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遇
2026-02-09 15:25:37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铁牛离开“叶氏祠堂”后,两件事很难决定。一是该不该找找磨盘?找磨盘并非索讨遗失之物,而是这个小子现在就坏得叫人牙疼,再大几岁怎生得了?其实!铁牛嘴里不说,心里却非常喜欢磨盘,否则,还顾意到磨盘长大好与坏吗?另一是叶灵的聪明才智,令她五体投地,尤其叶灵的说话神韵,清丽脱俗的影子,为什么老在脑子里打转呢?

叶灵——?

自己真是胡涂,最起码行前表示下谢意,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还有,叶灵又凭什么一眼之下,将人看穿,就知道我铁牛地道好人,不是小偷?!他虽有时大而化之,有时却也偏爱钻钻牛角尖,终于找出结论了!叶灵所以对他赏识的原因。

一、叶灵是从他“处变不惊”的神态上断定铁牛为人正派,绝非肖小之徒。

二、很可能自己脚下所穿用布打的草鞋触动叶灵心机,因为当地一带做‘三只手’的,即或穿草鞋也是‘麻’与‘草’合成的,从没有完全用碎布条编起的“草鞋”呀?

三、那批小偷既然是受命来“叶家集”,显然是有计划,有组织,以这等人,打死也不会招出“老大”是谁,他等指自己是“小偷师父”,岂非等于告诉叶灵冤枉我这大好人吗?

——铁牛还是把叶灵的心事猜中了。

“唉!”铁牛感慨的叹口长气,磨盘也不想找了,叶灵也不想见了,当前急务,莫过于处理掉“木匣人头”!究竟师父“人头”何等含意?只能说是个“谜”:起码当前是个“谜”了。一阵锣鼓声,铁牛不觉间又到了关帝庙。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但“关帝庙”广场有热闹好看。铁牛那来的心情看把戏,可是场子内传出个很似磨盘的声音却吸引得他非看不可。

挤在人群中探身一望,真是赶巧不如碰巧,磨盘正在满头大汗练“把式”哩!但见他赤着背,挺起光秃秃“屎包”肚子,由一名背向而立瘦汉子拿起根金色半截棍猛敲磨盘肚皮。

敲一下,磨盘就“哼”上一声,半截棍敲个不停,磨盘也“哼”个不止,这等用棍子敲肚皮把戏,江湖叫做“蛤蟆”气,其实,与“蛤蟆”屁关系都扯不上,大不了比别人能挨倒差不多。磨盘被棍子敲得直流眼泪——铁牛不胜难过,他算行家,看出磨盘吃了苦,肚皮都有些瘀血了。

瘦汉子仍然猛敲,猛打,反正,肚皮不是他身上的,他当然希望这等“苦肉计”激起观众同情,多捞几文;可是今天不同,地下铜子一眼看清,八成人们对这一“绝活”看腻了。“家里的!”瘦汉子向敲鼓的婆娘叫:“看样子!非要劳动你的玉手,拿着簸篡转一圈了。”

拿簸纂转圈是要钱了。

铁牛一打量那婆娘,四十来岁,一脸横肉,胖得像水缸,怪呀!为什么似曾相识呢?瘦汉子已车转过身来——铁牛用不着细看,眉心那颗肉瘤,就是招牌,真也“踏破铁鞋无觅处,传来全不费功夫”,不是蔡包子那个“坏蛋”还会是谁?

有蔡包子怎不见“小恩人”呢?

铁牛心跳了,“土地庙”小恩人为他送粥挨打一幕宛似就在眼前。

错愕间,蔡包子因见婆娘并没有收到几文钱,“奶奶的!”骂着大街,他准备收场子了。

铁牛遥自镇定下来3、有了初步打算。

一、到蔡包子落脚处当面言明,较场子上谈话方便。

二、蔡包子是小人,对小人就要来点狠的,铁牛已算定蔡包子不会轻易的吐露“小恩人”下落。

三、侧面由磨盘口中打听下消息,铁牛信磨盘即或坏得头上长疮,脚下流脓,也不致于不帮他这点言语上小忙吧?

