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血泪情恨
2021-04-29 16:24:10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欧阳锋眼见得慕容筝的身子一天天沉重,就也分外小心,他心道:师父要我把留云庄的人都杀死,现今那些人都是已死,再也没有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连最后一个诸葛征也死在自己手里,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之处。他蓦地想到,还得等慕容筝生下了儿子,他才能专心研习那蛤蟆功心法,练好功夫,去华山夺取《九阴真经》。他想到王重阳、段皇爷、洪七、还有那个黄药师,都是天下少有的武学大师,如果自家不能胜得了他们,岂不是完成不了师父的遗愿了么?
  但他自己也心中无数念头,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在华山一战中取胜。他除了得练好蛤蟆功外,他还得练一门兵器,如果他能把哥哥的那蛇杖练成天下至刚的兵器功夫,去华山论剑时,就一定能用得上。
  欧阳锋就天天在静室里练功。
  他出来静室,再顺便去看看慕容筝。
  慕容筝已经不与他讲话了,自从那一日他对诸葛征说了那么多话后,慕容筝始终不与他讲话,欧阳锋再三对她说这是诈计,但慕容筝只是冷笑,不出一声。欧阳锋讲得自家也口干舌燥,才嗒然而归。这一次,欧阳锋去看她,她仍是不声不响。欧阳锋对她道:“你说过,伤心动火,见血怒气,均都对孩子无益。既是如此,你也得注意你自家身子。”慕容筝见他如是一说,就冷冷一笑道:“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孩子么?你欧阳家有的是女人,你一和女人在一起,自是会生出几个孩子,你又何必要他?”欧阳锋道:“你也知道,我哥哥此生是不会有孩子了,我与你有一个孩子,我愿他是一个麟儿,这样我欧阳家真的有后了。”慕容筝冷冷笑道:“你不必在乎他,他是不是儿子,对你也不十分重要,你血气方刚,正在壮年,自是可以多多生子,你找上那么三个四个女人,让她们为你生孩子就是。”
  欧阳锋知道她仍是气恨他那日对诸葛征所说的话,就再也无语,慢慢退了出来。
  他心里记恨慕容筝,那时与诸葛征是斗智,他如何讲话,才能让诸葛征放了她,欧阳锋就会如何讲,她怎么会不明白欧阳锋的苦心?但他也在心里恨她,恨她明白了他的心,他真是在任何时候也不会为别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欧阳锋站在院子里,他是一个男人,一个血勇男人,自然不能天天寂寞。他望着天空,漫天星斗,清清楚楚,弥满天河。欧阳锋心中既是愁怅,又有凄楚,思想人生,多有善善恶恶,实为不易。像他欧阳锋原本是一介书生,转而修习绝世神功,成为白驼山庄的主人。一贫一富,一贱一贵,瞬间变换。像他与留云庄诸人之争,血战争杀,非死即伤,其间惊险凶恶,自不必说。单只是他与慕容筝之间,若亲若近,若即若离,就实在是难以诉说。一个昂藏男人,被女人家轻蔑,看也看不起,实在也让人心馁,即使是像欧阳锋这样的人物,也不由得心里大是沮丧。
  这时庄内的总管走近欧阳锋,在欧阳锋身后恭然肃立,又过了一盏茶时分,欧阳锋见他仍是站在身后不动,不由得有些诧异。就问:“你有什么事要说?”管家道:“自从主人来我白驼山庄,就让山庄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好生钦敬,好生佩服。山庄也在西域大漠更见威势。奴才也是为主人尽心办事,一般庄内小事,也不敢拿来麻烦主人,只有一件事,奴才实是不知怎么办才好,特请主人示下。”
  欧阳锋知道管家十分谦恭,就问:“有什么事这样难做?”管家道:“山庄原来的主人任一天,他雅好两件事,一是收藏各种古玩,二是搜寻天下美女,把他们也当成玩物贮藏,这也是仿效汉武帝‘金屋藏娇’的故事。如今任一天已死,主人事儿忙,我就不曾请示,不知这些古玩、美女,主人是不是要去看上一看?”
