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淑美
2026-03-06 11:40:52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二)
吴国强从最基层的外务员开始干起,九年来,他已经升任销售部门的一个小主管,专门办理家电分期付款的业务。若是一般具有野心的年轻人,到了三十一岁,没有自己的事业,还在寄人篱下:每个月没有固定的公休、每天的工作时数超过八小时、每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十万元出头,一定会怨声叹气,深恨怀才不遇,然而吴国强却相当心满意足。他所栖身的宝树家电公司虽是小型的家族式资本经营型态,但是制度很健全,同事间相处也很好;最令吴国强心满意足的是:他有一个贤慧的妻子、有一个就读国小一年级、聪明乖巧的儿子。位于台北市永吉路那座二十多坪的公寓虽然还有漫长的分期付款,那毕竟是属于自己名下的产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种令吴国强心满意足的生活只不过持续了半年,在民国七十五年的夏天发生了变化。宝树公司早先的销售网一直局限在中北部,为了拓展嘉南、高屛的市场,决定抢在家电的旺季前,在南部设立分销站,这需要一批卓越的、杰出的、站在第一线面对顾客的销售干部。理所当然,吴国强是公司方面必然借重的人才。
为了公司的前途、个人的荣誉,吴国强理所当然地无法推辞,但对他个人的生活却引起了极大的困扰。小强在学校是受师生喜爱的模范生,一听说要转到一个陌生学校去就哭了起来。他的妻子淑美更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由她一手筑成的窝。
销售部门的一级主管了解到吴国强的切身问题后,倒也很体认部属的处境。他提出了折衷的办法——
“国强!家不要动。南部市场是否攻得下立足之地还很难说。你先去帮忙大家打这场硬仗,等稍有基础后你还是回到台北来,你在台北建立的几个销售据点还是需要你维持的。这段时间内,你可以每周抽空返家一次,车旅费用,公司负担,你看怎样?”
吴国强除了说声‘谢谢’之外,实在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他和淑美结婚八年,感情已经相当稳定,两地相思之苦双方都可以克制、忍耐;最令吴国强耽心的是:弱妻稚子将面临家无男主人的独立生活,社会急速地变迁,治安情况虽不是很糟,也不是十分良好,万一——他猛地打了个冷噤,不敢再想下去。
淑美却笑他的老公是个紧张大师。
“你呀!真是耽心过度了。小强读半天,中午就回家了。我们把大门一关,那里也不去,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没错,从高商毕业,踏入社会之后,她的生活就一直很单纯。原先小孩由她婆婆带着的时候,她还在一家建筑公司当业务员,小孩五岁的时候进幼稚园才从吴国强台东的老家回到她的身边。从那时起,她就辞去了建筑公司的职务一心一意地当她的家庭主妇。为了打发时间、贴补家用,她只在家里作些手工艺品的代工。如此单纯的生活,怎么可能招惹是非呢?
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料、如她所愿,那句‘祸从天降’的成语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刚到高雄,一到晚上七、八点钟左右,吴国强就会利用蓝色公用电话跟妻儿说几句话,聊慰相思。
“国强!”淑美颇不以为然。“何必花这种无谓的钱呢?万一有一天你忙得没有时间打电话回家,反倒令我耽心,每个星期你还可以回家一趟呀!”
事实上是三个星期吴国强才回家待了两天;虽然上司有过承诺,但看见大伙儿忙得起劲,他也不好意思老是往台北跑。
这是五月初的一个中午,淑美到学校接小强回家。路上行人熙攘,她当然不会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当她进入住家附近的巷道时,她发现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还算整齐。当她回头去察看时,那个大男孩似乎还对她笑了一下。这使她连忙加快了脚步。进入家门之后,她的心还在猛跳。
过了一阵子平息下来之后,淑美不禁暗暗自责神经过敏,也许是附近邻居,人家认识她,微笑也是打招呼的方式;也许正巧和自己走同一个方向——。
可是,接下来连续三天她去接小强回家的时候,那个大男孩都跟着她,她只要一回头,他就对她微笑。他笑得很文雅,但是看在淑美眼里,却使她浑身发毛。
这天刚好是周末,国强打电话来说,可能要下个星期才能回台北。淑美本想将这件事情告诉丈夫,后来还是忍住没说。一方面怕影响国强的情绪;另一方面,人家只是对她笑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次日是星期天,淑美本来想带小强出去走走的,但是她真怕再碰上那个大男孩,所以打算母子俩在家里待一天,那里也不去。后来小强要喝鲜奶,这几天情绪不安,连鲜奶都忘记买了,她非得出一趟门不可。
“小强,妈妈出去买牛奶,有电话不要接,有人按门铃也不要开,知道吗?”