!铁牛观察出磨盘对心肠毒辣的蔡包子不会有好感了。

有顷,场子收拾完毕,蔡包子、胖婆娘、磨盘等人抬着各类道具,离开”关帝庙”,铁牛呢?当然是紧盯,紧随,跟着走了。

转过一条小街,不远处是家小客栈,铁牛望着蔡包子等人进入小客栈,心说:客桟住宿,最容易找人,是现在去还是晩些和蔡包子“摊牌”呢?

“铁大哥。……”

磨盘从客栈一露脸,忙着打招呼。

“场子上就看到大哥了。”

“……”

“先跟兄弟到个地方好吗?”

“……”

“银子和珠子?三两棉花——免谈‘弹’了。”

“……”

“要打要骂全凭大哥了。”

未容铁牛插上口:磨盘头前带路,三幌,两幌,钻进个小巷子内。

出了巷口,是个菜园,靠菜园有座竹篱笆院,磨盘勾勾手道:“就在这篱笆院……”

铁牛直皱头皮,磨盘的话连一句都没有交待得清楚明白。

“篱笆”门一赢就开,磨盘嚷嚷的:“连生嫂!连生嫂!磨盘来了。”

被称做连生嫂的正在弯着腰洗衣服,她是位不到三十岁妇人,银盆大脸的,蛮有福像,只是种菜的人脸有“菜色”,铁牛认为定是日子过得很艰难。

连生嫂赶忙“扭”了过来。(小脚走路当然要扭)

磨盘从中介绍:“嫂子!这位就是小弟提过的铁牛铁大哥。”

连生嫂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铁牛尴尬夏,妇道人家,拉也不是,扶也不是。

磨盘道:“起来吧!‘大恩不言谢’,意思到了就行了。”

铁牛从语气中,心有所悟,难道磨盘将珠、银骗到手后,转交给连生嫂?

一起进入三块瓦的“茅屋”,铁牛探询之下,果然不出所料,银珠确在连生嫂手中,而磨盘所以“慷他人之慨”?彻情还有段极为悲壮的隐情哩!

×      ×      ×

磨盘与连生嫂的结识,事关本书重要情节,特分段叙说如下:

一、半个月前,磨盘随师父蔡包子来此赶庙会,一件小意外,磨盘挨了顿狠揍,乃负伤逃到连生嫂的菜园,连生嫂不但替他请郞中,还不顾男女之嫌,或“老嫂比母”心情为磨盘亲手敷药疗伤。

二、连生嫂上有老母,下有两岁幼儿,丈夫却在一年前被乱兵抓走,迄今消息毫无。

三、连生嫂的丈夫姓黄,名字就叫连生,黄连生被乱兵抓走不久,连生嫂婆婆!黄老太太的痰火病复发。

病况极为险恶,连生嫂为了救婆婆当尽卖绝,二分菜园也押给他人,可惜请的医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因而,黄老太太这个“老人病”并未痊愈,时好时坏,而今又变本加厉;连生嫂在家徒四壁、两日一餐情况下仍设法给婆婆治病,就在此时,和磨盘成了忘年交,磨盘也把连生嫂视同既嫂又母了。

四、磨盘为感激连生嫂的义气和厚爱,才有偷骗铁牛珠银一事,俟与连生嫂一商量,乃冒充黄老太太儿子连生名,以窃得珠银,拜访位德高望重,退出杏林的中医大夫叶老爷子。

五、叶老爷子也就是叶灵父亲叶柱天,叶柱天所以退出杏林,不再行医,敢情有次给一小儿看病,因用药过猛,小儿回天乏术,尽管小儿之病非死不可,叶柱天却引为终身憾事,于是他不再给人看病,宁愿四季舍粥,济人之难,连经手痊愈的病家送的匾旗都给毁了。