  欧阳锋正是烦躁,不论他如何分说,慕容筝对他仍是不假声色,理也不理。况慕容筝又是有孕在身,自然是眉高眼低,身子也是臃肿,欧阳锋看她,眼也不顺,此时一听得白驼山庄有美女古玩,心下大乐,却不动声色,对管家说道:“好,你带我去看看。”
  管家打着灯,带欧阳锋过回廊,穿堂室,走到一片花丛之中。月下灯闪,花丛都黑黑绿绿,分外幽静。欧阳锋心道:我在山庄呆了十数日,却不曾知道有这样一个幽静的所在。这里如此清静,闲杂之人怕是无法过来,如在这里练功,岂不是大妙?但又哑然失笑,小人儿任一天却是一个尤物,把美女古玩藏在这里,当真是再好不过了。但不知道他在这里都藏有一些什么,欧阳锋真是好奇心炽,愿意早早一观。
  管家带欧阳锋进了门,一共有七道大门,七道门后都伏有机关,机关重重,显然主人的心思极重,要把这里弄得百般机巧,不示外人。管家提灯,带着欧阳锋直入密室,他在墙壁间一揿,只听得地板轧轧直响,就见地中间闪出一块大大的石洞来。管家当先下去,欧阳锋随后而来,从洞中过道一步步升上去,便到了一个院落里。这院子清幽雅静,只是那房子却设得极怪,一间间房子都是各自独立,有的三层,有的两层,还有的像是都挖在地底,地面上只有人高的屋顶。这些房屋都极怪异,每一间都没有门,四周围墙极高,人探头也无法得窥屋内,好些窗子开着一扇,探手去摸,却都是粗粗的铸铁。管家领着欧阳锋到了一座房前,这房子正是屋顶只有人高的那间。这间屋没有窗子,琉璃净瓦,吞兽房檐,十分讲究。管家说道:“这里面有十二件天下至宝,是前山君任一天穷十年精力聚来的,主人是不是要看它一看?”
  欧阳锋好奇心盛,就道:“看看也好。”管家见说,就身子一耸,飞上房檐,坐在吞兽檐脊上,叫道:“主人去那一边坐好。”欧阳锋听说,就轻轻一动,人上身不动,却稳稳坐在檐头。就听得轰的一声响,这声音十分响亮。原来坐在屋檐上的欧阳锋二人,一下便被翻转入房内,外面又翻出与原来一模一式的屋檐来。如外人来此,眼睛一眨,屋檐便没了,再一睁眼,屋檐又是原样,哪里分辩得出上去下来的都是一模一式两重屋檐?欧阳锋也被吓了一跳,一看眼前,这间房屋盖得却怪,从外看去,屋子是方方正正,进得屋来,屋内却是圆圆的,中间有高高的穹顶。穹顶上有吊丝,垂下十二条来,吊丝分赤橙黄绿青蓝紫,再加五色间色共成十二条。吊丝下都悬系在一只小小的箱上,这些箱子却是一模一式,古色古香,且雕镂成精细花色。箱子分成十二只,按人生肖属相排次,依次是子丑寅卯而已。管家说道:“主人,这第一箱,却是明皇玉冠。相传是唐代明皇唐玄宗的帽子。”欧阳锋心奇道:唐明皇就是那个好玩好乐的人了,他先是宠一个梅妃,下人巴结,便有“带叶梅枝,隔夜不发”的佳句。后来又是杨玉环承恩,偏偏又喜荔枝,便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妙联。但唐玄宗戴的帽子却有什么好?管家道:“主人要不要看它一看?”欧阳锋点头。
  管家身子一飞,便将那箱子顶在头上又飞下来。
  打开一看,这唐明皇果然有些名堂。这帽子是金茧丝经纬编织,坠三十二块玉片而成。金茧丝名贵,玉片更是价值不菲。明皇戴它,是在溽暑之日,居亭榭,击鼙鼓。想当年,玄宗亲自击鼓,吹笛,乐工李龟年手持檀板,玉人低歌浅吟,杨玉环翩翩起舞,一曲霓裳羽衣,不知是人间天上,还是天上人间。欧阳锋看这明皇玉冠,也心里嗟叹,皇帝的排场,自非寻常百姓所比,这一顶玉冠当真是天下独一无二。管家说罢这玉冠,又依次报上那其它那十一件宝物来:寒玉星、金玉鞭、鼋鼍明珠、辟毒水火双蟾、云王伞、玄铁筝……欧阳锋一一看去,心里惊讶不已,原来这小人儿确真是一个有心之人,单是这里的十二件宝物就让天下人垂涎。一听得有一只玄铁筝,勾起欧阳锋的兴头来,忙叫管家取下来看。
