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褛衣村童
2026-01-24 11:51:0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不过是一刹那的工夫,群豪定神看去,只见那长衫老人手中仍然握着竹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之上,大方禅师静站一侧,顶门之上,微现汗水。
  一时之间,群豪愕然,不知大方禅师,搞的什么名堂。
  原来大方禅师相救言陵甫这招武功,乃少林派中极上乘的心法,“罗汉传灯”。历代之中,除了掌门方丈持、达摩院主持、监院首席长老之外,不传他人,连少林门下身份极高的弟子,都不知有此武功,群豪之中更是无人看得出来,只觉他这种手法,救人不似救人,伤人又不像伤人,不知有何作用,但又自恃身份,看得虽是不明所以,但却不肯出言相询。
  偏殿中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一齐投注在那长衫老人身上。
  那褛衣村童却趁群豪精神分散旁顾之时,突然扬手一弹,一点白影,直向方兆南飞了过去。他弹出的劲道,全用的阴柔之力,丝毫不带破空之声。
  方兆南伸手接到,觉着软绵绵的,似是一团白绢,当下背过身去,打开一瞧,只见上面写道:我缝在言陵甫衣襟上的“血池图”不见了,下面署名“妾雪”。
  这充满着柔情蜜意的最后两字,映入了方兆南的眼帘,却似巨雷震耳一般,只看的方兆南心头大生震骇,暗暗忖道:寒水潭对月缔盟之事,早成过去,她这般署名称妾,难道还十分认真不成?
  忽闻耳际响起了陈玄霜娇婉的声音道:“南哥哥,给我看看好么?”
  举世之间,方兆南已是她最为关心之人,群豪都把目光投注在言陵甫身上之时,只有她还留心着方兆南的举动,见他瞧过那褛衣村童弹来之白绢后,呆呆出神的模样,心中大是关怀。
  方兆南暗道:我如不把手中白绢给她瞧瞧,定然要引起她很多猜测,略一忖思,举手递了过去。
  陈玄霜盈盈一笑,伸手接去,手指还未和那白绢相触,横里忽然疾伸过一只手来,一把抓住白绢。
  方兆南及时警觉,赶忙把手向后一缩,但那横里伸来之手,动作迅快绝伦,横里一抄,已把那白绢抢在手中,双方各自抓了一半,用力一扯,但闻嚓的一声,白绢被撕成两片,方兆南目光一扫手中剩下的一半白绢,只余下血池图、不见了、和妾雪两个字的一半。
  陈玄霜怒声骂道:“老樵子,抢人家的东西,要不要脸?”举手一掌,直劈过去。
  袖手樵隐冷哼一声,左手一招“阴云封月”,划起一股凌厉的掌风,挡住了陈玄霜的攻势,右手却迅快把扯得的一片白绢,放入怀中。
  陈玄霜被他一招“阴云封月”,迫的向后退了一步,心中甚是气恼,暗道:我如不要看南哥哥手中白绢,这老樵夫也不致借机抢夺,扯去了一半,我如不能把他抢去的一片白绢夺了回来,南哥哥心中恐怕将记恨于我。想到气苦之处,油生拚命之心,暗提真气,疾向袖手樵隐冲去。
  在场群豪都为陈玄霜喝骂之声惊动,一齐转过头来。
  袖手樵隐虽然不知陈玄霜“生死玄关”已通,“玄天气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但见她疾向自己扑来,猛恶异常,形同拚命一般,心知如要硬接她这一击,恐怕立时要判分胜负出来,当着天下高手之面,胜一个小女孩子,也不算什么荣耀之事,但如万一落败,那可是再无颜立足江湖的大耻大辱,当下施展出“七星遁形”身法,身子闪得两闪,让开了陈玄霜惊霆迅雷般的扑击之势。
  陈玄霜只见袖手樵隐身子一闪,迅快无比的避开了自己扑击之势,间不容发,心中亦是暗自震骇,忖道:不知这老樵子用的什么身法,竟能在我扑击之势将要近身一瞬之间,闪避开去。赶忙一沉丹田之气,向前疾冲的身子,陡然停了下来,暗中却把全身真力,运集在右掌之上,蓄势待发。
  袖手樵隐闪避开陈玄霜疾扑之势,身子刚刚停好,忽见眼前人影一闪,那褛衣村童突然欺了过来,而且来势奇快,待他惊觉之时,那褛衣村童,已到身边,左掌劈脸击去,力道劲猛,带起一股凌厉的啸风之声。
  方兆南迅快的把手中余下的一片白绢,放入怀中,纵身跃落到陈玄霜身侧,低声说道:“霜妹,此人难缠的很,切不可贸然出手。”
  陈玄霜年纪幼小,生平之中,很少和人动手,再见袖手樵隐闪避自己的身法,迅快奇奥,不可捉摸,只道方兆南担心自己打人不过,劝她不要出手,心中大是感激,轻轻叹息一声,回头说道:“他抢去了你手中白绢,我如不能把它夺回来,你心中不恨我么?”
