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故国去勤王厉兵秣马 名湖来潜影赏菊持螯
2026-01-25 11:18:03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孟吉于是向忠王开口说道:“京师是发政施令的中枢,倘然四处要道被截,譬如人身上的血脉不能流通,安得不危?现在金陵被围已久,坐而待毙,终非长久之计,王爷又在外边,东南数郡全赖支持。一旦移兵入京,倘然相持不下,那么外边指挥无人,若有动摇,京师又岂能安呢?依小人愚见,不如王爷进京去力说大王御驾亲征鄂赣,握上游以号令天下,襟带苏浙以利饷源。即使金陵有失,犹得拥兵数十万,尚足并驱中原,以争最后之胜利,这是上策。曾国荃厚集兵力为久困都城之计,我势日蹙,利于速战,复有长江以济粮饷,而我无战舰之利,敌垒坚固,猝不易拔。王爷不如发苏松之师,先图宁国太平,断其后路,我军势既振,敌乃可破,这是次策。若王爷领兵入京,助天王死守京都,予敌人廓清夹击之机会,这是下策。智如王爷,谅也不肯出此的吧。”李秀成听了孟吉的话,不由点点头道:“孟贤士,你说的话实获我心,我当然愿意使用这上策,重振天国声势,但恐天王耽于逸乐,为群小包围,自恃金城之固,不肯采纳而已。”孟吉道:“上策不用,那么还是请用次策,这也须王爷自己出马,方克有济。”李秀成道:“当然我是不惮汗马之劳的,这几年来东征西战,哪一处不是我自己阵临指挥,但可惜英王陈玉成兵败捐躯以后,使我失去一大臂助,突将无前,也是天国的不幸啊。”

  李秀成说时,双目注视着董祥,二人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孟吉又说道:“王爷忧国之心,昭然如见,假使天国诸王都能如王爷这样豺力尽忠,天下何愁不得,满奴何忧不破呢?进攻宁国太平之举,请王爷早定吧。”李秀成道:“孤计已定,明日上午便可调集兵马出发,愿二位随孤同行,可以时常请教。”董祥、孟吉见忠王态度非常诚恳,都道:“辱荷不弃,自当追随骥尾,尽其刍荛之微。”于是又谈了一些别的话,方才散席。

  董祥已喝得微醺,和孟吉告退出轩,自至客房中休息。忠王便和幕府中人预备明日出兵的事宜,但是黄昏时天王遣使告急之书又至,促忠王火速返旆入援。李秀成接到诏书,犹豫不定。谁料次日清晨,金陵之使接踵而来,诏书切迫,急如星火。李秀成仰天叹道:“我今不得不用下策了!”遂罢进攻宁国太平之谋,又招孟吉、董祥二人入室商谈。二人见过忠王,侍坐在侧,李秀成便将天王告急命授、诏书叠至的消息告诉二人听,且说道:“现在次策也不由人用了,我今便要率师进京,相助天王支撑孤城,但孟贤士所说的上策,得间仍要献计于天王,劝天王出外来苦斗一番,以挽颓势,否则我也有成败利钝,置之不顾,竭我忠贞,其济则天也,不济则以死继之而已。二位虽是才智勇健之士,但我也不敢说二位同入围城,去做釜中之鱼。他日我若能回至苏州,再当相聚一处。”

  二人听了忠王之言,也觉黯然不乐。李秀成又对董祥说道:“此次我回京,准备挈眷同行,万一他日再到外边统军,也拟将家眷长留京师,以祛天王之疑,而间执悠悠者之口。我生平最宠三姬薄氏,生有一子,名仁霖,今年已有一十六岁,读书之外,尤喜练习武事。在我麾下虽然有几个擅于此道的,但是忽东忽西,十寒一暴,进步得很慢,缺乏名师传授,故拟命他拜了董贤士为师,使此子可以有登峰造极的一日。且我此番入京,亦欲与曾国荃等决一死战,存亡安危,尚不可必。此子年龄最稚,尤为我心爱的幼子,所以不欲带他入京,便想把他托付与董贤士,带他至太湖之滨,隐居水云乡中,勿使外人得知,朝夕指导他武艺。将来天国幸而得成大业,当然不必说了,万一我们天国不幸而遭覆亡,我当然以身殉国,求仁得仁。那么留得此子在外边,或不致受清廷的瓜蔓之抄,将来李氏得传一脉,都是董贤士所赐了。古有杵臼、程婴,生死可托,望董贤士勉为程婴之难,勿予峻拒。这就是我的大幸了。”董祥连忙说道:“小人无能,承王爷托以爱子,敢不尽其拳拳之忠,辅之翼之,使其将来成为栋梁之材,以供天国之用。万一不幸有如王爷顾虑所及的时候,小人誓为程婴,勿负王爷之托。”李秀成闻言大喜道:“能蒙季布一诺,我心安慰多多了。”遂对室外唤了一声“来”字,便有一个亲随入见,垂着双手,问王爷有何吩咐,李秀成道:“你快到后边上房门口去唤小公子出来见我。”亲随答应一声,立刻退去。