六、磨盘以待母至孝为借口,凭三寸不烂之舌,居然令叶天柱取消了“封门拒医”誓言,答应给黄老太太看病了。

这一看还真有效,黄老太太前后服了两剂药,已能吃饭下床,形同好人……

这番话是由磨盘和连嫂两个人说的,足足半小时,才把话讲完,铁牛听得既惊且喜,惊的是万一找不到小恩人怎办?喜的是叶老爷子医术通神,还愁治不好“小恩人”大肚皮怪毛病吗?连生嫂又道:“铁先生,有件最重要的差点忘了讲哩!叶老爷子非但给婆婆痼疾医好,还将磨盘弟弟送去的珠银全部退还……”

说着,捧起个沉甸甸的小包袱,恭恭敬敬送至铁牛面前,道:“包袱内就是磨盘弟弟为救婆婆取得恩人的财物,请恩人阅目。”

铁牛急道:“大嫂!看不起人是吗?别说磨盘弟想帮助大嫂尽尽孝心,就是兄弟何尝不希望大嫂以此‘身外物’给老太太病后身体略为添些营养呢?

磨盘插口道:“大嫂赶快起来吧!我这位大哥是一位视金钱如粪土脾气,再说:钱庄开了两座,家里的钱堆如山,不在乎这区区之数的?”

铁牛紧接着:“是啊!兄弟虽然不太富足,钱庄确实开了两家……”

磨盘感激的望了铁牛一眼,连生嫂谢了再谢,只好将楸又放回原处了。

×      ×      ×

离开篱笆院,铁牛同磨盘去了家生意最清淡的小饭馆,落座后,叫了些菜,铁牛忍不住先将“小恩人”熬粥相救等经过,说了个梗概。

没料到磨盘霍的站起,母狗眼傻瞪。磨盘脱口叫道:“完……完了。”

“完……完什么?”

“你方才说的‘小恩人’定是月姑了。”

“月姑?!”

“就是那个大肚皮姐姐嘛。”

“她……她怎么样?”

磨盘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铁牛更加心慌,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快说嘛!”

“月姑姐姐心肠最好也最可怜。”

“这……我知道。”

“大哥为什么不早三天来呢?”

“早三天怎样?”

磨盘醒了把鼻涕:“早三天月姑还跟着蔡包子练把式,可是三天前的大清早……,小弟听到月姑哭声,等到跑出房外一看,月姑姐姐被人连推带拖的只剩下背影了。”

铁牛强忍住心中激动,问道:“知道带走月姑的是什么人吗?”

“从蔡包子和胖婆娘口中透露,月姑姐姐被人贩子送到窖子去了。”

“窑子是?”

“大哥连这都不懂?唉!窑子就是叫女人非脱裤子不可地方。”

铁牛先是一楞,继而桌子一拍:“走!先宰掉蔡包子再设法找月姑。”

磨盘打个冷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铁牛凶的一面,双眸喷火,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把蔡包子活剥皮誓不为人。”

铁牛此时心境,真的要杀人了。

磨盘赶忙道:“大哥!没弄清楚月姑姐姐下落;杀了蔡包子怎的救月姑姐姐呢?”

“该……该怎的办呢?”

“小弟出个主意,也许会有办法。”

“你大哥心急如火,有主意还不快点讲吗?”

“首先要弄清楚蔡包子为人呀!这个逼我叫师父的王八蛋是见钱眼开,死了棺材里还要伸手。”

接着他嗓门压低,就着铁牛耳朵如此这般一番,铁牛除了自叹弗如外,觉得磨盘人虽小,江湖历练很到家哩!

×      ×      ×

蔡包子住的小客栈,大部分客人是赶庙会的江湖人,所以晩饭后仍然人声鼎沸,乱糟糟的,像个大杂院。

磨盘向躺在坑上抽烟袋的蔡包子一朝面。蔡包子跳起来就是两耳光。

磨盘捂着红肿的半拉脸道:“好心当了驴肝肺,往后再不帮你忙了。”

“帮老子忙?”蔡包子指着自己鼻子:“老子叫你帮忙,早他巴娘饿得翘辩子了!烟叶子呢?”

敢情磨盘见铁牛时借口买烟叶子了。

“来……来不及买嘛!”

蔡包子兔睛一翻,胖婆娘从中一拦道:“当家的!先问问帮的那门子忙再‘修理’兔崽子不迟啊?”

