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阴沟翻舟　千手金环

2026-02-09 20:28:24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蓦然——
　　衣袂破空声响，厅内已现身三名黑衣人，各怀抱宝剑一口，神态冷峻慓悍。
　　刘萍影脸色一变道：“你这是干什么？”
　　老人陡地大喝道：“拿下。”
　　三名黑衣人闻声倏地一分，寒芒绕空而起，身形乍动。
　　袁寒喆身动如电欺身扑出，左手寒氷冷风砭骨凛冽，一掌拍向二名黑衣人。
　　这名黑衣人长剑倏抡一招“银龙出海”，幻出漫天剑影，密如撒网罩上袁寒喆左掌。
　　剑出一半，突感一阵寒风拂体，不禁剑势一缓。
　　袁寒喆倏地改掌为爪，疾如电光石火，五指已搭上黑衣人执剑的右手腕，用力一拧一抡，“叶嚓”一声骨折脆响。
　　惨嗥声中，一只带剑的右手腕，硬生生被折断，鲜血飞溅中，人已痛昏过去。
　　另外两名黑衣中就在袁寒喆抢身扑出时，两支长剑，矫游如龙，挟着银星千朵，分由左右刺向袁寒喆双胁。
　　但仍迟了一步，袁寒喆已夺剑在手，旋身疾割，身形微跃，剑芒如雨，洒罩一名黑衣人，藉势身形半拧右手疾甩而出，晶光一闪。
　　“哇！”“哇！”惨呼连嗥，血雨飞花四溅，两名黑衣人六阳魁首射出门外，两人已惨死长剑量天玉尺之下。
　　袁寒喆长剑一抖，剑尖颤闪九朵莲花，遥遥指向老人。
　　老人目睹袁寒喆神勇天人，心内猛震如捣，脸色大变，忽然神色一松，呵呵笑道：“好功夫，老夫算是开了眼界了！”
　　袁寒喆冷言道：“说！人在那里？你敢口吐谎言，莫怪小生心狠手辣。”音冷如氷，令人不寒而栗。
　　老人冷冷道：“老夫一生不喜在人剑尖威胁下说话。”
　　袁寒喆身如飘风，剑尖已指在老人“百会”穴，冷笑道：“大好头颅，剑落之下，你想说话已迟了。”
　　老人冷笑道：“谅你不敢，也不会。”
　　陡然，刘萍影喊道：“不错，他说的对，我们不敢，也不会。你回来坐下与他好好谈谈。”
　　袁寒喆冷声一哼，将剑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回坐到椅上。
　　老人哈哈笑声道：“夫人聪明睿智过人，老夫钦佩。”话一停，声音一沉道：“门主武功虽然高强，是老夫生平仅见，但是你我真要放手一搏，鹿死谁手尚难臆测。所以老夫在你剑尖之下毫不畏惧，投鼠忌器，两位必会明白其中道理。”
　　袁寒喆和刘萍影暗骇，默忖：“这老人是谁？心智阴沉令人心悸。”
　　老人道：“老夫受人之托，转告两位交出墨玉，那位姑娘毫发无损还你活生生的一个人。”
　　刘萍影心思微漩，笑道：“贱妾交出墨玉，不过交给谁呢？”
　　老人目中异光一闪，道：“墨玉是否就在夫人身上？”
　　刘萍影道：“不错。”
　　老人道：“可否让老夫见上一见？”
　　刘萍影道：“寄人檐下，焉敢不低头。”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红漆木匣，掀开匣盖一亮，倏地又放回怀中。
　　老人双目精芒如电就在木匣盖一揭的一刹那，看清匣内果然是那块令人垂涎的墨玉。
　　身躯迭地立了起来，双臂骨骼“叭叭”一阵暴响，双目精光大炽，哈哈一声狂笑，笑如枭鸣，阴森悸人。
