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五狼杀手
2020-01-30 20:01:2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黑妞!你究竟来了没有,怎么可以不讲信用啊!”土狼大声嚎叫着,静夜中,这声音能传出四五里。
  何况,小雅就在他身侧竹林中。
  她当然听到了,只是忍下未动,小不忍则乱大谋。素喜这件事太重要了,已隐隐现出她的来历身份,一定要设法追查下去,不能被土狼几声嚎叫,影响到大事情。
  土狼开骂了,骂得很难听,小雅忍着眼泪,忍着怒火,静静地隐伏不动。
  “算了,土狼!”青狼道:“名叫黑妞,顾名思义,她不是个白净姑娘,她又不在咱们猎杀的名单之内,不用追究下去了,回去吧!尽快地完成这票生意,还要接那位姑娘的新生意呢!”
  “作完这两票,今年不接生意了,咱们一起到江南,好好地玩它半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南多佳丽,任你选着玩了。”
  土狼似是还想争辩,火狼已冷哼了一声,“老五,大哥已说得很清楚了,再罗嗦,就有点不识抬举啦!”
  不敢再开口了,土狼忍下一肚子怒气,一腔忧闷,不再多言。
  黑狼突然开了口,道:“大哥,你相信那个丫头说的话吗?”
  “我相信银子,明天她要先付一半。”青狼笑一笑道。
  “一半银子,就有五万两啊!这是五狼人出道以来,最大的一票生意,最大的一笔收入。”
  “五万两,可真是大手笔,不知道要杀的是什么人,要杀多少个?”红狼道。
  “两三个吧!她告诉我最多三个人。”青狼道。
  白狼冷冷接道:“要是那丫头耍了我们,我绝不会放过她。”
  “你一个人,也未必能打得过她,她剑法精湛,非同凡响。”土狼道。
  “那就给他来一个五狼合击,明天,你们埋伏四周、她如不带银子来,那就要她来得去不得了。”青狼道。
  五狼人飘然而去,小雅才缓步行了出来,陈同、张重鱼贯而出。
  陈同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张重却脸色青紫,不停地大口喘气。
  原来,他担心气息沉重,露出行踪,大部分时间,闭住呼吸,只用极细微和深长的呼吸,保住性命,几乎憋出了毛病。
  “素喜是一位关键人物,她似是代表了一个有财有势的组合。”小雅道。
  “好像有两种不同力量,卷入了言侍郎命案之中。”
  张重展现他丰富的江湖阅历,道:“可以确定的是五狼人是受雇来杀一批人,可惜,他们没有说出来,要杀的是什么人?”
  “素喜就是他们要杀的人头之一,而且狂妄地杀到刑部大牢中去。”小雅道。
  “刺杀失败,他们低估了素喜的武功,只不过,受雇的杀手,不是五狼人。”
  “素喜是个高手,在下就绝非其敌,她有着撂倒土狼的杀着,但却剑下留情了。”
  “我们回刑部去。”小雅道:“整个事件,似乎是套中有套,我们就有着不知如何下手之感了,得向总捕头报告,请她指点、”
  三个人赶回刑部,副总捕头郭宝元,正急得团团乱转,一见小雅,如获至宝,急急迎上。
  他道:“回来得好,明天午时,北京城几位赏玉名家,和一些玉器古玩店的老板、掌柜,要到言府中鉴赏玉器!
  后天中午,有数十位京畿附近的武林人物,在原德福应总捕头的邀宴,除了几家大镖局的总镖头之外,还有不少雄据一方的霸主,息隐的武林名宿,算得上是一场盛会。”
  小雅呆了一呆,道:“总捕头呢?”
  “行踪不明啊!天亮之前。一定要找到她。”郭宝元道。
  小雅一皱眉头,道:“小文呢?”
