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变
2026-02-09 15:29:16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第二天!

该是铁牛同月姑非常值得纪念,也是人生途上,造化弄人,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了。

方方吃过晩饭,磨盘已经和连生嫂去了邻近一家民房,民房虽小,却有四五间房子,和座小院,但现下却经磨盘之手,以重金全部租下。

不用说是给铁牛同月姑做新居了。

连生嫂非常热心,中午整理房子,晩饭后又把房子——新房加意布置一番,然后说:“磨盘!可以告诉大嫂了?”

“告诉甚么呀?”

“少装傻!你大哥结婚也不能说结就结,比飞机还快呀!”

“因为里面有文章?”

“怎样的文章?”

“与叶老爷子治病有关。”

“想象中事嘛!大嫂问的是内情。”

磨盘居然也知难为情,好半响,道:“好!说就说!先让大嫂看样东西?”是只新油漆的马桶。

连生嫂噗哧笑道:“新娘子也要拉屎撒尿啊!有甚么好看?”一掀开马桶盖,连生嫂噫声道:“好香!为甚么装半桶小磨麻油呢?”

“麻油内还有药材哩!”

“药材?!”

“药材?!”

“叶老爷子开的方子,大哥抓来的,谁知道甚么药材?”

连生嫂试探的:“麻油加药材放在马桶,八成叶老爷子的治病绝招是希望月姑拉屎拉在马桶里了?”

“猜对一半。”

‘“另一半呢?”

“不全是拉屎是拉虫子……”

连生嫂听过老年人谈起小孩不知注意,虫子由屁股钻到肚子里繁殖等情事,恍然的:“明白了!月姑大肚皮是虫子害的,这一拉出来病就会好了是吗?”

“对极了……但还有麻烦。”

“甚么地方麻烦?”

“麻油加药材可以诱使虫子进来,但排上用场时要在马桶内加块烧红了的大石头才行。”

“烧红的大石头干嘛?”

“烧红的石头遇油会加热,油加热自然冒烟,油烟钻进月姑的……”

“别说啦!大难听。”

“嘻嘻!虫子就出来啦!”

连生嫂感慨的道:“怪不得铁牛非跟月姑结婚哩!这等事近如生母都没法子招呼,只有夫妻才可勉强,但也够羞煞人了。”

当然羞羡人,一个大闺女,尽管新婚之夜,如果叫丈夫招呼着脱裤子拉屎,恐怕世界上也只有铁牛和月姑这对特别夫妻了。

连生嫂自言自语的:“谁要嫁给铁牛这等老公,八辈子烧香了。”

磨盘道:“应该是铁牛哥祖上有德才对。”

“怎可这样讲呢?”

“铁牛哥若祖上无德,早就山神庙饿得翘瓣子了。”

磨盘是受到铁牛所谓的“先恩才是恩,后恩不算报”的影响了。连生嫂看看天色道:“兄弟、新娘、新娘怎么还没来呢?”磨盘道:“可能还要停一刻。”

“甚么时候了,难道掌灯时才拜天地?”

“算大嫂猜中了。”

“为甚么?”

“大哥可能还没跟月姑姐开口哩!”

“开口?”

“求婚呀!”

“闹了半天月姑现在还不知道?”

“大哥总得想个好借口才行呀?”

×      ×      ×

磨盘判断的一点不错,铁牛一个劲跟月姑东拉西扯,始终没有谈到正题。这也难怪,冒然的要求月姑相嫁,而且又是刻不容缓,确实说话有些蹩扭。

月姑却觉得铁牢言语闪失,有些不对劲,问道:“铁哥哥!你……你好像有心事?”

铁牛就着语气道:“是啊!大心事。”

“说说看!唉!说了小妹也帮不上忙。”

“非妹子帮忙不可。”

“怎的样事呢?”

总之!月姑终于答应了,但她最后说了句话:“我只能做你的小老婆……”她既弄不清铁牛既将结婚是为她治病,她自惭形秽,只有以小老婆自居,好让她的“心上人—也是“恩人”有个真正的美好姻缘。

×      ×      ×

提心吊胆的磨盘总算看到铁牛由新房中走出。

此时天已大亮,铁牛手里捧的是那个新油漆马桶。

磨盘急声道:“月姑姐没没事了?”

他是觥心月姑身子虚弱,怎受的了连肠子都要拉出来的排泄之苦?

铁牛道:“还好!睡着了。”

“马桶交兄弟处理吧!”

“不!太脏了,里面尽是虫子。”

“你是大哥,她是大姐兼大嫂,这点事确该小弟尽尽心意。”

还未容铁牛分说,磨盘抢起来就跑,铁牛的力气本不可叫磨盘如此轻易到手,但!真的能把马桶抢的满地污秽不堪吗?

磨盘背影消失了,铁牛觉得有无比安慰,磨盘能不顾肮离,既算报答,也算是他与月姑两个命运多舛的漂泊人有了个真弟弟了。

倒马桶并非大事,却足见人心,但磨盘马桶掀入粪坑时,几乎吓死,马桶内万头攒动,少说点,千只以上的虫子,蠕蠕而动,有的竟有尺许长,勿怪月姑肚子涨的像双胞胎哩!

