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叛友背义　众矢之的

2026-02-09 20:29:2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片木浓林密土坡上，积雪早已熔化，但土湿泥泞，一条玄黄人影穿林而入。腾跃如飞蹬上山路。
　　陡然！林中哈哈一笑，转出二个人来，只见他年约五旬，两颊无肉，瘦削尖额，疏眉凤目，开阖间目光闪烁慑人，另一个是一青衫大汉，怀抱宝剑一口。
　　赫然是七星剑伍季山与一名青衫剑手。
　　只听伍季山哈哈笑声中：“武兄事情办的如何？”
　　武威扬笑道：“那小子再狠，所谓寄人檐下嫣敢不低头。幸不辱命。”
　　伍季山笑道：“东主恭候武兄大驾多时，请随兄弟来。”欠身肃客登山。
　　武威扬目中冷焰一闪而逝，随着笑语道：“伍兄，请先。”
　　伍季山嘱咐了那名青衫剑手几句，转身向一条岔路走去。
　　武威扬随着伍季山来至一处密谷，深处可见连绵屋宇比栉，心中一动，暗道：“这座气势巍峨的庄院，近在咫尺，自己怎会不知晓此处有一秘谷别有洞天。看来东主处事神秘莫测，别具用心，自己千万要小心一二。”
　　二人奔至谷底，只见靠山而筑一座大宅，高墙飞檐。
　　伍季山正门不走，微一示意，二人疾若惊鸿般掠入墙内。
　　西厢房，窗纸上人影微幌。
　　东主面色凝肃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穿着一袭宽大锦缎簇花长袍，此时没有黑纱蒙面。
　　只见他年约五旬多点，颔下光秃秃，星目隆鼻，一张四四方方的脸膛，双目寒芒窜射。
　　这时屋里坐着日月伽蓝骆奇，三心秀才史承恩，申一飞与马骏却站在窗边。
　　伍季山与武威扬跨步走了进来。
　　东主一见武威扬迭忙的起身，抱拳笑道：　“兄弟来的鲁莽，没能先去拜谒武兄，恕罪，恕罪。”
　　武威扬哈哈一笑，紧行两步，伸手与东主相握，一阵摇撼，笑道：“你我兄弟天水一别，星换霜移，一幌拾多年，快想煞为兄了。既然来至吴县青龙镇地面，怎不去为兄那里落脚，反而跑到这里来？”
　　东主笑道：“坐，坐下谈，”落座后，又笑道：“此处乃弟一世交，因他不善武功，又厌烦尘俗嚣嚷，跑到这里来筑宅而居。”
　　武威扬明知东主话未尽实，仍笑道：“此宅主人必是雅士，既与愚兄比邻而居，何不请出一见？”
　　东主呵呵笑道：“主人不耐与武林中人往来。早躲到后进内院去了。”
　　武威扬嗯了声。
　　东主微一沉吟，笑道：“兄弟劳烦武兄办的事怎样了。”
　　武威扬闻言，浓哼一声，道：“话是替你带到了。那小子出言冷讽热讥，为兄一时忍耐不下，动起手来。那小子武功兼负正邪绝学，”话一顿，神色一黯，叹声道：“愚兄如果不是跑的快。恐怕老命早完咧！你看。”说着一撩长衫下摆，只见一条半尺长剑裂缝。
　　东主微一瞟视，目光倏地掠上武威扬脸上，只见他怒恨之色浮面，显然已吃大亏，心中微漩，笑道：“武兄，不必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兄弟已谋定而动，这次非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以解武兄今日之恨。”
　　武威扬冷笑道：“愚兄暂时无法回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兄弟如有差遣，愚兄愿听命。”
　　东主呵呵一笑，道：“兄弟正想请武兄大力一助，好，就此一言为定。”
　　接下去两人低语密商，声小不可闻。


　　青龙镇南郊，千株钱楡，古干耸天入霄，虬桠繁密障空遮荫蔽日，占地约百亩，幽黯如暮。
　　暮霭四合，皎月半隐半显，星星疏悬熠熠闪烁，冬末夜风仍然飚飚砭骨奇褰，旷野阒寂岑岑。
　　蓦然！远处，两条人影，疾如脱缰之马，风骋电掣驰来，眨眼之间来至钱楡树林前，是袁寒喆和刘萍影，两人屹立若渊，神态凝肃端严。掠目四眺，任凭风拂衣袂翻飞飘舞瑟瑟作响。
　　只听刘萍影低声道：“凤儿未曾安全归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言语之间应极力容忍。对方是谁迄今不知，今夜此处无异是龙潭虎穴，危机重重，但愿二老与四护法能如期赶到才好。”
