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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女人妒
2021-05-14 12:53:44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鱼漂儿有了神采,像是换了一个人。

吴智一席话,把米离与离玉的生命又给了她。

她注视着离身剑,她这时看到了一个酷似离玉的脸庞。她落泪了。她一定要好好同离身剑一较剑法,这是对离身剑的尊敬,也是对离玉的尊敬。

她朗声道:“好,我愿同离身剑一试剑艺。”

她心里还有一点恍惚。她怎么了,难道女人就离不开男人么?她一开始是离不开米离,后来是离不开这个师兄吴智。他是总有百计待出,总是在她临危之时忽然出现。她有点惭愧,她头一回觉得她做事没很大的把握。

她回头寻找吴智,可吴智没了。

他走了,到喧嚷嘈杂的世界中去了。他不愿让她认定必须靠一点什么来支撑自己,才可以很有气力。

她心中豁然一亮。

寂寞剑还在么?经过了三尸手鬼似的一击,又经过了离身剑那一次惨然伤情,寂寞剑还在么?

她与离身剑站得很近。她如今要用剑了,用米离的一柄寂寞剑,用鱼漂儿自己的一柄寂寞剑。

剑寂寞,人也寂寞。

但她不该寂寞,她不是有米离么?她不是有离玉么?

她还有她自己的寂寞剑。

离身剑身子一纵,便斜斜地飞出去,他的右手向上一扬,离身剑便握在了手中,剑光一闪,他随手刺出了十六剑。

这十六剑便抖起了十六团剑花。

剑花之中,该有寂寞剑。

寂寞剑闪的是一道道彩虹。

丐帮五劈头终于又看见了,他们看见了这飘忽在离身剑之中的道道彩虹。

他们很快活,很激动。

×      ×      ×

两个人又倏地分开。

鱼漂儿低着头。

离身剑手里无剑,他盯着鱼漂儿。

鱼漂儿手里有剑,这就是那一柄名重天下的寂寞剑。

是谁胜了?

离身剑望着鱼漂儿。

“你为什么不出剑?”

鱼漂儿一叹道:“这时无剑了,只有离玉。”

离身剑一惊,心中顿起一阵哀愁。不假,鱼漂儿的话不假,这时她眼前无剑了,她怅然若失,人魂离窍,因为离玉这时剑已回头,刺入自己腹中。

离身剑的脸色阴沉。

他知道他错了。他被钟子楚和六君子欺骗了。他的离玉分明是钟情于这个鱼漂儿,竟能不惜身死。他怎么办?他看着鱼漂儿手里的寂寞剑,他败在寂寞剑之下,而他的儿子离玉却在一着胜式之下回头杀了他自己。

离玉为什么这么做?

离身剑看着鱼漂儿。

她凄艳一笑道:“我有了米离,才知道了寂寞。米离一死,我战三尸手又复寂寞,后来是离玉。直到他刺自己一剑时,我才明白我又错了,我本来可以随他去两广,让他这一生不再寂寞。如今离玉也死,我又复何求?”

她轻轻一叹,将剑入鞘,轻轻提着剑,向室内走去。

离宰、离宗、离宽、离宣四人身子一动,马上把她围了起来。

鱼漂儿手也未抬。

她是不屑于,还是不能向离家之人出剑?

×      ×      ×

离身剑等了好久。

他像在这一片关东土地上等待着离玉之魂向他讲述一点什么,他是在这儿等待着鱼漂儿会对生生死死有一点血性或反抗,他在等着寂寞剑那一幻长虹向他飞来,他甘愿喋血。

但他突然明白,因为有了离玉,这个鱼漂儿此生再也不会向他出剑。

寂寞剑胜了他?还是他胜了寂寞剑?

×      ×      ×

离身剑走了。

十六骑像云烟,只把那疾骤的马蹄声响留在丐帮人的耳管里。

离身剑临走只是轻轻一叹!

他是为他自己的孤苦而叹?还是为他的离玉恸绝伤情而叹?

他是看到了离玉成了鱼漂儿心头上沉重的影子!

他叹息,但他也自豪,米离是奇男子,离玉也是奇男子,否则鱼漂儿怎会这么恸情地思念离玉?

×      ×      ×

又只剩下了鱼漂儿。

她又在小屋里坐下,静静地抚琴。

她仍在抚那一曲《将进酒》。

越抚曲子越短,人既伤情,曲子便不可终。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

她就流泪了。

她在伤自身之情,莫非男人只能留给她遗憾?只能留自她遗恨?