×      ×      ×

说来令人无法置信,月姑自肚中虫子排泄之后,不出五天,竟似换了个人,非但小腹平满如镜,人也像脱胎换骨,变成了十足十的大美人。

有道:“药补不如食补”,再半个月过去,月姑居然健壮如昔,出落的更加美艳动人,谁见谁爱,谁见谁怜了。

“否极泰来”,除铁牛之外,任何关心月姑的人,无不抱手称庆,大呼老天爷睁了眼,只有铁牛笑在脸上,心里面却拴了两个大疙瘩。

一是红粉知己叶灵始终未来一趟。

一是师父高峰的死因仍未全然了解。

叶灵对他有知遇之感,师父却有再造之恩,当月姑到隔壁看连生嫂时,铁牛独自一人,正为上面的两个问题深感困扰。

直接求见叶灵并非不可,可是为了叶灵婚姻,更就心耿杰的误会加深,只有放弃,致于报师仇一节,铁牛已然决定:明后天赶回“金家寨”先找香姐儿,希望香姐儿对金荣的了解非常澈底,再言报师仇大计。

铁牛虽知亡师与金荣过节甚深,但事关重大,万一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码子事昵?

他所以举棋不定,又与高峰生前的教诲有关,高峰曾说:“江湖险蛾,真假难辨,做任何事千万别凭直觉处理,非小心求证不可……”

因而铁牛赶回“金家寨”做“小心求证”的意志更加坚定了。

“铁大哥在吗?”

新房门外,一个女人在喊。

铁牛微微一愕,因为声音既不是月姑,又不像连生嫂,会是谁呢?“铁大哥在吗?”

“在!在!”

铁牛赶快起身,新房门白天仅挂了张门帘,手一掠,铁牛怔住了。敢情来人正是他平生引为知己的叶灵姑娘。

“大……大小姐!请坐。”

“甭客气!新嫂子出去了?”

“出去了!噫?!”

铁牛话音一顿,续道:“大……大小姐怎会知道的?”

叶灵笑道:“起初!仅由磨盘口中得知你带着未婚妻找爹看病,后来爹才把你委曲求全,舍己为人,非结婚的苦衷相告。”

铁牛赶快分辩道:“在下绝非舍己为人,更非委曲求全,而是真的爱月姑。”

“那就更伟大了!为了救人,更要使被救之人能够心安,只有拿出爱心,牺牲自己。”

“大小姐可能仍有误解,要知爱心乃做人基本条件,我之对月姑应该是爱……爱情。”

叶灵有着短暂的沉默,续道:“可知人家找你有事吗?”

铁牛道:“说来惭愧,本应该带月姑拜见老爷子和令兄妹,以谢大恩,现在反而……”

“别扯的太远,人家真的有事。”

“但请吩咐。”

“如果说找你办的事非常危险呢?”

“为酬知遇,刀山油锾,在所不计。”

“如此!晚上七点在镇公所便酌候驾。”

“候驾不敢当,准七时到。”

“还有!去了之后,如无意外,最少也得三天。”

“别说三天,三年又何妨?”

“你倒很信得过?”

“因为大小姐叫我办的事绝非坏事,更因为大小姐知书达理,见解超人,是位新时代女杰。”

“不觉得高帽子会把人压死吗?”

“对大小姐不敢有句虚言。”

“铁牛哥。”

“大小姐……”

“往后叫人家名字好吗?”

“叶……叶灵。”

“晩上七点钟见了。”人走了,留下了幽怨一瞥,铁牛却不禁黯然。

×      ×      ×

七点钟铁牛准时到了镇公所。叶氏兄妹拘礼甚恭,大表欢迎,除了酒席已经摆好,还特别在席位正中设了张只有叶柱天来时能坐的太师椅子。

然而!铁牛却发现兄妹俩面有隐忧,不禁大吃一惊。

以叶家在“叶家集”身份和地位言,实在不应如此,足见叶灵所说之事,绝非等闲。

吃过饭,叶灵谈到请铁牛原因何在了。

一、昨日午前乡丁转来给叶氏兄妹一封信,信中大意是:“三两天内,谨防阴谋者突击“叶家瓦房”——“叶家瓦房”位于东郊,加即叶氏兄妹住宅。

二、来袭者兵力强大,更要严防里迎外合,家有内奸。

三、藉重铁牛,全力保护叶老爷子乃是上策……

未容铁牛插口,叶灵接着道:“你也许认为我兄妹胆子太小竟被一封莫来由的信唬住了吧?”

“但问送信者是何许人?”铁牛神色庄重。

“不清楚?交给乡丁就是了。”

“这么说正主见没见?”

“赶出去人已不见影子了。”

“贤兄妹真的顾虑有人大胆侵扰府上吗?”

“哥哥同家父并不过于重视此信,但小妹却觉得不可不防。”

“太小姐必有发现了?”

