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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五术诱敌
2026-04-26 14:17:06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外面忽闻轻响,梅芝风轻轻道:“有人来了!”
  众人凝声一听,突传来斥责声:“鬼鬼祟祟做什么?”
  众人惊愕相视,芝羽说:“是杨叔!杨叔来了!”旋又困惑道,“杨叔为何骂人?”
  梅松急忙脸贴窗棂往外瞧,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怪不得杨叔骂人。”
  芝风惊奇凑前一看,说:“这小子,阴魂不散,让杨叔逮到了!”
  山婆婆不解问:“怎么回事?”
  芝风瞧瞧柳剑冷,说:“外面有个贼头贼脑的小子,前两天夜晚,剑冷去上香,他跟在后头,这会儿又不知来做什么?”
  山婆婆深深盯住柳剑冷,说:“姑娘家长大了,难免有人来找麻烦。”
  柳剑冷脸颊一热,芝风朝她看了看,酸溜溜说:“以后少理那人!”
  柳剑冷一撅嘴,闷闷道:“谁理他啦!又不认识他。”
  “好啦!你杨叔来了!还不开门迎客!”
  门方打开来,杨虎大步进屋,院子里已无人影。
  山婆婆问:“方才你与谁说话?”
  “有个年轻小伙子,探头探脑,被我数落两句,已溜得不见人影。”他顺手掩上门,“依我看,这小伙子还会上门来,老人家不妨接纳这人。”
  山婆婆惊道:“为何?”
  “方才我故意装作不识,这人名刘子敬,是刘玄初的儿子。”
  “刘玄初是谁?”
  “吴三桂的师爷。”
  众人瞠目结舌。
  山婆婆忽有所悟:“吴三桂讨清檄文,据说是个姓刘的师爷写的,莫非就是刘玄初?”
  “不错!是他!”
  “倒是厉害!”
  “眼前这人甚得吴三桂宠信。”
  山婆婆点点头:“这是必然。”
  “据杨某所知,几年前吴三桂迫于情势,自请撤藩,当时本要刘玄初替他写奏章,刘玄初不肯写,吴三桂问他为何不肯?刘玄初说:‘朝廷视王爷为心腹大患,早想撤藩,却不敢贸然行事,王爷上表请撤,岂不正合康熙心意?万一朝廷真下诏撤藩,只怕王爷后悔也来不及!’……”
  芝风越听越疑,插嘴道:“吴三桂这人恋栈权位,为什么还要自请撤藩?”
  杨虎微笑道:“小哥不知官场凶险,康熙怕吴三桂造反,经常派密探前来,吴三桂恐清廷疑心,自平南王被撤藩后,不得不上表自请撤藩,吴三桂自恃重兵在手,才故作姿态,没想到康熙居然依他所请,撤了他的藩。”
  山婆婆喟叹道:“刘玄初倒是个人才。”
  “可惜当时吴三桂不肯谅解他,降了他的官,把他调离王府,直到朝廷撤藩诏书到来、夏国相悄悄召回刘玄初,由他撰写檄文,要不是刘玄初檄文写得好,吴三桂又哪有今日的半壁江山?”
  芝风忽然啊了一声:“事情只怕不妙! ”
  山婆婆讶道:“什么不妙?”
  “刘子敬既是刘玄初的儿子,莫非咱们已被盯上?”
  “什么被盯上?”
  芝风说:“当年,爷爷在平西王府、篦子坡刑场,都曾大展神威,莫非有人认出爷爷,要对咱们不利?”
  山婆婆盯住梅芝风,忽然轻轻笑了:“你也知道当年的事?”
  芝风理直气壮道:“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有个叫山婆婆的人,神勇异常!”
  “小子!少灌迷汤,爷爷隐身不出、改头换面,若还不能避人耳目,爷爷也认了! ”
  柳剑冷闷闷不乐:“我倒想知道,这个姓刘的,他想做什么?”吴三桂正室张妃,记挂着儿子,面容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一日比一日委顿,这一日正在唉声叹气,忽听得报道:“丽郡主来了! ”
  丽郡主小名“丽冠”,取“丽冠群芳”的意思。这丽郡主是吴三桂的二女儿,夏国相的妻子。
  夏国相、胡国柱、郭壮图、衡朴出征打仗去了,把四位郡主留在昆明城,姐妹四人住得近,常相往来,日子倒也并不寂寞。
  张王妃听得丽冠来,顿觉精神大振,立时满面微笑,嘱侍女出迎。旋踵,丽冠满面含笑,被侍女们拥进屋来,张王妃喜道:“丽儿来得好,我这里正觉愁闷呢。”
  丽冠笑盈盈道:“娘愁闷什么?国相他们连连打胜仗,娘要享福了。”
  张王妃眉头一皱,说:“他们打胜仗,才教人担心,康熙若恼羞成怒,你大哥怎么办? ”
  丽冠微笑道:“父王的大军所向披靡,康熙怕了父王,很可能放大哥回来。”
  “万一他不肯放你大哥呢?”