  这里忠王又和孟吉、董祥谈了几句话,方见门帘一掀,步入一少年来,身上穿得很是华丽,头发分开两旁,戴着一顶绣花冠,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颇有几分状态和忠王相像,身材不大不小,虽在终军年华,尚有些稚气未脱,而英风凛凛,一望而知是天潢遗胄、将门之子。向忠王行过礼后,便问父亲召唤何事。李秀成瞧着自己的爱子,手抚颔下短髭,把手指着孟吉、董祥二人说道:“这两位一则以智,一则以勇,虽然隐身草莽,却都是豪杰之士,我新近结识的。而这位董祥贤士,剑术精通,世不多觏,你一向喜欢学习剑术,而苦没有名师传授,现在这位董贤士足堪为你的师资,所以我要命你拜他为师。因我此次进京拱卫天王,劲力杀敌,置一己生命的安危于不顾,事之不成,举家殉国。你是我最爱的幼子,不忍使你同罹此祸,顺便托给这位董贤士带你到湖滨去易服隐名,不与世见。倘然我能够侥天之幸,杀退清兵,转危为安,将来自有父子相见之日。否则你只要珍重此身,韬晦山林,他日倘有机会,自可投袂而起,不忘天国,不忘你为父的抚养之恩,也不要忘却了董贤士教导爱护的盛情。又有这位孟吉贤士,性情恬淡,智虑高深,你也要随时向他求教,他决能辅导你得益的。明天我便要率师遗赴金陵,军务猬集,不暇多顾私人的事,我和你应说的话,也言尽于此了,你切须自勉自警,自爱自重,不愧我家李氏的子孙才是,你且过来拜见二位贤士。”

  李仁霖听了他父亲的吩咐,连忙恭恭敬敬地走至孟吉、董祥二人,扑地拜倒在地。孟吉、董祥忙答拜如礼,且扶李仁霖起来,又对忠王说道:“这样真是折杀小人了。王爷的吩咐,自当记之心版,敢不竭肝脑以辅导小主者有如噭日。”李秀成点首道:“多蒙贤士慨许,我心大安,贤士请坐。”一摆手请孟、董二人仍在椅子里坐下,又从他自己腰际解下一柄龙泉宝剑来,授与仁霖,说道:“此剑乃数年前太平军攻陷九江时从清将那边夺来的,削铁如泥,吹毛能断,堪与干将莫邪相伯仲,天王特地赐给我佩挂的。今天我把宝剑留付于你,望你精心上进,他日摩挲此剑,犹如见老父之面,勿堕志节,便是李氏之幸了。”仁霖接过宝剑说道:“谢父亲的赏赐,父亲的金玉良言,敢不佩诸弦韦,永矢勿忘。但愿父亲军事胜利,早奏大功。”李秀成点点头道:“很好,你且退去收拾一切,明天便可跟随二位贤士前去,至于你母亲面前,我自有话向伊劝慰,你好好自藏此身,莫念我们。”李仁霖答应一声“是”,方才行礼退去。李秀成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向二人说道:“二位贤士,我把犬子托付于你们了,其他的话我也不必多说,此身虽在姑苏,而此心已如在石头城下了。二位且请稍息,明天再带同犬子回去。”孟吉、董祥道:“王爷一切宽心,明日准送王爷车骑开拔以后,方才陪同公子隐居太湖,以后楽戟重临时,小人当随时再来拜谒。”李秀成又点点头,于是孟吉、董祥二人退出去了。天王将私事安排停当,便部署一切,预备明日回师去援金陵,又把保守杭州之事托给听王陈炳文和天将汪海洋。

