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4-07-18 20:33:43 作者:萧逸 来源:萧逸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刘大个一时只为贪图口福,竟丧了命,他手中的生瓷细碗,“叭!”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人也如推金山倒玉柱也似的“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只听他口中连连的叫道:“毒!……饭里有毒……里外黑这小舅子可……害……死咱了……”
易星杰在牢房之中,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了一惊,他扑在栏口,用手把持着铁栅,却见那刘大个子一个劲在地上翻来滚去,只这一刹那,他已面肿得像洗脸盆一般大小。
最可怕的是那一张嘴,完全就像是柿子一般地翻凸了出来,喉中更是吼吼有声,却是听不出他是在说些什么。
经此一闹,由这牢房之外,一连跑进了好几个人,俱都大惊失色,而刘大个子此时已不能开口了,弟兄们把他掺起之时,他也就一命归了天。
当时就有一个歪带帽子的小官,皱眉问旁边的人道:“他这是怎么死的……刚才我还看他好好的呢!这可真怪事……”
说着偶一偏首,却见易星杰正手把着铁栅在向外看,不由面色突然一变,哈哈一阵大笑,一面却慢慢的走了过来道:“原来你在这里,那就不用问了。好小子!我问你,这刘大个子是怎么死的?”
易星杰不由冷笑一声道:“他自己要吃我的东西,结果毒发身死,又怪得谁来?”
那小官儿不由一怔道:“吃你的东西,吃什么东西?”
易星杰用手指了一下地下道:“那不是么?是人家送给我的,他没给我,自己吃,结果,哼!那人想害我没害成,反而把他给毒死了!”
那小官一听不由大吃一惊,此时另一差役道:“方才我是看见里外黑提着食盒进来的,我还问他,他说是送给犯人的。这好,怎么会叫他给吃了……”
那小官想是总管这牢房一切事情的,当时见有人抱着那刘大个子尸体正要离开时,不由忙摊着双手道:“别动别动!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谁负这个责任?”说着一面扭脸对身旁人道:“去!你快去把里外黑给我找来,就说出了人命了,叫他马上来!”
那人笑应了一声,转身飞跑而去,此时易星杰不由心中大奇,他深深地皱着眉头,心中却在想:“难道说这饭真是秦沛云送来的么?她又为什么要害我呢?”
想到了以往秦沛云对自己的恩情,如果她知道自己入狱,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子了,她又怎会这样狠心来害我呢,这真是令人费解的问题。
忽然他又想到了那郝炳,心中不由动了动。正在他低头深思之时,那里外黑已由门外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远远对着那小官叫了一声:“马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人命了?”
这小官一斜眼,冷笑了一声道:“出了什么事?告诉你,刘大个子死了!”
那里外黑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惊道:“刘大个子死了?这是真的?”
姓马的小官耸了一下肩膀道:“里外黑,你可说清楚点,他怎么死的,你可是清楚,你就老实说吧?要不然我可是照实把话传上去了,那时可别怪我不够交情!”
这外号叫里外黑的门官一听可吓坏了,当时直眉竖眼地道:“马大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刘大个子死可是与我没有关系呀?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被称为马大哥的小官,嘿嘿一阵冷笑,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食盒道:“那么,我问你这食盒是你送来的不是?”
里外黑往地上一看,不由脸一红道:“这……这是我……”
那小官冷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了,这饭里有毒,你知不知道?”
里外黑一听可吓坏了,当时腿都软了,回头往易星杰这边看了一眼,抖着声音道:“饭里有毒……我……我……我是送给一个叫易星杰的犯人吃的,可不是给他吃的!”
小官忽然把眼一瞪,厉声道:“范科,你还给我狡辩,我问你,这牢里的规矩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给犯人送饭,你说这姓易的是什么犯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好小子,这人命官司你是打定了。走,我们到大堂上去!”
说着铁青着脸,对手下诸人一摆手道:“把死人抬走!”
此时那里外黑可真再也挺不住了,“扑通”一声,竟朝着这小官儿下了跪,一时声泪俱下道:“我的老大哥!这可不是好玩的!无论如何你要多包涵点,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得把那送饭的给抓来,可不能叫我顶这个黑锅。”
那小官寒着脸一个劲冷笑,遂仰着脸道:“里外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呀?……嘿嘿……想当初兄弟我求你的时候……你要是肯分帮一点忙,像今天这种事,多大的风波,兄弟我都给你顶住了,可是今天晚上对不起,我们公事公办。”
说着向身后道:“走,我们走!”
里外黑一听这话,心中可寒透了,他知道这小官此时竟借着这个机会,报复自己当初抓他赌博的事,一时脸上吓得直变颜色,叩头如捣蒜一般,只是那小官竟不听他的,扭身就走。
里外黑哭叫了一番没用,不由也火了,由地上一站,“啐”的一口吐在地上,冷笑道:“好!你马大鼻子有种!这回可叫你抓着机会了,你就去告去,他奶奶真金不怕火炼,我里外黑只要能逃过这一关,我们走着瞧好了!”
那小官作梦也没想到,里外黑在这种情形之下,居然敢和自己翻脸。他也知道这里外黑一向是手狠心毒,说什么可真干得出来,而且今天这种事,只要明白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里外黑只是偷着送饭的过失,至于下毒决不可能是他,就许知府大人顾念私情,交个保就把他放了,说不好还叫他去破案呢,那时他会和自己干系吗?
这么一想,这小官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他又怎么能摆在脸上?当时尚冷笑着道:“范科,你现在说好的,我还就许看在老兄弟面上,给你搁几天,你还给我耍横?”
