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七星遁形
2026-01-24 11:52:06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那矮胖老人,原甚狂傲自负,但自这两拳打出之后,心中狂傲之气突消,暗自忖道:人传中原武林济济多才,看来传言不虚,我这无影神拳,已到两丈内碎石断树境界,不但难以伤得了他,反被强猛的反震之力,震得脚下扎桩不稳。
  萧遥子亦看得暗生敬佩,暗自赞道:数百年少林派一直被推誉武林领袖,看将起来,实要比我们武当派高明不少,论年龄修为,这大方禅师只怕要晚我十年以上,但看他的内功、武学,只怕还强过于我。
  那矮胖老人胜人信念动摇,已不似先前那般狂傲,果然停下手来,说道:“什么话快说出来?”
  大方禅师提出深陷在地下的双足,向前走了几步,道:“施主万里迢迢,由西域来到中原,可是为了与中原武林同道争名而来的么?”
  矮胖老人略一沉忖,道:“虽非为争名而来,但会会中原武林高手,也是老夫此次东来心愿之一。”
  大方禅师道:“老衲斗胆相问,除了争名之外,不知施主另一桩心愿为何?”
  那矮胖老人道:“这个恕难奉告。”
  大方禅师修养工夫,虽然还未达到无嗔无念之境,但争名呕气之心,早已消去,当下微微一笑,道:“老衲幼年之时,曾听家师谈过天下各门武功,有一脉最为奇奥之学,伤人于无声无息之中,名叫无影神拳,老衲初闻师训,心中已暗生敬慕,梦想有一日,能得一睹无影神拳的奇技。”
  那矮胖老人冷哼一声,接道:“老夫现已在此,你不妨把少林派各种绝艺,尽量施展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大方禅师虽受激讽,但却毫无怒意,仍然满脸笑意接道:“那时老衲年纪还轻,见识浅薄,心中确存有领教无影神拳之心,如今年已老迈,那一番雄心,早已随着逝去的岁月消失,化作乌有。”
  矮胖老人冷冷说道:“可是老夫并未随岁月失去争名之念,今日咱们不妨拚个胜负出来!”
  偏殿中少林僧侣,听那矮胖老人连番顶撞掌门方丈,个个脸上现出怒容,大有跃跃欲动之意。
  大方禅师却是毫无嗔怪之念,哈哈大笑道:“施主挟绝技东来,准备逐鹿中原,争霸江湖,使西域奇技,和中原武学交流,不管用心如何,但总是一件十分难得之事,如在平常之日,老衲定全力赞助其事,邀请天下豪侠,共襄盛举,当可造成一场哄动江湖的大事,可惜施主来的时机不对,致负一片雄心!”
  矮胖老人怒道:“我来的那里不对了,你们中原武林中人,正值泰山英雄大会,天下所有高手,尽集于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方禅师接道:“不错,这泰山大会之中,虽然未必尽集大江南北武林高手,但至少与会之人,都是武林中久负盛誉的人。但这次集会,一非以武会友,二非评论江湖是非,乃是我们中原武林同道,会商自救之策,试图挽救一次临头浩劫,眼下我们自救还来不及,自是无心和施主比武争名了!”
  那矮胖老人略一沉吟,道:“你们中原武林道上自相残杀之事,于我何干?”
  方兆南突然插口说道:“老前辈东来心愿,是希望能斗斗我们中原道上出类拔萃之人,是也不是?”
  那矮胖老人被他拿话一扣,一时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怔了一怔,突然怒道:“刚才老夫不过一时失神,被你抢了先机,而且我已答允了你一件请求之事,早已恩怨两清,你如不服,咱们不妨再斗上一阵试试!”
  此人年纪虽已老迈,可是火气却是不小,不但不肯服输,而且对打架之事,似是兴致特浓。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老前辈言重了,晚辈适才不过一时侥幸,取巧得手,岂足为例?事实上晚辈这等功力,如何能挡得老前辈的一击!”
