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迷离

2026-02-09 15:30:5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铁牛与月姑都以报恩的心情，体味到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初破瓜的少女娇羞，更令人陶醉，铁牛一时忘情，再度试尝朱唇，甜在心头，喜上眉梢，跃跃欲试了。
　　食色性也，当一对有情人乍试风雨，虽铁牛未曾忘记所负责任，却也不能不在绮罗帐里享尽风流，暂离现实。
　　“月姑！今生今世不分离。”
　　“就是分离也相忆。”
　　“我……我太幸运了。”
　　“人家才幸运哩！不过……”
　　“不过什么？”
　　“对不起叶灵姐姐！”
　　“月姑……”
　　“叶灵姐人美，学问也好，没有她，我的病也不会好，所以……”
　　“又是逼我娶叶灵为妻？”
　　“难道你不爱叶灵姐？”
　　“不可能的事何必再提，况且男女之间，爱情坚守必需专一。”
　　“不管怎么说，人家已经决定了。”
　　“决定？”
　　“旧话重提，我还是做你二房。”
　　铁牛忍不住笑道：“傻话！世界上有元配夫人未上床小老婆却先‘择吉开张’的道理？”
　　月姑一琢磨“择吉开张”四字羞得小脸差点红破，“嗯”了声道：“暧！那话好难听嘛！”
　　“既然难听就不要再提叶灵。”
　　“你用‘粗话’赌人家口？”
　　“放着我俩的正经事不谈，老扯不相干的，不觉得杀风景吗？”
　　“我们有什么正经事谈呢？”
　　“突然的认了父母，不算正经事吗？”
　　“本打算告诉你经过哩！”
　　“为什么不早点说？”
　　“好像对人家认了爹娘不高兴似的。”
　　“异地而处，你也同样的会感到事太突然吧？”
　　月姑忽然双手合十道：“多蒙上天见怜，才有母亲去佛堂烧香巧遇，不然这辈子往那儿寻找生身父母呢？”
　　铁牛见她目蕴泪光，不忍再催，拦腰轻轻的一抱，道：“有话慢慢的说，慢慢说。”
　　月姑神往的：“也可能是‘母女连心’吧！当在佛堂与娘初次见面，就好像似曾相识，后来……“
　　“后来怎么样？”
　　“后来从闲谈中，娘说到她有个从小失踪的女儿，以及她女儿现下活在世上，该跟我一样的大。”
　　“岳母是用言语试探啊！”
　　“大家又何尝没有这等感觉呢？于是我情不由已的向娘问了句极关重要的话……”
　　“怎样的重要话？”
　　“别猴急嘛！”月姑居然嗲了起来：“是这样的！我说老太太既然思女心切，养不记得幼年失踪的女儿身主有什么暗记？”
　　“这话问的高明，岳母当时怎生表示？”
　　“当然是一语说中了小妹身上暗记，否则就是想母亲想疯了，也不会随便拉个老人家拜亲娘啊？”
　　铁牛恍然大悟，同时疑念尽释，接着道：“月姑！说来说去到底长什么样暗话？”
　　月姑又羞又笑的道：“大笨牛！除娘之外，只有你够资格明白的。”
　　“我！？”
　　“方才欺负人家时……”
　　“啊！再让哥哥瞧瞧。”
　　“不！不行。”
　　妻子再脸皮厚，也不可以大大方方的叫丈夫验看暗记呀？


　　第二天！丈母娘陪女儿吃晩饭，老丈人却请女婿单独喝上两杯，套套近乎。
　　铁牛在进入金荣的大厅时，已经冷静的思考的个问题：无论开口有多困难，必得把先师高峰的事做一彻底了解了。
　　当然！他是希望仇不大，可化解，甚而希望师父高峰之自杀戸压根儿与金荣没有关系，否则……
　　他又不敢再联想下去，其实！他确然有了决定，只是那个“决定”非常可怕，也非常可悲的，不堪想象了。
　　翁婿俩一朝面，金荣亲热的拉铁牛在身旁，并肩而座，铁牛免不掉客套一番，此时早有佣人水陆并陈的，将酒菜摆妥，有钱人家，虽是两人对酌，也足够穷人一月温饱，铁牛不无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了。
　　酒过三巡，铁牛正打算谈那件不便开口，却非要开口的往事，金荣忽然一声长叹道：“贤婿！可知为父何以初见面就要把全部家产交你掌管吗？”
