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2026-01-03 21:01:42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不一刻,舟抵黄鹤楼下,三人立在一阵“东南才子来也”的欢声中,为穆大人亲迎入内。
  但见其中冠盖云集,群贤毕至,个个执礼甚恭,争相一见才子为荣。
  一时使得司徒玉应接不暇,只得统作一个罗圈揖,与纳兰承德相将入席。
  顿时肆宴盛开,水陆俱陈,大家杯觥交错,开怀畅饮。
  自然时为佳节,地当胜景,又属文人相会,江南才子莅临,哪能免得了赋诗行令。
  特别是穆大人,今日兴趣极浓,笑口常开,无限快慰。
  本来嘛!他既得礼贤下士之名,又将能邀善承上意之赏,这哪能不喜,哪不悦哩!
  不过其间,有一位参将洪大人,只因胸无点墨,眼见别人互展才华,吟诗作赋,心中十分不耐。
  并且三杯下,陡然憋出一个人前显能的浑主意,马上离座走到司徒玉身前,亮起破锣似的嗓音,大声道:“俺洪猛,斗大字识不得五斗,不懂什么诗云子曰,实在有愧忝陪末座,现在就略显小技,请司徒才子指教吧!”
  接着他便命仆人取来弓箭,手指江中一只上插红旗夺彩的龙舟,续道:“俺要箭射那杆红旗,来个三元及第!”
  随即他拈弓搭箭,嗖的一声,大喝:“着!”立刻又左右开弓,连发两箭。
  果然他的射法颇是高明,三枝箭连珠而出,一齐都穿过那楼下江面上的红旗。
  同时他又在一阵掌声中,向司徒玉哈哈大笑道:“俺老洪如何?如果要算一首诗,也不差吧!”
  显然,这位洪参将是个粗鲁好胜而又刚猛之人,是以司徒玉连声道好,极口称赞。
  不料这时穆大人却接口也呵呵大笑,向众客宣称道:“老朽还没有告诉各位,这位司徒公子,不但文才子,更是一位武才子呢!”
  此言一出,登时激起一阵欢呼的声潮,都谆求江南才子一显武技,连穆总督也不住地催请起来。
  司徒玉简直被闹得没法开交,不得已,便顺手从桌上取了几只竹筷,向众人笑道:“各位盛意难却,小生只好献丑以博一笑!”
  随又微作沉吟,亮一亮掌中竹筷续道:“我想照抄洪大人一次老文章,要将这九枝竹筷,鱼贯穿过江心红旗上第一箭孔,姑名之为九龙下海好了!”他这种话,除了穆家长幼和辽东一剑,其他就没有人敢相信,因为一枝箭,由弓射达龙舟已是不易,要说手发竹筷,也能和箭相比,那岂不是神仙了?尤其洪参将,闻言头摇得像搏浪鼓一般,而且即时高声接口道:“司徒才子且慢,司徒才子且慢,让我老洪去替你把舵!”
  敢情这位莽汉,是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或者是恐怕有人串通作弊啊?
  但看他大踏步下楼,飞身登上快艇,驶近龙舟,一跃而上,然后转面大呼道:“请吧!”
  这里司徒玉不忙不慌,神态自若,只微微反腕向外一抖手,便见竹筷一枝接一枝,成一条直线,如有灵性一般,缓缓飞近龙舟,鱼贯透红旗而过,落入江心,只有是不是从第一箭孔中穿出,大家未能看清而已。
  这等活生生的事实,任你不信也要信,因为都是几百只眼睛亲见的哩!
  是以顿时响起一阵暴雷似的欢呼!满座争相赞誉,尤以穆大人乐不可支,又向众宾客呵呵大笑道:“江南才子,文武双绝,人间奇士,今日诗文有目共睹,神技人人亲见,该不是老夫阿私所好,虚言谬誉吧!”
  不料他语音未落,忽见那位洪参将一脸穆肃之容,满头大汗地飞步入楼,也不管什么官体不官体,抢到司徒玉身前,扑地便拜,口称:“俺老洪!今日可遇到名师了!好歹你也要收下我这个莽门生?”
