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褛衣村童
2026-01-24 11:51:0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不大工夫,只见那小沙弥带了一个身穿破褂,满脸污灰,头戴毡帽的小童子走了进来,那小童身后,又紧随两个身背戒刀的高大和尚。
  那小童衣着虽然褛破,但胆子却是很大,在数十道冷电般的目光环注之下,竟毫无畏怯之感,缓步从容,直入殿中。
  大方禅师白眉微耸,说道:“小兄弟请过来两步,老衲有几句话问你。”
  那褛衣童子看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神态沉着,俨然老走江湖之人,只见他微一颔首,直向大方禅师身侧走去。
  大方禅师是何等人物,看这褛衣小童从容神情,不禁动了疑心,暗道:这娃儿目如寒星,气度不凡,怎的会穿了这样一身破烂衣服,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鬼谋不成?当下暗中运气护身。
  那褛衣小童直走到大方禅师身前两三尺处,才停下来,目光缓掠了偏殿中群豪一眼,垂手而立。
  大方禅师直待他站了半盏热茶工夫之久,才微微一笑,指着言陵甫问道:“小施主可认识此人么?”
  那褛衣村童连点了两三次头,却是不发一言。
  大方禅师皱起眉头,沉吟了一阵,又问道:“你既然带他来此,可知道他的姓名么?”
  这次那褛衣村童却连连摇起头来。
  大方禅师提高了声音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哑子不成?”
  那褛衣村童反手指指自己嘴吧,又把头摇了几摇。
  大方禅师长长叹息一声,道:“老衲只是不愿出手伤害于你而已,像你这般装哑卖傻,岂能骗得过老衲双目?”
  那褛衣村童,仍是一言不发,而泰然自若,似是根本没有听到大方禅师之言。
  他乃一派掌门之人,身份十分崇高,不愿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出手,虽然看出了很多破绽,但却拿他没有办法。
  九星追魂侯振方突然起来说道:“大师自恃身份,不愿对一个孩子出手,那就交给在下来问好了。”
  大方禅师道:“侯兄问他,最好不过。此子一脸聪明之像,不似聋哑之人,还得侯兄多多费心。”
  侯振方笑道:“凡是哑子,定然要有些耳聋,此人听话清晰,如何会是聋子,分明是假装无疑!”他微微一顿,举手击在桌案之上,大声喝道:“过来!”
  但见人影连闪,全桌之人一齐跃开数尺,然后又缓步走回席位之上坐下。
  他刚才和葛天鹏争吵之时,曾经一掌击在桌上,震的酒菜横飞,不少菜汤酒珠,溅飞到别人身上,是以此刻一见他重又举掌击在案上,立时纷纷离座,让避开去。
  那褛衣村童满脸不屑之色,瞧了他两眼,但却依言走了过来。
  侯振方久在江湖之上走动,见闻极是广博,自己声色俱厉,他仍然观若无睹,细步从容,姗姗而来,不觉心中一动,暗道: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那里能够这样沉得住气,此中恐怕大有文章。立时暗暗生戒备之心,待他相距三四尺时,突然大声喝道:“站住!”
  那褛衣村童两道清澈如水的目光,怔怔的瞧着他,毫无半点惊惧之情。
  侯振方冷笑一声,说道:“小娃儿,睁眼看看,眼下之人,都是些何等人物,岂能让你装哑卖傻的蒙混过去?”他微微一顿后,又道:“你如不肯说实话,今天有得你的苦头好吃!”
  那褛衣村童目光由方兆南脸上,转到陈玄霜脸上,再移目注回去,一直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侯振方喝问之言。
  侯振方大为震怒,右手疾伸而出,猛向那褛衣村童手腕之上抓去。
  那褛衣村童看他右手将要抓到自己手腕之时,突然向旁边一闪,滑溜无比的闪向一侧,从从容容,避开他一招擒拿手法。
  侯振方出手一抓,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暗藏几个变化,纵是一般江湖武师,也不易闪避得过,而那小童却轻轻一闪避躲过,两道目光,仍然盯注在方兆南的脸上,行若无事,灵动至极。
  方兆南心中忽生怀疑,暗道:“怎么这小童老是盯着我看?”定神瞧去,只觉他目光中含蕴着甚多情意,似是在那里见过。
  那小童看方兆南回眸相望,若有所思,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方兆南只觉他笑容甚是熟悉,心中大生奇怪之感,暗道:难道我真的和他相识不成?