　　“岳父厚爱，但小婿却甚难从命。”
　　“从命与否，慢慢可商量，但为父所以有家产转移给女婿，女儿念头，却另有原因。”
　　“岳父请明教！”
　　“这话谈起来应该从二十年前说起，而且此事还与贤婿的‘人头木匣’有关。”
　　铁牛在震愕之中，强把心头激动抑止住，事情到了真像即将揭开时，而且居然金荣主动提出，铁牛尽管事先心理有所准备；神色间也难免不太自然。
　　金荣好似陷入，苦思，并未对铁牛神色变化？
　　有所注意，接着道：“首先告诉你的，木匣内人头姓高各峰，乃为父昔年最要好的异姓兄弟……”
　　铁牛没有吭声，他是想到李左拐似曾无意中暗示过他“以静止动”，“不开口”才是上策的话了。
　　金荣忽然老泪纵横，竟将高峰所以自杀的前因后果，以及当前面临的可能危机一口气说出6
　　一、二十年前，满清“火枪营”有三名统带官，三统带官就是金荣，高峰，和与高峰同姓的高白云。
　　二、金荣等表面虽为清廷鹰犬，实际都是心怀反清兴汉的革命志士，正因此三人欷血为盟，义结金兰，不料有天金荣、高峰、和革命党地下武装连络时？消息外泄，革命武装全部被围就歼，金荣与高峰因颇谙轻功，侥幸的逃出重围。
　　三、事后暗中调查，才知道出卖兄弟，叛逆革命组织的竟是排行老大的高白云，而此时的高白云已然身居要津，并带着大批杀手，搜捕金荣和高峰。
　　四、为国诛奸，大义灭亲，金荣乃与高峰发誓非杀掉高白云不可，终于事隔数年后的一个月黑风高夜，两人摸进高白云住宅，金荣仗着练有飞刀术，隔窗出手，一刀杀了不及预防的高白云，当时房中还有高白云唯一尚在襁褓的女见，依着高峰之意，斩草除根，金荣却以，“祸不及妻弩”为说词，使高女和一名乳娘保住性命。
　　五、慌眼十多年，满清虽覆灭，军阀却横行，金荣由于和南方政府早有默契，虽在家乡“金家寨”做起革命军日后北伐时之秘密工作，正因此，他必得勾结北洋军军队，培植地方势固，以备未来，但外人不察，如“叶家集”的叶柱天就误认他系军阀爪牙，甚而说他是北洋政府派来山区的高级情报负责人，真也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了。
　　六、致于高峰下落，则在刺杀高白云后即与金荣分手，虽分手，金荣仍司从江湖传言中，得知高白云的死党，追杀高峰不舍等消息，直到两年前高峰才和金荣见了次面，但见面时高峰已被高白云亦已成人的女儿高梅影搜捕的无处藏身了。
　　七、高峰为了不使拜兄受害，虽金荣再三挽留，仍坚持离去，行前却强调得了不治之症，希望在他必死前夕，化解昔年恩怨……
　　金荣一口气交代至此，铁牛发觉金荣的话中，虽可信，但也可疑，最令他迷惑的莫过于高白云女儿高梅影了。
　　如说高梅影是梅花女侠，也是那位蒙面的盗取人头木匣的奇女子，则高梅影应该是高峰之女——自己的同门才对，怎会是高白云之女？！“岳父！”他忍不住插上口，但他的问话却很技巧：“关于岳父所说的高峰所得必死之症，希望化解昔年恩怨一节，可否进一步加以解释呢？”
　　金荣感伤的道：“高峰拜弟所谓的化解，包括双重含义一是积极——的单人匹马，主动找上高梅影，当然！那是死路一条，一是消极的——尽可能在他病未发作前，寻上名可造之材，帮他了清宿怨。”
　　“高峰之了清宿愿指些什么？”
　　“遣命他的弟子替师报仇啊！试想高峰被逼的无家可归，四处逃避，做徒弟的不找高梅影拼命恐怕高峰死后也难瞑目了。”
　　“岳父既认出木匣中人头是高峰，可知高峰人头是被何人所取？”
　　“他自己。”
　　“岳……岳父知道了？”
　　“因为高峰最后见面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用他的人头可以诱使‘朝天峰’的女土匪头子高梅影下山，果尔！就请愚岳父替报仇了。”
　　“岳父有没有用‘人头木匣’诱骗高梅影呢？”
　　“有！高梅影果然来了，但她却带了面纱，没人看得出她庐山真面。”
　　“看来高梅影是跑掉了。”
　　“不错！这也是愚岳父必须和你商谈的问题之一。”