  说话之时,紧颦着两条秀眉,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别想的太多啦!我怎么会恨你呢?”
  陈玄霜嫣然一笑,道:“那我就放心啦!”
  两人谈话之间,袖手樵隐已和那褛衣村童打了起来,掌来足往,打的激烈异常。
  群豪之中都知袖手樵隐史谋遁的武功,在当今江湖之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尤以“七星遁形”身法更是冠绝武林,天下各大门派的奇奥轻功,无出其右,以少林派在武林中的地位,掌门人身份的尊崇,也对他青睐有加,在传柬相请天下英雄聚会泰山之时,特地派人去邀请于他。
  以他在江湖上的声誉身份,能在他手下走个十招八招,已该名列武林高手,但那褛衣村童,和袖手樵隐力拚了二三十招,仍然未分胜负,只看的在场群豪个个心生震骇,暗道:怎的今日这三个年轻男女,竟都是身怀绝技之人?
  只见袖手樵隐脸色愈来愈是凝重,出脚落掌,变得十分缓慢,似是每一招都经过一番寻思。
  那褛衣村童的攻势,也不似初动手时,攻的那般凌厉,但攻出的掌指招术,却是愈来愈诡异狠辣。
  两人由抢制先机的快攻,变成了一招一式的慢打,外形看去,虽然不似抢先机的快攻凌厉,但凶险实有过之,那缓缓发出的一招一式,不但变化多端,莫可预测,而且每一拳掌之中,都含蕴着极重的内力,场中之人,尽为两人凶险的相搏,吸引了目光。
  忽听言陵甫大声喝道:“血池图,血池图……”霍然站了起来,直向袖手樵隐和褛衣村童冲去。
  九星追魂侯振方横身一拦,说道:“站住!”