  如此情形,实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司徒玉更是忙不迭避席连呼!他忙乘答礼之便,暗运罡气将他身形托住,不使跪下。
  哪知这样一来,更使这个莽将军吃惊了!因为他本军功出身,素以弓马膂力称强,有赛翼德之称,全身怕不有千斤气功,现在眼看人家一个白面书生只双臂微拱,便有一股无比的潜力,将自己逼住,分毫都不能违抗,这是何等的本事呢!
  因而他由衷的敬佩,两只虎目圆睁,诚形于色地叫道:“今天俺不管你江南才子收不收,让不让拜,老洪这个门生是做定了,宁愿不当这捞什子官儿,皇帝老子也不能改变俺的主意!”
  他随又转身大拇指向众人一竖,正色道:“什么文才不文才,俺不懂,俺这位老师,道道地地是天下第一条好汉!就是古时神箭养由基李广活过来,也万万不及,刚刚那九只竹筷你们猜怎么着?可不真是枝枝都从第一箭孔中穿过,像九条龙一样的下江!俺更告诉大家一件奇事,恰好射中水底下九条活鱼咧!”
  这位莽参将眉飞色舞,口说手指,活龙活现,只听得满座目瞪口呆!
  接着,他又转面躬身向司徒玉道:“做门生的没什么孝敬,小衙门里水酒还能供奉得起,明儿个,不!今天就请大驾光临,让俺尽尽心吧!”
  这真是从哪里说起,拜老师也要两相情愿啊!
  不过司徒玉眼见这位洪参将虽然举动粗鲁,但却口快心直,极为豪爽,显然心地善良,不是奸恶之人,是故不愿当众扫兴,所以接口就含笑答道:“不敢当!不敢当!今日小生尚有要事不克分身,准定明天奉访,务请海涵!”
  同时此际红日将要落山,大家也渐渐意兴阑珊,于是司徒纳兰二人便谢过穆大人,向众人作别,飘然又回长江客栈。
  并且原在白龙庵诸人,除俞老夫人黎花侠,无情剑柳曙,以及祝宝琴姑娘暂留下,其余全亦移此。
  一时男女老少群侠云集包住了一个完整的跨院,使得店主分水豹姚期引为无上光荣,忙得团团直转侍候无微不至,大家也分外觉得轻松愉快。
  更是不知如何,为那位参将洪大人所悉,他又连夜前来参拜,且实心实意的,谨执弟子之礼,真像个门生一般。
  众侠也都爱他坦诚过人,尤以洞庭君俞老和庐山铁臂禅师,相与十分投缘。
  说起这位莽将军,原是鲁南蒙山一家猎户子弟,天生勇力过人,能徒手搏虎豹,又会些祖传武艺,所以在左近,甚是有名。大约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正当弱冠,血气方刚,颇爱交游。
  也惟其如此,所以即为当时魔帮党羽看中,花言巧语骗惑入伙。
  因为他是天生一副直肠子的人,丝毫不善伪饰,更当别人也和他自己一样,所以便把美丽的谎言都信以为真。
  谁知纸终包不住火,不到半年,他就发觉他们所行所为全是害人的勾当,于是又愤怒的不告而回。
  是以他立被追索,弄得家破人亡,只他孤身一人,逃得性命。在无可奈何之下,才投军入伍。
  而且过去也曾为报前仇,他在沂蒙山区大肆搜捕贼党,只是彼辈行踪飘忽,未竟全功,迄今仍耿耿于怀。
  尤其他虽然为官,仍不失旧日浑厚朴实的气质,可以说,亦是一个性情中人。
  因此众侠并不以他粗鲁未读书闻道而见鄙,连司徒玉都反觉这等一片纯真之人,较穆总督满腹功利更为可交。
  同时司徒玉并从他口中,得悉近数月江汉各地,非外人能知的几件奇案,资料极为可贵。
  不久时过二鼓,司徒玉送出洪参将后,便与三位爱妻一同向蛇山进发。
  此际,一弯新月,万里无云,清风徐来,江流滚滚,武昌城已夜阑人静,只有一些明灭灯光,在高楼大厦中闪烁。
  他们夫妇四人由武胜关慢慢绕城踏月而行,过了忠孝门,才飞身入城,直上蛇山。
  好在山并不太大,只因形如一线,横亘武昌城,与汉阳龟山遥遥相对,故而得名。其间有丘有壑,树木葱茏,登临其上,全城悉在眼底。
  这里西临长江,北望沙湖,山风水色,在星月微光掩映下,极富诗情画意。
  并且司徒玉,一双神目,黑夜犹如白昼,一上山,便远见半里外倚松傍石,俏立一位绿衣丽人。
  不消说,必是那位女飞卫楚姑娘了。
  于是他们便飞身而往,只几个起落,就已接近。
  自然,以他们夫妇之能,轻功都已到达来无踪,去无影的境界,不到眼前现身,实在非常人所能察觉。
  是以那位神秘女郎,乍见似乎一惊!然后才嫣然向司徒玉一笑道:“司徒公子果是信人,小妹也刚刚才到嘛!”