　　“岳父是说？”
　　“首先请问贤婿该不该替令师高峰报仇呢？”
　　话已挑明，铁牛知道无法再瞒，同时也觉得如果金荣的话没有讹错，金荣很可能就是先师遗命所要找的人了。
　　铁牛道：“师父被逼而死，弟子理应报仇，但高梅影究竟势力有多大，岳父也该明告。”
　　金荣道：“高梅影于两年前率领了批人占领‘朝天峰’起初，愚岳父并不知她是高白云之女，只晓得此女攻于心计，善于鼓惑民众。”
　　话音一顿，又道：“不久！高梅影以别处作案的钱财，施小惠周济“朝天峰”附近贫民，因而得了个‘梅花女侠’称号，其实！旨在孤立金某，另有打算。”
　　“她对岳父的用心是？”
　　“要知我也算是她杀父仇人之一，只因愚岳父有些实力，她先从孤立和造谣着手，一旦机会成熟，会放的过愚岳父活命吗？”
　　“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岳父早该除去高梅影才对呀？”
　　“很难！第一、她据险以守，一人当关，万夫莫敌，第二、她行动飘忽，无法捉摸，再说，直到现下，任何人不知她究竟长的何等模样。”
　　“请问一一岳父对高梅影的真实身分，何时才弄清的？”
　　“两年前令师见我时说明白，但愚岳父却在最近更加证明高梅影系高白云之女，决无疑问。”
　　“最近？最近怎样解释、”
　　“李、冯二位贤弟请进……”
　　金荣所谓的李、冯二位贤弟是李左拐和冯右拐了。
　　一阵“叮当”的铁拐声音过后，李、冯走了进来，金荣确然对二人礼遇殊佳，连忙起身让座。
　　铁牛一脑子谜团，却也先和李、冯二人打个招呼。
　　金荣向李左拐道：“人带来了？”
　　“带来了。”
　　“抬进来！”
　　金荣这话是朝厅外说的，刹那，两名家丁用门板抬了个人，那人下身盖了床被单。被单血迹未干，定是受了伤或是挨过酷刑。
　　铁牛进前一打量，失声叫道：“他……他不是耿杰吗。”
　　耿杰死了为什么又复活呢？！
　　铁牛兀自出神，金荣喝问道：“耿杰！现铁牛在此，希望你实话实说，免遭皮肉之苦。”
　　耿杰瑟缩的望望在场人，道：“老爷子！由那儿说起呢？”
　　金荣转向李左拐道：“李兄！还是请你代问下吧！”
　　李左拐受命后，冷笑一声：“耿杰！先谈你跟高梅影结识经过。”
　　“半……半年前，有位姓贾的找我，那姓贾的衣着阔绰，出手大方，见面礼就是两千大洋。”
　　李左拐接着道：“你小子吃喝嫖赌，坏事做绝，但姓贾的不会平白的送大洋钱吧？”
　　“是……是请我做他们的眼线。”
　　“眼线的意思是？”
　　“眼线就是叫我注意叶家的金钱来往情形，和叶家在地方上武力。”
　　“第一次见面就谈这么大的问题吗？”
　　“不！到了‘朝天峰’见及“梅花女侠”高梅影才谈到的。”
　　“屁的梅花女侠，分明是女强盗。”
　　“对！对！是女强盗，可是戴面纱的女强盗高梅影保证叫我当“叶家集”的镇长。”
　　“你表哥叶正刚不是现成镇长吗？”
　　“总不如小子当镇长比较过瘾吧？”
　　“为了争取镇长之位，你小子就出卖叶家了？”
　　“当然还有表妹叶灵……”
　　铁牛已忍无可忍的：“耿杰！像你这等寡廉鲜耻，胡作非为的臭狗屎，叶小姐避之犹恐不及，敢以终身相托吗？。”
　　“姓铁的！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住口！铁某行的正，做的端，抑不愧于天，俯不作于地，虽不敢以君子自居，但绝非小人。”
　　“姓铁的……唆哟！”
　　敢情耿炎的肚子上被李左拐打了一拳。
　　铁牛也不想多跟他啰唆，长话短说的：“叶家瓦房那名冒充你尸体的人是谁，”
　　“是……哈哈？这可得想上一想了。”
　　李左拐猛把铁拐扬起，耿杰见状急呼：“铁少爷！我说！我说！千万别叫左爷……”
　　铁牛探身将李左拐拦住，两只愤怒的眸子，霜刀冰刃似的盯得耿杰直打哆嗦，耿杰忙道：“铁……铁少爷！那名尸首是兄弟见情况紧急时找的替死鬼呀。”
　　铁牛一点就透，这黑心小子，必定是找上名身材酷似的歹徒，抽冷子一枪，击中面门，然后与死者易服由秘道逃走了。