  玄铁筝黑黑黢黢,看上去很不起眼,但筝一放在案上,欧阳锋就霍然而起,大是兴奋,说道:“好筝,好筝!”管家虽是勤谨,却也不是一个知音之人,见欧阳锋说好,自是眉开眼笑,巴结道:“主人既是行家,何不一抚?”欧阳锋摇头晃脑:“昔时,秦穆公有一个女儿,名叫弄玉。她抚得一手好筝,柔时是潺潺溪水,轻轻流漱;急时如涛涛江水,雷吼电鸣。她寻了一个郎君,名叫萧史,两人箫筝相谐,大是愉悦。后来,两人乘龙控凤而去。这玄铁筝该是秦时之物,说不定就是弄玉之筝。”
  欧阳锋坐定,心淡神闲,双手轻轻按于筝上,慢慢抚筝,用筝声诵自家心事,把无限委屈愁郁付于铁筝。就听得筝声铮錝,先是淡淡幽幽,轻轻缓缓,说秀丽山川,描一泓碧水,碧水之上,一叶扁舟游弋天地之间。天湛蓝水湛蓝,轻舟划水悄然无声,只听得桨儿摇,鱼儿跳,天籁俱寂。忽然间,风樯动,波涛怒,万顷碧涛,卷一路骇浪,群峰低首,乌云掩面,天怒人怨,都付于铮錝怒声。欧阳锋十指伸展,将蛤蟆功内力运于指间,筝音更是狂暴,直欲掀屋顶,撼大地,震天宇。
  管家早已是委靡在地,他先是捂住双耳,瞪圆眼,张大嘴,哀哀地望着欧阳锋,却说不出话来。只要他能动,早就向欧阳锋跪下,求他不要再弄。但他话说不出,身不能动,连嘴也不敢闭,只觉一股股狂涛从头上百会直贯入脑内,脑袋似要被它生生炸裂,却从鼻孔流出殷红的鲜血。
  欧阳锋忘了自己,也忘了慕容筝,更忘了这个白陀山庄,他在用筝声述心事。筝声凶恶,阵阵杀气从筝声中吐出,积郁陈怨一吐为快。
  做什么体贴丈夫,做什么知情男人?温柔缱绻,书生习气;旖旎深情,愚人所为。男人丈夫,生于当世,顶天立地,做盖世英雄,一生注重大事,小非小过,无暇顾及。别人赞也罢,恨也罢,喜也罢,厌也罢,都随他自去。风吹飘萍,不撼大树,就是此理。

×      ×      ×

  管家兀自捂着鼻子,鼻血不止,他有气无力,指着那一座座房屋说道:“这一座里,是任一天放的金银。这一座,放的是他从中原西域夺来的孤本善本经卷。这一间,放得是任庄主从各处购来的神兵利器。那边的几栋房屋就是任一天贮藏美人的地方。”
  欧阳锋道:“带我去看。”
  就见一栋房屋,却是一座三屋小楼,楼是竹筒形状,四周都是回廊,三层上都有长长的立柱,通天彻地,这楼上挂一牌匾,上书“金屋”两个大字。欧阳锋知道,这是取汉武帝“金屋藏娇”故事。武帝小时,太后问:“喜欢阿娇么?”武帝看着阿娇,拍手而笑,说道:“要得阿娇为妻,当以金屋贮之。”果然汉武帝做了皇帝,立阿娇为贵妃,真就造了一间金屋,把阿娇养在这金屋里。后人便有了“金屋藏娇”的故事。欧阳锋一见这金屋二字,不由心也急跳了几下。金屋藏娇,必是娇娃美女,一笑倾城,眉目手足,都是柔情蜜意。不曾见到美人面,欧阳锋心下就有些醉了。
  管家带欧阳锋入得楼去,一进第一层楼,便有三四个粗头胖脸的婆子迎了上来。人人向管家笑,管家忙道:“这是白驼山庄的新主人,你们前来拜见,这些婆子口却是甜,一口一句庄主,一口一个爷,叫个不住。欧阳锋道:“你们就是金屋里的人么?”一个婆子满脸脂粉,笑道:“哎哟,庄主,你这么说可就捧死我们这些下人了。这座楼一共有三层,三层楼各有九个美女,这第一层是‘人’字楼。这里的美女,都是世上美色,人间姝丽,一个个温文尔雅,有的还是大家闺秀呢。那个第二层楼是‘地’字楼,这里的美人可了不得。女人媚,女人荡,都是天下难寻,世上难找的淫娃荡妇。看到这些女人,天下男人哪一个能受得了?这第三层楼,是‘天’字楼,楼内的美女,都是西施再生,王蔷转世,人人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任庄主在时,都把她们放在这金屋内,三天两日就来看。任庄主看美人,有时摇头晃脑,有是嗟叹赞赏,有时扼腕太息,真是看迷了人呢。”
  管家喝道:“臭婆子,别多罗嗦,领主人看这‘人’字楼!”