  随又媚目一扫徐俞三女,立即检衽为礼道:“有劳三位莲驾,小妹深觉不安!也极感荣幸!敬祈赐恕失迎之罪是幸!”
  于是三位司徒夫人也马上回礼,徐璜并笑答说:“小妹们本不应前来,只因外子惟恐姑娘或有不便出口之事,特命相随,孟浪之处,尚乞见谅!”
  此言一出,只见那位女飞卫低眉娇声答道:“孟浪的是小妹呢!三位夫人,请都请不到嘛!”
  接着她又螓首微侧,纤手向北方山麓一所竹篱茅舍一指,续道:“此处非待客之地,小妹有一位戚人,卜居山下,请移玉前往一叙如何?”
  当然,客随主便,既来之则安之,纵是龙潭虎穴,他们亦无所惧,何况还说不定是敌是友呢?
  于是司徒玉立时点头笑答道:“一切悉随尊意,令亲当必亦是隐迹风尘的高人,理合拜识!”
  女飞卫闻言展颜微微一笑,接口答道:“小妹在前引路,请四位随我来!”
  她随即柳腰一搦,轻移莲步,循一条荒草没径的小道,向山下走去。
  距离仅约里许,不一刻就到达近前。
  但见这所茅舍大小不过三四楹,四周翠竹蔽天,外绕一大片桃林,适才若非立身山上,实在极端隐秘,不易发现。
  走近敲开白木门,内中一位黑衣老苍头,木然毫无表情的,也不作礼,只迎着女飞卫,冷冷地道:“主人现在佛堂相待,姑娘引客人自去吧!”
  接着便砰然一声,将门反手带起出院。
  同时十分奇怪的,堂内陈设极为简陋,只一盏暗淡的灯,空无一人,而且那位女飞卫,并不入室,一直由前院从侧方绕到后院,停在一个形如假山的大石旁,返身向司徒玉笑道:“舍亲因是晋籍,喜住窑洞,且信佛慕道,不耐俗人烦扰,所以居处极为古怪,请勿见怪!”
  随即不待答言,她又玉手在石上轻轻一扣,便蓦闻一声响,假山似乎微一转动,顿时就出现一个洞口。
  自然,这等诡秘,分明并不是什么好路数,任女飞卫如何解说,亦不能使人释疑。
  不过,好在司徒夫妇都是艺高人胆大,愈见这种不寻常情形,愈想一探究竟。是以闻言只微微一笑,仍若无其事地随楚莲英前进。
  这所洞,甬道曲曲折折,越走越下,距离颇长。在司徒玉眼中看来,酷似一所传闻中的帝王陵寝,绝非近期所设。只不知何以为此间主人发现?又何以要在这不见天日之下的古墓中穴居?