里外黑一听语有转机,不由忙又改口道:“马大哥,你只要帮兄弟我这个忙,我里外黑就是再黑,也忘不了你。何况这种事我真是冤枉,被他妈二两金子给利用了,那小子长相我记住了,他跑不了!”
小官把眼皮一翻道:“金子呢?”
里外黑心里一动,心说:这真是他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还透着吃官司!当时一手揣进怀里摸出那块黄澄澄的玩意,往上一递道:“得!我里外黑一向是要钱不要命的,这次算是例外,我孝敬给你吧!只请官司上圆着点。”
那小官左右看一眼,一面接过一面嘴中还道:“这钱我也不动你的,先给你存着,等官司清了再给你。”
里外黑苦笑了笑,心说:“你他娘的真会说话,我自己不会存?要你给存着?”但是他面上却不敢带出一点颜色,只哭丧着脸点了点头道:“反正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那小官这才回身押着那尸体而去,里外黑待他去后,看了旁的一位牢役一眼,苦笑着道:“这菜里真有毒?不试不信……”
说着蹲下身来,把那食盒中饭菜看了一遍,此时正好一只黑犬在门口伸头探脑的,里外黑对它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尝尝吧!”
说着把那一块黄焖粟子鸡往身前一推,那狗早就忍不住掩了上来,一时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似的,把那鸡肉吃了个净光。
里外黑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它,方自冷笑道:“有个屁事……”
不想这句话一说完,那只黑犬忽然一伸前爪,仰天悲嗥了起来。
里外黑见状吓得瞠目结舌,见那狗满地翻扑了一阵,一张狗嘴把地面啃得龇龇有声,未儿即七孔流血而亡。
里外黑这时才真正相信,这饭菜中果然下有剧毒,直气得飞起一脚,把那食盒踢飞出了丈许以外,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回头问那牢役道:“那姓易的新犯人关在什么地方?”
牢役用手一指易星杰这边道:“呶!那不是么?正扒着看呢。”
里外黑回头一看,气可就大了,顺手拿起那地下的黑皮蟒鞭来,冷笑着走到星杰铁栅之前,翻了一下眼皮道:“你就叫易星杰么?”
易星杰此时心中已暗想道:“如果这小子敢用皮鞭打我,那我可说不得要给他一点厉害了。”此时闻言之后,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
里外黑哼了一声道:“外面死的人你看见了没有?”
星杰看他那付样子不禁有气,当时冷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
里外黑短眉一竖,但却能压住一腔愤怒,当时哈哈一阵大笑,猛然一收笑容道:“你老实告诉我,那位秦小姐是住在什么地方?你看见没有,她原本想是害你的,却让刘大个子冤枉死了。你告诉我,能把小娘们抓来了,不但给刘大个报了仇,也等于给你报了仇了……”
易星杰苦笑了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据我推想,这饭一定不是那秦小姐送的,一定另有人想害我。”
里外黑嘿嘿一笑道:“你可别把女人看得太清高了,其实她们什么事做不出来,谋杀亲夫的多的是,你不管是不是她,把她住的地方告诉我就是了。”
星杰不由皱着眉道:“我问你,那天送饭是她自己送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
里外黑冷笑着道:“是个小伙子送来的。他妈的!那小子逃不了!”
易星杰不由一惊,遂问道:“这人是不是年纪轻轻的,而且样子很像个书生?”
里外黑翻了一下眼皮,兴奋地道:“是呀!你认得他?他住在哪里?”
星杰不由脸色铁青地咬了咬牙,心说:“好小子,果然是你,不用说,那封告密的信也是你写的了……”
想着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顿了顿才道:“我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人,却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里外黑听了皱眉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易星杰闻言后方要道出,忽然转念一想,暗忖:以小君子郝炳那一身功夫,即使是官兵前去逮捕,也是枉然,反倒打草惊蛇,还不如待自己出去以后,亲自去找他把这笔账算算好些。
想到这里不由咳了一声,遂道:“我……我也不知道。”
里外黑气得厉哼了一声,用脚在铁栅格门上重重的踢了脚,恨声道:“易星杰,你可要说明白一点,我这是给你报仇,你可别他妈的不识好歹!”
易星杰冷笑了一声道:“我的仇我自己会报,用不着你费心!”
里外黑一时怒起,将手中蟒鞭往起一抡,方要抽下,忽然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如今祸福尚自不保,怎还再去虐待人家?
想着把手中的蟒鞭往旁边用劲一扔,含恨点了点头道:“好吧!易星杰,只要你一天离不开这六扇门中,我们是走着瞧!”
说着气虎虎地转身而去。
易星杰此时心中烦乱已极,他脑中一直绕转着秦沛云和郝炳的影子,心中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
“难道说那毒药真的会是沛云下的?……她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呢?”
