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火雷炸六鬼　金山寺传警

2026-02-09 20:24:47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柳三阳悠悠醒转来，双目一睁，看到玉郞君嘴角绽浮一丝冷笑，目光如刃瞅自己，不禁神色一黯，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玉郞君冷笑如氷道：“柳三阳，你阴鹫成性，附翼那东主旗下为虎作伥，身携辣毒‘熔骨流液’喷筒，挡道恣意行凶，你想不到会栽在小生之手吧。”
　　柳三阳睁目悚声道：“你火神玉郞君乃江湖浪子，从不与人结怨成仇，再者你那身火器令人畏惧。老夫一时心善不愿结你这个仇家，心善失算落在你手，杀剐任凭你。”
　　玉郞君冷言道：“有一问，望你据实回答，若有半句不实，怨不得我要用搜魂蚀骨分筋手法，错开你全身大小骨节，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三阳闻听，身躯不由一哆嗦，仍强自镇静，悚声道：“你杀了老夫，也别妄想老夫说一句话。”
　　玉郞君冷笑道：“小生就不信邪，你是铁铸的！”出指如飞在柳三阳周身要穴，连点数处经脉。
　　柳三阳倏感血逆攻心，万蚁窜游，体内骨臼已开始“叭”“叭”作响，头上汗珠滚滚顺腮而下，气如牛喘，脸白如纸。
　　“我说，我说！”心痛如绞，骨酸如折，柳三阳不禁屈服呼声出口。
　　玉郞君在他身上连点数指，问道：“东主是谁？”
　　柳三阳抬手抹抹额上的汗，答道：“不知道，他终日黑纱帐面，真实面目没人亲眼见过，属下皆尊称他为东主。”
　　玉郞君微一沉思琢磨，冷笑道：“小生不信，你等就无一人知道东主是谁？”
　　柳三阳想了一会，避不作答，反而问道：“你与东主有仇？”
　　玉郞君道：“目前尚难断定，所以要先搞清楚东主是谁？”
　　柳三阳眼珠微转，问道：“老夫请问一句，老夫尽吐胸中蕴秘，你将怎样处置老夫？”
　　玉郞君朗声道：“送你去一隐秘处所，待事了之后，任你去留。”
　　柳三阳凄然一笑，道：“申一飞叫东主是爹！”
　　此话出口，确令玉郞君剑眉一蹙，料想不到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会是东主的儿子。
　　玉郞君默默𥩟立在那里，任凭夜风吹衣袂瑟瑟作响，搜干了枯肠，硬是想不出有姓申的仇家。
　　望望独目苍龙盖晃一眼，苦苦一笑，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挟起柳三阳飘身钻入蓬车内，顺手撤落车帘。
　　盖晃跃身跳上车辕，扬鞭一挥“叭”地一声，马蹄翻飞，车声麟麟，朝着灯火闪烁的高桥城飞驰而去。


　　金山位于镇江东南方，山麓延绵百里，翠松古柏参天，篁竹遍谷，千涧百瀑，清流潺潺，谷深壑幽苍挺林翳。
　　南麓金山寺少林别院红墙血绕，寺塔高耸七级，殿巍楼峨，佛殿禅房栉比如云。
　　昨夜一场大雪，山麓掩盖在一片银茫茫白雪之下，琼楼众檐已银粧粉砌。
　　远远山下冒起二条人影，画如电踏上上山的石条板路。
　　寺内一间精舍外，一片翠篁秀林房，一个白眉稍飞精神烁烁的老僧，背负着双手，仰首望天上那属于灰云堆里的红日，久久不动，似在思维，似在怀缅。
　　只见他两道白眉时蹙时舒，有顷，长叹出声，喃喃低语道：“今晨行脚僧禀报，高桥官道上死去的阴山六鬼，是被一种极霸道的火器炸毙，可是六鬼那残肢断骸上却留有佛门菩提超佛珠击伤的痕迹，难道是大通师叔所为，可是………唉！”叹息一声转身走进精舍。
　　这老僧正是少林浙江临安龙井寺主持慧光大师，因掌教慧释大师毎金陵久等大通禅师不得结果，已率同众僧经苏州北上返回嵩山少林，临行之时面谕慧光大师率同降龙伏虎慧亮慧净暗查大通禅师下落。