  不久,鼻中微闻一阵檀香味飘来,再几个转折,便二目一亮,现出一所灯火辉煌的大石室。
  其间,中供一座白衣观音佛像,两旁蒲团上,雁翅般地端坐四个非僧非道,宽袍大袖,面形怪异的长髯老人。
  他们似乎正在定中,低眉合眼,不言不动。
  假如不是满室通明,香烟缭绕,在如此诡秘的地下,恐怕别人全要把他们看成四具僵尸呢!
  这时,那位楚姑娘神态极端严肃,一走进就插烛似地跪下,口称:“弟子已将客人请到!”
  她这句话一出口,显然适才所称什么戚人,是虚伪的托辞了。
  因此徐俞三女,登时面呈不快之容,停步石室槛外,提神戒备,连司徒玉也为这种气氛困惑,不住地放眼向各处仔细端详,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事物一般。
  不想正于此时,只见那左上首的一个三角脸,朝天鼻,浓眉如刷的老人,小眼一睁,一道如冷电般的寒光,扫向司徒夫妇,并嘴皮微动,发出低沉的语声道:“四位请进,恕老朽们未能远迎!”
  同时,另三个怪老人,亦全张目注视。
  此际,司徒玉似乎已有了什么发现,闻言毫不迟疑的,便安详趋步入室,且向上一拱手笑答道:“小生末学后进,岂敢有当迎迓呀!只不知辱蒙贵教宠召,有何见教?”
  说也奇怪,那四个怪老人,依然如偶像一般,大刺刺地趺坐,也不还礼,只发话的那一位,微一颔首,口中说声:“请坐!”
  他并且右手向室中央一指,蓦地光花一闪,一列四个锦凳,呈现眼前。
  这分明是一种法术了。
  只见司徒玉面不改色,依然笑吟吟的,回首向三位爱妻一点头,便大家一同分别就坐。
  这时女飞卫亦立时代主人献上香茗。
  这时那位浓眉凹眼的老人又向他夫妇四人上下作了一阵打量,然后瘦脸上微泛笑意亮声道:“老朽徐槐,人称落魂教主,久闻司徒相公才识俱优,根骨绝世,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只是小檀越,既然身具如此资质,怎可不识时务,尤其广结武林中人,排除异已,屡向魔帮卫帮主挑衅,更是不智!是以本教圣母,本着救人救世之旨,于一个月前即传下法谕,勒令为江湖黑白两道释嫌解怨,并引渡小檀越加入本门,以共沾那大千世界所仅有的无边福泽,进而宏法于天下!这就是我们特命门下召请你来的本意了,望迷途知返,善体圣恩,勿失此不世的奇缘!”
  这简直是一篇胡说八道!听他的口气,显然已与魔帮互通声气,有所勾结了。
  因此司徒玉闻言不禁顿时仰面一阵哈哈长笑,只震得烛影摇红,全洞嗡嗡之声不绝!然后才俊目一扫四位怪老人,答道:“原来诸位是白莲教四大护法教主,小生倒失敬了!”
  接着,他又侧睨了那位女飞卫一眼,续道:“贵教素在江湖上独树一帜,数百年来,忽正忽邪,使人扑朔迷离,而且道不同,未通闻问。如今承教,才令小生茅塞顿开,知今日贵教之所以为贵教,同时亦了解武汉三镇,月来广采女贞,弄邪术行窃,是何人所为了。恕在下曾读圣贤之书,尚能明德分清善恶,不敢承命,更奉劝诸位,存天理,去人欲,速放下屠刀,则小生便不虚此行了!”
  他侃侃而言,昂然毫无惧色,且这篇话不止是拒绝,并暗含邪正不能并立,还当面揭发人家恶行呢!
  试想这白莲教四大护法,素持邪术无敌于天下,目中无人,哪能听得进,一个小少年,如此当面抢白哩!
  是以,顿时那位落魂教主徐槐,嘿嘿一笑道:“无知孺子!竟敢大胆放肆!既来本坛,已在老夫掌握之中,哪还由得你从不从,愿不愿,且让尔等先尝一些厉害再说?”
  同时手捏法诀,他向司徒夫妇坐处一扬喝道:“疾!”
