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焚魔穴又伏隐祸 泪洒巫山力争同行
2026-01-03 16:46:3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司马玉环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心中一急,便用剑向蛇挥去,这一挥又未曾挥着,反把手臂伸到大蟒口前,大蟒一合口,便咬下来,饶是司马玉环缩手得快,一支粉臂已在蟒牙上擦了一下,“呛琅”一声,宝剑落地。
  荀令蕙在旁看到,早已奋不顾身的扑上前来,运剑一挥,刚好挥在蟒颈之处,一颗蟒头,飞落地上,那蟒身负痛,便翻腾起来,草飞树折,声势极为惊人。
  荀令蕙连忙拉住司马玉环,几个纵跳,这才让开,那一旁干荫宗也已杀了黑豹,飞纵过来,一见面便问道:“你们怎么样?”
  荀令蕙道:“环姊姊恐怕受了伤了。”
  干荫宗忙问司马玉环伤在那里?觉得怎样?
  司马玉环笑道:“哥哥!不要紧的,只不过手臂在那畜牲的牙齿上擦了一下,现在并不痛,只是有点发麻就是了。”
  干荫宗知道被蛇咬了,如果发麻,便是中了毒的现象,不觉吃了一惊,连忙说道:“你给我看。司马玉环伸出玉臂,干荫宗一看,虽然只是表皮上有一条红印,并未出血,但似乎已经有点发肿,便说道:“蛇咬之后,如果当时无药,最好是把这被咬着的地方的皮肉割去。”
  司马玉环笑道:“你也真会大惊小怪,我这里既未出血,又不疼痛,理它则甚。”
  干荫宗到底不放心,便道:“师父传给我的,并无解毒之药,不过这种丸药,却有起死回生之功,你先吃两粒,等明天天亮以后,再看情形,也可以保险一点。”说着便递了两粒在司马玉环的口中。
  也真亏了如此,才保住了司马玉环的性命。
  干荫宗不敢再在这里久留,便想带着二女走开,去寻那刚才隐约看见的灯光。司马玉环说道:“哥哥别忙,我的宝剑,还失落在大蟒那儿呢?”
  这时那大蟒还在翻腾,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死去不动,司马玉环刚欲上前。
  干荫宗道:“你们看不清楚,我替你去取好了。”说着走了过去,在蟒腹下面,找到宝剑,擦抹干净,交给司马玉环。
  谁知司马玉环打算伸臂接取,竟未能把膊臂抬了起来,奇怪说道:“我这膊臂是怎么啦?怎的竟抬不起来了。”
  干荫宗一听便知道不好,也再顾不得避什么嫌,一把拉起一看,已经红肿了起来,司马玉环被这一拉,立刻觉得痛彻腑肺,娇啼起来。
  干荫宗道:“糟了,这蟒有毒。”
  荀令蕙也慌了,说:“这可怎么是好呢?”
  干荫宗想了一想,便一面叫司马玉环自己用功,闭着穴道,一面从包裹里取出一条带子,替她在臂上蟒毒未到的地方扎好。
  司马玉环虽然勉强盘腿坐好,打算用功:但一阵头昏,人已不支,立刻昏了过去。
  荀令蕙连忙抱住她乱叫一阵,可是又用什么用处。
  干荫宗又想起蛇宝来,以为那蟒既大且毒,可能有宝也说不定,谁知把蛇砍烂,也未寻出什么宝来。
  本来那蛇宝乃是稀世之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会这么容易找到,如果说毒蛇都有宝的话,那天下毒蛇,难以计数,这蛇宝也就不值钱了。
  干荫宗失望之余,眼看着司马玉环一只粉臂,已粗如大碗,自己又无法解救,怎不焦急难受,及至替她一搭脉,才发现发毒气并未能攻入五脏,知道是那药的功效,这才又放下了一点心,便又塞了两粒药在司马玉环口中。
  这时天已放明,那八哥也从干荫宗的肩上飞起,当时干荫宗也未注意,一会儿,八哥又飞回来,叫道:“那里有人,那里有人。”
  干荫宗闻言大喜,便又生出一点希望来,忙问何在?那八哥边飞边叫道:“那里有人,那里有人。”
  干荫宗刚才也是因为烦急交迫,只忙着为司马玉环治毒,连昨晚所见到灯光一闪。也都忘了,这时八哥一说,还是荀令蕙先想了起来,说道:“哥哥!你昨晚不是看到灯光一闪的吗?既有灯光,当然会有人家,我们且去看看吧!有了人家,也许会替环姊姊疗毒治伤,也说不定。”
  干荫宗听了说道:“该死该死,怎的我连这点都忘了呢?”说着便命荀令蕙仗剑后随,自己一手把司马玉环抱起,负在肩上,一手仗剑开路。
  那八哥也真灵巧,好似知道人的心意似的,便展开双翼,只在前面,领着他们向前走去。
  谁知没走多久,那八哥突然惊叫一声,抢回来停在干荫宗的肩上,直叫:“有人,有人。”再也不肯飞起,且现惊慌之态。
  干荫宗四面一看,伏莽人深,并无人迹,便问八哥:“人在何处?”
