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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吴国强
2026-03-06 11:41:51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七)

  ‘库玛’要作麻将场,需要八十万元的‘内场’,和钱夫人谈好了条件,这天来提款,顺便谈起了钱自新。
  “妳的儿子交到一个好朋友,两个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妳作梦都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是谁?”钱夫人紧张地问。
  “吴国强。”
  钱夫人起初对这个名字显得陌生,片刻后,她猛地想了起来。
  “胡说,阿新怎么可能和他成为好朋友呢?”
  “是有点可能,我看,那个姓吴的一定没安好心眼。”
  “他老婆被阿新睡过了,进了疯人院,最后进了棺材,他一定把阿新恨死了。”
  “暧!库玛!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
  “不信妳等阿新回来问问他好了——欧巴桑,总有一天你那宝贝儿子会死在那个姓吴的手上。”
  ‘库玛’离去之后,钱夫人一直坐立不安。那个姓吴的怎能可能和阿新成为朋友呢?他一定是有阴谋的,这一点用脚板心去想也想得出来的。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钱自新满嘴酒气地回来了。
  “看你,安份没几天,又变样了。以前是乱钓马子,害得老娘一次次替你付‘遮羞费’,现在又学会喝酒了,你真算得上是酒色双全。”
  “妈!我喝的是啤酒,为了增加体重。妳知道吗?体重超过八十公斤我就不必当兵了。这是一个内行人告诉我的诀窍。”
  “我问你,最近你是不是经常和那个吴国强搅和在一起?”
  “妈!妳不能用‘搅和’这个字眼,我们是朋友,坦诚相处的朋友……”
  “呸!亏你还说得出口,朋友!朋友?你把人家的老婆搞进了阴曹地府,好好一个家庭就这么散了!人家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还会反过来跟你作朋友?你的头脑全是豆腐渣,将来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妈!你说——你是以——以什么——对!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是想感化我,要我上进学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他的太太。妈!我现在比以前乖多了——这个增加体重,通不过体检的鬼主意就是吴国强教我的。”
  “反正我就是不许你跟他来往。”
  “妈!你不可以这样。”钱自新学着吴国强的话说:“跟他交朋友对我的形象有帮助;他能原谅我,社会大众对我的看法也就改变了——你懂不懂?”
  钱夫人想了一想,才说:“你告诉姓吴的,我要跟他谈谈。”
  “称呼人家不可以这样不客气。”
  “好!请转告你的朋友吴先生,我要跟他见见面。”
  “好!我可以代他答应。但是,你不能随随便便地教人家来见你,你要选一个有场面的地方请他的客。”
  钱夫人立刻答应,但是有一个条件,钱自新不可在场。作儿子的靠妈妈的钞票过日子,当然得乖乖听话。
  第二天中午,钱夫人和吴国强就在一家五级星观光饭店的牛排馆见了面。
  钱夫人说话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地说:“吴先生!如果说你不恨阿新,连白痴都不会相信。说吧!你接近他究竟有什么居心?”
  “我认为自新本性不恶,只因缺少关怀,才自暴自弃。妳说我恨他,那就错了,再说恨他也没有用处。”
  “好吧!就算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的儿子高攀不上,以后你们不要再来往,行不行?”
  “既然妳这么说,我以后就尽量和他少见面好了。”吴国强心平气和,一点也没有生气。“如果他要来找我,我也不便拒绝,我会慢慢和他疏远的。”
  “谢谢你!同时也感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钱夫人一向气势凌人,这时也不免摆出了低姿势,在心理上,她总觉得亏欠人家。
  和钱夫人分手后,吴国强回到住处时,又有不速之客在等他!—混混‘库玛’。显然,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吴国强的行踪。
  “吴先生!你的‘大事’最好还是交给我来办,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老大!”吴国强冷冷地说:“到目前为止,不管是在条子面前,或者是钱家母子面前我都没有出说你的荒谬建议!因为我不想惹无谓的麻烦。不过,我要向你先打声招呼:如果钱自新受到任何伤害,你可要负完全责任。”
  “少来了!吴先生!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太清楚,何必唱高调呢?”
  “老大!我不想惹麻烦,方才我就说过了。如果真有麻烦惹上我,我也不含糊,以后请不要打扰我。”
  “吴先生!我这双眼睛看人不会看错。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下手?”
  ‘库玛’离去后,吴国强到电话亭打电话给梁刑警,约他晚上一起喝咖啡,对方当然是一口答应。
  晚间见面之后,吴国强就将钱夫人和他见面的事敍述了一遍。最后他说:“真奇怪!每一个人都认为我会对钱自新施展阴谋,这是什么缘故呢?”
  “国强!这是常识,也是常情。你以德报怨,你有宽恕至德,我相信。可是,你和钱自新出双入对,难道不怕别人指责吗?一个人应该恩怨分明,可以不恨他,却绝对不可以去亲切他。这样作你似乎太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太太了。”
  吴国强流露了懊恼的表情:“坦白说,我忽略了这一点……以后,我会和钱自新疏远,我又何必让他母亲日夜耽心呢?”