想着他摇了摇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那小君子郝炳,假冒秦沛云之名想来害自己。他所以要冒沛云的名字,是唯恐自己不吃这些送来的食物,真是用心可谓狠毒已极。
易星杰脑中这么想着,不由气焰陡炽,气得银牙连挫,瞌嗑直响,他想着有一天自己出去了,这小君子郝炳定是不能放过。
本来他是丝毫也没有动过逃走的念头,可是此时却大大的转变了,他现在却急着能够脱狱而出,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么冤枉的关在狱中,是完全受着郝炳的计陷,这简直是太不值得了。
只是……
他重新环视着这石牢的四周,那黑沉沉坚硬的石壁,仿佛是一个天然的石洞,那是任何武功也不能突破而出的,他的心不由感到凉了一半。
抬起头,虽然有一个尺许的圆窗,然而却是上大下小,尚有七八根铁条交叉地阻拦着,要想出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他脚上没有那付沉重的脚镣子,他定会企图一试,可是此时……他只有低头看着那付脚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于是,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午夜的星群,似乎较旁时更为明亮,虽然像易星杰这么一个关在阴暗牢房之中的囚犯,他依然能由那小小的石窗之中,窥视着那些晶莹灿烂的星群。
一丝丝的月光射入了石窗,照着那年青的犯人,此时他已倚壁入睡了。
忽然一条疾劲的身影,由这片牢房的那一头,倏起倏落地如飞而来。
一刹时这夜行人,已扑上了这片牢房之顶,月光之下,夜行人身材细瘦,体态婀娜,身穿着一件水绸紧身袄裤,头上却用着一块黑绸巾,将一头青丝扎了个紧。
她用着纤小的靴尖,在这一片屋瓦之上,只是微微点着,全身却是像箭头子一样的快捷,只要是精于轻功的人一看就知,这女人有一身极为超人的轻功提纵之术。
她像是对这一条路,早已踩好了盘子似的,丝毫也不迟疑,不时兔起鹘落,只一瞬间,她已窜上了一间牢房的顶尖之上。
现在的易星杰正在这夜行人的足下,而这条纤柔的身影,也跟着伏下了身子。
微微见那蠕动着的娇躯之后,斜背着一口长长的剑,遂见夜行人手后背,红光一闪已把那口剑抽出了剑鞘,随着夜行人侧身压臂,把剑身的光华给隐住了,却用“断壁蛇行”的功夫,一路把身体往上游了去。
只微微发出悉悉的一阵细小声音,她已掩在了那石窗之前,立刻有一声冷峻的口音,由小窗之内传出:“外面是谁?”
夜行人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果然是他了,这么晚他居然还没有睡着。
想着不出面现喜色地轻轻道了声:“是易哥哥么?你不要出声,我来救你了……”
易星杰不由打了个寒颤,“霍”地翻身站起,他由那侧开着的小窗之内,向外仔细一看,果见窗口现出一个蠕动的身影,立刻他变得振奋已极,压低了嗓音道:“外面是沛云姑娘么?你怎么会来了?”
秦沛云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跟着一柄红光四射的剑身由窗口探了进来,微微闻得铮铮地响了几声,竟把那些拦在窗口的铁棍,齐根削断,削下的铁棍,嗤嗤地夹着疾劲的尖风,直落了下来。
易星杰不由大吃了一惊,忙将身形纵起,只听见叮叮一阵细声,已被他双掌将下落的铁棍给接住了,却不由吓了一身冷汗,心说:“好家伙,你可真胆大,这些铁棍子要是都落在了地上,那种声音该有多大?”
想着不由低叱了声:“姑娘小心一点!”
沛云哼了一声道:“知道了……”
接着就见她收回了剑身,随着一阵悉瑟之声,遂见她由窗口中扔进了一口长剑,轻声道:“这是你那口宝剑,你小心接好了,我在上面替你把着风,你快点上来!”
星杰不由大喜,只一腾身,已把那口长剑接在手上,落地后略一抚视,果然竟是自己那口“银虹剑”,却不知怎会被秦沛云给寻了回来。
当时不由大喜,轻轻一拧剑把,已把这口银虹剑撤出了剑鞘。
神物利器,果自不凡。黑夜之中,由这口银虹剑身上所闪出了的光,把这一间石室,照得银光闪闪,冷气森森,剑气上腾,给这斗室之中,添了不少光明。
易星杰不由大喜,当时顺着剑刃往下一滑,只听“呛!”的一声脆响,金星闪处,顿觉足下一松,已把踝骨上那付锁铐子给削断了。
易星杰抖擞了一下精神,一长身已窜起了身形,左手暗施五行真力,已把整个的身子绷在了那石窗之上,只是那窗口却仅仅只能容许自己一头,星杰不由把长剑探入一半,略用腕力,四下一抖,只听见一片沙沙之声,落下碎石如雨一般,顷刻之间,已加大了不少。
此时已闻得窗外沛云低着嗓子催道:“快点!快点!”
星杰遂把宝剑收起,运上缩骨卸肌之法,顷刻之间,体大如婴,以双掌上腕臂之力,悉悉嗦嗦一阵颤动,已游身而出。
待身形外出后,向上一抖,但听嗑嗑一阵骨响,又复原如初,站定身形后,略一张望,秦沛云正自带着满面惊喜之容,痴痴的注视着自己,尤其是那双目光,隐隐痴望之中,尚带着晶莹泪痕。
星杰也不禁鼻子一酸,因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当时满心虽有千言万语,也只好暂时忍住,见状只对着沛云,微微一笑道:“姑娘!我们出去再谈吧!”
说着话,向外一窜,已出去了三丈之外,沛云也紧跟着纵身而出。
一刹那,二人已扑出了这所牢房之外,四下一片寂静,丝毫也没有人声。
沛云在后,足下微慢,却听得一声冷笑道:“大胆暴徒,尚敢越狱而逃么?”
沛云不由大吃一惊,不及回身,只听见嗤嗤一阵尖风,由身后直向衣背而来。
秦沛云口中微叱了声:“星哥小心,有人来了!”
她说话之间,已把娇躯向左偏撤了半步,杏目斜扫,已看清了,飞来的竟是一双梭子透骨镖。
这种梭子透骨镖,名虽为镖,其实不如称为透骨针来得恰当些。因为每枚都长约六寸,粗细仅如小指之尖,通体银光铮亮,前尖后圆,一发可数枚。
这种暗器厉害的是,镖身之中,有一极细空管,管中藏有奇毒,只一中人,毒液顺尖而出。
更厉害的是,这种毒液名唤透骨散,只一出,定必附于骨面,只须十八个时辰,定可将骨质消蚀如粉,却是一件极为厉害的东西。
秦沛云此时一回身,发现是这种暗器,也不由吃了一惊,当时心中不由暗忖:“想不到小小一个府衙之中,居然尚潜有如此狠毒厉害人物!”