　　“耿杰！逃走时挟制叶小姐作人质了？”
　　“不敢相瞒，确然如此。”
　　“叶小姐的人呢？”
　　“既无面目回到‘叶家集’，只有将表妹带到‘朝天峰’了。”
　　“之后？”
　　“高梅影先问明白我里迎外合，失败原因，紧接着掏出手枪……”
　　“说！说下去。”
　　“一枪把表妹打死了。”
　　“耿杰，”铁牛忍着满腔悲愤道：“高梅影与叶小姐有仇吗？”
　　耿杰嗫嚅的：“没仇！但高梅影派去夜袭‘叶家瓦房’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一肚子气，岂不正好拿表妹报复？”
　　铁牛强自镇定下：“你……你又怎会被金老爷子捉住视同犯人呢？”
　　耿杰道：“高梅影枪杀表妹后，也将兄弟赶出“朝天峰”，怎知刚刚到达峰脚，正好碰上左爷的巡逻队？”
　　李左拐哈哈笑道：“耿杰这叫做恶贯满盈，现时现报，可是老人家当时却把你误当高梅影派出的密探哩！”
　　金荣感慨的拍了下铁牛肩膀：“贤婿！耿杰被捕之后，居然要求见我，耿杰过去与愚岳父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却作梦未料到‘叶家瓦房’因他而毁，叶老太太因他丧命，消息早已传到“金家寨”了。”
　　言下之意，金荣不外是欲替叶家仗义诛好了。
　　很少说话的冯右拐接着道：“东主！像耿杰这等不仁不义之徒，留之无益，何不杀之而慰死者，免得养虎为恶。”
　　金荣转向铁牛道：“贤婿有何意见？”
　　“小婿赞成右老看法！”
　　“好！抬出去杀……”金荣嗓门像打了记沉雷。
　　门板再次抬走耿杰，李左拐、冯右拐紧随而出，铁牛脑子飞快一转，立即告辞，原来铁牛又有新念头了。
　　一、耿杰的招供，不可能完全符合自己心中之谜呀？再印证叶家兄妹谈话时之强调耿杰与金荣早有勾结加以判断，莫非耿杰是金荣虹意安排不成？
　　二、如以耿杰说法，叶灵已被高梅影枪杀，但高梅影可能是蒙面女子，也是香姐儿，更也是师父遗孤丑妞！则高梅影保护善良人家犹力之不及，怎可能买通耿杰，企图杀害叶家人呢？除非——除非高梅影真如金荣所说的乃高白云之女，则所有的推断，都得从新分析了。
　　三、也是铁牛最值得怀疑的一点，金荣既下令处决耿杰，以耿杰是非小人言之，哭天、喊地再所难兔，抬出时耿杰居然面不改色，大有“慷慨成仁”之慨，岂非不合情理？
　　念头一转，铁牛已然离开大厅，只见李左拐等人正押着门板前进，铁牛心说：“妈的！少唱苦肉计？小爷是死跟，硬跟，到底看看金荣搞的什么把戏？”
　　由于耿杰的过于巧合出现，反而使铁牛不敢想，又不能不想的老丈人问题，疑心加重了。
　　这也难怪，耿杰可以说是所有问题的总关键，如果耿杰果然在金荣一声令下被杀，则对铁牛的影响最少有下述三点：
　　一、金荣肯替叶家雪恨，自然没有和耿杰勾结，既与耿杰没有关连，而纠合强人，夜袭“叶家瓦房”当然是高梅影了。
　　二、由而、高梅影决非师父高峰之女，说不定高峰之女亦被赢梅影杀害未始不定，因是从前判断的螺面女予？香姐儿？即使不是高梅影化身，亦必是高梅影的外围份子了。
　　三、问题再加引伸，金荣虽也招人误解，定必是师父生前好友，也是真正为国作事，敢予负责的爱国份子了。
　　可能吗？上述三点不过是铁牛幻想；致于耿杰？当然不会死，也当然是这儿出来，那儿进去。
　　逃避他一人耳目而已，而事后，李左拐亦必虚馄一枪，硬说耿杰已经处决，则我铁牛岂非真的像条牛似的任由金荣牵着鼻子走吗？
　　构思间！一声惨呼；就在不远处的一株皂角树下，尽管抬门板的也在皂角树附近，但铁牛仍不相信惨呼声会是耿杰，急忙跑到跟前，天！不可能事居然成为可能，原本认定很有把握的推断又等于白费事了。
　　耿杰离死不远了，胸口上被李左拐插进半截铁拐，耿杰差点被铁拐分尸了。
　　又是声惨呼！微弱的，耿杰望望铁牛满怀落泪，人已然死了；落泪还会有什么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