  “对了!你上次向我报备,说有人向你自荐,愿意代你行凶,那个人是谁,可以透露吗?”
  “梁先生!这绝对不可以——”
  “国强,你也许不了解黑社会,这个人说不定想除去钱自新,借着你的仇恨,随便花几个钱找个未成年的无知少年将钱自新干掉,案发之后,你却替他们措了黑锅,你想到没有?”
  “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他;而且,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意啊!”
  “你是否答应他,谁也不知道。如果他的用心真是和我的推断一样。你虽然不答应,他还是可以借你的名下手行事,到后来只怕你百口莫辩了。”
  “那——那我该怎么呢?”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他一定知道我出卖了他。”
  “我不会去质问他,我会在暗中调查,看他和钱自新是否有冲突和仇恨——国强!你可千万不能糊涂。”
  “你——保证不会为我带来麻烦吗?”吴国强一脸恐惧的神情。
  “当然不会。”
  “他——他说他叫:‘库玛’,是圆环一带混混的兄弟——”
  “我知道这个人——”梁刑警显然有意减轻吴国强心头的压力,连忙将话题转开了:“近来你和那位小姐的感情进展怎么样?”
  “我暂时不想谈感情的问题。”
  “为什么?你还年轻啊!还有,你也应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
  “等过了年再说吧!”吴国强一副提不起劲来的样子。
  吴国强和何惠美显然有密切的联系。第二天一大早,何惠美就找到社区公园来了。她每天都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上床睡觉,六点多就跑来找他显然是下了一番决心的。他们沿着沉静的人行道散步,边走边谈。
  话题一揭开,坦率的何惠美就单刀直入:“国强!你对我的印象到底怎么样?”
  “很好!”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来找你,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妳的工作忙,连睡眠的时间都不够,我怎么好意思再去打扰妳?”
  “借口!”
  “惠美!妳要不信,我也无从解释了。”
  “国强!我有个建议。”
  “说来听听。”
  “我们同是异乡客,在生活上需要相互照顾,我们应该住在一起,是你搬过去,还是我搬过来?”
  “不!”吴国强回答得很快。
  “国强!我以前有过男朋友,我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可是我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现在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在目前来说,对我们都有好处。我既没有什么目的,也不要你负什么责任——”
  “惠美!我拒绝不是嫌弃妳,也不是怕负责任。淑美在我心中植根已深,一时还很难忘记她。如果我拥着妳的身体,呼叫她的名字,这对妳太不公平了。”
  “国强!如果我说我不在乎这些呢?”
  “我在呼。”
  “看来我们没有缘份了?”
  “不!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以后我会留意,多抽出时间来陪妳。”
  一何惠美给了他一个谅解的笑答,她真是一个不太计较的女孩子。
  梁刑警那边倒是很认真地化了整整三天时间去了解‘库玛’和钱自新之间的关系,钱自新的母亲提借内场,他和钱家的关系仅此而已。钱自新后来过问这件事,他和‘库玛’之间也没有深交。‘库玛’没有杀他的理由;若说是贪图金钱不惜杀人,那也说不通。最后,梁刑警只得到一个可能的结论——‘库玛’是受钱母或钱自新本人所托,去试探吴国强的口风。可惜,这个结论也无法正面去求证。
  时间飞快地流逝,这一年又过去了。
  然而在这短短的几十天当中,时序在转变,世事也在转变。钱自新增胖成功,以九十三公斤的体重被排斥在役男之外。
  而吴国强生活上的变化则更大,他常常去何惠美的工作场所找她;她为了使吴国强的生活得到调剂,也常怂恿他下舞池消遣、消遣。那一阵子,吴国强成了舞厅的常客;也因此让他结识了伴舞女郞尤姗姗;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和姗姗之间的感情犹如风中之火,相当狂热。
  以何惠美的性格,不可能为这件事吵吵闹闹。而她却强力干涉这件事!—她认为有两个理由使她非干涉不可:一是她认为吴国强下舞池是她怂恿所致;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太了解尤姗姗——一个典型的淘金女郞,她只是想弄光吴国强存折里的将近两百万元的存款,对吴国强根本毫无爱意。
  因此,接连两三个星期的时间对他们三个人来说是相当不愉快的,这一年的春节也就在吵吵闹闹中渡过了。吴国强竟然没有回老家过年,而何惠美因为工作场所不休假也没有回去。
  这些,梁刑警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的隐忧逐渐消失了。以犯罪心理学的逻辑来分析,一个人认为生活有价值,或者生活被腐蚀的时候,他心中的仇恨会逐渐消散、减轻。
  在这段日子里,吴国强和钱自新不像以前那样过从甚密,但还是有来往;几乎都是吃喝玩乐。一向酒不沾唇的吴国强也有过几次酩酊大醉的记录,不过,他每一次喝醉的时候,都有女友在他身边照顾,不是何惠美,就是尤姗姗。虽然吴国强的生活方式有些糜烂、堕落,却是多采多姿的。
  春节前后的‘春元演习’使得梁刑警比平时要忙碌,他大概有两周左右没见到吴国强了。他打算在‘春元演习’结束后,找个机会和吴国强聚一聚,问问他的近况,也应该鼓励他振作起来,不能再沉迷下去了。
  这天是农历正月十三,‘春元演习’已经将近尾声,梁刑警过了午夜才上床,凌晨三点多,他被电话铃惊醒。是同事老赵打来的,组里轮到他值班。
  “老梁!赶快过来一下。”
  “暧!老赵!今天我轮空,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非过来不可——快!”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梁刑警床头上的闹钟拨在十点处,原打算睡一个饱的。他洗了把脸,振作精神,二十分钟后就赶到警局。
  刚进大门,他就看到了一个粗宽的背影,那是个熟悉的背影,是钱夫人。
  梁刑警心头猛地一震,连忙加快脚步从另外一条走道绕向刑事组,他不希望被钱夫人缠住。
  老赵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般转来转去,一见梁刑警进来,像见到救世主一般,一把将他拉到角落去。
  “钱自新死了!”
