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花落鬓边男儿显绝技 人横杖下侠士动仁心
2026-01-25 11:25:45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翠本是性气高傲的人,所以伊父亲在仁霖初至时便向伊告诫,叫伊不要傲视人家,为难人家。人家是个金枝玉叶的王子,受不起委屈的。可是小翠生性如此,怎肯听从伊父亲的说话?而董祥又不知不觉地曾在小翠面前说起仁霖专心习武,是个可造之才,将来也许他的武艺比较小翠要好。这也是董祥一时欢喜仁霖,说出这句话,借此勉励小翠的。谁知小翠因此偏不服气,早存着心要和仁霖比试一下子,定个优劣。恰巧今天董祥不在家中,伊就逼着仁霖,必要和伊比试剑术,把这难问题加到这位小王子身上来了。仁霖遂不得已说道:“我们不用比剑,大家走一回拳可好?我的剑术哪里及得世妹精妙呢?”小翠摇摇头道:“不,我一定要和你比剑的。你这话是反说,不比一下,何分高低?你若不愿意和我比剑时,那是你瞧不起我,比打我骂我,还要厉害呢。”

  仁霖见小翠说话如此坚决,今天无论如何逃避不了,便对着伊的俏面庞凝视了一下,带笑说道:“世妹是一定要和我比剑,那么我也只好奉陪了。”小翠闻言,方才回嗔作喜道:“世兄早答应我不好吗?快来快来。”说着话,提了明月剑,退下十数步,右手反挺着宝剑,对仁霖点头微笑。仁霖也将龙泉剑一摆,说道:“世妹请过来。”小翠笑道:“我是主,你是客,主人理该敬重客人的,我不先下手,请你快快舞过来吧。”仁霖见小翠憨态可掬,虽然不赞成伊的骄矜之气,可是小女儿一片天真,在这里未尝不见得有可爱之处。便将宝剑使个苍龙取水式,向小翠胸前刺过来,且说道:“我的宝剑来了。”小翠把剑向外一撩,铛的一声,架开仁霖的剑,踏进一步,使个蝴蝶斜飞的剑法,一剑已横扫到仁霖的头上。仁霖觉得这剑来得迅速,将头一低,在剑锋下钻过去,又是一剑向小翠下三路劈去。小翠自己一剑扫个空,见仁霖的剑又至,不及遮格,把身子往上一跳,躲过了一剑。

  二人这样你一剑我一剑,来来往往,斗了十数合。小翠觉得仁霖的剑法果然不错。伊自己把剑使高兴了,只顾一路紧一路地威逼上去,忘记了自己和他是比着玩的。仁霖见小翠逼得紧,他只得很谨慎地招架,不知不觉地渐向后退。小翠左一剑右一剑,苦苦进迫,竟乘个闲隙,一剑扫向他的胁下。仁霖险些儿不及躲避,把身子向左一横,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几乎跌下地去,总算侥幸避过这一剑,汗流浃背,心里吓了一跳,暗想:我是和你比着玩的,你怎么认真进攻?倘不是我避得快时,不要被你刺伤吗?小翠太不知利害了,自己不能再示弱哩。

  他这样想着,小翠跟进一步,又是一剑向他下部扫来。于是他假作防御,俯着身子,把剑往下一撩。小翠刚想收回剑时,仁霖早已使个鸢飞戾天式,蓦地跳至小翠身旁,一剑向小翠头上扫去。小翠说声“不好”,忙将首一低,幸亏仁霖的剑偏了一些,从伊的髻旁削过。小翠髻上本插着一小朵红花,早被剑锋削落地上。小翠侧身往旁边一跳,伸手摸摸自己的云发,已略有一些蓬乱,脸上不由一红。仁霖连忙收住剑,向小翠深深一揖道:“我一时不小心,有惊世妹了。”

  小翠正要说话时,门里面笑声哈哈,丑丫头已跳将出来,拍手说道:“好剑好剑,小姐输了。”小翠当着丑丫头之面,倒不好意思发作,只得勉强带笑说道:“输了输了,世兄的剑法果然高强。经过这遭比试以后,我就知道你的武艺比我好得多了。”仁霖道:“怎敢怎敢?世妹不要谦逊。这是世妹故意让我的,我怎敢有伤世妹?所以赶快收住宝剑,但已削落了世妹头上的一朵花,多多得罪,待我来赔偿与你吧。”说毕,忙走到西首假山石边采了一朵紫色的花朵,跑过来代小翠插上凤髻。