  几个人从廊柱间入去,直走进这楼房正中。婆子让欧阳锋站在中间,欧阳锋也看得明白,自己站立之处,正是这圆屋的中心点。就听得婆子叫了一声“点灯!”瞬时灯火通明,就见四周都是圆弧形的房屋,每一屋前,都有一块匾,上面写得有字,依次看去,却是:明珠、慧娘、文君、秀娟、香玉、思思、胡媚、雅文、龙琪。欧阳锋一一看去,却见这小小屋子正像一块桔瓣,他立于桔瓣正中,看得四周,都是女人,这些女人坐在屋子里,有的在咬牙,有的在昏睡,有的在玩儿,还有的在急急地刺绣。欧阳锋问道:“这里的女孩子都有什么好?”婆子陪笑道:“大家的闺秀,还有一些小家的碧玉,都是在这里了,这些人都是可人心意,小巧玲珑的女孩子,庄主要不要看看她们?”欧阳锋心奇道:“怎么看?”婆子笑道:“任庄主在时,总是看这些女孩子,看也看不够的。”说着,就轻轻一揿身边的一块石柱,欧阳锋所在的这一块地方突然向上升起,一直升到了与那些女孩子站立平齐,方才停住。婆子道:“任庄主在时,他愿意看那些女孩子,总是愿意让这块动石动。”婆子一声喝道:“来人!”就来了几个小小丫头,婆子一叫时,这些丫头们都是手托一只托盘。上面有几只小小的杯子,还放着一只很是奇异古怪的瓶子。丫头们一走到那些屋子前面,那些昏昏欲睡的女孩子不昏睡了,那些在忙着刺绣的女孩子不忙了,她们都一拥来到了屋子窗边,叫着要那丫头先递与她。
  这些丫头们就也着忙,一人一只小杯,从瓶子里倒出一杯酒似的东西,递与那些女孩子。那女孩子就迫不及待,拿过来一饮而尽。喝过之后,一个个都是神色十分着迷,很是舒心愉悦的样子。婆子轻轻窃笑道:“庄主,你可看到她们的好戏……”就见到这些女人一个个春心大动,有的在伏床呻吟,有的在两眼昏然,四处寻找她的欲求。更有的在低低声唤,向那门外的小丫头叫唤,声声呼唤让人心悸。欧阳锋知道,她们喝下去的一定是媚药,但她们天天情愿意喝这媚药,却让他吃惊。
  他问道:“这是什么药?”婆子恭敬答道:“这是任庄主的酒,叫做‘春心浮动’。”欧阳锋心道:好一个“春心浮动”!明明看上去一个个都是庄重稳当,一眨眼间便都是变成了淫妇荡娃。婆子笑道:“任庄主只能看,不知道庄主你老人家是不是也只是看?”
  欧阳锋自然是心血涌激,但他的内功极强,便能抑制他自己,他说道:“好,带我去看看那‘地’字楼好了!”