想念之中,可丝毫也不敢大意,倏出右掌,以中食二指,向首枚骨镖之上微点,“叮!”的一声,已把这枚透骨镖点在了一旁。
沛云将这枚暗器打落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连四枚透骨镖,俱非是奔自己而来。
沛云打落首枚透骨镖在地,那后三枚,却连成一线,似一根银线也似,直奔易星杰后心疾驰了去。
可是易星杰,又如何会能容它伤着?只见他鼻中微微哼了一声,依然是向前驰着,却是头也不回,只反手接连点了三下,但听“叮!叮!叮”三声,三枚透骨镖,俱被打落在地。
这时二人,已快驰近了围墙之边,易星杰陡然一振双臂,活像是一只展翅金雕,猝然向那墙顶只一落,沉掌压肩,已把身形转了过来。
这时秦沛云,也已扑在了围墙之上,随着易星杰,把身子转了过来。
可是他们目光望处,却是一片死寂惨黑,那有任何人的踪形?
易星杰看在眼内,情知定有高手尾随,只是心中也不由暗自惊疑,惊疑这人好快的身法,当时瞟了秦沛云一眼,哼了声道:“我们走,我就不相信,有人胆敢拦阻我们的去路……”
说着话,足下微微挺劲,已用“八步赶蝉”的轻功绝技,窜出了八九丈之外。
秦沛云也随后紧跟而上,这一次,想是身形太快,果然没有拦阻。
不想,就在沛云方一驰近易星杰身前,忽然当空又是“嗤!嗤!”一阵细声。
这次,一出手就是五枚,五枚梭子透骨镖,左右各二,正中一枚,各奔星杰两处“肩并”,两处“笑腰”穴道,正中一枚,却是疾往“志堂穴”上疾飞了来。
这五枚暗器一出手,已足见这暗中人,手法高明已极,尤其狠毒的是,居然事先不吐声音,这种宵小行为,却为武林中人所不齿。
果然,易星杰已被这暗中人连续的暗算,引得大为震怒。
就在这一掌五枚透骨镖一出手之刹那,易星杰似早发现,在自己身后四丈之外,一片老松树,树干之中,似有黑影微微一晃。
星杰看在眼内,心中暗暗叫了声:“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炮?”
他当时更是一声不哼,就在这一发五枚透骨镖,已堪堪欺近他身前之霎那,这年青人,猝然猛一拧腰,施出轻功之中极为少见的一手“翻燕穿云”身法,身形如惊雷驰电也似,猝然拔空而起。
那五枚“梭子透骨镖”,来势是何等快捷,可是依然连易星杰衣边也未沾着,皆都发了空,叮叮一阵响声,俱都散落在野地之上。
易星杰身形方一拔起,不想那暗中人,更是狡猾细心之极。
易星杰身子方一拔起,还不及落下,暗中却发出一声冷笑道:“姓易的!你别狂,再瞧这个!”
这句话方一住口,易星杰在空中,心方一惊,只以为定有暗器袭到,而自己身在半空,却是不好闪避,只好猛然把身形向后一仰,“倒赶千层浪”,霍地向后一个倒翻,窜出八尺之外。
身形却因这一收式,而不得不飘身而下,可是哪有什么暗器?分明是中了敌人缓军之计。
一旁的秦沛云,此时却是冷眼旁观,看得一清二楚,就在易星杰身子方一倒翻之际,她已看清,一条极为疾劲的身影,由那松树之中,电似的疾闪而出,却直往那侧边一处树林中窜去。
秦沛云看在眼内,如何再能容得,口中娇叱一声,足尖一用劲,已如电闪也似地直往那边扑了过去。
这一次,果然没容得那暗中人再能逃开,她身形向下纵落,暗中人却正想投身入林。
沛云口中叱了声:“无耻小人!你还想往哪里跑?”
倏地一抖双掌,用“横身打虎掌”,直往那夜行人横腰便打。
这人本已快入林中,却不料秦沛云竟会在此时赶到,发掌向自己下手,势又不能不接,只好向右一侧身,用“左翅扇云”的手法,直往沛云双腕上撩去。
秦沛云心中方自一惊,却听得身后星杰道:“妹妹闪开了,待愚兄会会这厮!”
话声一了,已飞扑来至身前,正巧那夜行人这一手“左翅扇云”方自展出,易星杰赶上一步,猝推双掌“排山运掌”。
这种掌力,在易星杰这种身手之人展出,可真是足见威力了。
双掌方一撤出,有如沉雷骇电,那种疾劲的掌风,直逼得那夜行人向前一连荡出了五六步之外,差一点坐倒在地。
惊魂之下,这人猛一翻身,易生杰方才看清,这人有双光亮的瞳子,只是自目以下,全用一方黑巾紧紧扎住了,使人难窥庐山真面目。
乍看起来,易星杰不由一惊,当时一收双掌,由鼻中哼了一声,冷笑道:“尊驾何人?为何要拦阻易某人的去路,尚请说明一下才好!”
这人此时虽是自目以下全是黑巾所遮住,可是依然可看出,他那种惊吓之色。
易星杰说完话后,只是冷笑着看着他,等他回音,可是这人却是愣愣地不发一语。
偶然侧目,看了一旁的秦沛云一眼,却是扭头又跑,这一次,易星杰却是存心不想容他逃开了,相隔又近,这人才一闪身,易星杰已先闪身在他身前。
秦沛云此时早已抽出了剑,向前一个窜身,举剑往这人胯下就扎。
这蒙面人倏地冷哼了一声:“姑娘,你不要逼人过甚!”