  小翠本常梳两条小小发辫,这几天伊学梳髻,所以挽着髻,插着花。小翠起初心里不免有些着恼,以为仁霖有心欺弄伊,尚有些不服输,但也觉得仁霖的剑术神奇,应付灵活,断乎不在自己之下。给丑丫头跑来一说,伊也板不起脸来。现在仁霖又去采了花朵,代伊插上,连连向伊道歉,不由使伊回嗔作喜,哈哈地笑出声来,说道:“世兄说什么话?这样一比试,你的本领比我强得多了,我很佩服。”仁霖听小翠银牙里迸出“佩服”两个字来,真不是容易的事,如膺华衮之荣,心里说不出的快活,嘴里只说:“不敢不敢。”

  小翠回顾丑丫头说道:“你好大胆,竟敢来此偷窥。”丑丫头笑道:“这样好的比剑岂可不看?我在门里偷看多时了。公子的剑起初甚是迟慢,小姐却专捉他的破绽紧紧进攻,其势十分凶猛。公子步步退让,险些中了你一剑,所以他也还击你一下了。我看小姐太咄咄逼人哩。李公子的一下剑是败中取胜,出于不意的。幸亏彼此都没有损伤。其实如此比剑很是危险的,和真厮杀又有什么分别呢?老主人若然知道了,一定要不许的。”小翠忙说道:“你不许多说,少停我父亲回来时你千万不可说的。”丑丫头笑道:“我知道的。老主人倘然知晓,连婢子也要责备在内,婢子怎敢饶舌呢?”小翠点点头,又回头对仁霖说道:“丑丫头也习过武术,世兄你要瞧瞧伊的本领吗?”仁霖道:“原来令婢亦谙武艺,难得难得,真是将门之中无弱手了。极愿一观。”丑丫头听小翠说伊懂武艺,仁霖要看伊的本领,连忙把手摇摇道:“啊呀,婢子一些儿不会的,怎敢班门弄斧,在公子面前出丑?小姐自己要卖弄本领,怎么拉扯到小婢身上来呢?”小翠道:“呸!你不要假惺惺作态。你若是不能武艺的,平日怎会和我一起练习呢?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试一回,否则我决不饶你。”仁霖亦在旁说道:“翠小姐叫你试一回,你就试一回吧。大概你也有很好的本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藏拙?”丑丫头听仁霖如此说,就点了一下头说道:“那么婢子只得遵命了。”立即回身出去,取了一双鸳鸯锤进来。仁霖瞧伊手中的双锤,约莫也有五十斤重,能够使这种东西,武艺一定不错了。

  丑丫头走至中间,对二人说一声“放肆了”,将双锤左右一摆,慢慢儿舞将开来,渐舞渐紧,恍如两团黄云,上下左右地旋转,把伊的身子都盖没了。舞到酣急时,蓦地收住,垂着双锤,又向二人说一声“献丑献丑”。仁霖拍手称赞道:“锤法甚佳,无懈可击,平常二三十人近身不得呢。”丑丫头又带笑对小翠说道:“自从李公子来后,翠小姐天天和李公子一起练习,撇下了婢子,婢子已有多时没练习,手里自觉生疏一些了。”小翠听伊这话似乎有些醋意,便道:“谁叫你怕羞,不来一块儿练的呢?”仁霖道:“以后正好一起练习,你们主仆俩都是有根基的人,使我十分钦佩哩。”小翠笑道:“世兄又要这样说了,大家的本领都已知道,不必再说客气话。练好了武艺,将来自有用处。世兄比我们更为重要,世上正有不少社鼠城狐、人头畜鸣之辈,要把我们的宝剑去一一诛掉。何况天下扰攘未定,正龙蛇起陆之时,世兄须要预备铁肩去担受,辣手去诛锄呢。”仁霖听了这话,触动他的心事,不由怅触百端、雄心勃勃。丑丫头见他们在谈话,伊就提着双锤退出去了。