  言陵甫突然举手一杖,击了下去,出手威势奇大,带起了轻微的啸风之声。
  侯振方想不到他一语不发,出手就打,疾向旁侧一闪,让过杖势。
  言陵甫虽然一击不中,但却把九星追魂侯振方逼到一侧,直冲入场中,竹杖一举,横向袖手樵隐扫去,出手凌厉无比。
  袖手樵隐正和那褛衣村童斗到紧要之处,当着天下高手之面,以他的声誉身份,不愿施展出“七星遁形”身法闪避对方攻势,想凭借深厚的内力,和奇奥拳势,胜得对方,他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褛衣村童,武功真能强过自己。
  那知事情大出了他预料之外,对方不但拳掌招术奇奥,而且功力竟也似十分深厚,几度和自己掌力相触,不但无法震伤对方,而且反被对方用出阴柔之力解去,力拚了二三十招,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双方既成了骑虎难下之势,只有各出全力而拚,拳掌绵绵不绝的纷纷击向各人要害。
  袖手樵隐虽然觉出一股劲风横袭过来,但那褛衣村童双掌也正一左一右的合攻过来,左掌发的阳刚之劲,力道破空生啸,右手却发的阴柔之力,虚飘飘的毫无力道,袖手樵隐前后受敌,但他心知当前的褛衣村童,武功高强,非同小可,只要中了他一掌一脚,势必重伤当场,虽然明知背后有人施袭,但却不敢分心旁顾,双掌一合,平胸向前推去,待双臂伸直,两掌忽然分开,掌心向外,分接那褛衣村童的双掌,暗中运气于背,硬接那袭来的杖势。
  忽听一人冷笑说道:“言大侠乃名重江湖的一代神医,岂可暗中施袭?”一只手疾伸过来,抓住那横向袖手樵隐击去的竹杖。
  此人出手奇快,话出口,人已把言陵甫击出的竹杖抓住。
  转头看去,只见那出手之人,正是被誉为一代剑圣的萧遥子。但闻怦的一声,双方掌力接实,那褛衣村童被震的向后连退了三步,袖手樵隐也被震的身躯摇了几摇。
  两人这一招硬打,似是都出了全力,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攻之力,各自静站在原地,运气调息。
  言陵甫疯癫之症未愈,被人一把抓住竹杖,呆在当地,似是不知如何应付这突来之局,呆了好半晌,才想到运力夺杖。但萧遥子功力深厚,抓到竹杖有如铁铸一般牢,言陵甫两次运力夺杖,不但未能夺得竹杖,而且连萧遥子的身躯,也未带动分毫。
  言陵甫连续夺了两次,未能夺得竹杖,突然一松双手,大喝一声:“血池图……”猛向袖手樵隐扑了过去。
  此举大出了萧遥子意料之外,想伸手拦阻之时,已自不及。
  袖手樵隐和那褛衣村童,拚了一掌,彼此之间,耗去真力甚多,正在运气调息之时,突觉一股急风,由旁侧冲了过来,他真气刚在全身运转,受此一扰,不禁大怒,冷笑一声,骂道:“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夫手辣!”立时施展“七星遁形”身法,疾向旁侧闪开三尺,反手一掌拍出去,出手掌势,虽然没有什么奇奥之处,但加上飘忽绝伦的“七星遁形”的身法,不但在闪避敌人袭击之时,叫人难以预测,还可配合武功应用,纵是普普通通的武学,但如揉合于“七星遁形”的身法中,威势立时不同,发出的拳掌攻势,也随着变化莫测。
  言陵甫神志尚未复常,浑浑噩噩,但他武功仍在,冲去之势,甚是快速,那知掌势出手,忽然不见了袖手樵隐的人踪。他全力向前冲击,一时之间,收势不住,直向对面的方兆南身上撞去。
  袖手樵隐拍出的一掌,正好向他背心之上落去,这一掌是含怒击出,威势非同小可,如若被他掌势击中,言陵甫势非重伤在当场不可。
  忽听方兆南大声喝道:“老前辈手下留情。”纵身一跃,直扑过去。
  袖手樵隐听得他大喝之声,不觉掌势一缓,就这一缓之势,方兆南已自扑到,放过了知机子言陵甫,拦住了袖手樵隐。如以史谋遁武功而论,纵有方兆南出手相救,言陵甫也难逃一掌之危,但他看清楚施袭之人,是被群豪疑认的知机子言陵甫时,心中忽然一动,暗道:言陵甫名满天下,我如把他伤在掌下,只怕要引起公愤,心中已生犹豫,再听得方兆南一声大喝,不自觉的掌势一缓。
  方兆南抱拳说道:“多谢老前辈赏脸。”
  袖手樵隐冷哼一声,道:“你可是要替他出头?”
  方兆南笑道:“晚辈怎敢和老前辈动手?不过,此人神志混乱不清,虽然功力还未失去,但是疯疯癫癫,出手毫无章法,以老前辈的声誉,杀了他也得不偿失。”
  袖手樵隐怒道:“他暗中向我施袭,如若我一时闪避不及,伤在他的手中,那我又该找谁说话?”