　　袁寒喆道：“侄儿担心千手金环武威扬与他等仍然沆瀣一气，那时我们所计，恐难以如愿。”
　　刘萍影冷哼道：“武威扬狡猾如狐，觊觎墨玉不成，反而身罹无形之毒，谅他心存惧怕，必会先求自保，再讲其他。何况他那位朋友事先不对他说清姑姑出身来历，乃余留煞着以防武威扬心生二念。果然武威扬身中剧毒，那能不将其友衔恨于心。”话略顿，思忖一下，又道：“他此时鼠畏两首，孰重孰轻，必已深思远虑过，若是姑姑臆测不错的话，此时武威扬已萌背叛之心，不过！你我仍然不可不防他一二。”
　　蓦然！一声厉啸飘空遥传。啸锐纵烈插空回旋，震耳欲聋。
　　啸声曳播中，远处数条人影，身疾如踏风雷奔，霎那间来至楡树林前三丈远处𥩟步而定。
　　来者赫然以东主为首，他仍然黑纱蒙面。
　　余者是千手金环武威扬，日月伽蓝骆奇，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
　　来人中不见阴风僵鬼马骏和七星剑伍季山，姑娘戎凤娥也未见一同现身。
　　袁寒喆与刘萍影心神狂震，脸色大变。
　　东主霍然大声大笑，道：“门主别来无恙？天涯路窄，你我能再次相晤，难得！难得！”
　　袁寒喆冷笑道：“小生应该早料到是你。戎姑娘她人呢？”
　　东主不答反而嘿然道：“墨玉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大波，臆料不到门主才是真正拥有墨玉之人！”
　　袁寒喆勃然色变，张口欲反唇相讥。
　　适时刘萍影接口道：“星换斗移。墨玉本是无主之物，屡移人手，贱妾巧逢其缘获取而得。没想到会引火焚身，群雄矢箭皆指向妾身，既然东主蓄意而来，志在必得，你我就闲言少说，一手交人，一手交玉如何？”
　　东主寒芒逼射，抡扫四周一眼才道：“夫人快人快语，老夫答应，不过墨玉是否就在夫人身上？”
　　刘萍影冷笑道：“不信！你看来！”伸手由怀中掏出一只红漆木匣，置于掌上，往前一伸。
　　木匣倏显，东主神色激动，不由双目望了过去。
　　群邪皆目光投上木匣。
　　东主心中微漩，霍然一动，略一沉吟，道：“夫人，请取出墨玉老夫一看如何？”
　　刘萍影冷哼一声，揭开木匣取出一块黝黑如墨，也通载泛墨绿色光彩眩目的拳大玉石来。
　　东主注视片刻，呵呵一笑道：“不假，不假，就是它。”言中之意充满喜悦，合掌连击三下。
　　五丈外一方土丘脊后，突然冒起一条黑影，幌身而至，一名青衫剑手顺势将胁下的戎凤娥放下。
　　戎凤娥凤目流动，突然看到对面𥩟立着心上人喆弟弟和义母，莲靥喜色浮现，张口欲言数次，没有说出话来，却潸然清泪盈眶顺颊而流，显然已被封闭穴道。
　　刘萍影乍睹姑娘戎凤娥现身，几次启唇欲呼，却极力强忍下去，脸色依然冷漠如氷。
　　袁寒喆心情激动异常，若不是早得姑姑再三严嘱，恐早已飞身扑出。
　　刘萍影扬声道：“放人过来，贱妾即将墨玉交出。”
　　东主呵呵冷笑道：“夫人想的太天真了，这位姑娘一旦回到妳身边，还会把墨玉交给老夫吗？”
　　刘萍影淡然道：“依你意思呢？”
　　“一手交墨玉一手交人。”
　　“好。”
　　“慢点，妳号称毒美人，老夫不得不问清楚难保木匣之上妳不施毒！”
　　千手金环武威扬一听东主之言，眉宇杀机倏显随敛，暗道：“好贼子，蝎蛇心肠，那也怨不得老夫叛友背义。”
　　月晦夜。
　　武威扬杀机眉显，东主未能看见，不然必惹杀身大祸，如此一来东主一切如意阴计巧谋，皆因一念之间变成南辕北辙，确是千虑一失。
　　刘萍影娇笑一声，道：“你有此顾虑，这也难怪，可是现在处境是寄人檐下，焉敢弄鬼？”
　　东主垂首沉思有顷才道：“老夫派人带同这位姑娘走前丈半，夫人可持墨玉只身行前相会，来个一手交人一手交玉可好？”
　　“好吧！”
　　这时，袁寒喆、刘萍影心忧似火焚，预料到东主决然不会就此罢手必定另蕴阴谋。戎凤娥就算能平安交换归来。照现在神态看来必然被东主独门手法制住穴道。解穴并非易事。一旦搏战倏起需人一旁照料，自己这面就只存一人应战，想到此处，不禁心颤胆震。
　　此时不容刘萍影迟疑，向袁寒喆微一示意，莲步轻挪往前走去。
　　那边，东主目光一扫众人，倏地落在千手金环武扬威身上，笑声道：“此女虽然心智鬼计多端，但其义女落在我等手里。谅她不敢弄鬼，有烦武兄辛苦一趟带这位姑娘前去，一切依原计行事。”