  仁霖又对小翠说道:“这小婢容貌虽然丑陋,而身怀绝技、勇敢刚健,求之青衣中不可多得,真是人不可以貌相呢。伊的武术大概都是从尊大人传授的吧。”小翠道:“说起这丫头很有来历,差不多在七八年前,我父亲还没有到太湖边上来的时候,他老人家有一次到嵩山附近去拜访一个朋友。走在归途的当儿,错过了宿头,腹中十分饥饿。瞧见远远的树林边有一茅舍。他想那边既有人家,何不跑到那边去告借一餐呢?于是他飞快地跑至那家,双扉虚掩,矮垣里听得叮叮当当,有金铁之声。

  “我父亲十分惊奇,连忙推门而入。只见庭中有一个老妪拿着一柄单刀,正和一个胖头陀恶战。那胖头陀手里一支铁禅杖,舞得十分酣急,有风雨之声。老妪的刀法虽然不错,但力气已弱,不是他的对手,渐渐向后退却。那头陀哈哈狂笑道:‘你这老乞婆逃到哪里去?今日俺送你上鬼门关去吧。’猛可里一禅杖扫中那老妪的头颅,仰后而倒。

  “我父亲料想那胖头陀必非善类,白昼伤人,义不容坐视其猖狂。于是拔出佩剑,跳至胖头陀身旁,正要问话。那胖头陀一见我父亲,以为是老妪家中人,马上呼的一禅杖打向我父亲的腰际。我父亲遂和他酣斗一回。那胖头陀果然厉害,我父亲使出降龙伏虎剑来,方才逼住他的禅杖,向他一剑刺去,正中他右胁,鲜血直流。胖头陀狂叫一声,拖了禅杖逃出门去。

  “我父亲也不追赶,便俯身察视那地上的老妪。其时室里有一个女孩子跑出来,伏在老妪身边,哀哀哭泣。那老妪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只眼珠子也突出了,对我父亲叹口气说道:‘义士,你来此拔刀相助,刺伤了那个头陀,使我十分感激于你。但我这条老命也不能活了,只好来生结草以报吧。'我父亲正要说话时,那个女小孩子却在旁边拖住老妪的衣襟,大哭大跳。老妪又对我父亲说道:‘'这女孩子名唤秀金,是我的孙女儿。可怜伊的父母都早死了,伊的父亲就丧生在那头陀的师兄手里。我和丈夫为子复仇,二年前曾把仇人刺死。那胖头陀便要找我们,为他师兄复仇。我们知道那胖头陀的本领很强,所以隐姓埋名来到这嵩山之下结庐而居。不幸去年我丈夫患病逝世,抛下了我和孙女二人在此。谁料那胖头陀依然会探根寻苗地找到这地方来?他虽知我的丈夫业已去世,却仍不肯放过我,要取我的性命。我为自卫计,遂和他狠斗起来。可是我年老力衰,敌不过他,中了他的禅杖,我死无憾,唯不忍我这孙女儿冻死饿死,无人照顾。我要请求义

  士收养伊做一个小丫头吧。伊面貌虽丑,心地却很忠厚,千万请你答允我的请求。’那老妪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已不能再说话了,立刻一瞑不视。

  “我父亲不忍不依老妪临死之言,只得带了女孩子回来,渐渐长大,便是这丑丫头了。可惜当时老妪死得很快,没有将他们一生的事迹说个明白。问问丑丫头时,伊也完全不知,只好变成一个闷葫芦了。伊自幼膂力很强,我父亲教我武艺的时候,常在一旁偷看,所以我父亲也把武术传授于伊,也使我多一同伴哩。可怜伊孤苦伶仃的,连自己的家世也不知道。有时和伊讲起了,伊常常要流泪哩。”