  也不知是预设的机关,还是他真有些手段!立时司徒玉等所坐的锦凳,突地发出一片熊熊的烈火,光射满室,威势极端惊人!
  照说,这等恶毒的法门又是出其不意,纵然司徒玉有乾天浩然罡气护身,不为所伤,那徐俞三女也必然无幸了。
  可是却偏偏怪!只见他们夫妇四人不但安然无恙,而且三位司徒夫人还身透一幢红光,越显得娇艳欲滴,仪态万千呢!
  这敢情就是她们身藏鳌珠的好处了!
  同时司徒玉仍安坐不动,且若无其事一笑道:“这点障眼法,又其奈我何?各位不妨多试试,看看还是正盛?还是邪衰?”
  如此情形,可不由那四个老怪物,不另眼相觑了。
  因为这锦凳喷火,虽然是为法术所催使,但火,可真是其中机关里所藏的硫磺焰硝所发咧!
  但见那落魂教主徐槐愣了半晌,才阴恻恻地答道:“本教主就考考你们这班小辈,有多少道行?”
  他随即大袖一挥,烛光齐灭,马上全室幽暗,阴风惨惨,冷气森森,仿佛有许多鬼影张牙舞爪袭来,而且阵阵异声凄厉刺耳,使人不自主地寒噤连来,汗毛倒立,心神悸悚。
  本来在这所古墓之中,无异身入幽冥,已非常人所能忍受,何况又有这样惊心动魂的现象发生,尤其是女人,生来最怕鬼魅,请想这还得了!
  更是一眨眼,又忽然磷火明亮,越聚越多,突地簇拥出五个红睛绿发,利齿森森,狰狞十分可怖的鬼脑壳,载浮载沉,一齐磨牙吐舌,向中央涌来,端的可怕至极。
  不过,此时徐俞三女全在夫婿乾天浩然罡气翼护之中,且藏有辟邪异宝,所以除怵目有些心惊外,身体并无其他异样感受。
  只见司徒玉朗声一笑道:“五鬼摄魂,不过是旁门小法,诸位是堂堂四位大护法教主,怎的也弄这些不堪入目之技呢?小生现在且代为扫清,请换点拿手的好戏一观吧!”
  随即他暗振罡气,白袖一拂,便磷火恶鬼齐消。
  不料就在这一刹那间,陡然全洞大放光明,又是一番景象,入目四壁满饰香花,牙床衾枕俱全,罗帐低垂,芬芳扑鼻,石室已化为一座撩人情思的春闺。
  并见后方绣幕微开,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粉面半露,眉目传情,且渐渐现出全身,一袭轻纱,透出粉弯雪股无限春光。
  更是盈盈一笑,百媚横生,莲步轻移,宛如风动杨柳,尤其丰臀玉乳,微摆轻颤,最是使人情不自禁,意乱神迷!
  而且接着便翩翩起舞,曼声而歌,呈现出一幅浓艳妖柔,活色生香,荡人心志,蚀骨销魂的妙境。
  自然这些,在三位司徒夫人看来,全是不堪入目;所以顿时恼得徐璜性起,呛啷一声,三才剑出鞘,脱手化为红白蓝三色光华,只一绕,就把眼前那个粉白黛绿的尤物,劈为两半。
  同时室内也一暗一明,景物依然,只地下多了一个裂为两片的木偶。
  这时,那四个怪老人依然端坐原地,女飞卫楚莲英,侍立其后,脸上全有怒色,十只眼,一齐注视徐璜铡收回的掌中三才剑,好像又忌惮又羡慕的神情。
  是以司徒玉立即展颜一笑道:“拙荆不慎,误毁法物,深以为歉!只是徐教主大法,也着实有欠风雅,现时已不早,但不知是否尚有见教?”
  此言一出,马上那位落魂教主徐槐接口阴恻恻地一声冷笑道:“你们这四个小辈,别以为有几件防身之宝,就如此张狂!老实告诉尔等,今天要想出这所楚王寝宫,可就休想了咧!”