　　刘萍影淡淡一笑道：“怎么？要动手抢？”
　　老人狞声道：“老夫武威扬看中的东西，还没有过煮熟了的鸭子会让它跑了？”
　　二人闻听武威扬三字，心中狂震，暗道：“怎么会是他，想不到这个黑道高手多年不出，人却隠居到乡村僻壤做起酒店老板来了。”
　　刘萍影答道：“我道是谁！原来尊驾，就是千手金环。”
　　武威扬笑道：“老夫多年未履江湖，想不到仍然有人记得老夫昔年威震江湖的大名。”
　　刘萍影嗤声道：“你先别得意，江湖后浪推前浪，人才代出，你那点昔日薄声微名，不提还好，提起来也吓不倒谁！”
　　武威扬道：“老夫金环之下，无人幸脱，你二人是留下墨玉还是放手一搏？”
　　刘萍影此时已然明白，武威扬见宝起意，已将所谓朋友委托转言之事抛于脑后，心中微恼，杀机升伏不已，要不是为了要从他身上追查戎凤娥下为，那会忍到现在。
　　袁寒喆何尝不是投鼠忌器，极力忍耐着。
　　刘萍影冷笑道：“见财起意，江湖人不屑为之，今日你居然会做出来，这样怎不令你那位朋友齿寒。”
　　武威扬老脸被说得一红，杀机却猛萌如火，嘿嘿一声，道：“那是老夫之事，你只管交出墨玉就是！”
　　刘萍影披披嘴，冷冷道：“说的倒好，那么我的人呢？”
　　武威扬一厢情愿的道：“交出墨玉，老夫自会说出那位姑娘身在何处。”
　　刘萍影道：“难保你说的不是谎话？”
　　武威扬玄色长袍无风自涨，双手一抖，手中已握了两只金光闪闪的金环，人也跨前两步。
　　金环倏出，二人不禁心中微震，此时已然了解武威扬何以号称千手金环，原来这对金环直径尺宽，粗如儿臂，金环之上密密麻麻套着数不清的小环。
　　刘萍影冷笑道：“贱身有句话，望你能给带给令友，日落后我等在镇外那片楡树林前等他，一手交人，一手交墨玉。”话落扭首对袁寒喆道：“我们走。”
　　两人站起来，朝外走去。
　　衣袂飘风微闪，武威扬已掠身扑出大厅落身天井，将去路阻断，双环陡而互击一下，铮铮之声脆响震耳。
　　两旁厢房，门窗突然大敞而开，霍地强弩箭矢数十支，指向正走在石阶上的袁寒喆和刘萍影。
　　刘萍影星眸微微一扫，冷嗤声道：“就凭这点，就想留下我等？”
　　武威扬狞笑道：“乱箭之下，老夫不信你等能全身脱走！”
　　袁寒喆乍睹强弩排列，心中微凛。杀机突冒，就待出手攻敌制先。
　　刘萍影微一示意制止，笑道：“你那令友可曾告诉你，我等是谁？”
　　此话一出口，武威扬心中狐疑大起，暗道：“拖到现在，她突然冒出这句话做甚？”
　　思忖未了，厉声道：“谁不知他乃圣门门主。”
　　刘萍影咯咯一笑，道：“贱妾又是谁？”
　　武威扬道：“老夫之友也曾对老夫说明，妳叫刘萍影。”
　　刘萍影道：“刘萍影又是谁？令友可曾说明白？”
　　武威扬不禁诧声问道：“那，妳到底是谁？”
　　刘萍影笑道：“云烟毒府，毒美女刘萍影！”
　　一个“毒”字吓得武威扬心头猛地一颤，退了一步，悚声道：“妳是毒门门下？”
　　刘萍影道：“你知道的太晚了，令友心肠蝎蛇，睿智过人，早就料到你必会是见宝起意，因而他留了一手，不将贱妾来历对你说明，就是防你心生二念。”
　　武扬威目中泛浮怨毒之色，脸色大变，悚声道：“妳对老夫施毒？”
　　刘萍影道：“江湖上云诡波谲，刀刃上舐血，各凭手段，贱妾出身毒门不会顾虑小节，贱妾对你出手之时，无形剧毒已侵入你脉穴中，你不运功用劲，尚有一日时间好活，逾时万毒噬心而死。”