“小强知道,外面坏人太多了。”
淑美家住四楼,当她打开底楼的大门时,她又连忙将大门关上了。她发现那个大男孩就靠在巷道对面一根电线杆上,翻着眼仰望着顶楼。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对方已经把她‘盯’住了。
怎么办呢?淑美咬牙沉吟著,本来有些恐惧感,后来愈想愈气,心一横,开门走了出来。心想:大白天!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个大男孩见她出来,又是对她微微笑。
淑美看见巷道内不时有人、车来往,壮起胆子,就向那个大男孩走了过去。
“喂!”淑美一向都是温温柔柔的,而她此刻却故意装成凶巴巴的样子。“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你家住什么地方?你是干什么的?”
对方又是展露一个极为优雅的微笑,耸耸肩,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淑美追上去,补上一句:“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这一天,淑美觉得轻松了一些,也觉得有些内疚。对方只是个青春期的大男孩,对异性难免充满好奇心,自己反应如此激烈,是否过份了一点呢?
星期一、星期二,她没有再发现那个大男孩。星期三的傍晚,吴国强回家了。
“国强!今天不是周末呀?”淑美颇为意外。
“还说哩!妳忘了缴电话费,被停话了,妳还不知道吗?”
“哦?可是我没有收到缴费通知单呀?”
“那……可能是送通知单的人没有将通知单完全塞进信箱,弄丢了!”
“也许吧?明天我就去办补缴手续。”
一大早,吴国强就乘头班飞机赶回高雄。淑美送小强上学之后就到电信局补单、缴费、申请复话,傍晚的时候电话就恢复畅通,她特地打了一个电话到高雄给丈夫,免得他又耽心。
电话刚放下,铃声又响了,淑美顺手就拿了起来。
“国强!还有什么事忘了交代吗?”
电话中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两个星期丈夫才回家一次,昨晚一定热情如火吧?”
“你!?”淑美大吃一惊。“你是谁?”
接下来,竟然是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有听过的猥亵言辞,她惊魂失魄地忙将电话挂断。
不到十秒钟,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淑美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小强想去接听,淑美一把将他抱过来,由于用力过猛,把小强吓得哭了起来。
电话铃声足足响了十分钟才停止,这十分钟对淑美来说,仿佛是世界末日的最后时刻,她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的一角,泪水如瀑布般奔腾。
电话费通知单就是被这个家伙偷去的,他不知道在暗中窥伺多久了,他对她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知道她的丈夫远在外地,他像一头馋猫,把她当老鼠般在利爪下玩弄著,等到合适的时候才一口咬下。
她抓起电话,教吴国强赶紧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男主人,她只按下几个号码,又将电话挂断,不行!不能让国强分心,我应该可以处理这个情况。她咬紧牙关,一瞬间,她对自己又充满了信心。
第二天她送小孩上学去之后,就赶去警察分局,值班的警员问明她的来意之后,将她带到刑事组。
值日刑警问明了一个大概之后,就取出了笔录纸、问明了她的姓名、年龄、住址。然后问道:“妳控告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刑警先生不禁翻着白眼。“那——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也不知道。”
“小姐……这个案子妳教我们怎么办?”
“先生!你们不是人民的褓姆吗?当我们受到威胁时,你们应该保护我们呀!”淑美理直气壮地说。
“小姐!严格说,这根本就不成案,如果妳知道对方的身份,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去劝告他,甚至警告他不要再有这种无聊的行为……”
“先生!你说不成案是什么意思?”
“从妳的申诉中看不出他有什么犯罪行为……”
“他在电话中说猥亵的言辞……”
“妳有证据吗?即使妳录了音,在我国的法律中,录音带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妳说他跟踪妳,即使有人证明也不构成犯罪……”
“如果他对我施以暴力呢?”
“那就构成犯罪条件了……”
“刑警先生,我了解你的意思,等到他潜入我家,或者在路上以暴力将我挟持,将我强暴,使我身、心都受到伤害之后,我才够资格来报案,是不是?”
“小姐,妳不要火气大,妳说好了,这件案子妳教我们怎么个办法?派人整天跟着妳?晩上派人在妳家门口站岗?真要这样,我们什么事都不要干了!”