她面前忽然站了个女人。

这是一个很俏丽的女人。

这女人穿一块布披剪成的衣服,那衣服格调独特,不类常饰。她又穿一条很薄很短的裙子。这裙子太短了,短得让鱼漂儿心也跳了两下。

这女人静静地看着鱼漂儿,听她抚这一曲《将进酒》。可惜她只听了一句。

她见到了鱼漂儿的泪。

女人看女人,另有神韵处。

俏女人是蓝苗,是那个同吴智在一起的蓝苗。

蓝苗看着鱼漂儿,她突然明白她错了,她对于这个鱼漂儿,绝对不该那么自信。

她曾经想过,北方的女人粗俗,北方的女人粗野,北方的女人很愚蠢,北方的女人黧黑,北方的女人皮肤很粗糙。

现在鱼漂儿坐在了她面前。

鱼漂儿姿色不凡,鱼漂儿很有气度,鱼漂儿像一个雍容的公主,她那娴雅,那聪慧甚至那绝无仅有的一点点淡淡的忧郁,一点点冷冷的寂寞,都把她慑服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离玉是为这个女人而死的,他一定毫不犹豫地为这个女人而死。

甚至蓝苗自己也知道,她站在这个女人面前,不光有嫉妒、有敌意,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敬佩。

她看见了鱼漂儿坐着抚琴那姿势:身子稍向前斜,左手向上佻挞地斜立,出时指伏,斜时指立,右手如抚婴儿,柔柔地曼挑在琴上。

这姿势她很熟悉。

这是吴智在凤凰城丐帮分舵那一间小屋里坐着抚琴那姿势。

她心里升起了妒火。这个混蛋吴智,是去凤凰城分舵寻找她的温馨去了么?他在那里找到了什么?蓝苗以为他只是一个傻瓜,一个不谙人情的傻瓜。

她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傻瓜。

鱼漂儿抬头看她:“蓝苗儿?”

她点点头。

鱼漂儿道:“你不该杀大江分舵的人,你不该杀死春儿,他还是个孩子。”

蓝苗冷笑道:“离玉也挑了你的大江分舵,也杀了你的济明和尚、郝逵、迷娘二仙和三儿。”

鱼漂儿道:“离玉已经去了,我们何必说离去之人的短长?”

蓝苗道:“为什么不说?因为我随离玉来。”

鱼漂儿惊讶地看着她。

蓝苗冷笑道:“不过我可不是离玉,我只是一个冷血女人。我想杀了你。”

蓝苗手一松,两条铁线蛇爬了过去。

这两条蛇爬上了鱼漂儿的膝头。

“你是总筐头儿,化子爱蛇,你总该不会讨厌这两条蛇吧?”

两条铁线蛇爬了上去,一直挂在鱼漂儿耳边。

鱼漂儿知道铁线蛇毒,也知道丐帮大江分舵是被这两条铁线蛇毒没了的。但她不动,只是闭目无视。

蓝苗道:“我和你师兄打了一个赌……”

鱼漂儿身子陡然一震。

“我答应他不再杀死丐帮一人,但我可没说不伤你们丐帮一人。是不是?”

鱼漂儿心中一动,她与吴智赌什么?吴智神出鬼没,有一身别人不知不测的功夫,但那些功夫都是狡智心计,而不是人之仁善。她不喜欢。

蓝苗道:“你师兄中了我的铁线蛇毒了,他浑身功夫在渐渐丧失。我没法儿治好他,就是神仙也没办法。你为什么不管顾管顾他,他不是你的师兄么?如果你愿意管顾他,我保证在两年之内他必然会毒发身亡……”

蓝苗突然笑了起来。

鱼漂儿也像吴智那样,总是在心里梦牵魂绕地有这么一个影子么?她也像吴智那样,默默地情有所属么?

但鱼漂儿只是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竟然有些冷漠。

蓝苗就心怦怦乱动:她对吴智没那么关切,她并不喜欢吴智。

×      ×      ×

蓝苗一叹道:“我本来想杀了你,想为离玉杀了你,但我知你对离玉有情,对米离有情。情也是刀,情也毒人,何不让你在情之刀下死,让你在情毒之下慢慢让心火熬煎而死,那样你岂不更是受罪?”

鱼漂儿道:“如果你可以管顾他,你会对他怎样?你要把他带回两广去么?”

蓝苗道:“正是。两广有一处瘟泉,其水为瘴疠之水,寻常人若跳入水中,便可骨毁肉蚀而死。但这吴智却可以跳入瘟泉之中,每年在温热之中洗浴三月,则可保一年无虞。但这瘟泉只有我知道。”

鱼漂儿突然睁圆了眼:“你想怎么样?”

蓝苗道:“吴智不想去两广,还要你去劝他,断了这关东之地的留恋才是。”

蓝苗身子一飘,口中尖啸作哨,那两条铁线蛇都坠落在地,飞快地游走,直没入蓝苗的口袋中。

蓝苗边走还边唱山歌:

“吹的是木叶啊唱的是哥吔,

林子里多的是毒生生的蛇吔。

哥你入林子莫怕蛇,

那是妹妹我的滑溜溜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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