说着翻身引袖,已如穿花蝴蝶似的,闪出了五尺以外。
易星杰在牢房之中,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了一惊,他扑在栏口,用手把持着铁栅,却见那刘大个子一个劲在地上翻来滚去,只这一刹那,他已面肿得像洗脸盆一般大小。
最可怕的是那一张嘴,完全就像是柿子一般地翻凸了出来,喉中更是吼吼有声,却是听不出他是在说些什么。
经此一闹,由这牢房之外,一连跑进了好几个人,俱都大惊失色,而刘大个子此时已不能开口了,弟兄们把他掺起之时,他也就一命归了天。
当时就有一个歪带帽子的小官,皱眉问旁边的人道:“他这是怎么死的……刚才我还看他好好的呢!这可真怪事……”
说着偶一偏首,却见易星杰正手把着铁栅在向外看,不由面色突然一变,哈哈一阵大笑,一面却慢慢的走了过来道:“原来你在这里,那就不用问了。好小子!我问你,这刘大个子是怎么死的?”
易星杰不由冷笑一声道:“他自己要吃我的东西,结果毒发身死,又怪得谁来?”
那小官儿不由一怔道:“吃你的东西,吃什么东西?”
易星杰用手指了一下地下道:“那不是么?是人家送给我的,他没给我,自己吃,结果,哼!那人想害我没害成,反而把他给毒死了!”
那小官一听不由大吃一惊,此时另一差役道:“方才我是看见里外黑提着食盒进来的,我还问他,他说是送给犯人的。这好,怎么会叫他给吃了……”
那小官想是总管这牢房一切事情的,当时见有人抱着那刘大个子尸体正要离开时,不由忙摊着双手道:“别动别动!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谁负这个责任?”说着一面扭脸对身旁人道:“去!你快去把里外黑给我找来,就说出了人命了,叫他马上来!”
那人笑应了一声,转身飞跑而去,此时易星杰不由心中大奇,他深深地皱着眉头,心中却在想:“难道说这饭真是秦沛云送来的么?她又为什么要害我呢?”
想到了以往秦沛云对自己的恩情,如果她知道自己入狱,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子了,她又怎会这样狠心来害我呢,这真是令人费解的问题。
忽然他又想到了那郝炳,心中不由动了动。正在他低头深思之时,那里外黑已由门外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远远对着那小官叫了一声:“马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人命了?”
这小官一斜眼,冷笑了一声道:“出了什么事?告诉你,刘大个子死了!”
那里外黑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惊道:“刘大个子死了?这是真的?”
姓马的小官耸了一下肩膀道:“里外黑,你可说清楚点,他怎么死的,你可是清楚,你就老实说吧?要不然我可是照实把话传上去了,那时可别怪我不够交情!”
这外号叫里外黑的门官一听可吓坏了,当时直眉竖眼地道:“马大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刘大个子死可是与我没有关系呀?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被称为马大哥的小官,嘿嘿一阵冷笑,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食盒道:“那么,我问你这食盒是你送来的不是?”
里外黑往地上一看,不由脸一红道:“这……这是我……”
那小官冷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了,这饭里有毒,你知不知道?”
里外黑一听可吓坏了,当时腿都软了,回头往易星杰这边看了一眼,抖着声音道:“饭里有毒……我……我……我是送给一个叫易星杰的犯人吃的,可不是给他吃的!”
小官忽然把眼一瞪,厉声道:“范科,你还给我狡辩,我问你,这牢里的规矩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给犯人送饭,你说这姓易的是什么犯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好小子,这人命官司你是打定了。走,我们到大堂上去!”
说着铁青着脸,对手下诸人一摆手道:“把死人抬走!”
此时那里外黑可真再也挺不住了,“扑通”一声,竟朝着这小官儿下了跪,一时声泪俱下道:“我的老大哥!这可不是好玩的!无论如何你要多包涵点,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得把那送饭的给抓来,可不能叫我顶这个黑锅。”
那小官寒着脸一个劲冷笑,遂仰着脸道:“里外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呀?……嘿嘿……想当初兄弟我求你的时候……你要是肯分帮一点忙,像今天这种事,多大的风波,兄弟我都给你顶住了,可是今天晚上对不起,我们公事公办。”
说着向身后道:“走,我们走!”
里外黑一听这话,心中可寒透了,他知道这小官此时竟借着这个机会,报复自己当初抓他赌博的事,一时脸上吓得直变颜色,叩头如捣蒜一般,只是那小官竟不听他的,扭身就走。
里外黑哭叫了一番没用,不由也火了,由地上一站,“啐”的一口吐在地上,冷笑道:“好!你马大鼻子有种!这回可叫你抓着机会了,你就去告去,他奶奶真金不怕火炼,我里外黑只要能逃过这一关,我们走着瞧好了!”
那小官作梦也没想到,里外黑在这种情形之下,居然敢和自己翻脸。他也知道这里外黑一向是手狠心毒,说什么可真干得出来,而且今天这种事,只要明白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里外黑只是偷着送饭的过失,至于下毒决不可能是他,就许知府大人顾念私情,交个保就把他放了,说不好还叫他去破案呢,那时他会和自己干系吗?
这么一想,这小官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他又怎么能摆在脸上?当时尚冷笑着道:“范科,你现在说好的,我还就许看在老兄弟面上,给你搁几天,你还给我耍横?”
里外黑一听语有转机,不由忙又改口道:“马大哥,你只要帮兄弟我这个忙,我里外黑就是再黑,也忘不了你。何况这种事我真是冤枉,被他妈二两金子给利用了,那小子长相我记住了,他跑不了!”