  “这……”丽冠无奈道,“娘要这么说,我就不知该怎么回娘的话喽!”
  张王妃轻叹了一口气,说:“娘这会儿也没了主意了 你可知道昆明城有没有能知过去未来的活神仙?”
  丽冠惊奇道:“娘问什么活神仙?”
  “当年你父王绞杀永历帝之前,曾请来一个堪舆大师,你可记得?”
  丽冠恍然大悟:“娘说的莫非堪舆大师梅正之,国相与我说过,那梅正之真是个活神仙,他预卜未来无不灵验,可惜这人死在篦子坡。”
  “若有这样的活神仙再世,倒想见他一见。”
  “国相与我说过,梅正之死于篦子坡,父王心里也觉惋惜。”
  “你父王当年若能听他几句,你大哥今日又何至于此?”说罢,重重叹气。
  丽冠稍作沉思,说:“娘想必忧烦难解,才要找活神仙,既如此,我派人去昆明城打探,若有高人,就引来王府吧?”
  “不!”张王妃断然道,“若有高人,娘情愿乔装前往,如此方能探出对方高低来! ”梅松穿起八卦衣,在“高朋客栈”正式挂牌。他铁口直断,谈说过去,若有稽可考,准确无误;论断未来,亦似有脉络可循,头头是道。只不过数日,竟以“活神仙”扬名。
  这日午后,一乘官轿直抵高朋客栈,来者派头甚大,轿身八人肩抬,轿前轿后各四名侍卫·,轿旁两名侍女……。
  轿一落地,掌柜郝豹、店小二已迎出,因是午后,食客已散,店内仅有七八名喝茶闲聊的客人。饶是如此,贵客到来,仍引起小小骚动,众客官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轿帘一掀,两侍女扶出一个衣着华贵,打扮齐整的女子,这女子,满头珠翠,年纪甚轻,看来不过二十岁模样。她三人行到门口,前头的侍女朝郝豹打个千,问:“有一个看相算命的,人在哪里?”
  郝豹瞥那盛装女子一眼,微现讶色,伸手朝上头一指,说:“楼上,那穿八卦衣的便是!”一侍女在前引路,另一侍女搀女子上楼,八名侍卫亦步亦趋,女子突一抬手,侍女脆声道:“夫人要你们楼下守候!”
  八名侍卫立即两厢站开,静静守候。
  女子直趋梅松身边。
  梅松虽静坐楼上,楼下动静却早已一清二楚,当他一瞥盛装女子,不由得一阵错愕。
  侍女道:“我们夫人,慕名而来,你若论断得精准,夫人重重有赏。”
  梅松眼盯夫人,问:“姑娘来看相?算命?还是……”
  夫人眼睨他,说:“你莫非以看相论吉凶休咎?”
  “姑娘若要论相,在下可为姑娘看相。”
  夫人微一昂头,眼眸瞧也不瞧他,说:“我若要算命呢?”
  “姑娘告诉在下八字,便可为姑娘效劳。”
  那夫人突盯住他,兴味盎然:“除了看相、算命,莫非你还卜卦、测字?”
  “姑娘若要卜卦、测字,在下亦精于此道。”
  年轻夫人眼目上下一畯他,惊愕道:“你这人,难不成本事如此之大,可以看相、算命,还可以卜卦、测字么?”
  梅松笑意深浓,说:“都可以,只要姑娘开口,在下乐意奉告。”
  “难不成,你也懂风水?”
  “堪舆之学,略有涉猎。”
  夫人眼目一睁,惊奇道:“你这人,活神仙不成?”
  “在下并非天赋异禀,哪里敢当活神仙三个字?”
  “你既非天赋异禀,这看相算命绝技从何而来?”
  “任何事,皆从学习中来,在下书中苦读,得先师教诲,方能登堂入室。”
  夫人深深盯他,带几分揶揄,道:“看来,你十分自傲!”
  “姑娘见笑了!”