  那矮胖老人虽然专横,但因久居西域,日常接触之人,都是彪悍、纯朴的蒙回二族,心思不若汉族中人机敏,被方兆南连捧带激,说的哑口无言,冷哼一声,答不出话。
  方兆南不容他多想,继续说道:“眼下之人,虽都是我们中原武林道上盛名卓著一时的高手,但如严格说来,都不是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
  此言一出,在场群豪个个脸色大变,一齐把目光投注到方兆南的身上。
  方兆南已成竹在胸,淡淡一笑,又道:“那真正被我们中原武林同道目为武功第一之人,并未参与这次泰山英雄大会。老前辈如想在中原武林中,留下英名,只须胜得他一个人,就强似胜过我们眼下在场的所有之人!”
  那矮胖老人被方兆南激的豪气大发,哼了一声,道:“那人现在何处?我倒非得斗他一斗不可!”
  方兆南道:“那人武功高强,被目为我们中原武林中第一高手,岂是轻易能够见得到他?眼下参与这泰山英雄大会之人,都是受他函邀,参与比武之人。那场盛会距今还有两月时光,如果老前辈心中害怕,那就早些回转西域,别再在中原停留,如是抱了必争盛名之心而来,就请等上两月时光,届时一显身手,只要能胜得那人,那天下武功第一的荣誉,就算得了大半。”
  这时,在场群豪都已听出了方兆南的话中用心,是想借那矮胖老人之力,抵挡冥岳岳主一阵,如是平时,在场所有之人,只怕无一人会同意方兆南这等示弱之言,但眼下情势不同,群豪一番讨论之后,一直认定现下自称冥岳岳主之人,就是昔年以“七巧梭”造成江湖上无比恐怖的妖妇。
  那曾被目为死亡标帜的“七巧梭”,虽已在武林中消失了数十年,但那可怕的往事,仍在江湖上留着夺人魂魄的阴影。这矮胖老人的武功,在群豪之中,也能算得数一数二的高手,如能得他臂助,实力增强不少,连大方禅师、萧遥子、袖手樵隐那等身份高傲之人,也不肯出言反驳。
  那矮胖老人沉吟了良久,道:“两月时光,何等悠长,老夫如何能等得及?”
  忽听一个脆若银铃,但却冷冰冰的声音,接道:“你如想早一点死,那也不是什么难事,绝命谷中,早已备好了招魂之宴,诸位有兴,尽可早些赴会。”
  方兆南不用回头,已知那说话之人是谁,不禁一皱眉头,说道:“你怎么还没有走?”
  群豪一齐转脸望去,只见那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白衣少女,又缓步走了进来,淡然答道:“我为什么要走?你们个个死意坚决,我就索性作点好事,早些把你们带到绝命谷去,也是一件莫大功德。”这等冷酷之言,出诸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之口,虽然目睹耳闻,也叫人难以置信。
  大方禅师合掌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既自认是冥岳中人,不知可否见告那冥岳岳主,是否就是数十年前施用‘七巧梭’的那位……”他本想说那位妖妇,但话将出口之时,突然觉得此言不妥,倏而住口不言。
  那白衣少女冷冷答道:“是与不是,无关宏旨,你们眼下要紧之事是如何寻求出一条求生之路……”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你们在五月五日端阳之前,赶去赴会,对你们利多害少,我已替你们想过啦!想逃过这场劫难,既非可能,只有尽量把你们本身的武功,传授给门下弟子,或是把它笔录下来,传给后人,免得你们全都死了之后,使得数十百种的绝技武功,同时失传。”
  大方禅师微微一笑,道:“如果我们真的都要送命在那招魂宴上,女施主这办法倒是十分高明。”
  白衣少女冷冷说道:“你们不肯信我之言,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萧遥子突然插口说道:“那自称冥岳岳主的妖妇,可是姑娘的授业师父么?”
  这次梅绛雪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的点点头,道:“不错……”
  萧遥子道:“令师和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却要设下招魂宴,为难天下英雄?”