　　武威扬闻言魂魄出窍，心内狂震欲绝，迭忙运功一试，果然脉穴有逆行乱窜现象，不由震骇色变。
　　刘萍影又道：“蝼蚁尚且贪生，贱妾不相信你会为友就义！”
　　武威扬恨声道：“令老夫上了这个大当，哼，为他就义而死？别想！妳准备对老夫如何？妳可放明白点，老夫剧毒不解，拚着最后一口气，在乱箭配合之下，你二人也别想生离此地。”
　　刘萍影道：“贱妾命中注定寿比南山，还不想今天死咧！这样吧，日落后你负责将那位姑娘交还给我，那时解药立即给你如何？”
　　武威扬冷笑道：“谁敢保证妳不使诈，到时妳变卦不给老夫解药，老夫变成鼠畏两首，两边为敌，生命堪虑。”
　　刘萍影道：“你已无选择余地，讨价还价已是多余，望你能三思而定。”
　　武威扬一代黑道枭雄，何时曾受过如此折磨。此时却进退维谷，难以轻下决定。脸上瞬间数变，晴阴不定，人也沉思垂首不语。
　　袁寒喆和刘萍影冷眼旁观，心中暗笑不已
　　须臾，武威扬仰首望向二人，目中逼射悸人冷芒，狞笑道：“老夫想过了，除了在此与你等放手一搏，万一老夫获胜解药自然而得，不然，你我只好同归于尽。”
　　袁寒喆陡而接口道：“豪语震天，小生钦佩，放手一搏，未必然你能将我等留下，然而你手下必定伤亡殆尽，却正好中了令友一石二鸟之计，你将衔恨泉下难以瞑目。”
　　武威扬一听，果然心动，暗道：“一石二鸟之计，果然不错。老夫那能就此如他心愿，哼！”
　　想至此处，冷言道：“老夫身中剧毒未解，你等别想轻易脱身，固然那时老夫饮恨难以瞑目，你等也不是衔恨而瞑吗？”
　　袁寒喆心思微漩，朗朗一笑，道：“为取信于你，现给解药半颗，明日你负责那位姑娘安全归来，另外半颗再给。”
　　武威扬想了想，毅然点头道：“你等到时胆敢骗老夫，只要不死，老夫跟你没完。”
　　袁寒喆道：“那时为友为敌，皆在你一念之间，小生并不畏惧于你。”
　　这时刘萍影拿出一颗解药一剖为二，扬手丢了过去。
　　武威扬接在手上，眼睛却瞪着二人，似心中疑念未息。
　　刘萍影笑道：“此乃本门解毒丹，贱身要对你使诈，那又何必如此！你身中无形之毒，已够你解脱这身臭皮囊，多此一举做甚？”
　　武威扬仰首将半颗解毒丹吞服，略一运功逼开药力，须臾，感觉脉穴逆血窜行现象大见好转。果然对症下药没错，心中不由一松。
　　袁寒喆和刘萍影塌身垫腰，嗖地拔起丈高，疾迅如烟飘上墙头，脚尖微沾，闪身电射跃出墙外不见。
　　武威扬微一挥手，两旁厢房纷纷跃出二十几个黑衣人，随在他身后进入厅内。
　　须臾，黑衣人三三两两走出月形门而去。
　　片刻，千手金环武威扬走出月牙门，身形啬杳逝不见。


　　再说：天机子、戎凤娥待袁寒喆与刘萍影闪身入灵官观，两人也就在林内隐蔽起来。
　　月隐浮云，星星闪烁，大地幽黯如晦，树涛风啸，岑寂如水，林内漆黑如墨难见五指。
　　两人四目不时四下飞视，此时却盯注在灵官观灯火俱无的乌黑黑比栉屋宇。
　　袁寒喆和刘萍影投身观内已有顿饭辰光。
　　天机子倏然感到心灵突生惊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不由心绪微微浮燥，寒意脊冒。
　　戎凤娥见二人进得观内，久无动静，关心情怀之下，极感不耐，不禁往天机子身旁挨了挨，低声道：“先生，喆弟和义母自进得观内，迄今不见动静，不会出事吧？”