磨盘生怕挨打,抢着道:“是……是这样的:出门碰到个黑大个子,黑大个子顶头向我说:‘奶奶的!这家客栈有没有住着个狗操的蔡包子’?”

“小王八蛋!敢骂老子?”

“是黑大个子讲的话嘛!”

“那可能是找渣的,你怎样应付?”

“当然要先问问找我师父有何目的了?”

“哼!结果呢?”

“黑大个子自称叫铁牛,闹了半天竟是月姑的未婚夫哩!”

胖婆娘插口道:“当家的!月姑的大肚皮可能是她未婚夫搞的吧?”

蔡包子吐了口唾沫道:“放屁!三年前买月姑时就是大肚皮,听说过甫怀孕三年不生儿子的吗?”

“这么说月姑可能真的肚子有病了?”

“倒了八辈子血楣,她要真能生儿子,老子也可把孩子卖给没子女的有钱人家,捞上几文,现在?妈的!只有赔老本卖给窖子了。”

磨盘试探的:“师父!密子看得上月姑的包骨;大肚皮吗?”养子近乎发牢骚:“头等密子当然没人要,妈的,赶脚的、跑码头的、混混们常泡的三等窑子月姑还够格。”

“三等窑子万一也打退票呢?”

“混账!仅仅一块袁大头买个原封货,划不来吗?”

“……”

胖婆娘紧接着道:“磨盘呀!别老扯闲话,有没有将月姑的情形告诉那个叫铁牛的黑大个子呢?”

“有!但我却说师父、师母自收了月姑作女儿后,心肝宝贝般疼她,铁牛还真把你俩当好人哩!”

“很会说话,你师父和我本来就是好人。”

“所以铁牛非常感激,二话不说,给了我两块现大洋,叫我先代他买点礼物,然后再来给二位磕头。”

“天!这么说铁牛一定很有钱了?”

“听他说专门做中药批发生一意,至于有没有钱就不清楚了。”

“傻瓜!做中药批发的没有大资本行嗯?停一刻铁牛来到,可要好好的巴结、巴结。”

一旁蔡包子手一伸道:“两块现大洋拿来。”

磨盘迟疑的:“两块现大洋可是铁牛叫我买礼物对。”

“混蛋!铁牛来时,老子谢他一声礼物收到了,不就结啦?”

“这……这还是师父高明。”

略带三分勉强的将两块现大洋交给了蔡包子,蔡包子敲了敲,又吹口气,笑道:“不折不扣的真龙洋,你磨盘今天算是大功一件。”

胖婆娘急道:“当家的!先别高兴过了头,姓铁的问起月姑怎办?”

“叫老子想想嘛……”蔡包子猛抓头皮,甭说是动歪脑筋坑人、害人了。

磨盘赶忙道:“师父!我倒想起个好点子,不妨告诉铁牛月姑下落,叫铁牛先和月姑见上一面,试想铁牛出手大方,人又够老实,还愁不好好的孝顺你这干丈人吗?”

“去你妈的蛋,主意不是‘端锅’:是他娘的‘砸锅’,奶奶的!铁牛一旦见到月姑,羊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会乖乖的送大洋钱呜?”

“师父打算呢?”

“闭上臭嘴!记住,铁牛一到,端茶敬烟,站在一旁,少给老子开腔。”

磨盘心说:“老王八蛋真不简单……”

尽管蔡包子没有上当,从口中可以听出月姑下落蔡包子定然知晓,磨盘也觉得颇为满意了。磨盘准备茶水;

胖婆娘换了件花衣裳!铁牛果然来到了。

磨盘不能不虚幌一枪,介绍了下,铁牛立时就地磕头——为了月姑,任何牺牲在所不惜了。胖婆娘裂开涂满胭脂的血喷大口,笑得肥肉直打哆嗦。

蔡包子免不掉先客套一番;于是话入正题,谈到月姑的近况了。

一、月姑是他三年前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闺女。

——只有这句话没打折扣。

二、不久,认月姑为义女,视月姑如心肝肉,不幸月姑得了大肚皮‘臌症’;年复一年,愈来愈厉,为了月姑‘怪病’夫妻俩卖尽当绝,后来虽一再求神拜菩萨,仍不见效。

三、没法子只有“死马当着活马医”,将月姑交给个没有一定地址的“走方郞中”……

话说到这里,铁牛沉不住气了,问道:“干丈人!走方郞中既无地址;月姑也不容易找到了?”