  梅绛雪道:“哼!这有什么稀奇,把你们这般人都杀了,世间再也无人敢和她作对为敌,也不能再和她作对为敌,天下武林尽在我冥岳统率之下,她要作皇帝,也无人敢阻止她了。”
  一向不愿说话的袖手樵隐,突然插了一句说道:“武学一道,广博无边,你师父武功再好,也不能兼通天下所有武功,想一网打尽天下英雄,岂非梦想之事?”
  梅绛雪不理会袖手樵隐之言,仰脸望着屋顶,思索了一阵,缓缓的说道:“也许你们把眼下各人的绝技,集于一人之身,或能和我师父对抗,不过,胜负的比数,还有一段甚大距离,以我看,你们取胜机会不大……”
  她忽然凄凉一笑,道:“但如你们不赴那绝命谷中之约,自是更难逃过个个被杀的劫难,我已经说给你们听的太多了,唉!可是我知道,这些话对你们并无多大帮助。”
  大方禅师合掌当胸,躬身说道:“多谢女施主指点玄机,老衲等如能逃过绝命谷中一劫,女施主善功最大……”他乃不善颂扬别人之人,心中虽是对梅绛雪感激甚深,但却不知说些什么感谢之言。
  她由群豪之敌,陡然间变成了个个敬重之人,全场中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只见她缓步走到大方禅师身侧,缓缓由身上摸出一幅白绢,道:“这白绢上,是我亲手绘制的图形,把绝命谷中形势,画的十分清楚,你们按图索骥,即可在端午前赶到谷中,赴会时间,愈早愈好。”
  大方禅师伸出双手接过,放入怀中,想说几句感谢之言,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梅绛雪脸上仍是一片冷漠,目光缓缓转动,扫视了群豪一眼,直向方兆南走了过去。
  陈玄霜突然横跨一步,把娇躯偎在方兆南身上,伸出右手,紧握在方兆南手腕之上,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怔怔的盯在梅绛雪的脸上,神情紧张中微带惊愕之色,生怕梅绛雪会抢走方兆南似的。
  梅绛雪目睹陈玄霜紧张神情,突然绽唇一笑,道:“你要好好的看着他呀,别让他被人抢跑了!”
  大庭广众之间,众目睽睽之下,这等玩笑之言,她竟说来像若无其事一般。
  方兆南微微皱眉,道:“姑娘别说笑话。”
  梅绛雪听得怔了一怔,笑道:“你怕羞么?”
  方兆南正待出言反驳,忽见梅绛雪右手一扬,迅快绝伦的把他背上的宝剑抽了出来,反手一剑,刺在自己左肩之上,一股鲜血,喷射出四、五尺远,眨眼间,满身白衣,大都被鲜血染成了殷红之色。
  这一举动,大出群豪意外,四周高手云集,但却无一人及时抢下她手中宝剑。
  梅绛雪自伤左肩之后,缓缓把手中宝剑递了过去。
  方兆南接过宝剑,目睹她半身鲜血,心中甚是不忍,撩起了衣角,嚓的一声,撕下一片衣服,走了过去,说道:“你这又何苦呢?”举起手来,要替她包扎伤势。
  梅绛雪暗中运气,封住左肩穴道,伤口鲜血,登时停了下来,娇躯一转,让避开去,说道:“你要干什么?”
  方兆南一片好心,被她这反口一问,不觉怔在当地,呆了一呆,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要替你裹伤么?”
  梅绛雪撩起自己的衣服,扯下一片衣襟,道:“用这个替我包吧!”
  她说话神情之中,仍是冷冷漠漠,在众目相注之下,方兆南颇有难以自处之感,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她手中衣物,替她包扎伤口。
  陈玄霜初时冷眼旁观,片刻之后,也出手帮助方兆南,替她把伤口包好。
  梅绛雪也不道谢,只对两人微一点头,转过身,缓步向外走去。
  大方禅师合掌当胸,道:“我佛有灵,相佑女施主伤势早愈。”慢步随她身后,直送出偏殿,低声说道:“女施主这苦肉计,自信能瞒过令师么?”
  梅绛雪道:“别说我师父啦,就是连我两位师姐,只怕也瞒不过她们!”