  次日上午李秀成在阊门外校场上点齐六万人马、许多大将,开拔赴京,而把苏州的防务托给部将郜永宽、谭绍洗,叫他们好好留守,抚恤流亡,充实军备。南和嘉兴、松江诸城,北和常锡一带,常常互相联络,以通声气,毋为敌所乘。谭绍洗、郜永宽自然唯唯遵命。李秀成遂跨上自己所骑的黄骠马,亲自把三军校阅一遍。孟吉、董祥二人也在一旁参观。只见众军士气象严肃,戈矛灿烂,很似堂堂之师。如此看来,太平天国也未尝没有希望咧。忠王校阅一遍,又登将坛,发出号令,命三军开拔。众兵士齐声大呼天国万岁,慢慢移动队伍,马上步下,一齐向北开拔而去。左右护从保卫着忠王,也随后进行,谭绍洗、郜永宽等都送至十里长亭,把酒饯别,李秀成又勖勉了一番。孟吉、董祥也在其中,恭送如仪。李秀成也和他们叮咛数语,方才随着大军回奔金陵,去和曾国荃等对垒,以卫京都,劲力王室。

  孟吉、董祥二人送别了忠王,从十里亭边回至枫桥,见岸上有一二株枫树,已是叶红如醉,十分可人,想起寒山寺,便又到寒山寺中去徘徊一番,听听钟声,不胜感慨。晚上回至王府,此时李秀成眷属已去,只留仁霖一人在内,谭绍洗已奉忠王之令移节府中,坐镇一切。谭绍洗知道孟、董二人是忠王器重的贤士,不敢怠慢,对他们殷勤款待。夜间李仁霖来拜见二人,董祥便对他说,明日便要带他到太湖边上去隐居了,叫他预备应带的什物。李仁霖唯唯遵命,且说孺子无知,还请二位仁丈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时常赐以教诲。二人也谦谢了数语,仁霖方才辞退。

  次日上午李仁霖带了行李箱箧来见孟吉、董祥,要跟从董祥到湖中去。董祥遂和孟吉去辞别谭绍洗,即刻返乡。谭绍洗要派人相送,孟、董二人力辞,只得预备数匹马载送他们三人和行李,先至半塘桥孟吉家中。孟吉留董祥、李仁霖二人在他家中用了午饭,便把自己的渔舟,载送董、李二人还太湖。渔舟一叶,驶入万顷烟涛,湖光山色,上下一碧,真是好看煞人。芦苇中时有渔舟出没,一群群的野鹜回旋飞翔,又有许多网船鱼贯而驶,船上都是些跣足袒胸的渔人,唱出很好听的渔歌。大好水云乡中,别有风景,使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在红日西坠时,孟吉渔船已驶至一个小小的湾中,湖水渐浅,而清涟可以照影。董祥回转头来,见李仁霖正一手支颐,向远处游目而观。他就笑嘻嘻地对李仁霖说道:“小王子,你坐了半天的船,觉得厌气吗?到了到了。”说着话,一手指着岸上竹篱东边三四间矮屋,脸上满面的笑容。李仁霖跟着瞧时,见那三间瓦屋,墙上都有绿色的薜荔,随风荡漾,如碧浪一般。墙里面有翠柏一株,亭亭如盖,又有修竹数竿,甚是清幽。门外两扇柴扉悄悄地闭着,篱边还有数丛黄菊,真是个隐士之家,远离尘嚣。岸边有两株柳树,可是时已三秋,柳丝已谢,只是稀朗朗地剩着数条枯黄的垂丝。水边正有一群鸭子在那里戏水逐波,嘎嘎地叫着。