　　苏州城郊，毒美人刘萍影将那块假墨玉，在群雄围攻之下抛给毒手天王胡轨，当时慧净慧亮二僧就在场，因而禀告慧光大师后，三僧一路追踪到了镇江来，驻锡金山寺。


　　江湖风云日瞬千变，世事纷纭，慧净大师驻锡金正寺仅仅半月，就有人找上门来。
　　淡云浮天，红日高涨，地雪渐溶，登屮之路溶雪滑脚，只见二条人影矫健的飞跃而上，须臾，身形矫若潜龙已翻上山顶。
　　赫然是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和日月伽蓝骆奇。
　　申一飞黑纱幪面一身白锦箭装捷服，背上斜插一口长剑，红色剑穗迎风微曳轻拂。
　　日月伽蓝骆奇身着葛色衣袴，足蹬芒鞋，空着两手，目泛异光。
　　二人在寺前树林隐住身形，向着寺院纵目跳望，互一颔首，大步向着金山寺走去。
　　“唰！唰！唰！”衣袂飘风声，倏见人影连幌，寺门人飞身闪出三个中年僧侣。
　　三僧落身寺门外二丈之处，一字排列将去路一阻，其中一个年长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道：“两位施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申一飞幪面巾后，透出两道冷电般的寒芒，朝这和尚一扫，冷言道：“佛教胜地，名寺古睥，在下来此一游，有何不可！”
　　那和尚脸色一沉，道：“施主忒地口出骗语，既是来寺庙朝佛游山，怎么身隐林中迹近鬼祟窥探？”
　　申一飞冷笑如氷，道：“金山寺敕封禅林，名山绵延，难道游山香客尽择大道而走，苍松古柏林中不能逗留不成？”
　　旁边一个身矮和尚，冷冷接口道：“本寺大殿粉装涂金翻修未毕，暂不接待随喜膜拜香客，施主请下山去吧！”
　　申一飞朝他扫目一瞥，嗤之以鼻声，道：“三位来势汹汹，忽然又此一说，在下会信吗？”
　　年长和尚一见二人来意不善，尤其这名说话者，黑纱幪面背插长剑，显然是武林健者前来惹是生非，思维一转，直截了当的问道：“小僧智海忝为知客，以小僧看来两位来至金山寺必有所为，何不明告？”
　　申一飞阴阴一笑，道：“大师父好眼力，请禀告掌门慧释大师就说在下求见。”
　　智海僧道：“掌门法驾未来此地！”
　　申一飞冷哼一声，道：“你敢骗我！”手出快疾如电光石火，攫向智海僧的腕脉。
　　暴起之变，令智海僧一怔，尚未来得及闪躲，右腕已被套上一道铜箍，脉穴已被申一飞扣住。
　　另外二僧一见智海僧被人制住，大喝一声，道：“大胆匪徒，敢来金山撒野。”话犹在耳，二僧欺身扑出，四掌一扬推向申一飞。
　　日月伽蓝阴寒吼道：“回去。”单掌一圈一吐拍了出去，一股狂庑骤涌，猛撞二僧。
　　二僧掌出中途，倏感万钧之力一撞，双腕痛澈如折，两个身不由主地倒飞而回。
　　二僧脚一沾地，鹞身倒翻疾射进入寺内不见。
　　申一飞蝶巾后双目冷电凝视了智海僧一眼，冷笑道：“杀你不武，去吧。”手一松，却暗劲猛而一陡抖。
　　只见智海僧一个身躯凌空飞起三丈，好在智海僧武功不弱，人在空中临危不乱，四肢齐舒，拧腰沉身，泻落在地上。
　　倏然——
　　一阵清磬梵呗之声响起，一行僧侣鱼贯由金山寺走出。
　　慧光大师与一身披黄袈裟身裁魁梧高大的老僧走在前面。
　　慧净慧亮二僧错一步，走在慧光大师身左。
　　在四位大师身后有八各身披红色袈裟僧侣。
　　群僧步出寺外，恰巧智海僧被申一飞抖飞空中之际，四位大师不禁佛眉微蹩。
　　身高魁梧的老僧口念了声佛，道：“施主，怎可在佛门胜地出手动武？”
　　申一飞冷峻声道：“大师是谁？”
　　“老衲慧清，金山寺主持。”
　　申一飞目光一扫慧净慧亮，冷笑道：“两位大师来镇江，来的好快啊！”
　　伏虎降龙两位大师冷冷一哼，并未回答。
　　申一飞转脸望着慧清大师道：“那位知客大师父，口吐谎言，在下轻予薄诫，大师难道还认在下不对？”
　　慧清沉声道：“金山寺容不得你在门前撒野，这点过节暂且放过一边，施主来意先请明告？”
　　申一飞面对群僧毫无所惧，声沉如山道：“少林掌门人可在寺内？”
　　慧清答道：“不在，早已转返嵩山少林寺，施主有何话说，不妨告诉老衲也是一样。”