  夫人突然惊奇盯他,不乐道:“你为何一口一声唤我姑娘?我这身装扮,像个寻常的姑娘家么?”
  两侍女交换了眼色,一人轻斥道:“看相的,你弄清楚,这位是我们夫人,你连身份都混淆不清,卜算又岂能精准无误?”
  梅松朝那夫人望了望,说:“姑娘分明云英未嫁,为何这身装扮?”
  夫人眼目瞪大,困惑地问:“你何以看出我云英未嫁?”
  梅松微笑着,用轻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姑娘不但云英未嫁,且还是个女儿之身。”
  假夫人双颊蓦然热红,惊得瞠目结舌,二侍女同样吃了一惊,但随即轻斥道:“这位分明是我们夫人,你直言论断,不嫌草率么?”
  梅松笑道:“三位姑娘心里有数,又何须在下点破!”
  假夫人奇道:“你根据什么论断我云英未嫁?”
  “姑娘,在下有特殊相人之法,嫁与未嫁,端看双眉灵气,姑娘灵气未散,一望可知。”
  三人面面相觑。假夫人虽被揭穿,听他说双眉“灵气未散”,不觉满心欢喜。
  “今日姑娘乘坐官轿,前呼后拥而来,这样的排场,这身的装扮,此刻方有,平日并无!”
  假夫人心中更惊,嘴上却倔强道:“你的意思,我不配这样的排场,这身的装扮?”
  “至少姑娘眼前不宜。”
  “为何不宜?”
  “名实不符。”
  假夫人佯怒道:“你莫非鄙视我!”
  “生而为人,无论平民百姓,达官贵人,在下眼里,俱都一样,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好!”假夫人想了想,“我就算不是官家夫人,也是官家小姐,我华衣美服,侍从护卫,也是理所当然,你认为我不该有这样的排场么?”
  梅松缓缓摇头,说:“姑娘也非官家小姐。”
  假夫人惊了惊,说:“你如何断定我非官家小姐?”
  “我观姑娘耳相、额相,姑娘少年坎坷、家境寒微,怎会是官家小姐?”
  “你……”假夫人盯住他,心中微恼,“好!就算本姑娘少年坎坷、家境寒微,眼前呢?置身官家,难道不好么?”
  梅松朝她脸上看了看,说:“眼前的确比少年好太多,吃穿不愁,又能奉养双亲,姑娘无后顾之忧,只不过,屈居人下,身不由己,姑娘难道不觉得,侍候主子,也有辛苦之处?”
  假夫人肃然起敬,百感交集道:“先生料小女子,现在过去,十分精准,小女子未来前程,先生是否略示一二?”
  梅松朝她脸上看看,说:“姑娘眼前红鸾星已动,好事近了。”
  听到这里,假夫人又惊又喜,说:“先生果然高人。”略一思忖,决然道,“不瞒先生,我名唤翠儿,与她二人一样,皆是官家侍女,先生既点破小女子身份,小女子再也顾不得羞惭,请先生指点,小女子未来婚姻如何?”
  梅松说:“婚姻大事操纵自己手中,姑娘先择好品性之人,再尽力做贤妻良母,婚姻美满自然可期。”
  “多谢指点,再请教先生,我那未来夫君,将来有无出息,能否出人头地?”
  “有无出息,不一定要做什么大官,姑娘,人生在世,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在下给姑娘一个忠告,姑娘婚姻初期,难免辛苦,姑娘稍事忍耐,不出五年,定能渐入佳境,苦尽甘来。”
  翠儿一愕,问:“先生从何看出?”
  “在下根据麻衣相法。”
  翠儿稍一沉吟,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红着脸颊,深深一福,拉着二侍女,转身下楼。
  郝豹上楼,笑问梅松:“方才那姑娘,来做什么?”
  “想是来探我虚实。”
  “事有蹊跷,你可知那姑娘身份?”
  “官家侍女。”
  郝豹惊奇道:“她一身少奶奶打扮,你何以识破?”
  “不瞒郝叔,观人有三法:第一,以外貌、衣着观人;第二,以气质、谈吐观人;第三,以相理、气色观人。小侄以第二、三种方式观人,如此八九不离十,虽不中,亦不远矣。”
  “你厉害。”郝豹翘起大拇指,悄声说,“这姑娘,是夏将军府邸的侍女.”
  梅松惊奇道:“你说夏将军,莫非夏国相么?”