  渔舟撑到岸边,徐徐泊下,湖水很高,和陆地相去无多,水边且有很平正的石磴,所以三个人很不费事地走到了岸上。孟吉又把舟上的缆在水边一根木桩上系住了,董祥已去叩动柴扉,只听门里有人问一声“是谁?”这声音清脆而婉媚,传入耳鼓,如听黄鹂枝头弄音。李仁霖定睛看去,呀的一声,柴门开了,走出一个小女子来,年可十六七许,桃脸含霞柳眉映翠,生得非常清丽。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短褂,淡绿色的裤儿,足下却是一双天然脚,踏着黑缎绣红花的大鞋儿,怪触目的。头上梳着两条小辫儿,用紫色丝线扎着,飘在两肩,甚是好看。一见董祥,便扑到他身边去说道:“爹爹,你怎么又去了多日,在外边忙些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好不冷冷清清。”说着话又向孟吉叫一声:“孟老伯,你也同来吗?”一眼又瞧见李仁霖站在二人背后,不由一呆,四目相视,各人都觉得眼前十分光亮。董祥一手摸着他女儿的小发辫,哈哈笑道:“丑丫头不伴你游玩吗?你只要好好读书,好好玩耍,在此地怕有老虎来衔掉你吗?我自有我的事,不得不向外边走走。今天我和孟老伯还带得一位小朋友来此,和你见见。他姓李,名仁霖,是个很有志气的少年,至于他的来历,少停再行详细告你。”一边说,一边将手向李仁霖一招道:“这就是小女小翠,将来你们要在一块儿玩耍,一块儿学剑,不可不见见的。”李仁霖知是董祥的女儿,忙上前磬折为礼。小翠也福了一福,却躲在伊父亲背后咯咯地笑。于是董祥和孟吉又去渔舟中帮着李仁霖将行李搬出船舱,带到董祥家中去。小翠在旁瞧着,伊不知来的少年究竟是何许人,像要住在伊家中的模样了,心里十分奇异。但看李仁霖的相貌、态度,雍容英华,绝不是寻常市井小民呢。

  孟吉、董祥等一众人走入里面,庭院很是宽敞,种着许多花木,那亭亭如盖的翠柏即挺立在东墙之前,正中三间屋子,左面是一客堂,右面便是卧闼,中间却是客堂。有一个蓬头麻面的小丫鬟从客堂里跑出来,向董祥叫一声:“老主人回来了,翠小姐天天盼望你归家呢!”说着话,伊见主人手里拿着东西,便过来接在手中。又到孟吉、仁霖身边,把行李都接了过去,双手夹着箱箧,好似一些儿不费气力似的,飞步走入客堂中去了。仁霖瞧着,觉得这丑丫头的气力也着实不小了,他随着董祥步入客堂,见客堂中的陈设甚为简朴洁净。正中悬着松竹梅岁寒三友的中堂,旁边挂着一幅张旭草书的堂联,不知是真是赝。董祥早一拉手请仁霖、孟吉到客堂中去坐。孟吉是常来的,也不用客气,他握着仁霖的手,踏进室中,便让仁霖在靠里的大椅子里坐。仁霖见二人没坐,他也不肯就座,只是负着手在室里蹀躞端详。室中陈设也很简单,供着数盆盆景。

  董祥请孟吉、仁霖二人上坐,自己和小翠坐在下首相陪,此时丑丫头已放下仁霖的行李,端上茶来。董祥举起茶杯,说声“请”,又对仁霖说道:“小王子,这里僻处湖中,一切都是简陋得很的,小王子一向养尊处优,不知骤然间到了蜗居,可过得惯这种寂寞生活吗?”董祥说这句话,无非是表示谦逊,仁霖却开口说道:“董老丈,小子随仁丈到此,是奉着家父之命,一则预防不测;二则跟从名师习艺,并非贪图逸乐。方今中原板荡,夷狄猾夏,天国岌岌可危,我汉族尚在水深火热、怒海沉沉之中。家父南征北讨,仆仆风尘,王事靡篮,不遑宁息。为人子的不能枕戈磨剑,代父分忧,已是十二分抱憾。又劳家父殷殷顾虑,将小子嘱托于老丈,为未雨绸缪之计。蒙老丈盛情许可,不以异乡童子见弃,收诸门墙,中心铭感,何日忘之?故小子今日在此一心学艺,以图将来,不负家父所嘱,不知有他,安敢耽于安乐,自误前程?况且小子曾听师长训诲,管子有言,‘晏安鸩毒,不可怀也。’孟子亦云,‘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小子能不格外自勉呢?务请仁丈把我如个小孩子看待,耳提面命,一切不用客气,这才是小子的大幸了。又仁丈每以‘小王子’相称,这个名词,小子也愧不敢当。在仁丈家中,愿仁丈把我看作一个平民,我心方安,且为避耳目计,仁丈千万不要再如此称呼,只唤我的名字便了。小子狂瞽之言,不知有当与否,还请两位仁丈赐教。”