　　天机子虽然心中惊兆微显，心绪不宁，但仍淡淡一笑低声回道：“门主和妳义母武功睿智过人，此去观内应该是有惊无险，如果他们在里面遭过强敌，必会长啸呼唤妳我，姑娘不必担心。”
　　陡然——
　　“唰”地一声轻响，起自身后三丈外。
　　天机子闻声心内微震，旋身双目威棱逼射如电，往那声响之处投去。
　　凝视一阵，毫无异状，不由默忖：“这是怎么咧，疑神疑鬼起来。”想了想，不禁哑言失笑。
　　思忖未了，“唰”地又一声轻响，仍然是身后三丈外，似是人体擦磨树枝的声音。
　　天机子低声道：“姑娘留此小心一二，老朽过去看看。”功力暗蓄，身似狸猫，幌身扑向响声之处。
　　林黑如墨，陡然一声“喵喵”猫叫起自树下。
　　天机子一看是一只花狸猫，双目夜间碧光闪闪，不禁盎然一笑，跃身而回。
　　回道原处，蓦地大惊失色，戎凤娥已失踪不见，脑际微漩，心中一动，暗道：“深山翳林，三更半夜，那里会有花猫出现，显然有人弄鬼，藉其调虎离山诡计，乘机将戎凤娥掳去。”思忖至此，不由冷汗涔涔透浸衣衫。
　　迭忙扑出林外，眺目望去，只见弹丸大小的黑影在向东方疾驰。
　　天机子那敢怠慢，匆匆在一棵树上留下本门标记，振身而起，将轻功身法展于极限，往东方急急追去。
　　前面数点黑影，疾驰如飞，在月隐浮云晦黯夜色下，似御风而行，疾驰往前奔去。
　　天机子今夜里阴沟里翻船，让戎凤娥被人弄计掳去，那能不心急如焚，轻功身法展开似一缕轻烟紧追不舍。
　　陡然！前面黑影倏然地变成一个黑影，令天机子心中狂震如泅涛激岸，担心戎凤娥不在前行那人手里，不禁运目望去，那人胁下似挟着一人而奔，心头微宽，也就不去深究那几个黑影为什么会忽然间不见。
　　距离逐渐拉近，彼此相距仍有一箭之遥。
　　天机子猛一提力垫脚窜跃，往前一连数踪，距离又拉近许多，这时看清戎凤娥果然被那人挟在胁下。
　　蓦然——
　　横斜里，衣袂飘拂声中，三个玄衣蒙面人各执利剑一口，一字横排将去路阻断。
　　天机子举目一掠，心中已然明白这三人必是与前奔之人倏然隐去的同伙，那里还有闲暇与他们磨牙。
　　身如大鹏展翼，垫足一弹跃起空中，肩头青钢剑已夺鞘而出电奔罩上一名黑衣人。
　　眩目光华飞泻而下，剑势疾捷如风，那黑衣人惊觉方起，寒风已逼体已至，本能的长剑一招“撩天拨日”抖剑刺向空中的天机子。
　　天机子杀心已起，长剑一圏一绞，一招“拨云攫月”，长剑已穿入剑幕中。
　　“哇！”惨嗥划空遥曳，黑衣人一颗六阳魁首，挟着一股血箭飞出老远，“叭哒”一声落入道旁杂草丛中，人也倒地气绝。
　　天机子倏感腹下，寒凛逼体而至，冷哼一声，左掌疾而往下一拍，藉势拧腰横飘五尺，两支长剑划空而过，一个身躯泻落地上，脚尖微一沾地，窜势如弩，一跃数丈，往前追去。
　　身后传来一声：“那里走！”
　　风吹衣袂响，两名黑衣人振剑急追紧蹑于后驰去。
　　天机子身法疾展势如奔雷，一口气跑出五、六里，不禁呆住了，那前面挟持戎凤娥的人早已踪影不见，不由回首望去，原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两名黑衣人，也早已不知躲到那里去了。
　　天机子忧心如火，丧然若失，不由仰天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