  “正是夏国相。”隔日午后,一顶小轿,送来一名妇人。
  轿子普通极了,只有两名轿夫抬着,这样的小轿,环境稍可的人家,都坐得起。妇人布衣素服,脸上无妆,亦无金钗环绕。在她身旁,有一名十四五岁,衣着陈旧,脸带稚气的小婢女。
  小婢女趋前与小二说了两句话,便扶着妇人往楼上走。
  梅松乍见妇人,微感错愕。
  这妇人,约莫四十几岁,皮肤白皙,脸略瘦削,看容貌,倒不曾受什么风霜,但她却愁眉深锁,忧容满面。
  梅松之所以吃惊,不在于她满面郁愁,而是明显感觉,这人虽衣着朴素,状似民妇,但她五官轮廓,实属人中之风。
  这人站梅松眼前,静静打量他。随即落落大方问:“你就是活神仙梅先生么?”
  梅松朝她拱手道:“在下姓梅,不敢当活神仙!夫人谈相论命么?请坐下再谈。”
  妇人落了座,眼仍盯住梅松说:“听说你相人精准,特地来请教。”
  “承夫人看得起,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夫人有何疑难,在下尽力解答。
  妇人见他胸有成竹模样,稍一想,问:“妾身只是名普通民妇,梅先生为何称我夫人?”
  “夫人并非普通民妇。”
  妇人一惊道:“你从何认定,我非普通民妇?”
  “夫人相貌高贵,在下称夫人,尚觉失礼。”
  这妇人原是平西王妃张氏,她听梅松如此说,大感惊愕,瞪住梅松说:“先生如此高估,令人受宠若惊。”
  “有无高估,夫人心里明白。”
  张王妃静静凝睇他,说:“妾身眼前有事烦恼,先生既善于观人,知道妾身为何烦恼么?”
  梅松静静视她半晌,缓缓说:“夫人为儿烦恼。”
  张王妃大吃一惊,说:“你从何看出,妾身为儿烦恼?”
  “在下以气色观人,夫人脸上气色十分不错,惟独眼下的子女宫出现异象。”
  张王妃呆了一呆,反问:“既是子女宫,为何不是为女伤神,却是为儿烦恼?”
  “在下看来,是为儿烦恼,夫人近年来,为此十分悲伤怄气,情绪不稳,故而面容日渐消瘦。”
  简单三言两语,道出张王妃心结,张氏惊骇极了,眼前这姓梅的,道行之高,高不可测,再也顾不得矜持,哽咽道:“不瞒先生,我儿被掳为人质,能否安然返家团聚? ”
  梅松静静浏览张氏容貌,说:“贵公子被掳为人质,不是眼前的事,恐怕至少三年以上吧?”
  张王妃愕然望他半晌,急问:“先生从何得知?”
  “夫人眼下的子女宫,赤黑气色逐渐褪去?”
  张王妃闻言一喜:“你说逐渐褪去?莫非我儿快返家团聚?”
  梅松静静视她半晌,缓缓摇头:“赤黑气色渐去,原本有所转机,但夫人眼下另有白如粉光的气色,只怕……”
  张王妃心中一紧:“怎么样?”
  “夫人暂且平心静气。有些事,命中注定,有些事,却是尊长所为,殃及子女。”
  张王妃怔怔瞧他,满脸失神,哑声道:“先生快说,我儿究竟如何?能否安返?”
  “夫人这白如粉光气色,只怕……”
  张王妃嘴唇微颤,气弱道:“只怕什么?你快说!”
  梅松稍一定神,说:“在下怕惹杀身之祸,不便明说!”
  “你说!”张王妃咬咬牙,“你说了真话,没有人会杀你!”
  “好!我说!”梅松定定瞧她,“眼下白如粉光,孝服之兆!”
  张王妃浑身一软,人撑不住往下溜,小婢女惊慌失措扶住她,失声道:“来人啦!快来人啦!”
  楼下一阵骚动,七八个便装汉子往楼上冲。
  张王妃冷汗涔涔而下,她张嘴,虚弱地道:“叫他们,统统退下!”
  小婢女搀她坐下,梅松倒了热茶,令小婢女服侍她喝下,张王妃这才缓过一口气,但已止不住伤心泪下。她含泪看住梅松问:“十多年前,此地有一堪舆大师梅正之,你可知道?”
  梅松暗吃一惊,旋即镇定道:“既是堪舆大师,自然是在下的前辈了。”
  “你也姓梅,与他,可有渊源?”
  “在下与他同姓,想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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