  小翠一句一句地告诉仁霖听,仁霖只是点头太息。

  小翠刚才说到这里,忽见丑丫头跑到后园来,对小翠说道:“翠小姐,那个姓贺的又来了。真不巧,主人又不在家。”小翠道:“是不是贺戆?”丑丫头道:“是的,还有他的夫人也一同来的。”小翠道:“那么我只好出去接待了。”说罢话,遂和仁霖一齐走到外边客堂里,只见贺戆和他的夫人邹馨姑坐在一旁。他们瞧见了小翠,慌忙站起身来叫应,且问道:“董丈不在府上吗?”小翠请他们坐下了,说道:“真是不凑巧,今天家父到城里去了。不知他要不要当天回来,抱歉得很。二位可有甚事?”贺戆道:“没有什么事。我和内子因为好久不见尊大人的光风霁颜,所以今天特地专诚拜谒,问候起居,兼带奉一些微物,以佐下箸。”说着话,把手向东边地上一指,正放着一大堆东西,乃是两坛好酒,一对野鸭,两只火腿,四罐茶叶,一大篮鸡子,还有一串鱼翅。又说道:“就请小翠小姐哂纳勿却。”小翠连忙说道:“啊呀呀,这是不敢当的。不多时候承贺先生送来洋澄大蟹,一快朵颐,现在又送了许多珍品。我若拿了,家父归来,必要责怪我不会客气的。”贺戆道:“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粗货,请你千万不要客气,收了我的,我们才乐意呢。”馨姑也带笑说道:“小姐你性子很直爽的,为何现在也学会了客气?我们多蒙尊大人救护之恩,一世报不了的,这区区微物又何足挂齿呢?”小翠笑了一笑,伊再不会说客气话了。丑丫头早送上茶来。

  贺戆见小翠身边站着的一个少年,英姿飒爽,不同凡俗,一向没有见过,遂忍不住向小翠问道:“你们二位手里都带着宝剑,莫非在后园练习武术吗?可敬可敬。但不识这位公子是谁?可是令亲?能不能代我介绍一下?”小翠只得答道,“这位李公子是家父老友的公郎,暂时寄居于此的。今日闲着无所事,方在后园使剑玩呢。”遂介绍仁霖和贺戆见面,一同陪着坐下。二人且将兵器交与丑丫头去放在原处。小翠陪着贺戆夫妇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闲谈。仁霖瞧贺戆容貌也很清秀,不像乡村之人,谈吐间也很斯文,并不粗戆,为什么人家称他贺戆呢?又见馨姑生得姿色华丽,身材苗条,而裙下双脚更是纤小如钩,三寸红缎的弓鞋,隐在裙里,若和小翠的一双大足相较,更是轻纤有致、楚楚可怜了。毋怪贺戆为了伊要神魂颠倒,不能自持,黑夜幽会,险些儿送去一命呢。贺戆夫妇同小翠谈了一刻话,便要告辞回去。小翠也不多留,又谢了他们一声,和仁霖送出门去。门外有绿树村里的小船,迎着二人下舟,载他们回村去了。

  小翠送罢贺戆夫妇,和仁霖在湖滨小立片刻。仁霖遥瞩波光,上下一碧,远山点点,如列翠屏,如聚青螺,不觉神为之往,暗想:太湖三万六千顷,不少清幽之处,怎能够和小翠驾舟一游,以写我忧呢?小翠瞧仁霖呆呆地远望水波,出了神,忍不住向他问道:“世兄,你在想什么?”仁霖答道:“我瞧这湖上风景甚是清丽而雄壮,值得人们流连。我自到此村以来,尚未越雷池一步,几时能得和世妹驾着一叶小舟,在这太湖里徜徉一天,以畅胸襟,这才是不可多得之乐呢。”小翠道:“你想往湖上一游吗?这也是容易的事。我家现成有的小舟,我和丑丫头都能摇船,隔一天待我禀明了父亲,陪世兄出去游一天也好。”仁霖道:“如此我就感谢不尽了。只恐尊大人轻易不许我出去的。”小翠听了这话,沉吟半晌又说道:“这也未必一定,我想难得出去游一天,也没有什么妨碍,只要自己谨慎便了。”仁霖道:“这要仰仗世妹代我说的了。”小翠道:“你不要担忧,我必要求我父亲答应这事。”