蔡包子一捋三根半的羊胡道:“找是找得到,不过……”

“有困难尽管直说。”

“确然有困难,知道走方郞中的只有一人晓得,而那人恰巧正是蔡某债主……”

“欠那人多少钱?”

“欠的钱都是为月姑治病拉的亏空,可是那人……”

铁牛手二摆道:“干丈人用心良苦,勿须多作解释,请问要多少钱才能见到月姑。”这话很技巧,也等于暗示向蔡包子误条件了。

蔡包子琢磨良久,在本就存着“老虎大张嘴”打算,但,“大张嘴”又该说多少呢?多了?耽心铁牛出不起,事情弄糟;少了?顾虑自己吃亏……

胖婆娘也有同样心理,忙道:“我说铁牛干女婿呀!说实在的,我与你干丈人为了月姑,可说吃尽了苦!唉!就拿在此地跑码头说吧!还不是为了月姑的病吗?好几百块钱债务,真把人逼死……”

话音一顿,既察看老伴蔡包子脸色,又观测铁牛神情,补充道:“好几百,好几百,好几百块呀!”

他也拿不定准数字了。

铁牛为了救人,脱口道:“一千块现大洋够不够呢?”胖婆娘失声叫道:“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够了,足足的够了。”蔡包子狠狠盯了老婆一眼,意思是:为什么好几百不说成好几千呢?!人的欲望如果满足,天下太平了。

蔡包子道:“铁贤侄!方才说的那名知道走方郞中行止的朋友……住……住在‘金家寨’:我看这样好了,一俟明天庙会结束,后天?对!后天午前就带你去‘金家寨’。”‘金家寨’?在铁牛说太巧合了。

磨盘也不能不说上两句:“姓铁的大哥!出门在外的,身边会有一千块现大洋吗?”这话问的等于蔡包子心里想。“有!”铁牛答复得很干脆!“一到‘金家寨’就有;因为小兄所批发的药材就在‘金家寨’。”

磨盘心说:“大哥真笨,何妨在时间上多拖几天好有个缓冲余地呢?”那里知道,铁牛改变了协议好的“和平解决”念头,倘能熬至后天到达“金家寨”,到那时蔡包子不交人,他就要杀人了。

又扯了些不关紧要的话,铁牛表示今晩住在客栈也好就便请教,胖婆娘能跟“财神爷”住一起当然高兴,并约定明午请铁牛吃饭,蔡包子也特别拉交情,令磨盘从今天起好好侍候未来的“新姑老爷”了。

X

第二天,铁牛不吃白不吃的赴蔡包子午宴。

胖婆娘为了钓鱼用饵,狠了狠心破例的花了两毛钱,那年头两毛钱并非小数字,少说点,可以买三五斤猪肉,所以桌子上有酒,有卤菜,还有雪白的大馒头和绿豆稀饭。

吃罢饭已近午后二时,蔡包子带同胖婆澳、磨盘去关帝庙张罗摆场子,铁牛无所事事,回到客房,睡了个很舒坦的午觉,数日来,因师父人头和月姑下落,劳心伤神,很难有一个安安稳稳的休憩了。

朦胧间有人敲门,是店小二,店小二带了名客人来造访。

那客人道:“铁少爷!还认识在下吗?”

“铁少爷?”铁牛受宠若惊。活了二十来岁,别说没人叫过,听也没听过。

“小子是张三。”

铁牛这才认清来人竟是砍他一刀,伤了自己的那名团丁。

铁牛道:“张兄请坐……有事见教吗?”

张三恭敬的道:“见教不敢当,兄弟是奉了镇长之命,请铁少爷吃顿便饭。”

“怎好打扰?”