  婆子却赞:“庄主果然好定力,连我们那任庄主来这里,都是那个……”婆子笑得神秘,可能那个任庄主看到女人春心淫荡,就也看得尽兴,一时丑态百出了。便两人到了这“地”字楼,到了这楼上,婆子便笑。欧阳锋道:“要看这里的女人,是不是也要好好给她们喝上一杯酒啊?”婆子一乐,说道:“不用不用,这里的女人都是艳若妲已,荡若飞燕的。你看看就是知道了。”婆子一声招呼,就觉得眼前一亮,原来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这里的大大帷幕扯开,让这楼里一亮。
  这里的九间屋子也如楼下,一般布局,只是这九间屋子都是比楼下凌乱,菱镜不整,屋子也不甚整齐,看来这些女人比起楼下的那些来,更不一样。这里也有匾额,写的是:神女、妲已、媚姑、褒姒、飞燕……欧阳锋看着看着,也是心里雪亮,知道这里女人都是荡娃,他看着,说道:“上前去,我看看她们。”就见到一个房间里的女人,她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小女孩儿,一看她的样子并不丰腴,欧阳锋心异她也会成为一个荡娃,就问道:“她是谁?”婆子惊道:“庄主不知道,她就是弄死了许多人的南苑名妓许青青啊,她在江南是天下第一名妓。为她死去的男人少说也有那么十几个人。”
  欧阳锋心头一惊。看不出,这小小孩儿,竟有这许多的本事。欧阳锋看着她,走近去,未等欧阳锋问她话,她就眼儿一斜,说道:“你是那个小怪物的什么人,他怎么肯你看我?”欧阳锋道:“我是庄主。”小孩子的眼睛瞪得像是只铜铃:“你说什么,他死了?”欧阳锋道:“不错,他死了。”那小丫头突然落泪了,她落了几滴眼泪,随即又哈哈大笑。欧阳锋道:“你哭什么,又怎么这样大笑?”小孩儿乐道:“他死了,天下少有他这样的痴情人,你知道不知道?”欧阳锋不语。女孩子又道:“可你知道不知道?他是一个‘银样蜡枪头’。”欧阳锋心内好笑,明明知道她所指是什么,却笑道:“什么是‘银样蜡枪头’?”女孩子笑道:“你过来,让我看一看你,我看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不是‘银样蜡枪头’……”
  女孩子放声大笑,一边的两间屋子里的女人,一个丰腴可人,一个却是有些瘦削,也随着哈哈大笑。那个胖女人道:“这位庄主是不是银样蜡枪头,那要我试一试才行。”这小女人一撇嘴,说道:“你那胖样子,怎么会试出他来?”那个瘦女人道:“你是不是一见他是新来的庄主,想把他一下子迷死?”
  就七嘴八舌地说话。
  欧阳锋哪里见到过这些女人?他看到的慕容筝也是一个文弱女子,从来不曾像这些女人,把那一件可羞之事都是挂在嘴边,时时向男人道及。欧阳锋心里涌血,他看看这些女人,就不知道他说些什么才好。
  那胖女人道:“庄主啊,你过来。”
  欧阳锋就过去了。
  那胖女人捏捏欧阳锋的胳膊,再捏捏他的后臀,她做这些时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不声不响。等她弄完了,几个女人都在等她讲话。这胖女人道:“你们可以快乐了,这庄主可不是银样蜡枪头。”
  众女人便是一阵子欢呼。
  一个道:“庄主啊,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总不能天天叫你庄主罢?“另一个道:“庄主啊,你喜欢女人叫你什么?人家有的男人喜欢女人叫他孩儿,有的男人喜欢女人叫他老爹,你喜欢人家叫你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是七嘴八舌,吵个不已。独有那个小小丫头许青青不吱声。欧阳锋便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许青青道:“我为什么要说话?”
  欧阳锋有些奇怪,他心道:看来这个江南名妓许青青确实是一个怪人,看来她也像我这老毒物一样怪。她不像那些女人,她人小,但很是诡道。
  欧阳锋道:“你想做什么?”
  这小女人一笑,一挥手,那些女人都是不吱声了,四周都是圆形,这些女人都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欧阳锋。
  小女人说话声音很甜,但也是慢慢悠悠,她问道:“你是新庄主?”欧阳锋点头。小女人道:“你说你是什么人?江湖侠士?黑道恶人,还是一个武林高手?”欧阳锋道:“问得好,我是天下最恶的恶人,老毒物欧阳锋。”
  小女人笑了:“你喜欢把我们怎么样?卖了?留着你自己享用?还是像那个庄主,天天看我们?”她吃吃窃笑,像有一件隐秘不愿意说破。欧阳锋道:“你笑什么?”小女人笑道:“那个任庄主总是来看我们,我们大家都有一个心意,就是要把他弄死,我们只是笑,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他在一边看,我们也足足弄死了他,你相信是不相信?”