  “小文姑娘也不在刑部。”
  郭宝元道:“我还在为此发愁。已经三更天了,幸好你小雅姑娘回来了,要不然,我真的有一点抓不住缰了。”
  小雅心中之急,绝不在郭副总捕头之下。但她一面是敢作敢当的性格,暗里咬牙。
  她道:“总捕头她几时回来,无法预料,我相信她会及时赶来,真要赶不回来,也不用太焦急,副总捕头应挑得起这个担子,小雅尽力协助。”
  郭宝元原本焦虑、傍徨,不知如何应付?小雅几句话,却给了他一寸中莫名的勇气。
  他忖道:是啊!总捕头赶不回来,由我主持赏玉大会,主盟召宴京畿武林人物的聚会,有何不可?也可帮总捕分担一些事务,减轻她的负担,岂不是我这副总捕头的责任?有此一念,心安理得了。
  小雅微微一笑,吩咐陈同、张重,暂行退下休息,随时听候召唤,地会请求副总捕头,暂把两位调在总捕头公事房中当差。
  两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他们明白得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也将直接面对强烈的攻击,想要官带加身,先要保住性命。
  陈同的功力扎实、技艺精湛,虽见识了土狼和素喜的武功,但仍充满自信,至少一对一,他可以应付。
  但张重就不同了,他发觉敌人的凶悍,都可列江湖上一流高手,应会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把握取胜。
  刑部捕头,面对的罪犯、凶手,都是犯罪高手,绿林大盗,想要在这里站稳脚步,必须要武功精湛,机智过人。
  张重的武功不够札实、精湛,但自信应付事件的机智,却有过人之处。
  张重也暗中下了决心,要用番苦功,使已学得的武功,能得落实。
  小雅回到宿住闺房,小文果然未归,总捕头程小蝶也未回来。
  这一日夜间,小雅自觉侦察良久,但必须要布线撒网,才能调出更重要的人物。
  但小雅想不通程小蝶为什么乃未回到刑部,是否遇上凶险?小文安危就更可虑,她负责监视素喜,但素喜却乘夜摸到白云观后山和土狼打了一架,由敌对之势,转成了雇佣伙伴,小文却形踪不见,是不是被素喜坑陷了?
  明日的赏玉大会,后天的群雄会宴,都是大事,程小蝶不能亲临主持,一旦出事,郭宝元和自己,都无法负起这个责任,想到此处,哪里还有睡意?
  索性跑到程小蝶的公事房中,燃起灯火,对灯独坐。
  心中暗作盘算,天亮后,总捕头还不回来,只好走一趟大通镖局,打听程小蝶的下落……
  正在心念转动之间,木门呀然而开,程小蝶和小文先后行了进来。
  小雅一跳而起,迎了上去,道:“姑娘,急死小婢了,平常日子里,我自觉满有主见,有多少事,都能从容应付。
  但真正遇上了大事,却如爬上了热锅的蚂蚁,上下无个落脚处,不成啊!马前先行官,就是做不成统军的主帅。”
  程小蝶笑一笑,道:“看情形,你有了不少的收获?”
  “是!小雅有很多事要向小姐报告,但副总捕头安排的赏玉大会最为紧急,紧接着是后天中午群雄大会,郭副总捕头心中的焦急,绝不在小婢之下。”
  “还算回来得及时,差一点被他设计的牢笼困住了。”程小蝶道:“赏玉大会,几时开始?”
  “明天上午。”小雅道:“一千多件玉器中珍品不少,要保护一件不受折损,实也不太容易,人性贪卑,就算那些鉴赏名家、古器店的老板,也可能为之心动,这一点姑娘要早作预防。”
  “不论敌势如何强大,但他不到迫不得已,还不愿和刑部公开作对。”程小蝶道。
  “明天赏玉大会中,如若戒备太过森严,会破坏大会上的轻松气氛,引不出真知卓见,所以要外松内紧,选一些精明的捕快,扮作送茶上酒的伙计。把所有玉器分成十组。
  每组有两个人负责管理,但都要穿上店伙计的衣服,件数、形状,列案登记,总案目,交我保管,如有遗失,负责管理的人,负重要责任,你和小文易装巡视全场,暗中监视全场。”
  “主帅就是主帅,重重难题,都被小姐一语道破,条理分明,迎刃而解,我这就去转告副总捕头。”
  小雅转过身,郭宝元已推门而入,道:“在下看到灯火,就赶来待命,不劳小雅姑娘的移步了。”
  小雅笑一笑,道:“我们感觉的各种难题,姑娘都解决了。”
  郭宝元道:“总捕头吩咐的事,在下这就命人即刻准备,天亮之前,也应该完成了。”
  “郭叔、小雅、小文,搜集了不少的消息,还要借重郭叔的江湖历练,指点指点。”程小蝶道。
  小雅说明了这一日夜的耳闻目睹,最重要的归纳了两点出来,五狼人受雇杀人,要杀什么人?素喜能和五狼人勾通雇用,又能自作主张拿出十万两银子,证明了她是位大将人物,她又代表了哪个组合?
  大家心中都可能有个底子,但没有人作出结论。
  小文打量了小雅一阵,脸上是一片敬佩之色。
  她道:“小雅,你能如此改变形貌,勿怪收获良多,我实在有所不及,素喜和土狼之战,我也隐伏在竹林一侧,素喜固然是早知道了,但也没有瞒过青狼,这说明了五狼人武功造诣上,相当的不错,但我也追丢了素喜。”
  “是不是丫头的轻功高绝,我们有所不及?”