“叶镇长还说铁少爷是隐于风尘侠士,为人四海,不计小节,所以酒席也订好了。”

“愈发的不敢当了。”

“时间在今晩七时整,大小姐也是陪客之一……”

铁牛知道大小姐就是叶灵——他本来就对叶灵存有爱慕之心,知遇之感,当即点了点头,答应准时赴约。

送走张三,铁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叶灵的婷婷倩影,大家闺秀风度,一个劲往脑子里钻,铁牛一声叹息,他忽然产生种对不住“小恩人”月姑念头,连他都无法想象,事隔经年,月姑还会认得他这个破庙几乎饿死的流浪人吗?

擦了把脸,又在木匣前燃起根线香,这是铁牛早与晩,必定要做的功课了。

蓦地门外有人叫道:“姓铁的!给大爷滚出来。”

铁牛不觉一怔,此地并无熟人,隔门骂大街的是谁?!

“铁牛!再不出来大爷就打进去……”

既指名,又道姓,铁牛不能装胡涂,推开门一望,院子迎面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线春”长袍,“礼服呢”鞋,衣着甚为考究,人也生得很潇洒,年龄约二十三、四,只是眼神恶毒,两顾奇高。(注释:线春是一种丝织物。它以蚕丝织成,平纹底上织有回纹等几何形花纹,质地坚韧厚实且花纹淳朴,多经处理后呈单色,因适合做春季衣料得名,其中浙江杭州产的线春最为知名。②礼服呢,泛指一种呢料面料。)

铁牛抱拳道:“阁下不会找错人吧?”

“错不了,臭小子。”

“不教而诛谓之虐,有问题可否明告?”

“叶镇长的妹妹叶灵认识吗?”

“认……认识,但也仅是认识而已。”

“哼!知道大爷是谁吗?”

“定是位大人物了?”

“小子倒也有点眼光,大人物不假,但大爷却是叶灵的嫡亲表哥、兼未婚夫,该明白了?”

“明白什么?”

“很简单,今晩叶镇长请客甭去了。”

“为什么?”

“心照不宣,识相点今晩滚出‘叶家集’,否则!活不到第二天见太阳。”

也许客桟动手,“大人物”有些忌讳,朝铁牛吐了口唾沬,吆喝一声,率同手下们恨恨的走了。

客栈老板赶来道:“客馆,在家千日好,出徜一时难,离家背井的千万别惹事,可知方才那位大爷是谁?”

“老板请指教。”

“耿杰耿大少,本地的花花太岁,阎王爷。”

“这么说很厉害了。”

“厉害得可以提起名吓坏小孩啼,总之!免得吃亏,早走为妙。”

“在下只有一事不解。”

“尽量说,尽量说。”

“叶灵真的是耿杰未婚妻和表妹吗?”

“一点不错!耿杰很可能对客馆吃飞醋了。”

客桟老板并未讲实话,耿杰确确乎是叶灵亲表哥,是否是叶灵未婚夫却不太清楚了,客桟老板所以故加强调,也有他难言苦衷,任何容栈总不希望出人命吧?

但铁牛的想法不同了,耿杰是表哥他不在乎,是叶灵未婚夫非得慎重的考虑不可,赴宴失约固失君子风度,可是赴宴万一造成叶灵的婚姻失败,岂非对不起所敬爱之人,良心有愧?

也正由于对叶灵终身过于重视,铁牛硬把耿杰当面折辱的气给吞掉了。

一个人回房出了好半天神,日影西移,天色又近黄昏,铁牛既决心不赴约,总得写封信打个招呼才对,信写好正待请店小二辛苦一趟,蔡包子等人提前赶回。

一朝面,蔡包子急不可待的:“铁贤侄!方才店家相告,是不是跟耿杰有了误会?”

铁牛不知如何解释,只有点点头。

蔡包子道:“反正庙会已经结束,贤侄如无其他事,何妨现在就赶往‘金家寨’呢?”

铁牛知道蔡包子怕事,但也正中下怀,于是略一收拾,一行四人,出了南门,踏上往“金家寨”的官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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