  欧阳锋沉吟,她们是女人,她们是自信而又淫荡的女人,她们只相信她们自己。欧阳锋心道:就是你们说得再响,小人儿也不会天天依偎在这里,天天痴痴呆呆地看你们。小女人乐道:“他天天看我们,天天弄得他很疲惫。庄主,你不相信,是不是?”欧阳锋道:“我不相信。”
  小女人乐了,她轻轻一笑,说道:“你该相信。你要是不相信,你何不试一试?”
  欧阳锋道:“我如何试?”
  小女人看着欧阳锋,那些女人都看着欧阳锋,欧阳锋此时才知道,世上有人时常把女人比做斧伐蚀骨的媚药,这话却也是不假。看这九个女人这里,恨不能一下子把他吞进肚子里,就让他暗暗吃惊。但他毕竟是一个血勇男人,心道:天下娇丽,尽归我用,这又有什么稀奇?想当年秦王统一天下,尽把六国姝丽都运至那阿房宫,他只是看那些美人,就足足看了六天六夜。我看这九个女人,却也不须看得六天六夜罢?我只是一览,便无余了。但这九个女人真的有什么本事,我却可以看看。他心里还有一念,却不曾在心里说出,那是因为慕容筝真是不理会他了,让他也变得心灰意懒。
  但见那婆子看着欧阳锋,说道:“庄主,她们愿意一试,是不是要在那春宫里试她们?”
  欧阳锋道:“好!”他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是春宫,只是说好,试一试,他便是知道了。
  就见婆子把那些门都打开,这九个女人一个个都是花枝招展,都嬝嬝婷婷地走过欧阳锋面前。她们都走下了楼梯,直走到了一层,却仍在走,一直走到地下。原来,这里却是有一间大大的地下室。在这间地下室里,有一张大大的床,床是用锦绣丝缎围起来的,它足足能睡得下二三十人。床的四周都是玉石雕成,床上有被子,都是白白的丝织。这九个女人却不说话,一径走到了那床边,一个个都是淫淫荡荡,让欧阳锋看得心血涌激。
  那小女孩子与一个女人相依偎,甜甜蜜蜜,她慢慢说道:“欧阳庄主,我们是女人,世上世事,只有男人女人相近,才是真正滋味。但那个任一天却是一个白痴,你知道不知道?”
  就渐渐的没了灯光,只是闪闪绰绰,在一片光影中,那些女人相亲相爱,却也惊心动魄。
  这小女孩子说道:“庄主,你为什么不看一看,你为什么不与我们一起来?你是天下恶人么?你知道不知道,万恶之中以什么为首?”
  欧阳锋自是知道,他慢慢答道:“万恶淫为首。”
  小女孩子乐道:“对啊,可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淫?”欧阳锋道:“我不知道。”
  小女孩子此时却在他的身边,她轻轻扯着欧阳锋的手,她的手很软很香,也很热,让欧阳锋的心里也一下下乱跳。
  小女孩子轻轻说道:“庄主,你来体味一下,你知道天下的人为什么都乐意做君王么?你知道做君王有什么乐趣么?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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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筝坐着,她在等待着她的儿子出生,她已经是心如死灰,她不愿意让她的儿子在未出世时就死,她决心自己要一死了之。所以她不同欧阳锋讲话,她不愿意说话,她只是等着儿子出生。她坐在屋子里,稳稳地坐着,她的耳边这几日天天都有静庵的诵课声,她如同在静庵里,听得师父讲经,佛祖说法,要一心虔敬,方能事佛。她的心里不能一心虔敬,所以她才会有此灾劫。这时,她的心里一动,忽听得有人在铮铮錝錝弹筝。她心里一跳,就问道:“有人在弹筝,你们听到了么?”身边的侍女就都说没有听见。慕容筝就慢慢叹道:“你们没有听见么?明明是有人在弄筝。”她叫做慕容筝,她是江南世家的女儿,对于乐声一律也是十分明白。她听着,说道:“还好,这人的心思虽重,但他还是可救,他的筝声,在乎山山水水,在乎清净明洁呢。”但忽又快了起来,筝声如怨如泣,如恨怒,如涌激了千军万马,一时泻出,铁蹄杂沓,没有一点儿平和了。慕容筝心叹道:这人已经是大入魔道了,他非经万劫,却不会回头。慕容筝心想,这或许是欧阳锋,只有他才会如此心思,想占得天下,想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低。如果只是要一较技艺,却也没有什么,但欧阳锋想夺得天下,让天下的人都是为我所用,让天下的所有美色财物都为我有,这便是天大的贪心了。慕容筝道:“孩子,孩子,你生在欧阳家,却不知道日后是不是有什么福运,愿我为娘的一卷黄经,在地下也能为你祝祷。”