　　申一飞陡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霄裂帛，笑停，嘿然道：“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在下找上金山寺并没错。”话一顿，狞声又道：“阴山六鬼陈尸高桥城外官道上，大师可曾耳闻？”
　　慧清回道：“早上行脚僧回寺，老衲才知阴山六鬼丧命高桥，像他等行恶多端，积孽如山，死有余辜，施主问这做甚？”
　　申一飞冷冷道：“六鬼乃在下属下，身中佛门超佛珠，在下不找少林找谁！”
　　慧清神色一正，道：“六鬼被霸道火器炸的粉碎而亡，施主怎可说是身中超佛珠？”
　　申一飞叱声道：“六鬼先中超佛珠再被火器炸毙，菩提超佛珠乃少林大通禅师威震江湖之物，大师你说说看，在下不找少林找谁？”
　　慧清白眉一蹙，念声道：“大通乃老衲师叔，十五年前行道江湖失踪，生死不明，武林中多人知晓这件事，施主不能一口咬定六鬼身上的菩提超佛珠是大通师叔之物！”
　　申一飞口舌锋利，闻言冷笑道：“大师你来说，江湖上尚有谁使用超佛珠为暗器，只要大师指力出姓名来，在下抖手就走如何？”
　　慧清大师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慧光接口道：“施主之意，是向少林要人咧！”
　　申一飞冷冷一笑，道：“不错。”
　　慧光道：“大通师叔失踪多年，少林恐难如施主心愿，施主又当怎样？”
　　申一飞狠声道：“踏平金山寺，再去嵩山少林寺找慧释要人。”
　　话声甫落，一名四旬和尚越众而岀，向慧清大师恭身合十道：“此人口出妄语，诋毁少林，弟子出去会他一会。”不待慧清允许，身形一跃，平射而出。
　　伏虎慧净，降龙慧亮一见这名僧人飞跃而出，暗喊一声。
　　“糟咧。”扭首望向金山寺方丈慧清，见他并未出口阻拦，二人也就不便启口多言，但互望一眼，蓄足功力以待，必要时予那僧人援手。
　　只见那四旬年纪的僧人，红袍微闪落身在地，手持带鞘戒刀一口，朝申一飞喝道：“施主图争口舌之强无用，来，来，让贫僧领教领教施主有何惊人艺业，敢如此狂妄。”
　　申一飞尚未答话，日月伽蓝骆奇早感不耐，跨前两步，冷笑道：“大和尚你太不量力了，就凭手中那柄戒刀，胆敢如此耀武扬威。”
　　话声未落，躬身电窜扑出，拾指箕张，疾锐抓向和尚面门。
　　这和尚名智典乃少林三代弟子中佼佼者，在金山寺内也算武功高强者之一，今天他就犯了大忌，也不深虑就冒然抢身出战。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敢硬找上少林别院金山寺，就不是易与之辈，四位大师尚且容忍深虑，那里会轮到他智典打头阵。
　　智典武功确实不弱，眼见骆奇拾指如勾，快如电火般抓向面门，急切向右滑跨二尺，口中喊道：“施主既然托大，贫僧放肆了。”
　　寒芒星燿，戒刀夺鞘而出，挟着眩目银光，劈向骆奇双腕。
　　骆奇凶芒逬射，冷嘿道：“凭这几手庸招，也敢抢身邀战？”
　　口说着话，双掌一缩突而一伸，双手箕张不变，右掌直式抓向智典胁下“神堂穴”，左手攫向刀身，一招两式诡异锐利之极。
　　智典劈刀势满，此时倏见骆奇一招两式，心头狂震欲骇，换招撤身已是不及，横心一狠，对骆奇抓向左胁下的右掌视若无睹，反而往左身形一横，手中刀一沉一翻硬削骆奇手腕。
　　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确出乎骆奇意料之外。
　　只见骆奇冷哼一声，塌身疾漩左掌突收，右手改抓为掌反拍了出去，掌势快如电光石火。
　　“哇！”一声惨呼，智典一个身躯如断线纸鸢，被震飞了岀去，“叭”的一声，摔出三丈落在当，嘴中溢出鲜血，看样子伤的不轻。
　　慧净、慧亮在智典身陷险境一刹那时，就待出手抢救已手来不及。
　　这时本来两个僧人，将智典抬进寺去。
　　慧春四位大师在目睹伽蓝骆奇，出手招式如此诡异狠辣，不禁各人多望了他一眼，可是没有一人认得他是谁？