  “倒也不是,小雅,不要灭自己的威风。”小文道:“素喜武功不错,但我们在伯、仲之间,她试过甩掉我,引我到城郊,比试了近一个时辰的轻功,但我始终保持二丈左右的距离。
  她借了我的宝剑,和我相约,先找出要杀她的主脑人物、她对天立誓,绝非杀死言传郎的凶手,所以,她没有犯罪。
  但她能和土狼一战中,收雇五狼为其杀手,倒是出了我意料之外,这说明她的心计比我精明深沉,摆脱了我的原因,是她有人协助,阻拦了我的去路,让她逃脱……”
  “你们的收获都很大。”程小蝶道。
  “最大的收获,是把千头万绪的线索,理成了两条主线,而且,也给了我们追查的方向,上林画苑有问题,只不过,还无法料定是否牵涉到三个画师身上?
  案情起源于杀官、夺宝,事实上,牵涉了两个力量强大的组合斗争,重点集中在青苗玉上,它绝不是只供赏玉玩的东西。
  放长线钓大鱼,先让他们两大组合斗上一阵,我相信他们要杀的人,还不会是我们刑部中人,因为,到目前为上,还涉入不深。
  他们设下对付我的陷阱,只围困住我,没有取我性命的安排,当可为证,这几天咱们乐得放手,举行过赏玉大会,群雄会宴之后,再集中力量对付他们,二选其一,助一方,打击一方,以便个个击破。”
  “好办法。”郭宝元道:“求功不能心切,一切依照总捕头预定的计划行事,我先去安排好明日的赏玉大会。”
  程小蝶道:“大通镖局的总镖头谭文远,先我涉险,不幸受伤。”
  “很重吗?”小雅道:“大通镖局几个重要镖师也都出动了,但愿陈老板未受伤害,他似是知道不少的片段内情,是个重要人证线索。”
  “谭文远伤得不轻,看样子,要十天半月休养才能复原。”程小蝶道:“先让陈老板住刑部中,好好休息一阵,你们两个也去睡吧!明天,还要全力照顾那珍贵的玉器。”
  赏玉大会,就设在言侍郎的府中。
  受到邀约的人,并非很多,程小蝶以刑部总捕头的署名,发出四十八张请帖,也来了四十八位客人。
  四十八个人,都和玉器古玩有关。
  不是玉器古玩店的老板,就是评鉴书画玉器的名家。
  程小蝶下令在言府的庭院中,搭起芦棚,一千多件玉器,全都移在芦棚下的木案上,排列得整齐有序。
  四十八位客人,却动员了近百名捕快,但穿着捕快衣服的,只有八个人,他们分守在芦棚四周,倒是一个个面肃冷厉,抱刀肃立。
  有一种戒备森严的感觉,但人数很少,就不至破坏场中的气氛。
  二十四个穿着蓝布衫裤,头戴瓜皮小帽的年轻伙计,分守十二个陈列玉品木桌旁,笑脸迎人,一点也看不出是捕快装扮,郭宝元化了不少心血训练他们。
  十二个侍客童子,一色青绸长衫,捧着木盘分送茶水。
  最妙的是有四十八位扮作客人的捕快,一个盯一个的跟在四十八名客人身边,鉴赏各种玉器,暗里监视,却也装扮的不着痕迹。
  小文、小雅,穿着鲜绿色的衫裙,像二只依人小鸟,飞舞全场,两人的美丽、亲切、燕语、莺声,活泼了全场生机,也引发出各人的高论。
  程小蝶陪着两位鉴赏玉器名家,常香亭、罗田成,希望能借重他们渊博的知识,识辨出这一千多件玉器中,有多少件稀世奇珍。
  这些玉器,件件都算是玉中极品,引得懂得玉器的掌柜、老板们,全心投入。
  常香亭、罗四成,缓步绕案而行,频频点头,表示每件玉品,都有着相当的价值,但他们并未动手触摸、取阅,或停下来仔细的查看。
  程小蝶把两件形如石块,颜色土黄,未经雕琢之物,放在第三张木案上,因为,实在看不出它的可爱所在,弃之道旁,也未必有人捡它。
  但言侍郎是识玉大行家,绝不会收藏没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把它放在第三张木案上,是因为那里光线明亮。
  程小蝶把这些玉器移放庭院芦棚之中,也是怕在房中灯火之下,难以看出真色,让人忽略过去。
  这是程小蝶去了一趟万宝斋,学到一些知识,夜不观色,大白天阳光之下,才能一眼辨认出宝玉奇珍。
  果然,常香亭、罗四成在第三张木案前停了下来。
  翠色悦目,晶莹透明的美玉,并没有吸引他们,倒是两块色如黄土的石块,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这两位誉满京畿的名家,未为万宝斋罗致,是能以自己的识见,不受约束,自由发表意见的人。
  事实上,十几个玉器古玩店的老板,都跟在两人身后,两人已停下脚步,这些人立刻围了上去。
  “罗兄,两块土色玉,未经雕琢,却也摆在此地。”常香亭道:“罗兄有以教我吗?”