“对不起,算我打扰你了,行吗?”淑美气呼呼地离开了警察局。
淑美整个生活秩序全乱了。她暂时停掉手工艺加工,因为送货收件都是年轻男性,送小孩上学、接他回家,她总是一步也不回头。最要命的是夜间不敢接电话,可是她又怕是国强打来的;总要在铃声终止后再拨电话到高雄去查证。有一次真是吴国强打来的。
“淑美!妳刚才跑那去啦?”
“我……”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到巷子口杂货店买东西去了。”
“咦?妳好像有点不对劲,没事吧?”
“我……爬楼梯太急了……”
“好啦!我这个周末准备回台北。”
淑美下定了决心,等国强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再调回台北来。
没想到,周末那晩,吴国强一回到家就兴冲冲地说:“淑美!告诉妳一个好消息,最近南北两头跑,虽然辛苦一点,却是有代价的。我们在南部的业绩不错,我可能会升任南部分销站的经理。等事情确定之后,我们就搬到南部去,反正小强也快放暑假了。”
淑美只得又将那件不愉快的事暂时压在心底,如果说出来,国强一定会守在妻儿身边的,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升迁的机会岂不又放弃了吗?
电话铃又响了,国强刚好坐在电话旁边,于是顺手接听。
“喂!……”他笑了笑,放回话筒。“真没有礼貌,打错了电话也不道声歉。”
周一早上国强离去之后,淑美又陷于恐怖之中。说也奇怪,一连三天,那个魔鬼的骚扰电话竟然停止了。
周四早上淑美送小孩去学校之后,顺便去市场买菜,九点半左右回家。当她打开家门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一股重力将她推进屋内,砰地一声大门随即关上,原来那个恶魔不知什么时候潜进楼下的大门,躲在四楼通往顶楼阳台的楼梯间,淑美一直耽心的噩梦终于降临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亮晃晃的猎刀,脸上仍是浮现著那种极为文雅的微笑。
“不要紧张!”他轻缓地说:“左右邻居,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没有一个人在家,叫也没有用。我一紧张,可能会伤害妳。”
“你……你想干什么?”淑美心里头一直暗喊著:保持镇定!保持镇定!但她的声音却禁不住在发抖。
“我只想跟妳谈谈!”
“那……请坐!我去把菜放好,给你冲一杯咖啡。”
“不!不!”他晃动着手里的猎刀。“坐下!坐下!我有点神经质,千万不要使我紧张。”
淑美只得坐下来,今天偏偏穿了一条不太长的裙子,一坐下,裙继就缩到膝盖以上,她死命地将裙珑往下拉。
“妳跟妳先生结婚多少年了?”
“八年。”
“他经常不在妳身边吗?”
“只是最近到南部去出差……”
“妳们女人是不是很容易变心?”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妳丈夫不在妳身边的时候,妳会再结交一个男友吗?”
“不会的。”淑美连忙摇头。“我是个规规矩矩的家庭主妇,夫妻感情很好,孩子都那么大了……”
“我有一个女朋友……”他的口气很温和,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是十七岁那年交上的——是高商的同学。去年,我犯了严重的校规,被勒令退学,见面的机会少了些,她很快就交上了另一个男同学,女人大概都是这样的。”
淑美发现症结了,就因为这个缘故,他痛恨女人,随便找一个替罪羔羊来报复泄恨。
“你今年多大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他咆哮起来。
淑美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年纪还轻——天涯何处无芳草,将来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吗?”
“真的吗?那妳愿不愿意作我的女朋友呢?”
淑美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正经地说:“你别开玩笑了,我二十九岁,最少比你大十岁?”
“听人家说,年龄大的女人成熟、体贴”他在淑美身边坐了下来,手中的猎刀轻轻将她的裙䙓挑起。
淑美连忙用手按住,他顺势将刀刃压在她的右腕上。
“我真的不愿意伤害妳,我很喜欢妳的小男孩,他像妳,还是像妳先生?”
“我……我们可以作朋友,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他往前一扑,将淑美压在沙发上,猎刀压在淑美的咽喉。淑美想将他推开,她的两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就是妳们女人的口气,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那样。妳喜欢我这把刀吗?”
“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
“妳的小男孩什么时候放学?”
“十二点……”
“妳每天都去接他吗?”
“是……是的。”
“如果妳不温柔一点的话,今天中午去接他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妳了。我搞不懂女人,可是我知道女人是最疼爱她们孩子的,是不是?”
猎刀从她咽喉处滑下来,往上“挑,衬衫上一颗钮扣被挑开了;猎刀又再往下滑……
淑美并不是为了小强而妥协,也不是认命;而是她已陷入浑身虚脱的境地,只有听任这个魔王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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