大口吐着白气。
  遥遥高桥城内灯火隐显,御者长鞭一扬“叭”“叭”连响,蹄翻车奔向城垣驰去。
  一处高不过十余丈土丘上,植栽钱楡数十株,巨干密叶,蔽日遮阳,峙伟凌云。
  西月斜空,现出六七个人影𥩟立不动。
  滚滚尘土飞扬中,篷车风骋电掣而来。
  蓦然,那六七个人影,身形连闪已将去路阻断。
  御者急拉缰辔,四匹健马前蹄高掀,数声长嘶停了下来。
  此时洁星闪烁,那阻住去路者,赫然是活阎罗柳三阳,另外六人是阴山七鬼中的六鬼。
  柳三阳玄黄衫袂微飘,人已跨前数步,阴恻恻地道:“朋友,将蓬帘掀开让老夫看看。”
  御者阴寒寒地回道:“你凭仗什么要强看!”
  柳三阳呵呵一笑,道:“朋友这辆车一过江,老夫就感到可疑,所以老夫非看过清楚不可,朋友,可知老夫何人?”
  御者冷哼道:“你是谁,我不管,你阻断去路,就将你留在这里做个守路鬼。”
  柳三阳狞笑一声,道:“不怕风大闪了舌。”话犹未落,迅疾如电欺身跃出,双掌骤抡,幻作一片掌影,凌空罩上御者,掌风如潮,柔中含刚,虚中套实。
  御者手中长鞭凌空一抖,疾化乌蛇舒卷,挟着锐啸之声抽向柳三阳递来的双腕。
  鞭势如刃如割,柳三阳如不撤招,固然双掌可以打实,但两只手腕必也骨折腕断。
  柳三阳缩掌,沉身,拧腰,一个鹞子翻身又落回原地。
  御者飘身落下车辕,面对柳三阳冷笑凝视不语。
  柳三阳料想不到一个赶车的武功如此了得,差点一时大意伤在长鞭之下,越想越心头冒火,杀机突生,嘿嘿冷笑一声,道:“朋友身手不凡,倒不像是个赶车的,留下名来,老夫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御者阴寒声道:“老朽盖晃。”
  柳三阳惊震一跳,笑道:“我道是谁能将柳某一鞭逼退,原来是独目苍龙盖大侠。”
  盖晃冷冷道:“少套交情,老朽不吃这一套,活阎罗你亮刀吧!”
  柳三阳心中疾旋一转,默忖:“独目苍龙盖晃威震甘凉,是那紫装农人柳芝灵一伙,今日变成个赶车的,那车中坐的必然是更加辣手人物,如再不狠心予以致命一搏,恐怕自己等要全身而退难上加难。”
  思忖至此,疾身飘退一丈,与六鬼并肩一站。
  柳三阳不战返反,弄的盖晃一愣。
  柳三阳哈地一声短笑,喝声道:“姬,姚两位照计行事。”
  淮阴六鬼老五姬南,老六姚谦倏地一抖手,各持一支尺长铜装喷筒罩上盖晃与那辆蓬车。
  盖晃一见喷筒罩上自己,心中狂震如雷轰,独目寒光逼露,暗蓄功力戒备。
  车中哈哈一声朗笑,银光一闪,火神玉郞君已跃出车外,手折扇一张一合,一步三摇走前几步,笑道:“柳庄主如临大敌阻住去路,蓄意要看车中坐的是谁,现在小生已出得车来,庄主不妨仔细看上一看。”
  车中端坐的会是火神玉郞君,确宝出乎柳三阳臆测之外。
  柳三阳虽然对火神玉郞君那身霸道火器,感到有点头痛,但凭恃姬南姚谦两人手中“熔骨流液”喷筒,心中毫无所惧,冷冷笑道:“玉大侠坐在车中,确实出中老夫臆测推断之外,老夫有一疑问,尚望玉大侠明告。”
  玉郞君朗朗声道:“柳庄主请讲,小生洗耳恭听。”
  柳三阳嘿嘿一声,道:“那紫装丽人柳芝灵,玉大侠相识?”
  “不认识。”
  “玉大侠怎会与独目苍龙盖晃走在一起?”
  “哈!哈!柳庄主原来是问这个,因为车中那位好友与盖大侠和小生两方都朋友,因之我等三人才走在一起。”
  柳三阳闻听不由目光一瞟篷车,嘿然一声,道:“为释老夫心中之疑,可让老夫看看车中是谁!”
  玉郞君哈哈一笑,道:“小生在庄主两支‘熔骨流液’罩胁之下,就是不愿又能奈何,不过………”
  话声突而中断,皱眉沉吟不语。
  柳三阳眉宇一挑,冷笑道:“玉大侠有话尽管直言。”
  玉郞君剑眉一舒,笑道:“车中那位朋友是一不会武功的俗人,双目已盲,柳庄主势必要看时,如有询问,请不要为难他。”
  说完,与独目苍龙盖晃向左右各飘身五尺。
  柳三阳六鬼微一示意,六鬼蓄力戒备,他才举步向蓬车走去。
  侧身伸手疾快一撩将车帘掀覆车顶,凝目往车中一探,果然车中盘膝坐看一个头戴四愣角毡帽的老人,白眉之下两个黑黝黝窟窿,是个瞎子。
  伸手五指箕张疾捷地一把攫住老人右近腕脉,微一用力。
  “啊唷!谁?”老人手腕被攫痛呼出声。
  柳三阳五指运功一试,老人肌肉松软毫无反震之象,松指,转身欲走。
  倏然,车内乌星纹闪而射,漫天化雨,势如电光奔雷罩上阴山六鬼。
  玉郞君抖手打出两颗火雷,赤焰如霞也飞击六鬼。
  六鬼在柳三阳转身之际,心情不由一松。突然车中乌星锐啸飞来,吓的心飞魄散,各自跃腾闪避,五鬼六鬼连手中“熔骨流液”都忘记射出,火神玉郞君的火雷,挟着赤霞焰光已飞疾罩来。
  “哇!”“哇!”连声惨嗥,划破寂静的夜空,六鬼身中车内大通禅师菩提超佛珠。
  “轰”地两声巨响,六鬼肢飞血溅,已被火雷炸的粉碎,骨肉不存。
  猝变奇出,柳三阳一怔,霎眼间六鬼已命丧黄泉。
  柳三阳魂魄出窍,振臂腾身而起,身形疾如流星向那片钱楡林中急射。
  霉星照命,他那能逃的了。
  火神玉郞君折扇一弹,弹出一支短剑,疾势如电,寒芒一闪。
  “哇!”地一声凄惨呼嗥,月色下血雨飞花四溅,柳三阳凌空摔了下来,一条左腿齐膝被短剑斩落。
  断腿之痛,令柳三阳昏迷过去,齐膝之处血流如注。
  玉郞君飘身而至,冷冷一笑,出指如飞,在柳三阳左大腿连点十三处经脉将血封住,又在他胸后“三阳穴”拍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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