  “常兄是考验兄弟了。”
  罗四成冷笑一声,道:“玉中三奇,玉胆垫后,这两块玉,胆都重过十两以上,千两黄金一钱玉胆,常兄,算算它值多少黄金呢?”
  “罗兄果然高明。”
  常香亭伸手出去,抚摸着一块土黄玉,道:“玉中三奇,今睹其一,诚毕生之大幸也。”
  程小蝶听到了如此贵重的价值,还真被吓了一跳,但可惜两个老夫子,都未说明它的贵重之处何在?
  “真是玉中胆哪?”
  罗四成也伸出手去,取一置掌中把玩一阵。
  他喃喃说道:“和典籍记载的一样,玉中之胆,其貌不扬。”
  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回顾常香亭,四目互注,相视一笑,顿有认识三十年,今日始相知的感觉。
  “常老、罗老,小子是长福玉器店的东主李长福,由家父手中接下经营,亦有五年之久,亦闻过玉胆之名,知道它很名贵,今日目睹玉胆,却是瞧不出它名贵之处何在?两位老人家,能不能指点出来让长福一开茅塞。”
  这也是跟随在身后十余位玉器老板心中所思。
  常香亭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一方玉胆,能使方圆数丈的玉器,光泽明润,玉胆最大的功能是养玉。”
  “只此一项,就能值千金一钱吗?何况一钱的玉胆,又能什么用呢?以钱计价,必有所值,两个老人家何不多明示一些?”李长福道。
  “物逾其值,用在意外。”
  罗四成淡淡一笑,道:“你老弟能够想到这一点、已非常人能及,不过,器有所量,才有所限,有些事,不太了解的,也不用去勉强知道。”
  李长福愣住了,羞红满脸,莫知所措。
  读书人的老毛病,孤芳自赏,目中无人。
  程小蝶心中冒火,忖道:学武人隐技自珍,留一手不肯传人,所以,兴盛一时的门派,会日渐势微,学问好的人目无余子,也不肯授业解惑,开导晚进,所以,有很多真知灼见,流于失传……。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玉胆以一钱份量计价?其用处也在这一钱的份量之上,两位老前辈既已提示纲领,为什么又言不尽意呢?”
  话虽说得很客气,但也隐隐间透出了责备之意。
  “罗兄,也是一番好意。”
  常香亭道:“有些事不便明说,因为它出于传言,以药方为例,经一番治疗见效的药方,为之验方,才能传诸世面。
  玉胆的名贵,一钱千金,但谁能真肯以千两黄金去买一钱玉胆呢?就算有人肯买,又敢用它,那人亦必学问渊博,深得其妙,敢于行险一试,生死出于己之心愿,其责自负,和人无关了。”
  说了一番大道理,还是未把用处说出来。
  幸好罗四成接了口,道:“赏玉大会,以论玉为主,逾其范围,就非本题了,老朽可以畅所欲言,但却不能负其责。
  总捕头一定要我说出,自当遵从,但赏玉大会中言,未经验证,当真不得,日后因此惹出了什么麻烦,可和老朽无关。”
  “两位老前辈对此陈列玉器,有何高见妙论,尽管畅所欲言,任何的后果、麻烦,刑部总捕头一肩承担,小蝶言出至诚,可质天日。”程小蝶道。
  “好!有了程总捕头这句话,老朽当可畅所欲言了。”
  罗四成道:“传说玉胆另一功能,可养颜益寿,拔风固本,止血生肌,通经过脉,是配制回生金丹的主药之一,至于还要配合些什么药物?就非老朽所知了。”
  常香亭淡淡一笑,道:“瘫痪在床,寸步难行,以玉胆合药,可具神效,千两黄金一钱胆,要看病倒的是什么人了?
  不过,玉胆为玉中三奇之一,我活了六十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名贵,是可遇不可求,纵有如山金银,也无法买得玉胆。”
  “原来如此!”李长福叹息一声。
  程小蝶心中一动,付道:玉中三奇,青苗玉名列第一,玉胆垫后,这第二奇,是些什么呢?
  心中想到了,却未多问。
  程小蝶也感觉到不宜多问了,因为,她已发觉,很多人的目光,投注在两块玉胆之上,脸上是一片神往、贪婪之色,就不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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