　　武威扬心中冷哼，暗自得意，默忖道：“怨不得老夫心毒手辣，只怪你不义在先，老夫要按自己预计行事，要你贼子人宝两空。”
　　目光一阵闪烁，口中冷笑道：“那贱人不弄鬼便罢，否则老夫就先一掌震毙戎凤娥。”说着，一手带过戎凤娥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东主目中异光突闪，一丝阴毒浅笑泛嘴角，心中暗道：“武老儿眼光晴阴不定，必生离心，此去木匣无毒便罢，要有，武老儿必首当其冲，否则敢生二意，怨不得老夫要你三人同死预谋之下。”
　　刘萍影与武威扬由两方走来，逐渐行近。
　　陡然！武威扬朝刘萍影示一眼色。
　　刘萍影不由一愣。
　　霎眨间，武威扬忽然伸臂挟起戎凤娥，身如腾电，射窜跳出，幌闪疾跃，飘落袁寒喆身旁。
　　刘萍影一愣之下也就明白，身形突地直拔二丈高，拧腰鹞翻激射而回。
　　肘变猝起，东主勃然色变，群邪纷纷弹身疾扑而去。
　　武威扬唇嗫一声长啸。
　　楡树古干密桠“唰”“唰”一阵籁响，箭雨骤集罩上扑来的群邪。
　　群邪乍睹箭雨猬涌罩射而来，心头大震，忙不迭地各自倒翻疾踪而回。
　　这时群邪已退到一座土丘背后隐蔽。
　　东主怒火焚心，万想不到武威扬会预伏箭手于此。
　　武威扬突然将戎凤娥一个娇躯倏地反转，左掌飞快印上她背后“命门”大穴，脸色一变，狞笑道：“速速交出解药，不然老夫掌力一逬，她必心脉震断而死。”
　　情况倏地猝变，这一切全皆落在刘萍影预想中。可是万万料不到武威扬会挟持戎凤娥威胁。
　　袁寒喆目中怒火欲喷，但又投鼠忌器，不敢冒然出手。
　　东主被这倏然的变化，弄的一怔。
　　刘萍影淡然冷笑道：“千手金环也算是上武林中前辈高人，你这样做不怕日后传诼江湖令人讥笑？”
　　武威扬老脸一红，道：“老夫身中剧毒，不得不采非常手段以自救，就传诼江湖老夫自有说辞。”
　　刘萍影道：“贱妾这就给你解药，望你自重身份能放开你那只鸟爪。”说罢，扬手抛过一颗解毒丹。
　　武威扬微一迟疑，看看手中的丹药，又瞟视了东主一眼，仰首将丹药吞服下去。
　　刘萍影冷声叱道：“你怎么还不放人？”
　　武威扬喝道：“妳手中墨玉抛过来，老夫就就放人。”
　　刘萍影冷笑道：“武威扬望你今后不要叫我遇到，否则必使你尝尝万毒噬心之苦。”扬手将墨玉木匣抛了过去。
　　武威扬将木匣接倒手，揭开匣盖一看，哈哈一笑，猛力将戎凤娥往前一推送，人也藉势后跃二丈，站到一株楡树底下。
　　这一切令东主顷时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变化的太快，也变化的出乎意想之外。
　　待武威扬得玉跃退楡树下。杀心猛萌，厉啸冲口而出。
　　厉啸凄亮如似枭鸣。啸曳夜空中，蓦地四周阡陌畦丘后衣袂破空“嗖嗖”连响，二十几名一式青色捷装的大汉各自一手持兵刃，一手执“熔骨流液”喷筒。步伐落地刚劲有声，步步向三人立身之处逼去。
　　刘萍影凤眸一抡，心中黯自冷笑，低低喝声：“走！”伸手挟起戎凤娥，疾幌窜入林中。
　　袁寒喆幌身疾捷惊鸿一闪跟进。
　　此时：千手金环武威扬预伏在树上的黑衣人，强弦急弹，利箭如雨密射。
　　青衣大汉各自在身前舞起一片刀光剑幕，身形加速往前冲去。
　　这时：箭矢密集如猬下，惨嗥连连，青衫大汉已有数人身中利箭倒地不起，余者似对同伙之死莫不关心，反而身形暴起跃空一丈，疾如隼鹰攫食般在刀光剑芒急抡中，挟着眩目光华扑了过去。
　　身在空中疾按喷筒弹簧。赤焰磷雨，闪烁千点射向树上黑衣人和𥩟立树下两眼急眨的武威扬。
　　武威扬脸色急变，大喝一声道：“回去”，双掌一甩疾推而出，小天星掌力暗劲排啸汹涌如浪，尘扬枯叶飞舞中撞向二名青衫人。
　　接着双足急踹倒窜闪入林中不见。
　　那两名青衫大汉已被掌力打实震落地上，口溢鲜血魂归地府。
　　树上。已有三名黑衣人身中“熔骨流液”。惨嗥曳空中，已由树顶倒栽葱般摔了下来。
　　箭雨骤止，林内岑寂如水。
　　东主骤睹箭止，武威扬又隐入林内。不禁大惊失色，喝声：“快追”，长身如飞鸟投董进林内。
　　群邪各自振臂弹足射身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