  接着他又怪眼一翻,目注司徒玉续道:“本教信徒遍天下,奇人异士不胜枚举,个个有通天澈地之能,尤其圣母法力无边,岂是尔等可以抗衡?识时务的,快听良言相劝,归顺本坛,否则就噬脐莫及了!”
  他说话仍然极傲,显然尚有所恃,只不知是法是力,或是什么机关罢了。
  因此司徒玉不免暗暗寻思:“这种邪教,既与魔帮狼狈为奸,自应早扑灭为宜,只不过听口气,此处尚非总坛,究应何时下手才是?”
  是故他暂作片刻沉吟,俊眉一扬笑答道:“在下想诸位放下屠刀,你们要我弃正就邪,各执一端,料非口舌可决。既然尊驾认定这所古墓是龙潭虎穴,愚见以为,双方不妨即以此作为一场比赛,如果果如徐教主之言,我们一切便任由处置,否则各位亦从小生之言,改过迁善如何?”
  这种办法,在主人方面,实是占了极大地利便宜,因之那四位怪老人登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仍由那落魂教主接口沉声答道:“好!本坛主就看看你们的能耐吧!”
  语音未落,便陡然大袖一拂,但觉一阵阴风吹过,全室又恢复了混沌漆黑无光的境地,且他们五人顿失所在,连司徒玉都没有看清人家是怎样离去的。
  这真是一种极令人困惑的事!要说有法力,如此法力其神妙可知!要说是机关,这机关就大不等闲了。
  只见司徒玉,俊脸上似乎微微一惊!随即张目四处略一端详,又回顾三位爱妻笑道:“这里大约是春秋时代楚庄王的真坟了,这位霸主,不知何故要从江陵把骸骨埋在此处?而且地下又按九宫八卦,遍设机关。真是一代枭雄!现在我们走吧!”
  不过此时,室外已非复来时情景,不但邪烟滚滚,惨雾潮涌,一片鬼哭神嚎之声,夺人心志,更是歧道密如蛛网,重门迭户,根本无所适从。
  是以徐俞三女立感伸手不见五指,慌不迭各掣兵刃,借剑光明目,并备不虞。
  只有司徒玉宛如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且信手接过身旁三湘女侠五行剑,一马当先!并振腕一片光花,烛照一条甬道上,轻呼道:“姊姊们按此而行好了!”
  原来他入洞时便已有了准备,所经之处,足迹入地数分,如今循此而回,哪还有不能出洞之理?
  因而三女顿时触目会心,相视一笑,手携手在后跟随,而且司徒玉掌中五行剑乃神物利器,不管相阻的是石门铁户,或是其他之物,无不迎刃而开,应手而除。
  他们一路行来,如同轻车熟道,不一刻,便斩断假山石机关暗纽,纵出墓外。
  此际,东方已现鱼肚白,凉风习习,竹露如珠,三女都精神为之一爽,尤其徐璜,一出洞就向司徒玉卟哧一笑道:“果然玉弟弟不愧大将之才!未虑胜先虑败,处处留有退步!要是我呀,怕不稳上了那贱婢的当才怪!”
  她又向三湘女侠摇摇头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霞妹你看那姓楚的贱人,表面娴静有礼,文雅风流,扮得多像,哪知却是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烂货啊。”
  这时司徒玉又从入口向内传声道:“愚夫妇已经安然走出,各位请上来叙话!”
  不想十分奇怪,一连呼喊数遍,都无人回音,附耳倾听,也未闻半点动静!连院前茅舍皆空无所有。
  难道这些妖党已有自知之明,全逃了不成?
  因此司徒玉不由心头火起,心中喊声:“姊姊们在此稍待,小弟去去就来!”
  接着便身形一闪,重新又飞入古墓之中。
  照说他身具绝世神功,又是轻车熟路,此番重入,自无险阻可言了。
  可是却极使人不解,尤其是令徐俞三女焦虑的是,一直等到日下三竿,还没有他的信息。
  这时,三女又瞥见长江客栈老少众侠纷纷来到蛇山。
  辽东一剑纳兰承德和铁剑书生罗骥,一发现三位司徒夫人,便飞身而下,都神情十分惶急地请问乃妹是否亦来此地?