  方兆南笑道:“史老前辈武功高强,岂能会伤在别人的手中?”
  这两句话听在袖手樵隐耳中,心中大感受用,胸头怒火,登时消了一半,但仍然冷冷的说道:“老夫素不愿和人说笑。”
  忽听陈玄霜娇叱一声,身躯一晃,欺了过来,说道:“谁要和你说笑话,南哥哥不要理他!”
  她乃至情至性之人,爱恨之念,异常强烈,她心中既然觉着方兆南是她世间唯一的亲人,什么都不再避忌,也不愿他受任何人一点委曲,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词神态之间,流露出无限柔情蜜意。
  方兆南已认出那褛衣村童,是梅绛雪扮装而成,看她眉目神态间款款深情,似是对那日寒水潭对月缔盟之事,十分认真一般,不管事情经过的情形如何,自己曾和她立下誓言,总算是有了夫妻之名,如若她认真起来,那可是甚大麻烦。一时之间心念千回百转,不知如何自处。
  袖手樵隐冷冷的望了陈玄霜一眼,心中暗道:我和那褛衣村童打了百合之多,仍然未能分出胜败,这女娃儿武功不弱,我此刻耗损真气未复,和她动起手来,实难稳操胜算,如若连这个女孩子也再打不过,那可是大损威名之事。当下装做没有听到,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言陵甫神志混乱,逃过了一掌之危,自己尚不自知,直向偏殿外面冲去。
  大方禅师左手一摆,立时有几个和尚纵了过去,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言陵甫心中迷迷糊糊,一见有人拦住去路,举手一拳击出。
  几个拦阻去路的和尚,采用联手阻敌之策,言陵甫只要向外一冲,几人立时联合出手,把他迫退,但并未欺进抢攻。这几个和尚,都是少林寺达摩院中高手,每人都身怀一两种绝学,配合施将出来,威势甚是惊人。言陵甫冲了一阵,闯不出去,回头又向大方禅师防守的方向冲去。
  大方禅师低声吟道:“阿弥陀佛!”双掌一合,平胸推出,一股极是强猛的暗劲,撞了过来。言陵甫挥掌一接,立时被震的向后退了三步。
  萧遥子身躯一晃,欺到方兆南身前问道:“这位神志迷乱的老人,真的是知机子言陵甫么?”
  方兆南略一沉思,答道:“晚辈和他有过数面之缘,对他面貌记忆甚详,决错不了。”
  萧遥子道:“你和他相会之时,距今有多少时间了?”
  方兆南道:“不过三四个月之久。”
  萧遥子道:“那时他可有疯癫之症么?”
  方兆南暗暗忖道:我如据实相告,他定然要追问言陵甫何以会得这等疯癫之症,眼下之人,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人物,见闻何等广博,纵然想用谎言欺骗他们,只怕再难如愿……
  萧遥子见他沉思不语,心中疑窦大增,高声说道:“小兄弟剑术虽是高强,但却可惜内功修为不够,难把剑招上的威力,发挥出来,老朽自信,尚可抵敌得住。”
  方兆南道:“老前辈此言是何用意?恕晚辈愚昧不解?”
  萧遥子拂髯一笑,道:“小兄弟聪明绝世,岂有不解之理,只不过想让老朽明说出来吧了?”
  方兆南道:“但请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萧遥子脸色微微一变,道:“老朽适才和小兄弟动手之时,已然看出小兄弟剑招和昔年老朽等追索那妖妇的剑学,同一心法,尤以最后迫退老朽一剑,遍天下没有第二个人会此一招。”
  方兆南心中暗感奇怪,忖道:他再三提出这招“巧夺造化”的剑招,和那昔年以“七巧梭”纵横江湖的妖妇,伤他左目的一招剑式相同,看来倒不像虚言,难道陈老前辈,当真和那妖妇有什么源渊不成?