  见到钱夫人,梁刑警已预知发生什么事了,他只简单地问:“是‘他杀’吗?”
  “倒毙街头,我已经去看过现场,要等到检验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娘来了之后一口咬定是吴国强干的,我才赶紧打电话找你来——”
  “陈尸地点是第一现场吗?”
  “现在情况并不明朗,它奶奶的,他倒毙的地点只要再往南十公尺就不是我们的辖区,我三点交班,再晩个半小时,就不是我办这件案子,真邪门,它奶奶的!吴国强存心扔一枚烫手山芋给我,是不是?”
  “老赵!我们可不能乱说话……我现在就去掌握情况——组长呢?”
  “组长开车去接检察官和法医去了。”
  “向他报告,我主动申请协办这件案子。”
  “那还用说,你跑不了的。”
  梁刑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吴国强的住处,叫了半天也没人开门,房东也住在同一栋大厦内。梁刑警亮了身份,房东以备份钥匙打开吴国强的门,原来他人不在。
  梁刑警又连忙赶到何惠美住的地方,当何惠美打开房门时,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不但吴国强在,尤姗姗也在。
  “怎么回事?梁先生!”何惠美看出了来者神情有异。“是找国强吗?”
  梁刑警示意何惠美关上房门,然后在吴国强对面坐下来。
  “国强!能够告诉我,过去十几个小时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吗?”
  吴国强笑着说:“一件正事也没有干,下午两点起床,然后姗姗打电话来,我们一起去洗头发,四点多去舞厅,七点多本来要出去吃饭,惠美闹情绪,我们就在舞厅里吃便当!—然后一直跳舞,跳到凌晨一点,连宵夜都没有吃,不停地辩论,不停地吵架——”
  “好了!不要说这些丢人的话了!”何惠美制止他。
  “小姐!”吴国强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是刑警先生问起妳的行踪,那就表示有重要情况发生了,妳必须一五一十地说实话——”
  “你们三个人一直都在彼此的视线之内,谁也没有离开过吗?”
  “我离开过。”吴国强还煞有其事地举起一只手来。
  “离开多久?去了那里?”
  “大概两三分钟,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两位小姐说,她们要讲几句悄悄话,我就去了对面姗姗的房间。”
  尤姗姗紧接着说:“依我看,连一分钟都没有,我们没说几句话,他就回来了。”
  不管是一分钟、五分钟、甚至十分钟,陈尸现场离这里约莫二公里以上,那一点时间是不够来回的。当然,何惠美和尤姗姗也可能作伪证;如果真是那样,可就有点麻烦。
  “国强!告诉你一件事,钱自新死了。”梁刑警说得很慢,目光则盯在吴国强的脸上。
  “是意外死亡吗?”吴国强并不过份惊异。
  “你怎么想到可能是意外死亡?”
  “你深更半夜跑来查问我的行踪,这表示死者的死因不单纯,这还不简单吗?”
  “你最后一次见到钱自新是什么时候?”
  “是初五,还是初六,我记不清楚了,这可以查舞厅的帐单,我请他跳舞,他请我吃晩饭,很早就散了,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梁先生!我被列为嫌疑犯了吗?”
  “钱自新的母亲咬上了你,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将你列入关系人。暂时别离开这里,这两位小姐也许要去一趟警局,她们的证词才能使你有充分不在场的证明……我随时打电话跟你们连络。”显然,梁刑警早就有了何惠美的电话号码。
  现场有电话,梁刑警却没有用,他跑过去打公用电话。电话是打给另一个辖区的刑警人员,请他们立刻控制‘库玛’的行踪。
  吴国强这边却很轻松,他调侃地说:“妳们吵吵闹闹也有好处,不然,我早就回家睡觉去了,那——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钱自新是怎么死的?”何惠美像在自问。“国强!莫非这真是报应?”
  “惠美!不许妳这么说,这么说,好像意味着我们对他的死很高兴。”
  “他人也蛮善良的,”尤姗姗回忆著说:“那天他多喝了几杯,跟我跳舞的时候一直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淑美——国强!坦白说,你恨他吗?”
  “先前有一点点,到后来完全没有了。”
  何惠美关心地问道:“国强!你会有麻烦吗?”
  “不会的,钱自新的死亡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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