  原来红衣女侠纳兰明珠与无双女罗兰早间已不见踪影。室内空空,似乎昨夜便已外出,直至现时仍未回转,白龙庵亦无她们行迹,不知何去了哩?
  这等事,听在徐俞三女耳中,也不由大吃一惊,心想:“敢情是这班妖党调虎离山,掳走了她们不成?”
  于是三姊妹顿时略告昨夜经过,并又银牙一咬,齐向罗骥与纳兰承德道:“你们可请各位老前辈一同在此戒备,只要发现有人,便下手擒拿,我姊妹现时去看看外子,并一查此处有无线索。”
  随即三女各仗神剑,飞身直向假山石沿内纵去,而且老马识途,仍按足迹向前行去。
  此时三姊妹异常情急。也不管洞中有无凶险,依然深入四处乱闯。
  约莫搜寻顿饭光景,三人来到了一条通道前,微觉冷风嗖嗖,似较别处有异。
  因之她们愈加戒备地勇往直前,以为必有妖人在内。
  哪知行到尽头,又是一个假山石下的出口,外方花木扶疏,亭榭楼阁十分华丽。
  并且附近肃立男女数人,待徐俞三女一出来,便一齐高声欢呼道:“三位司徒夫人驾到了!”
  其中一对侍婢打扮的少女,连忙屈膝请安道:“小婢们奉家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夫人!”
  这可把徐俞三女一时搅得惊疑不定,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徐璜立时杏眼圆睁,威凛凛地轻喝道:“你家大人是谁?怎知道我们是姓司徒?”
  本来嘛!要是一所良善之家,怎会有地道暗通白莲教妖党,为此,哪能不使人启疑哩!
  可是那两个小婢却闻言毫不惊怒,反盈盈一笑,接口恭身答道:“家大人是两湖总督穆大人,司徒少大人亦在敝府,请夫人不必见疑,他们都在后堂相待嘛!”
  这种情形真叫人不敢相信,怎的一个堂堂官府,竟会私通妖人?
  好在既然司徒玉在此,是以她姊妹三人就毫不迟疑地收剑随二婢前进了。
  顷刻,几人穿过一所回栏,便远见许多花团锦簇的婢仆簇拥出一位年老旗装妇人来迎。
  自然不消说,这就是穆老夫人了。
  于是徐俞三女在二婢暗告下,赶忙紧走几步,趋前礼见。
  而且那位穆老夫人好像极端兴奋,一边抢着牵扶,一边老眼逐一打量,口中连说:“真都是瑶池仙品!老身已望眼欲穿,快请!快请!”
  她随又长叹一声道:“老身新收一位干闺女,不想却是一个妖精!假如不是司徒公子前来,寒家这如何得了呢?”
  接着便主客一同向内堂,果然司徒玉同穆大人一同出迎,连纳兰明珠和罗兰都在,这才使徐俞三女,疑虑尽消,宽心大放。
  马上大家礼见完毕,司徒玉和纳兰明珠便将所经一一道出。
  先说红衣女侠与无双女。
  原来这都是纳兰明珠一念之忿,她自己因为耳闻有人私约心上人,极不自在,所以便怂恿罗姑娘一同暗往偷窥。
  自然年轻人无不好事,因而就在司徒夫妇赴约同时,她们便悄然离店,遥远跟缀在后,随到蛇山,而且也追踪进入桃林。
  不想事情却极奇怪,分明眼觑前面的主客从容而入。可是她们一身入林中,便顿时白雾茫茫,混沌一片,东西南北难分,竹篱茅舍也失了所在。
  无双女罗兰正心疑是传闻的“鬼起阵”时,蓦地又是一阵阴风,吹得她们二人毛骨悚然!