小官把眼皮一翻道:“金子呢?”
里外黑心里一动,心说:这真是他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还透着吃官司!当时一手揣进怀里摸出那块黄澄澄的玩意,往上一递道:“得!我里外黑一向是要钱不要命的,这次算是例外,我孝敬给你吧!只请官司上圆着点。”
那小官左右看一眼,一面接过一面嘴中还道:“这钱我也不动你的,先给你存着,等官司清了再给你。”
里外黑苦笑了笑,心说:“你他娘的真会说话,我自己不会存?要你给存着?”但是他面上却不敢带出一点颜色,只哭丧着脸点了点头道:“反正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那小官这才回身押着那尸体而去,里外黑待他去后,看了旁的一位牢役一眼,苦笑着道:“这菜里真有毒?不试不信……”
说着蹲下身来,把那食盒中饭菜看了一遍,此时正好一只黑犬在门口伸头探脑的,里外黑对它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尝尝吧!”
说着把那一块黄焖粟子鸡往身前一推,那狗早就忍不住掩了上来,一时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似的,把那鸡肉吃了个净光。
里外黑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它,方自冷笑道:“有个屁事……”
不想这句话一说完,那只黑犬忽然一伸前爪,仰天悲嗥了起来。
里外黑见状吓得瞠目结舌,见那狗满地翻扑了一阵,一张狗嘴把地面啃得龇龇有声,未儿即七孔流血而亡。
里外黑这时才真正相信,这饭菜中果然下有剧毒,直气得飞起一脚,把那食盒踢飞出了丈许以外,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回头问那牢役道:“那姓易的新犯人关在什么地方?”
牢役用手一指易星杰这边道:“呶!那不是么?正扒着看呢。”
里外黑回头一看,气可就大了,顺手拿起那地下的黑皮蟒鞭来,冷笑着走到星杰铁栅之前,翻了一下眼皮道:“你就叫易星杰么?”
易星杰此时心中已暗想道:“如果这小子敢用皮鞭打我,那我可说不得要给他一点厉害了。”此时闻言之后,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
里外黑哼了一声道:“外面死的人你看见了没有?”
星杰看他那付样子不禁有气,当时冷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
里外黑短眉一竖,但却能压住一腔愤怒,当时哈哈一阵大笑,猛然一收笑容道:“你老实告诉我,那位秦小姐是住在什么地方?你看见没有,她原本想是害你的,却让刘大个子冤枉死了。你告诉我,能把小娘们抓来了,不但给刘大个报了仇,也等于给你报了仇了……”
易星杰苦笑了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据我推想,这饭一定不是那秦小姐送的,一定另有人想害我。”
里外黑嘿嘿一笑道:“你可别把女人看得太清高了,其实她们什么事做不出来,谋杀亲夫的多的是,你不管是不是她,把她住的地方告诉我就是了。”
星杰不由皱着眉道:“我问你,那天送饭是她自己送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
里外黑冷笑着道:“是个小伙子送来的。他妈的!那小子逃不了!”
易星杰不由一惊,遂问道:“这人是不是年纪轻轻的,而且样子很像个书生?”
里外黑翻了一下眼皮,兴奋地道:“是呀!你认得他?他住在哪里?”
星杰不由脸色铁青地咬了咬牙,心说:“好小子,果然是你,不用说,那封告密的信也是你写的了……”
想着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顿了顿才道:“我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人,却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里外黑听了皱眉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易星杰闻言后方要道出,忽然转念一想,暗忖:以小君子郝炳那一身功夫,即使是官兵前去逮捕,也是枉然,反倒打草惊蛇,还不如待自己出去以后,亲自去找他把这笔账算算好些。
想到这里不由咳了一声,遂道:“我……我也不知道。”
里外黑气得厉哼了一声,用脚在铁栅格门上重重的踢了脚,恨声道:“易星杰,你可要说明白一点,我这是给你报仇,你可别他妈的不识好歹!”
易星杰冷笑了一声道:“我的仇我自己会报,用不着你费心!”
里外黑一时怒起,将手中蟒鞭往起一抡,方要抽下,忽然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如今祸福尚自不保,怎还再去虐待人家?
想着把手中的蟒鞭往旁边用劲一扔,含恨点了点头道:“好吧!易星杰,只要你一天离不开这六扇门中,我们是走着瞧!”
说着气虎虎地转身而去。
易星杰此时心中烦乱已极,他脑中一直绕转着秦沛云和郝炳的影子,心中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
“难道说那毒药真的会是沛云下的?……她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呢?”