  忽见萧遥子大步离开坐位,走了过来,笑道:“小兄弟好灵快的身法……”口中说着话,左手已横里抓去。
  那褛衣村童突然一晃双肩,身子倏然向一侧疾闪去四五尺,避开萧遥子擒拿之势。
  全场之人,都已看出这褛衣村童不是平常之人了,以萧遥子那等深厚的功力,竟是无法抓得住他,不自觉都站起了身子,准备拦截。
  原来大家都觉出这是一条最为有力的线索,不但可以从这褛衣村童身上查问出现在大会上的言陵甫是真是假,说不定会从这个小童身上追出冥岳的下落出来。
  群豪并无人提出此事相商,但却同有此感,是以偏殿中大部份的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袖手樵隐史谋遁仍然端端正正的坐在原位不动,但他两道目光,却是盯在那褛衣村童身上,瞧来瞧去。
  要知在场之人,都是当代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人数虽然众多,同时站起身来,但却丝毫不见紊乱,只见人影穿叉闪动,刹那之间,已组成严密无比的合围之势,把那满脸油污的褛衣村童围在中间。
  此等情势,纵然是久在江湖之上走动的高手,也不禁要暗生惊骇之情,但那褛衣村童,却仍然观若无睹,神情自若的站在群豪重重围困之下。
  九星追魂侯振方突然向前欺进一步,低声喝道:“小娃儿,再要装哑卖傻,可有你的苦头吃了!”喝叫之间,右手疾伸而出,猛向那褛衣村童右肩之上抓去。
  那褛衣村童忽然一挺身子,脚不见移步,腿不见屈膝,身子却疾向前面飞去,直向方兆南防守的部位冲去。
  群豪都已亲目见他力斗萧遥子的武功,知他本领高强,这褛衣村童向他防守的方位冲去,无疑自寻死路。
  方兆南看对方来势猛疾,低喝一声“回去!”右手一招“推波助澜”平推过去。
  但见那褛衣村童展颜一笑,满是油污的左手,忽的疾拂而出,疾向方兆南右腕上抓去。
  这一招出手奇快,方兆南一念轻敌,再想闪避时,已自不及,只见对方黑污的手掌疾快如电光石火一般,拂中右手,不禁心中一骇,暗道:此人出手这等迅快,内劲定然不小,这一招被他拂中,右腕势必要受重伤。
  他心中虽然想到,但却无法闪避对方突来的诡异袭击,只觉右腕一热,手指被人轻轻一握,待他运力反击之时,对方已迅快的飘向一侧,落在四尺以外。
  那褛衣村童,在轻握方兆南右手之时,双肩同时摇动,衣袂飘飘,人影重重,挡住了偏殿中左右和身后大部份人的视线,他动作又迅灵绝伦,别人只当他被方兆南运力反击的内劲,弹震开去,却未想到他一握方兆南右手之时,自行飘退一侧。
  陈玄霜和方兆南并肩而立,看的较为清晰,但她江湖阅历欠缺,一时之间,想不出个中原因,只道自己眼睛看花,也未出口相询。
  方兆南看自己右手之上,微沾的油污,不禁一呆,暗道:这一拂之势,他明可以伤了我的右腕,不知何故,却是手下留情。
  凝目望去,只见那褛衣村童脸上似笑非笑,也正脉脉相注,眉梢眼角,情意无限,心中大感奇怪,不自觉多瞧了几眼。
  只见那秀美的轮廓,似曾相识,娇小玲珑的躯体,好像在那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它不起。
  忽听追风雕伍宗义大喝一声,呼的一掌,直向那褛衣村童劈去。
  他见那褛衣村童跃落自己身侧之时,就想出手,但又顾及一击不中,有损威名,瞻前顾后,一时间犹豫不决,因那褛衣村童和他相距最近,别人又不好抢先出手。
  他迟迟豫豫的思索了半晌,才举手一掌劈去。他见九星追魂侯振方和被武林誉为一代剑圣的萧遥子,出手一抓,都未能擒住对方,心知自己武功万难超过两人,施展擒拿手法,决难得手,这才易拿为打,劈出一掌,只想凭借强猛的掌风,把对方迫逼过去了事。
  掌势出手,忽然想到自己身份,岂可暗算一个十几岁的村童,赶忙大喝一声,喝声出口,掌势已到,强凌的破空劲气,震飘起对方的衣袂。
  就在掌风近身的刹那之间,忽见那褛衣村童身躯随着掌风飘起,向后飞去,姿态曼妙,随风而舞,恍如仙子凌波。
  方兆南心中突然一动,暗道:这褛衣村童难道是她装扮不成?只觉脸上一热,回头向陈玄霜瞧了一眼。
  忽听神刀罗昆大声叫道:“小娃儿如若再不肯说出实话,可别怪我们以大欺小了。”举手一拳,直捣过去。
  他自觉这把年纪,出手对付一个小小村童,虽然明知对方武功高强,只怕胜过自己,但仍觉有些不好意思,先自解自嘲般说了几句,才打出一拳。
  原来神刀罗昆除了爱说话外,心地甚是慈善,颇有豪侠之气,自觉以数十个驰誉武林的高手,对付一个小小村童,实有失武林公道。
  那褛衣村童正向后飘飞的身子,突然中止下来,略一停顿,倏然向上升去,直待将要顶撞屋顶之上,才又冉冉落着实地。
  这等绝世轻功,只看的全场高手都为之一呆,半晌之后,少林寺住持方丈大方禅师才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道:“好一招‘佛步莲台’!”