  而且愈惊愈乱愈觉鬼声啾啾,神魂飞越!刚想拔足回纵,便鼻闻一股幽香,双双昏然倒地。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二人又悠悠醒来,但觉身卧在一所幽暗的石洞中,要穴受制,难动难言,分明是着了人家道儿,遭擒被掳了。
  更是触目身前站立一个形如僵尸的老怪人,一见她们张眼,他便阴恻恻地冷笑道:“老夫徐森,人称勾魂使者,今天你们这两个小雌儿自送上门,倒是极为难得,只要你们知趣晓事,不违背法旨,一俟教主爷取过元阴,从此听候差遣,我定另眼相觑,否则就将尔等打入十八层地狱,并受那炼魂之惨!”
  哪知这老鬼正说得嘴响,二女心胆俱裂之际,猝闻一声:“未必!”白影一闪,反是红衣女侠和无双女罗兰穴道立解,而他却突然目瞪口呆,不言不动了!
  同时二女一挺身站起,便见司徒玉微笑立在洞前,请想救星如此不啻从天而降,她们这一喜,那还用说。
  而且司徒玉不待二女开口,就亮声说道:“有话稍时再谈,不远有一个女贼和几个受难妇女,二位可助我带走!”
  随即如同抓小鸡似的,司徒玉提起那个勾魂老鬼徐森,几个转折,二女果然发现有一位绿衣丽人被制在地和几个萎顿的少女在旁掩面悲戚,于是她们就赶忙帮同司徒玉一齐携出洞外督府。
  原来司徒玉第二次入洞,对古墓内各种设置胸中已大半了然,是以先到妖党们适才所坐石室发现无人,便按奇门生克,循各宫查看。
  恰巧头一宫,就被他察觉是通督府的那条通道,并且回头又适逢女飞卫楚连英仓惶外逃。
  因此他也就毫不再留情地将她制住,更再搜各处,发现难女,最后才转到楚王寝宫,救出红衣女侠与罗兰二女,只是偏偏被那四个老贼知机先由穆府出口脱逃。
  当然这等事,被穆大人闻悉,岂同小可,而且据那女飞卫供称:白莲教已羽毛丰满,二十八省遍设分坛,加上近与魔帮合流,声势极为浩大,并且她四五个月前就奉派来此,夤缘结识得穆公子德邻,准备藉督辕之力,暗中包庇教友在两湖扩充势力,那黄鹤楼炫技之举,只不过欲求明路,依德邻公子之计而行,其实武汉三镇,早有不少奇案,由穆公子在她挟制中做过手脚了。
  不过对江南才子之能,实使他们大出料外。一则是,本地教坛四位护法教主自恃神通广大,直至行法无效,古墓奇门异阵难困,胆寒飞剑,才气馁引退暂避;二则是,昨夜适因三位司徒夫人相随,中途变计,难施蚀骨魂之谋,所以一败涂地。
  其实白莲教以往独行其是,本不预闻武林之事,只因月前从魔帮之劝,圣母忽以唐朝则天女主自居,传谕广结外邦人作为奥援,并与昔年故交苍虚老人通了声气,准备先收伏江湖各门各派,然后再图大举。
  这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只听得穆大人惊心动魄!
  尤其是事关其子,设或据实奏闻,则首先自己父子便难逃通奸误国之罪。
  因而他立将德邻公子与二妖同时囚禁,然后向司徒玉问计道:“老朽疏于管教,以致逆子如此不法,一违天意,便有灭门之惨!老贤侄其时何以教我啊?”
  很显然,他并没有大义灭亲的决心,而且司徒玉亦不愿就此引起官中多事杀戮,是以顿时接口答道:“世兄事出无知,不过是一时为妖女所惑罢了,并且邪教恶行尚未大著,此时亦无庸上奏朝廷,愚见以为不妨一面暂释妖人,予以自新之机,一面严加防范,消弥祸乱于无形为是!”
  穆大人一切均照司徒玉之言去办,从此,也愈对司徒夫妇奉若神明了。
  并且不多日,忽然督辕发现一封白莲教战书,指名邀约司徒玉于重阳节至巫山斗法。同时朝廷旨意也下,殷殷祈望江南才子能入京一见,更饬穆督勿以官势拘束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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