想着他摇了摇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那小君子郝炳,假冒秦沛云之名想来害自己。他所以要冒沛云的名字,是唯恐自己不吃这些送来的食物,真是用心可谓狠毒已极。
易星杰脑中这么想着,不由气焰陡炽,气得银牙连挫,瞌嗑直响,他想着有一天自己出去了,这小君子郝炳定是不能放过。
本来他是丝毫也没有动过逃走的念头,可是此时却大大的转变了,他现在却急着能够脱狱而出,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么冤枉的关在狱中,是完全受着郝炳的计陷,这简直是太不值得了。
只是……
他重新环视着这石牢的四周,那黑沉沉坚硬的石壁,仿佛是一个天然的石洞,那是任何武功也不能突破而出的,他的心不由感到凉了一半。
抬起头,虽然有一个尺许的圆窗,然而却是上大下小,尚有七八根铁条交叉地阻拦着,要想出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他脚上没有那付沉重的脚镣子,他定会企图一试,可是此时……他只有低头看着那付脚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于是,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午夜的星群,似乎较旁时更为明亮,虽然像易星杰这么一个关在阴暗牢房之中的囚犯,他依然能由那小小的石窗之中,窥视着那些晶莹灿烂的星群。
一丝丝的月光射入了石窗,照着那年青的犯人,此时他已倚壁入睡了。
忽然一条疾劲的身影,由这片牢房的那一头,倏起倏落地如飞而来。
一刹时这夜行人,已扑上了这片牢房之顶,月光之下,夜行人身材细瘦,体态婀娜,身穿着一件水绸紧身袄裤,头上却用着一块黑绸巾,将一头青丝扎了个紧。
她用着纤小的靴尖,在这一片屋瓦之上,只是微微点着,全身却是像箭头子一样的快捷,只要是精于轻功的人一看就知,这女人有一身极为超人的轻功提纵之术。
她像是对这一条路,早已踩好了盘子似的,丝毫也不迟疑,不时兔起鹘落,只一瞬间,她已窜上了一间牢房的顶尖之上。
现在的易星杰正在这夜行人的足下,而这条纤柔的身影,也跟着伏下了身子。
微微见那蠕动着的娇躯之后,斜背着一口长长的剑,遂见夜行人手后背,红光一闪已把那口剑抽出了剑鞘,随着夜行人侧身压臂,把剑身的光华给隐住了,却用“断壁蛇行”的功夫,一路把身体往上游了去。
只微微发出悉悉的一阵细小声音,她已掩在了那石窗之前,立刻有一声冷峻的口音,由小窗之内传出:“外面是谁?”
夜行人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果然是他了,这么晚他居然还没有睡着。
想着不出面现喜色地轻轻道了声:“是易哥哥么?你不要出声,我来救你了……”
易星杰不由打了个寒颤,“霍”地翻身站起,他由那侧开着的小窗之内,向外仔细一看,果见窗口现出一个蠕动的身影,立刻他变得振奋已极,压低了嗓音道:“外面是沛云姑娘么?你怎么会来了?”
秦沛云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跟着一柄红光四射的剑身由窗口探了进来,微微闻得铮铮地响了几声,竟把那些拦在窗口的铁棍,齐根削断,削下的铁棍,嗤嗤地夹着疾劲的尖风,直落了下来。
易星杰不由大吃了一惊,忙将身形纵起,只听见叮叮一阵细声,已被他双掌将下落的铁棍给接住了,却不由吓了一身冷汗,心说:“好家伙,你可真胆大,这些铁棍子要是都落在了地上,那种声音该有多大?”
想着不由低叱了声:“姑娘小心一点!”
沛云哼了一声道:“知道了……”
接着就见她收回了剑身,随着一阵悉瑟之声,遂见她由窗口中扔进了一口长剑,轻声道:“这是你那口宝剑,你小心接好了,我在上面替你把着风,你快点上来!”
星杰不由大喜,只一腾身,已把那口长剑接在手上,落地后略一抚视,果然竟是自己那口“银虹剑”,却不知怎会被秦沛云给寻了回来。
当时不由大喜,轻轻一拧剑把,已把这口银虹剑撤出了剑鞘。
神物利器,果自不凡。黑夜之中,由这口银虹剑身上所闪出了的光,把这一间石室,照得银光闪闪,冷气森森,剑气上腾,给这斗室之中,添了不少光明。
易星杰不由大喜,当时顺着剑刃往下一滑,只听“呛!”的一声脆响,金星闪处,顿觉足下一松,已把踝骨上那付锁铐子给削断了。
易星杰抖擞了一下精神,一长身已窜起了身形,左手暗施五行真力,已把整个的身子绷在了那石窗之上,只是那窗口却仅仅只能容许自己一头,星杰不由把长剑探入一半,略用腕力,四下一抖,只听见一片沙沙之声,落下碎石如雨一般,顷刻之间,已加大了不少。
此时已闻得窗外沛云低着嗓子催道:“快点!快点!”
星杰遂把宝剑收起,运上缩骨卸肌之法,顷刻之间,体大如婴,以双掌上腕臂之力,悉悉嗦嗦一阵颤动,已游身而出。
待身形外出后,向上一抖,但听嗑嗑一阵骨响,又复原如初,站定身形后,略一张望,秦沛云正自带着满面惊喜之容,痴痴的注视着自己,尤其是那双目光,隐隐痴望之中,尚带着晶莹泪痕。
星杰也不禁鼻子一酸,因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当时满心虽有千言万语,也只好暂时忍住,见状只对着沛云,微微一笑道:“姑娘!我们出去再谈吧!”
说着话,向外一窜,已出去了三丈之外,沛云也紧跟着纵身而出。
一刹那,二人已扑出了这所牢房之外,四下一片寂静,丝毫也没有人声。
沛云在后,足下微慢,却听得一声冷笑道:“大胆暴徒,尚敢越狱而逃么?”
沛云不由大吃一惊,不及回身,只听见嗤嗤一阵尖风,由身后直向衣背而来。
秦沛云口中微叱了声:“星哥小心,有人来了!”
她说话之间,已把娇躯向左偏撤了半步,杏目斜扫,已看清了,飞来的竟是一双梭子透骨镖。
这种梭子透骨镖,名虽为镖,其实不如称为透骨针来得恰当些。因为每枚都长约六寸,粗细仅如小指之尖,通体银光铮亮,前尖后圆,一发可数枚。
这种暗器厉害的是,镖身之中,有一极细空管,管中藏有奇毒,只一中人,毒液顺尖而出。
更厉害的是,这种毒液名唤透骨散,只一出,定必附于骨面,只须十八个时辰,定可将骨质消蚀如粉,却是一件极为厉害的东西。
秦沛云此时一回身,发现是这种暗器,也不由吃了一惊,当时心中不由暗忖:“想不到小小一个府衙之中,居然尚潜有如此狠毒厉害人物!”