“有!但也仅是根据信中所谓的“家有内奸”四字值得推敲。”

“大小姐能说出可疑的内奸是谁吗?”

叶灵看了看哥哥正刚,然后道:“说起来很惭愧,可疑内奸是……”

“谁呀?”

“那个人你也认识,是表哥耿杰,但他对外硬说小妹是他未婚妻。”

叶灵小脸骤然一红,她觉得否认是耿杰未婚妻,好像对铁牛有所暗示似的,实在的,她何尝没有这等关心呢?

铁牛道:“大小姐既说耿杰可疑,可能还有其他理由吧?”

叶灵转向正刚道:“大哥!还是由你解释下比较好。”

叶正刚接着道:“铁兄弟——有件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先想表白下,耿杰既是至亲,又得家母过于宠爱,所以平日内宅的安全设施,均由耿杰负责……”

铁牛赶忙问道:“内宅包括些甚么地方呢?”

“内宅指我兄妹和父母共居的后花围,后花园在二进院一座偏门之外,也是座跨院。”

“耿杰是否已住跨院呢?”

“是啊!家父听家母的话,命耿杰训练了一批人,负责内宅安全,致于前二进院落,却由愚兄的乡丁负责。”

“换句话说一旦有敌人入侵,叶兄最耽心的是耿杰训练的那批人有问题了?”

铁牛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没指明耿杰,却说耿杰的手下分子复杂了。

叶正刚道:“这也是我与叶灵最头疼的事,尤其最近……”

“最近怎样?”

“耿杰又增训了一批人,而那批人行动和言语,都不像好人。”

“简直是土匪!”叶灵接口道:“铁大哥!索性说明白吧!由于最近半个多月,耿杰经常三五日不在家,而人手忽然又增多;使人不能不联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可怕事实指的是?”

“这一两年来,凡是‘金家寨’与‘叶家集’一带乡镇有些实力的,而又敢于对抗军阀势力的,往往一夜之间,满门俱丧。”

“军阀部队下的手了。”

“只能说与阴谋者有勾结,不完全是北洋军。”

“大小姐认为阴谋者可能是谁?”

““金家寨”的金荣。”

“金荣不是很得地方拥戴吗?”

“那是表面,骨子里却对倾向南方政府的百姓,甚而官逼民反‘土匪’,以及稍有名望的知识分子一并施以暗杀手段。”

“你能断定是金荣吗?”

“证据是没有,但我从三处小地方分析,八成不假。”未待铁牛发问,叶灵提出她的所谓三点分析了;

一、凡是过往军队,或是县城北洋军调防,带兵官都会专程拜访金荣,足见金荣与北洋军早有默契。

二、金荣曾和叶柱天有过数次来往,其谈话虽是维护地方安宁,免遭兵燹,主要却是由他代训两地乡团,但却遭叶柱天拒绝。

三、金荣企图掌握两大集镇地方武力企图失败,又多次派不良分子扰乱“叶家集”社会治安,上次庙会时的大批小偷,十成十就是金荣暗地唆使。

铁牛独对叶灵所提第三点特别重视,因为他早由胖婆娘口中得知死去的蔡包子就是庙会小偷带头人,而蔡包子更也是金荣一位亲信爪牙了。

“还有!”叶灵又补充道:“小妹还敢强调,说不定耿杰的手下,有一半以上是金荣的人……一。”

推一知二,铁牛当然认为叶灵的话有百分之百可靠,随即道:“事不宣迟,从现在起府上可得赶快预作准备。”

于是三人讨论的结果如下:

一、表面不动声色,叶正刚应将乡团全部实力,秘密的以一半埋伏于一二进院,另一半实力则在庄外隐蔽处,闻枪声即刻赶来,予敌人反包围澈底歼灭。

二、铁牛潜入“叶家正房”,专门负责叶老爷子安全,必要时可用暗器,给耿杰手下重大威胁。

三、叶氏兄妹最好留在庄外和一二进院指挥,非必要不得住进跨院……关于第三点却是铁牛坚持的,他的想法是:叶家两位主角,如果与叶老爷子不在一起,则事变时铁牛顾此失彼,就没法子注意的那么多了。

“但望不要成为事实就好了。”

铁牛等于做了结论,成事实至亲为仇雠,总是件不幸的事了。

叶灵道:“铁大哥!既然答应给小妹家中帮忙,是否今天就住进瓦房?”

“是啊!不但住进瓦房,对外还得秘密。”

“这点小妹明白,但对爹用不着隐瞒地?”

“除了念兄妹外,最好叶老爷子也不例外。”

“你是就心我爹嘴巴不稳?”

“多些顾虑总比少些顾虑为好。”

“铁大哥说的也是,关于……关于大哥的新夫人呢?”

“提她干么?”

“既住在我家几天,不安置下行吗?”

“为了全心聊尽绵薄,月姑同磨盘已经上路了。”

“去那里?”

“当然是‘金家寨’。”

“为甚么不等事过之后,住一起呢?”

“不便打扰,再说……”

他当然不能说出他也要去“金家寨”处理两代之间的恩怨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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