  董祥和孟吉不防仁霖小小年纪竟会说出这种话来,真是深明大义,少年老成,麟角凤毛,不可多得。孟吉只是点头,连在旁边的小翠听了仁霖的话,只把一双曼妙的目光射向仁霖的脸上去,觉得他的话不比寻常少年所说的。董祥说道:“小……”说到“小”字又缩住了口,改说道:“那么我就遵命,大胆唤你的大名了。你所说的话,句句打入我的心坎,足见你的胸襟有志,使我们十分佩服,只恐我们才疏学浅,不足辅导呢。以后我们都要像自家人一般。你住在这里,如嫌寂寞,我女小翠也随我学习武技,自可一同练习,有个伴侣便可活泼一些。只是我女生长草野之中,性情虽然直爽,而恐伊不知礼仪。如有冒犯之处,请你不要和伊一般见识。”仁霖道:“仁丈又要客气了,小子既得仁丈指点武术,又蒙视同家人一般,叫令爱和我一起练习,如此优渥,五中感激,只恐小子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仁丈也要原宥。”

  小翠听他们说话,只是嘻开着嘴笑,忽然伊好似想起了一件要紧事情的,跳起身来,对伊父亲说道:“哎哟!我几乎完全忘怀了!今天早晨绿树村的贺戆送来一篓子阳澄湖的大蟹,说是他的亲戚从唯亭带来的。他因爹爹喜欢吃蟹,所以不欲自尝,特地送来给爹爹吃的。我因爹爹不在家,不知何日回来,要想退回他,但他一家不肯带回去。他叫我待到晚上,父亲再不回家时,可以把蟹干放在瓮中,饲以米粒,可以隔二三天不死的。我只得受了他的,恰恰爹爹和孟老伯等回来了,家中没有佳肴,这蟹正好享客,爹爹要不要立刻煮来吃呢?”董祥一听有蟹,便笑起来道:“妙极了,我正想吃这个东西,阳澄湖蟹又大又结实,今晚可以大家饱啖一番了。”小翠道:“我去拿给爹爹看。”说着话,早已跑出去了。一会儿手中提着一个大篓子,放到董祥的脚前,说道:“爹爹,你看这蟹大不大!”董祥、孟吉、李仁霖三个人一齐走近看时,见那篓子外面是用一根根竹篾攀住的,空着很方的格子隙儿,瞧到里面约莫有二三十只大蟹,重重叠叠地伏在其中,金爪铁壳,效吐成珠,果然不是平常河里的小蟹。煮熟时金膏玉质,其味无穷。董祥说一声“好大蟹”,便叫一声阿菊,那丑丫头便跑了进来。董祥吩咐伊道:“这一篓子的大蟹,你快拿去一一洗了,放在锅中去煮,我们今晚要吃大闸蟹咧。”丑丫头答应一声,拿了蟹篓便走。

  此时天色已黑,小翠便去掌上灯来,对董祥说道:“这许多蟹恐怕丑丫头对付不下,待我去帮伊的忙。”董祥点点头道:“很好,你去端整些醋和姜,再把那半脚火腿切了,煮些汤喝喝。并预备几样吃饭的菜,后面菜畦上的大菜摘几棵,把虾米一同烧。腌的鱼也可煎一段,再把瓮中的酒舀起四五斤来,烫热了一齐拿上来。”孟吉把手摇摇道:"我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多劳令爱,随便吃什么是了。”李仁霖也道:“今晚有紫蟹足供大嚼,仁丈不要多忙。”董祥哈哈笑道:“这算什么呢?”小翠退到外面去,董祥却脱去了长衣,先到外面客堂里,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又去点亮了正中悬着的一盏玻璃灯儿,走至庭中,把篱边陈列着的十多盆菊花陆续搬进来,放在桌上。仁霖立即帮着同搬,菊花已是盛放,紫的、黄的、白的、红的,各色各样,清香扑鼻。董祥错综地把菊花放好了,向孟吉微微笑道:“今晚我们可以效古人持螯赏菊了,这都是贺戆所赐的,但这一篓子的大蟹确乎也是不容易吃的,其中尚有一段曲折的经过,至今思之,尚有余悸。现在趁蟹还没有煮熟的时候,你们请稍坐,待我讲出来给你们听听吧。”于是孟吉和李仁霖立刻坐下,欣然听董祥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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