  忽听袖手樵隐冷笑一声,挺身而起,缓步走了过来,接道:“这点轻功,不足为奇,只要能把一口真气运转于丹田之中,闭住呼吸,冉冉降落实地,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此人冷怪性格,天下闻名,众豪齐齐起身围堵那褛衣村童,只有他坐着不动,这时突然站起身来,步入场中,自行出手,群豪立时转目相视,连萧遥子那等身份之人,也凝目相视。
  陈玄霜缓步走到方兆南身侧,低声说道:“南哥哥,这褛衣村童,刚才用的轻身武功,我也会。”
  方兆南正在用心思索那褛衣村童之事,断断续续听得两句,根本没有听懂她说的什么,转脸一笑,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陈玄霜涉世未深,也未注意到方兆南的神情,看他回头望着自己一笑,也不禁嫣然一笑。
  转脸望去,只见那满脸油污的村童,仍然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星目,盯住在方兆南的身上,不禁大感奇怪,问道:“南哥哥,他认识你么?为什么他老是瞪着眼睛瞧你呢?”
  方兆南还未来得及答话,袖手樵隐已走近身侧,举手一把,抓了过去,方兆南骤不及防,被他一下子扣住手腕。
  陈玄霜娇喝一声,左手疾出,食中二指,分向袖手樵隐双目点去,口中娇声喝道:“放手!”出手奇快,一闪而至,两缕尖风,直袭过去。
  她在情急之下,运劲极猛,以袖手樵隐那等武功也不禁为之心生惊骇,一提真气,向旁侧疾退两步。
  陈玄霜一击落空,立时随势攻上,掌指齐施,倏忽间连攻四招。这四招迅快、诡异,兼而有之,着着指袭向袖手樵隐的要害大穴。
  袖手樵隐虽然身怀独步天下的“七星遁形”绝技,但因他右手紧扣着方兆南的手腕,转动极是不便,无法运用自如,闪避稍慢,被陈玄霜指尖扫中右肩,但觉右臂经脉一麻,扣制方兆南手腕的五指,忽然一松,方兆南立时挣脱了去,疾向旁侧跃开三尺。
  方兆南挣脱之后,袖手樵隐转动大见灵活,身子一闪,施出“七星遁形”身法,倏忽之间,已脱开陈玄霜掌指绵密的攻势。
  陈玄霜掌指击空,怕对方借势反袭,娇躯疾向后面一仰,人已退出三尺。
  方兆南舒展了一下筋骨,拱手说道:“史老前辈乃武林中甚有地位之人,这等一语不发的突然施袭,不觉着有失身份么?”
  袖手樵隐脱开陈玄霜掌指攻袭之势后,觉着右肩被拂中之处,隐隐作痛,赶忙暗中运气调息,心中暗暗惊道:这小小女娃儿,竟有这等功力!
  他正在运气调息伤势之时,不便开口说话,对方兆南相询之言,无法答复,只能回过头来,冷冷的望了方兆南一眼。
  在场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的老手,个个见闻广博,都已瞧出那褛衣村童和方兆南似是相识,人人心中动了怀疑。
  大方禅师低声吩咐相随身侧的一个小沙弥几句,那小沙弥匆匆领命而去。
  萧遥子忽然向前欺进几步,逼到褛衣村童身前说道:“真的言陵甫那里去了?”
  此言问的大是突兀,饶是那褛衣村童机警绝伦,也不禁为之一呆,张口欲言,但他究是绝顶聪明之人,一张嘴巴,立时闭上,未出一点声音。
  萧遥子是何等人物,早已瞧出破绽,当下一笑,道:“小兄弟不聋不哑,身怀绝技,而且面目娟秀,纵然涂上油污,穿上褛衣,也难掩遮得住真正面目。”
  那褛衣村童,明澈的双目微一转动,扫掠了群豪一眼,缓缓闭上眼睛,仍然不言不语。
  大方禅师白眉一耸,大步走到呆坐在席位上的老人身前,合掌说道:“施主可是名满武林的神医言陵甫么?”
  那呆坐在席位上的老人,转过头来,望了大方禅师一眼,一脸茫然神情。
  大方禅师暗暗叹道:此人倒非装作,不是被人点了穴道,就是被什么歹毒的内功或药物所伤,如能把他救了过来,或可由他口中得悉个中隐密,此人如真是知机子言陵甫,自然会真相大白,了然全部经过,纵然不是,也可救个无辜受害之人。立时暗运功力,大喝一声,一掌向那老人“天灵穴”上拍去。
  这一掌出手奇快,那老人又呆呆板板,不知闪避,一掌正击在“天灵穴”上。
  九星追魂侯振方目睹大方禅师突然一掌击向那老人要穴,不禁心中大吃一惊,高声叫道:“老禅师使不得,这人要留下活口……”
  他话说得一半,大方禅师的掌势,已击中在那老人的天灵要穴,那老人立时连人带椅子,向后倒跌过去。
  大方禅师左手疾伸,疾如电光石火一般,抓住了那向后倒去的老人,拖了起来,右手疾快的在他胸前“玄机”要穴之上一按,飘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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