  全场群豪都似对萧遥子提出之事表现出无比的关心,一齐向中间围拢过来,目光投注在方兆南身上。
  陈玄霜轻轻一颦秀眉,横移两步,靠在方兆南身恻,低声说道:“南哥哥,咱们两个人和这多高手相斗,纵然打不过,也不算什么丢脸之事。”
  群豪虽未动手,但却都存了出手之心,是以听得陈玄霜几句话后,个个脸上一热。
  萧遥子目光缓缓由陈玄霜、方兆南两人脸上扫过,两人虽同陷群豪围困之中,但神情却是大不相同。陈玄霜一脸坚决神色,微带笑容,运功戒备,对此等险恶之局,毫无畏惧神情,方兆南却是凝目静立,若有所思。
  那褛衣村童经过了一阵调息之后,身体似已复元,突然一晃双肩,直向袖手樵隐前欺去。
  萧遥子和袖手樵隐站的最近,听得衣袂飘风之声,反手拍出了一掌。
  那褛衣村童看萧遥子拍出的一掌,势道异常劲猛,不愿硬接,身躯一闪,让到一侧。
  大方禅师突然举手一挥,高声说道:“诸位暂请安静片刻,听老衲说几句话。”
  他乃有道高僧,不但武功精深,而且久研佛经,满怀慈悲心肠,此次为武林同道借箸代筹,力开泰山英雄大会,群豪虽然相互争闹不休,但他神情之间始终是一片平和,毫无怒意,此刻突然白眉怒耸,满脸愠意,说话的声音高昂,缭绕耳际,历久不绝,群豪虽都是一方雄主、大侠、孤傲不群之人,但对少林方丈,都还存着几分敬畏,见他有了怒意,果然静了下来。
  大方禅师目光缓缓扫了群豪一遍,沉声说道:“各位肯赏老衲薄面,赶来泰山,为天下苍生效命,此乃大仁大慈之事,敬望各位捐弃门户之见,诚心一意,共谋消弭浩劫……”他微一顿后,又道:“我们少林寺一脉,自达摩师祖草创以来,虽然迭经变故、凶险,幸赖历代长老协力同心,谋渡过重重难关……”
  一笔翻天葛天鹏突然插嘴接道:“数百年来武林中任何巨大变故,演变到不可开交之时,均由贵派出面,借箸代筹,不是替双方说合和解,就是领导群豪为正义而战,贵派声誉,能在江湖历久不衰,受人尊仰,武功故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贵派主持武林正义的任侠之风。老禅师有什么吩咐之言,天下武林同道,都应该遵从才是。”
  大方禅师笑道:“不敢,不敢,老衲何德何能,敢当这等抬爱?”他轻轻的叹息一声,接道:“不过,此次面临之事,乃是我武林同道的一次空前浩劫,非一人之死活,一派之兴衰可比,因此老衲敬望各位,捐弃门户之见,和私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合力同心,共谋大局。”
  这几句话说的诚诚恳恳,全场之人,都听得耸然动容,俯首无言。
  但见大方禅师缓步走近袖手樵隐身侧,合掌说道:“史兄声誉隆高,威震宇内,老衲慕名已久。”
  袖手樵隐面对着少林派掌门之人,也不敢太失礼仪,微一颔首说道:“好说!好说!老禅师有什么吩咐,但请说出就是。”
  大方禅师道:“老衲斗胆乞请史兄把那夺得的半副白绢,赐借一观。”
  袖手樵隐冷冷说道:“这个嘛……”
  萧遥子脸色一变,接道:“史兄既然肯来参加英雄大会,就该一心一意,坦诚相见,要知眼下之势,并非斗强逞能,争取个人荣辱地位,而是一次祸福与共,生死同命的大决斗。不是老朽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昔年四大门派,联合派遣的高手,都是各大门派中当时的精英之选,但在追杀那妖妇一战之中,大都身受重创,伤亡逾半。如果眼下的冥岳岳主,真是昔年以‘七巧梭’驰名江湖的妖妇,联合天下高手,能否是她敌手,还很难预料。如果彼此再不能诚心合作,祸福同当,其败无疑,那不但有负大方禅师一番苦心,而且老朽可以断言,今后武林之中,必将掀起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屠杀,血雨腥风,满地哀鸿,无一门一派可以独存于江湖之上。”
  这番话语重心长,而又是出自被誉为一代剑圣的萧遥子之口,在场群豪个个听得感动异常,齐齐把目光投注袖手樵隐身上,神色间怒容隐现。
  袖手樵隐轻轻的咳了一声,缓缓从怀中取出夺得一半的白绢,交到大方禅师手中。
  大方禅师展开白绢一瞧,只见上面写道:“我缝在言陵甫衣襟的……”,下面还有两字,但已被扯去了一半,一时之间,也看不出写的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来,瞧了那身着长衫,手握竹杖的老人一眼,心中暗忖道:看来这人真的是言陵甫了!