　　这时骆奇一招震飞智典和尚，不由凶戾之性大起，仰天一声悸人心魄狂笑，笑声穿云裂帛，震耳欲聋，笑停，冷冷道：“少林僧侣，也不过如此尔尔。”
　　伏虎大师慧净跃身而出，朝骆奇喝道：“施主大话说的早点，老衲慧净，施主何方高人？请明告？”
　　骆奇冷言道：“老夫骆奇。”
　　人的名，树的梢，果然慧净大师一听这葛衣老者是骆奇，心内突然一震，口中念了声佛，道：“原来是罗浮日月伽蓝骆施主！”话一顿，话声突然一沉，道：“施主出手狠辣，如果今日让你安然离去，武林中将无是非公理。”
　　骆奇冷言道：“大师你那来的这多噜苏！”
　　抡腕震出五片掌影，戮向慧净胸前五处重穴，沉劲有力，掌风虎虎锐啸。
　　慧净见掌势虚实莫测如电袭来，不敢志忒自托大，身形一抖，挪位移步，飘横五尺，左手五指迅如风闪，疾扣骆奇腕脉。
　　右掌翻甩由左肘下穿射而出，飞打骆奇左胁“神堂”大穴，一招两式，配合怡到好处。
　　骆奇右掌疾缩而回，身形迅地半漩，左掌一翻一吐，硬撞慧净击来的右掌，换招变式，出招攻敌，敏捷迅速一气呵成。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双掌接实，两人各自步桩不稳，“蹬！蹬！蹬！”踉跄斜退三大步才稳住脚。
　　表面上看去，两人势均力敌，一掌接实各被震开三步，但是慧净号称“伏虎”双臂含蕴千钧之力，臂力之大在少林寺无出其右者。
　　在功力上伽蓝骆奇胜慧净两筹，坏就坏在不应硬拚一掌。
　　骆奇一掌拚退之后，只觉腕骨痛澈如折，胸腹内电气翻涌郁闷，心痛如绞，不禁大惊，自知已被震伤，万万想不到慧净臂力会如此强，立即运功将翻腾血气压制下去。
　　慧净一招之下，就让骆奇吃了暗亏，那能不使他凶心大炽，怒火填胸。
　　只见骆奇，发竖如猬，根根戟立，双目火焰逼吐，形态异常狞厉恐怖。
　　塌身飞窜扑上，震臂一扬，两道寒芒冲天而起，奇门兵刃日月双轮，洒出眩目的银光，刃气如排山倒海，罩上慧净大师。
　　慧净一见双轮倏出，心头一震，弹足斜飘五尺，双手疾挥，“当”的一声大响，两只铜钹洒出千点金星寒芒，挫身电扑而上。
　　右手铜钹一招“银影千层”，飞打骆前胸九六死穴，欺身移步，左手铜钹一招“塔影飞虹”，横划骆奇右臂。
　　骆奇闪身疾幌一躲来势，日月双轮疾挥如风攻上，与慧净生死搏斗起来。
　　少林秘艺，“小乘降魔钹法”在伏虎大师慧净手中使出，果然已深得钹法精髓，确实不同凡响，劈刺飞削，招招不离骆奇要害死穴。
　　骆奇招式诡异绝伦，奇奥莫测，日月双轮在他展演之下，似虎添翼，招辣式狠。
　　要不是方才一掌硬拼震伤，伏虎大师慧净尚不是日月伽蓝敌手。
　　如此一来，两人棋逢对手，势均力敌，霎眼五十招已过，尚未分出胜负。
　　这时金山寺僧侣蜂涌而至不下百人之多，皆虎眈视着申一飞和骆奇，若不是主持方丈慧清在场，早已一拥而上。
　　申一飞目睹僧侣猬集越来越多，心忖自己两人武功再高，也难敌众僧汇力一击。
　　思忖至此，向场田搏战的二人，大声喝道：“住手。”
　　骆奇久战不下，自知因内腑震伤功力大打折扣，心中正感不耐，耳闻申一飞喊叫，双轮猛攻一招，将慧净逼退步，跃身一幌回到申一飞身旁。
　　慧净也未追击，幸幸然地走回群僧行列。
　　申一飞朝慧清大师冷荟：“三日后，在下再来，那时希望能见到大通禅师，不然别怨在下心狠手辣，踏平金山寺。”
　　此时群僧孰无可忍，不待方丈令谕，已纷纷跃身而出，就待将二人围住留下。
　　申一飞阴冷一声短笑，右手疾地一幌，手中已多了一只尺长铜制喷筒，冷冷道：“‘熔骨流液’一滴沾惹不得，那位不信不妨试试。”话落，喊声：“走！”与骆奇转身疾跃，如惊鸿疾掠扑下山去，数幌身形隐于翳密林中已杳。
　　四位慧字辈高僧互望一眼，谁也没开口，转身走进寺去，群僧鱼贯跟进。
　　日影渐西，林风吹来凛冽寒风，金山寺前又恢复了一片恬静谧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