  二人说着话,已有二三乡人闲闲地走过来偷看他们。仁霖早已觉得,便说:“我们进去吧。”二人就回身走人门去,把门关上。丑丫头正在把贺戆送来的东西一一搬入书房中去,带着笑对小翠说道:“翠小姐,那姓贺的很有良心,常常送礼物来孝敬主人,这善事行得不错,救人到底不虚的。”小翠笑道:“救人是见义勇为。我父亲当初援救贺戆,岂是望贺戆报酬的呢?他老人家早已忘怀。倒是贺戆夫妇不忘恩德,一再送物前来,这也是他们的一点意思,我父亲也不希望他们多多送物呢。”小翠说罢,又陪仁霖在书房中坐谈了一刻,天色渐黑,而不见董祥回来。小翠道:“我父亲对我说今天必要赶回,怎么到这时候还不回来呢?”仁霖道:“也许尊大人被孟吉留住饮酒,今天不及回转,将耽搁一宵了。”小翠心里十分焦躁,吩咐丑丫头到门口望望湖边可有归舟。丑丫头答应而去。仁霖要解免小翠无聊,讲些天国中的事情给伊听,都是他随着父亲忠王目击的。

  一会儿室中已暗,小翠去掌上了灯,丑丫头也走进门来,说道:“天色已黑,湖上船只已杳,主人今晚一定不归,我们不必待他,待小婢去煮晚饭,炒几个鸡蛋给公子吃。至于那野鸭留着明天再持毛洗煮吧。”小翠道:“好的,只是我父亲怎么还不归来,他要是不回家的话,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呢?”丑丫头笑笑道:“主人不回来,我们也是要吃晚饭的。小姐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难道要吃奶吗?将来出阁后也能够一辈子跟随主人吗?”小翠听了,面上一红,说一声:“呸,丑丫头,你知道什么?我一辈子不嫁人,要跟着我父亲的。你不要胡说八道。”丑丫头一伸舌头,笑嘻嘻地走去了。

  晚餐后,董祥仍不见回。小翠也知父亲今晚不归了,心里思念他可有什么事情。仁霖道:“你放心吧。他老人家还怕什么?况且城里是我父亲部下驻扎的所在,谭绍洗等都认识尊大人的,决无他事,一定和孟吉喝酒喝高兴了,醉得不能回家。明天他老人家自必安然回来。世妹千万放心。”小翠点点头。伊因今天整个的一个下午陪着仁霖在一起,现在已是黄昏,不便和他久坐,遂告辞归房。仁霖看了一会儿书,听听远处更锣已鸣二下,也就入寝。今天他和小翠比了一回剑,又叙谈多时,觉得小翠又爽直,又妩媚,虽然性子执拗一些,也不可谓瑕。心上觉得这个好女儿可爱极了,这也是出于自然的,也别无何种妄念。感谢上苍,使他隐居在这翠云村中,竟一些儿不嫌寂寞呢。

  次日上午,他依然看看书。小翠在厨下却忙着和丑丫头洗制野鸭。午餐时,小翠陪仁霖吃饭,却把一只葱烧野鸭放在盆子里请仁霖吃。仁霖道:“这是贺戆送给尊大人吃的,尊大人尚没有吃,小子怎敢先尝美味?”小翠道:“我已留下一只给我父亲吃。这一只野鸭,你尽吃不妨。我把来肚子里塞了胡葱,加上好酱油,烧得烂了,你尝尝如何?”仁霖听小翠这样说,遂把这野鸭撕着肉吃,啧啧称赞道:“味道真好!足见世妹烹制佳妙。”小翠听仁霖赞美,十分喜悦,把鸭腿和脯子让给他吃。二人把一只野鸭吃个精光。

  午餐后,小翠正要和仁霖再到后园去练习武艺,只见董祥回来了。二人忙起身迎接。小翠见了父亲,便拉着他衣襟说道:“爹爹,你昨晚可在孟家伯伯那边吗?怎么没有回家?使孩儿望眼欲穿了。”董祥道:“我昨天本想回来的,只因……”说到这里,又低声对仁霖说道:“忠王从南京到了苏州,恰巧他差人到孟吉那边去邀请,我遂和孟吉入城去拜见忠王的。”仁霖连忙说道:“我父亲回来了吗?他在南京,怎有空隙到苏州来?难道金陵之围已解吗?可有什么别的要事?仁丈大概可以知道一二。我小子在此间一些儿没有知晓,还请仁丈明以告我。”董祥点点头,便和仁霖、小翠一齐走到寓室里,坐定后,董祥皱皱眉头,把忠王再至苏州的事告诉与仁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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