  忖思之间,人却已缓步向方兆南身侧走了过去,缓缓伸出左手,说道:“请把另一半白绢,赐借老衲看看!”
  方兆南心中大生为难之感,暗道:我如不拿出余下的白绢,必将引起天下英雄的公愤,“血池图”现在我身上存放,把这白绢借给他瞧瞧,原无所谓,但又怕她心中不乐,不觉抬头向那褛衣村童望去。
  萧遥子忽的向前欺进了两步,冷冷问道:“大驾究系何人?快请说出,如再藉词掩饰,那可怪不得我们群起相攻了。”
  方兆南看褛衣村童神色间一片冷漠,心中暗暗忖道:看来她倒是毫无不愿之意,我自是更不必为此引起群豪误会。当下探手入怀,取出那扯下的一半白绢。
  忽听陈玄霜娇声叫道:“南哥哥,别给他们!”
  方兆南回头说道:“不要紧,这白绢也没什么见不得天日之事,给他们瞧瞧也无妨。”忽然想到那白绢之上,妾雪两字的署名,不觉微一犹豫,但他已将白绢取在手中,如若再把那绢上妾雪两字署名毁去,定然要引起群豪猜忌,略一沉思,说道:“大师乃有道高僧,在下相信得过……”伸手把白绢递了过去。
  他本想把那白绢上妾雪两字的署名解说清楚,但转念一想,此等情形无疑掩耳盗铃,启人疑窦,说了一半,倏然而住。
  大方禅师听得莫名其妙,又不好出口盘问。一皱两条白眉,伸手接过白绢,把袖手樵隐那里取来的一半,拚了上去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我缝在言陵甫衣襟上的血池图不见了,妾雪。
  围守在四周的群豪,有不少移动身躯,探头来瞧,想看看那白绢上写的什么。
  大方禅师乃一代武学宗派的掌门之才,心思何等机敏,一瞧那妾雪两字的署名,立时了然方兆南适才言中之意。低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迅快的又合上手中的白绢,回头对袖手樵隐说道:“史兄夺得之物,老衲代你奉还原主了!”把手中两片白绢,一齐向方兆南递了过去。
  方兆南接过白绢,躬身说道:“大师果然是一派武学大宗师的风度,在下佩服至极。”
  大方禅师冷然一笑,道:“老衲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动,对‘血池图’传闻之事,了解不多,想请小施主一解个中隐密。”
  方兆南暗暗忖道:我把绢帕交给大方禅师看过,梅绛雪心中定甚恼恨于我,如果再泄露她“血池图”的隐密,只怕立时要翻目成仇。
  一时之间,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愕然怔在当地。转头望去,只见那褛衣村童,静静而立,神情之间,既无愠怒之意,也无欢愉之情,冷冷漠漠,叫人难以猜想她心中所想之事。
  偏殿中一片静肃,鸦雀无声,但人人脸上都如罩着一层寒霜般,冷冷的眼光,齐齐盯注在方兆南的身上。
  要知“血池图”乃天下英雄关心之物,所以,大方禅师一提起,无不觉得心头一沉,每个人心中,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对方兆南的言行,更是处处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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