  大方禅师道:“姑娘既知如此,又何必出此下策,多吃苦头?”
  梅绛雪突然笑道:“如你肯出手相救,不但可欺瞒过我两位师姐,就是欺瞒过我师父,也不困难!”
  大方禅师道:“老衲如能尽力,自是当全力以赴,姑娘但请吩咐。”
  梅绛雪道:“久闻你们少林派中,有一种大力金刚掌,是么?”
  大方禅师道:“不错,这一种手法乃我们少林派七十二种绝技之一,姑娘有兴学习,老衲甚愿尽吐胸中所知。”
  梅绛雪道:“那你就施展大力金刚掌法,打我一掌吧!最好能把我的肋骨打断两条。”
  大方禅师略一沉吟,已了然她心中之意,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这等舍己为人,大仁大义,将在武林中留千秋百世英名,老衲恭敬不如从命了。”举起右手,一掌击在梅绛雪右肋之处。
  但见梅绛雪的娇躯,应手飞了起来,摔出去八九尺远跌在地上。原来她存心受伤,没有运气抗拒。
  大方禅师暗念一声:阿弥陀佛,僧袍一拂,跃落梅绛雪身侧,扶她起来,低声问道:“伤的重么?”
  梅绛雪脸色苍白,淡然一笑,答非所问的说道:“言陵甫神志如果清醒过来,可追问他‘血池图’的下落,只有那‘血池图’中藏宝,才足以克制我师父武功。”
  大方禅师道:“多蒙赐点玄机,老衲自当尽力一试,眼下武林高手群集,令师纵然身怀绝世武功,也未必真能把我们一鼓尽歼,姑娘伤势不轻,是否要老衲派人护送一程?”
  梅绛雪摇头说道:“不必啦!山下已有接迎我的人了……”她长长的喘口气,又道:“我那图案之中,里层另藏一笺,老禅师阅读之后,当可知冥岳中的诸多机密、惨酷之事,我要去了。”说完,忽的转身一跃,疾奔而去。
  大方禅师目睹那半身鲜血的窈窕背影消失之后,才惘然叹息一声,转身回到偏殿。
  经过了这次变化,偏殿中所有的人,心情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个个脸色,一片庄严肃穆,目注大方禅师。
  萧遥子低声问道:“那姑娘走了么?”
  大方禅师道:“走啦!”
  那矮胖老人突然插嘴说道:“她和你说什么?”这矮胖老人已似和群豪消解了仇视之心。
  大方禅师道:“她要我们提前赶赴冥岳,在那妖妇尚未部署完好之际,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一向冷僻难测的袖手樵隐,此刻竟似陡然有了甚大改变,接口说道:“如那冥岳岳主,果真是昔年施用‘七巧梭’的妖妇,在我看来,实不足畏!”
  大方禅师道:“愿闻高见。”
  袖手樵隐目光缓缓扫射了偏殿群豪一眼,道:“一个人终是血肉之躯,不管她武功何等高强,内功何等精深,也难博通天下各门各派的绝学。我们眼下之人,虽不敢说尽聚天下武林精英,但参与此会之人,不是称霸一方的雄主,就是久享盛誉的豪客,单打独斗,咱们未必是她敌手,但如能就咱们眼下之人中,选出几个武功路子不同,各擅一门绝学的高手,联手对付她,决不致打她不过。”
  萧遥子道:“昔年四大门派高手,何尝不是联手对敌,但却仍然被连伤数人后突围而逃。”
  袖手樵隐冷冷说道:“任何一种武功,都有它的优异之点,如果在联合对敌之时,不能各依优劣,取长补短,配合的天衣无缝,不但不能发挥威力,反将彼此牵制,形成人多手乱之局,譬如阳刚之力,配上阴柔之劲,运用适时,配合得宜,威势倍增,如果稍有差错,被敌人引为己用,不但威力消减,反将增敌气势,因为武功一道,博广无际,有以力胜,有以巧取,有以凌厉猛击求胜,有以善守耐战克敌,外劲,内力,各有所长,阳刚、阴柔各具威势,如能阳刚、阴柔、外劲、内力,揉合于一炉之中,以己之长,补人之短,绵绵相生,各把独擅绝技威力发出,只管攻敌,不虑还击,试问诸位,那一个能自信,挡得住三种以上的独门武功强攻之势?”