  却听得那筝声一时静寂,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了。慕容筝道:“你们知道庄主他去做什么了?”这侍女就道:“听说在那边,有任庄主的古玩、美女,想必庄主是去看那些了。”
  慕容筝心里很是聪明,她就道:“知道了,你们下去歇息好了。”
  慕容筝知道,那些美女是怎么回事,她是女人,她也是被小人儿抢劫掠来的美人,她自然知道那些女人的心思。她知道,欧阳锋如果一去,他就会落入那些女人的陷阱,会再也不来看她,如果她不是怀着欧阳锋的儿子,他会再也想不起来她慕容筝来。
  她轻轻叹,虽是一时心如死水,但眼里还是流出了泪。

×      ×      ×

  欧阳锋此时正是得意之时,他是一个男人,男人时时要与欢乐为伍,他看着这九个女人,九个女人都是很有本事,她们让欧阳锋忘了他自己。小女人在他的脚下,依依偎偎,软语侬侬,说得他的心儿也化了。这个丰腴的女人,能让欧阳锋心醉神迷,她轻轻问:“你快乐不?”欧阳锋不语,他此时已经是一个恶人了,他不怕天下万恶淫为首,他也是一个好淫之人,他不做了白驼山庄的主人了么?他说什么,那些女人就做什么,这让他一时竟是十分得意。
  他慢慢坐了起来,他看着那一个个满面光彩的女人,轻轻说道:“你们说,我这人是不是一个‘银样蜡枪头’?”
  众女人都把他抱住,一个个都笑,笑得咯咯响,笑得痴痴迷迷,她们七嘴八舌,说他。
  欧阳锋道:“你们不要住这一间间的小屋子了,你们出去,与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众女人都是一声欢呼。
  欧阳锋道:“你们听着,一个个都得听我的,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胡做些什么,我就让你们一死!”
  众女人俯首听命。
  欧阳锋道:“天下美色,我最喜欢素色,你们都不能穿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让我难堪,你们都得穿上白衣,一个人都是白衣仙子,这让我看了才好是喜欢。”
  许青青道:“庄主,你好本事,让我们死心塌地服你,你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好了。”
  这些女人便一个个下地来,把那些花色绸衣都扯碎,一个个笑语嫣然,嘻嘻笑笑,都去换衣服去了。
  欧阳锋正坐在这大床上沉思,就听得那小女人许青青说道:“庄主,我们进来,让你看上一看,好不好?”
  欧阳锋说好。
  就进来了一些女人,一个个飘香移步,都是婀婀娜娜,十足的媚态。但见得眼前一片白色,欧阳锋一看,这些淫娃荡妇都是十分庄重沉稳,哪里看得出她们一个个都是迷人入骨,媚人欲死的妖精?
  许青青道:“庄主,我们九人决心好好跟随庄主,好好服侍庄主,如果不是庄主,你们就得在那笼子里呆上一辈子……”这些女人对欧阳锋感激涕零。
  欧阳锋对管家道:“我已经看够了这些女人,你把她们都集在一起,让她们好好侍候我,如果她们能得我欢心,必是好处不小,但如果她们不听我的,我就杀死她们!”
  管家唯唯称是。
  欧阳锋道:“你告诉她们,如果愿意,就让她们搬出这间屋子,给她们找一处地方居住,告诉她们,我会时常临幸。”
  管家忙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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