想念之中,可丝毫也不敢大意,倏出右掌,以中食二指,向首枚骨镖之上微点,“叮!”的一声,已把这枚透骨镖点在了一旁。
沛云将这枚暗器打落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连四枚透骨镖,俱非是奔自己而来。
沛云打落首枚透骨镖在地,那后三枚,却连成一线,似一根银线也似,直奔易星杰后心疾驰了去。
可是易星杰,又如何会能容它伤着?只见他鼻中微微哼了一声,依然是向前驰着,却是头也不回,只反手接连点了三下,但听“叮!叮!叮”三声,三枚透骨镖,俱被打落在地。
这时二人,已快驰近了围墙之边,易星杰陡然一振双臂,活像是一只展翅金雕,猝然向那墙顶只一落,沉掌压肩,已把身形转了过来。
这时秦沛云,也已扑在了围墙之上,随着易星杰,把身子转了过来。
可是他们目光望处,却是一片死寂惨黑,那有任何人的踪形?
易星杰看在眼内,情知定有高手尾随,只是心中也不由暗自惊疑,惊疑这人好快的身法,当时瞟了秦沛云一眼,哼了声道:“我们走,我就不相信,有人胆敢拦阻我们的去路……”
说着话,足下微微挺劲,已用“八步赶蝉”的轻功绝技,窜出了八九丈之外。
秦沛云也随后紧跟而上,这一次,想是身形太快,果然没有拦阻。
不想,就在沛云方一驰近易星杰身前,忽然当空又是“嗤!嗤!”一阵细声。
这次,一出手就是五枚,五枚梭子透骨镖,左右各二,正中一枚,各奔星杰两处“肩并”,两处“笑腰”穴道,正中一枚,却是疾往“志堂穴”上疾飞了来。
这五枚暗器一出手,已足见这暗中人,手法高明已极,尤其狠毒的是,居然事先不吐声音,这种宵小行为,却为武林中人所不齿。
果然,易星杰已被这暗中人连续的暗算,引得大为震怒。
就在这一掌五枚透骨镖一出手之刹那,易星杰似早发现,在自己身后四丈之外,一片老松树,树干之中,似有黑影微微一晃。
星杰看在眼内,心中暗暗叫了声:“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炮?”
他当时更是一声不哼,就在这一发五枚透骨镖,已堪堪欺近他身前之霎那,这年青人,猝然猛一拧腰,施出轻功之中极为少见的一手“翻燕穿云”身法,身形如惊雷驰电也似,猝然拔空而起。
那五枚“梭子透骨镖”,来势是何等快捷,可是依然连易星杰衣边也未沾着,皆都发了空,叮叮一阵响声,俱都散落在野地之上。
易星杰身形方一拔起,不想那暗中人,更是狡猾细心之极。
易星杰身子方一拔起,还不及落下,暗中却发出一声冷笑道:“姓易的!你别狂,再瞧这个!”
这句话方一住口,易星杰在空中,心方一惊,只以为定有暗器袭到,而自己身在半空,却是不好闪避,只好猛然把身形向后一仰,“倒赶千层浪”,霍地向后一个倒翻,窜出八尺之外。
身形却因这一收式,而不得不飘身而下,可是哪有什么暗器?分明是中了敌人缓军之计。
一旁的秦沛云,此时却是冷眼旁观,看得一清二楚,就在易星杰身子方一倒翻之际,她已看清,一条极为疾劲的身影,由那松树之中,电似的疾闪而出,却直往那侧边一处树林中窜去。
秦沛云看在眼内,如何再能容得,口中娇叱一声,足尖一用劲,已如电闪也似地直往那边扑了过去。
这一次,果然没容得那暗中人再能逃开,她身形向下纵落,暗中人却正想投身入林。
沛云口中叱了声:“无耻小人!你还想往哪里跑?”
倏地一抖双掌,用“横身打虎掌”,直往那夜行人横腰便打。
这人本已快入林中,却不料秦沛云竟会在此时赶到,发掌向自己下手,势又不能不接,只好向右一侧身,用“左翅扇云”的手法,直往沛云双腕上撩去。
秦沛云心中方自一惊,却听得身后星杰道:“妹妹闪开了,待愚兄会会这厮!”
话声一了,已飞扑来至身前,正巧那夜行人这一手“左翅扇云”方自展出,易星杰赶上一步,猝推双掌“排山运掌”。
这种掌力,在易星杰这种身手之人展出,可真是足见威力了。
双掌方一撤出,有如沉雷骇电,那种疾劲的掌风,直逼得那夜行人向前一连荡出了五六步之外,差一点坐倒在地。
惊魂之下,这人猛一翻身,易生杰方才看清,这人有双光亮的瞳子,只是自目以下,全用一方黑巾紧紧扎住了,使人难窥庐山真面目。
乍看起来,易星杰不由一惊,当时一收双掌,由鼻中哼了一声,冷笑道:“尊驾何人?为何要拦阻易某人的去路,尚请说明一下才好!”
这人此时虽是自目以下全是黑巾所遮住,可是依然可看出,他那种惊吓之色。
易星杰说完话后,只是冷笑着看着他,等他回音,可是这人却是愣愣地不发一语。
偶然侧目,看了一旁的秦沛云一眼,却是扭头又跑,这一次,易星杰却是存心不想容他逃开了,相隔又近,这人才一闪身,易星杰已先闪身在他身前。
秦沛云此时早已抽出了剑,向前一个窜身,举剑往这人胯下就扎。
这蒙面人倏地冷哼了一声:“姑娘,你不要逼人过甚!”
说着翻身引袖,已如穿花蝴蝶似的,闪出了五尺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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