  大方禅师点头赞道:“史兄高论,闻所未闻,老衲极是佩服,不过,天下各派武功,大都经过数百年的演化,自成一格,脉脉相承,差不得半分半厘,武当派五行剑阵,和敝派中罗汉阵,承得各位武林同道谬赞,为联手对付强敌的两大奇阵,但据老衲所知,凡是膺选组阵之人,首得求其武功路数统一,次须谙阵势变化,才能彼此配合的得心应手。如史兄所说各派高手,以不同的武功路数,而且还要发挥他独擅绝学威势,只管攻敌,不虑还击?老衲实有些难以想通,还得请史兄指点窍诀。”
  袖手樵隐缓缓就坐,斟满了一杯酒,喝了下去,慢吞吞的说道:“我生平之中,以今日说话最多,看来我这袖手樵隐之名,实该拱手送人了。”
  大方禅师说道:“事关武林劫运,千百人生死存亡,史兄虽然破例多言,但这字字句句,都是后代武林传诵不绝的佳话。”
  袖手樵隐突然站起身子,仰脸望着屋顶,自言自语说道:“老夫一生,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欠恩还报,欠债亦必索还,我不欠人,人不欠我,难道这做法不对么……”忽见他双目之中,闪动着圣洁的光辉,嘴角泛现出仁慈的笑意,梦呓似的接道:“我已活了近古稀之年了,再活二十年,总该死了吧,但我在人间留了些什么?我一生之中未受过人敬人爱,也未爱过任何之人……”忽然想到那举剑自伤左肩的白衣少女,暗暗忖道:她那落落寡合的神情,冷若冰霜的脸色,看来和我平时待人的态度大致一样,可是她为什么要自伤身体,忍受无比的痛苦,自己折磨自己呢?
  只觉万般事端,齐涌心头,这些事又都是他平时从未想到,也不愿去想的事。
  他凝神思索了良久,突然回头望着大方禅师说道:“江湖之上,公认你们少林派领袖武林,不知武林同道之中,对我史某人有过什么批评?”
  大方禅师道:“史兄如是诚心相问,老衲就耳闻所得,直言奉告了!”
  袖手樵隐道:“最好别替我留半点情面,纵然是骂我之言,也请据实相告!”
  大方禅师道:“综合老衲所闻,一般武林同道对史兄的评论,老衲可以一十六字相括。”
  袖手樵隐道:“不知那十六字?”
  大方禅师略一沉吟,道:“一代怪杰,淡泊自甘,斩情灭性,断义绝亲。”
  袖手樵隐纵声大笑道:“前八个字,那是老禅师有意捧我,这后八个字倒是一点不错,斩情灭性,断义绝亲,老樵子幼未尽孝父母,老未娶妻育子接我史家香烟,只有好恶之念,没有是非之心,独来独往,无亲无友,从未为人间做一点令人怀念思慕之事。”
  他微微一顿之后,爽朗的笑道:“可惜老樵子的父母早已亡故多时,孝心已然难尽,年近古稀,行将就木,这娶妻生子之事,也只好等待来生再说……”话至此处,脸色突然变的庄肃起来,接道:“只有对这最后一件事,老樵子可以全力以赴,给武林后辈留一点思慕怀念的事。”
  大方禅师合掌高宣了一声佛号,道:“史兄心存此愿,实我万千武林同道之福。”
  袖手樵隐叹道:“老樵子大半生来,一直冥顽不灵,斩情灭性,我行我素。适才目睹那小女娃儿,自伤肌体,大义凛然的举动,忽然激荡起大半生从未觉醒过的一点仁慈之心,唉!那女娃儿外貌冷漠,如冰如霜,和老樵子颇有相似之处,但她内心的仁慈善良,却和老樵子不分是非的怪僻举动,大相径庭,想来实是叫人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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