  那八哥道:“那里有人,杀,那里有人。”
  干荫宗以为快到那有人之处,八哥畏生,只笑骂了一句:“胆小的畜牲,这样无用。”
  也未注意,只加紧了脚步,向前急赶,认为早到一步,司马玉环便可少受一点危险,他又那里知道,这时已经是危机四伏,不过因为他们所行之路,便正是对方所希望他们行走之路,以便等他们深入伏中,然后再下手而已。
  干荫宗等走着走着,便看到了林中远处,似有一片空地,并有许多茅屋,更像是一个村落似的,居民并不在少,因此心下越觉欢喜,回头对荀令蕙说道:“到了,我们快进去吧!有了村子,总会有医生,山居之人,大半是会治疗蛇毒的。”
  荀令蕙也已看到,应了一声,便跟着干荫宗飞行入村。
  那知到了面前一看,村子倒真是个村子,茅屋虽然盖得粗糙,为数却也有上百幢之多,可就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干荫宗立在那村中空地当中,连喊了几声,依旧不见有人答应,心想:“莫非这是古代留下来的一个废墟吗?”可是再一细看,却又不像,那些茅屋,并未倒塌,且有新有旧,并且还有些地方,炊烟未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没有人的地方,心下不由奇怪起来。
  荀令蕙也有同感,便问道:“哥哥!怎的这个村子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呢?莫非是有什么蹊跷吗?我们倒不能不防着点呢?”
  干荫宗摇头道:“这可能是村中素无人到,所以村人畏生,又见我们手持兵刃,不敢冒昧出面罢了,本来我们手持兵刃,撞入人村,就不礼貌,倒不如先收剑归鞘,示以友善无他,使村人解除恐惧之心,也许他们就会出来相见了。”说着便想将剑入鞘。
  荀令蕙拦住说道:“哥哥且慢,我看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倘使只因为是怕我们,而我们入村之前,并未见到他们有任何惊慌之声,入村之后,便是这么一片死寂,其行动之快,可想而知,万一他们竟敌视我们,那么我明彼暗,到时防不胜防,措手不及,反倒要吃大亏了,至于持刃入村,有失礼貌,便是人家以此相责,我们也可以说是山行迷失道路,怕逢虫兽,用以防身,只要我们不动手伤害他们,还有什么关系呢?”
  干荫宗一听,也觉有理,便仍保持着戒备的状态,仔细观察之后,那百十幢茅屋,虽然各不相连,分布在空地四边,可是大小高矮,却是一律,只有当中的那一幢,特别高大,而且建筑得比较精致干荫宗看定之后,便对荀令蕙说道:“你看到那一幢房子了吗?它比起别的来,要高大的多了。”
  荀令蕙道:“可不是吗?我想那里可能是他们村长所住的地方。”
  干荫宗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们既不肯出来,我们老站在这儿,也不是事情,干脆进屋去找他们好了,只要能见到了人,把话说明之后,也就没有关系了。”
  荀令蕙当然同意,便和干荫宗向着那所最大的茅屋走去,谁知才走没上几步,突然村外伏莽之中,传出了一声螺角,“鸣呜”而鸣,非常凄厉可怕。
  干荫宗和荀令蕙吓了一跳,尚未辨清此声何来的时候,四面伏莽中已经齐齐的一声吶喊,接着就见到草头摇幌不休,眨眼功夫,便从草里钻出了无数的怪物出来。
  荀令蕙不由惊叫一声,吓得向干荫宗身后便躲。
  干荫宗定睛时,只见那些怪物,头插五色鸟羽,脸涂花纹,身披各色兽皮,连脚包藏在内,腰悬短刀,背插标杆,一个个手中弯弓搭箭,满弦待发,打扮得固然是凶恶可怕,尤其是口中鸣咽之声,简直与野兽无异。
  那些野人穿出榛莽之时,非常迅速,但一到空地上时,却又缓了下来,一步挪不上三寸,齐排排的围成一圈,把干荫宗等三人包围在当中。
  干荫宗既已认清是人,便对荀令蕙道:“妹妹别怕,他们也是人类;我们背对而立,以防不测,容我来向他们发话好了。”
  说着便对那些野人喊道:“各位!我们乃是迷途之人,中途有人为毒蛇所伤,所以前来贵村求治,尚希相助,感谢不尽。”
  干荫宗说完,那些野人竟如充耳不闻,仍然弯弓架矢,步步向前进逼,敌对之情,非常显著。
  这一来,干荫宗不由吃惊起来,低声对荀令蕙说道:“妹妹当心,这些野人可能无理,看样子大概不可能会帮助我们了。”
  荀令蕙道:“哥哥!那么我们就夺路冲出去好了。”
  干荫宗道:“妹妹!容我想好一个主意再说,现在硬冲出去,并非不可能之事,但就不免要多杀无辜,有违苍天好生之德了。”
  刚好在这时候,螺角忽然停止,那些合围的野人,虽然仍就作势不懈,但已停步不前。
  干荫宗不由得又生出期希之心来,以为野人只是不认识他们是何许人,误以为是来侵袭他们的村子的,所以这才将来人围住,那么只要能把自己的来意说明,野人终究是人,想也就不会再加害了。
  干荫宗这么一想,前半段确是被他想对,一点不错,但后面的事,就不能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了,这时野人群中,已经走出一个既高且大的野人来,比其余的野人竟要高出一头还多,身上斜披着一块虎皮,头戴虎冠,齿耳俱全,脸上花纹,陪加凶恶,那露出来的臂膊,筋肉虬结,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武勇大力的人,腰间左弓右矢,一手握刀,一手握矛,在野人群前面十步左右,立定下来,竟像是一座宝塔,矗立在那儿一样。
  干荫宗心想:“这野人一定便是村中的领袖。”因此略一拱手说道:“在下失道之人,拟请贵村相助,为伙伴治疗蛇毒,当从重谢。”
  那野人听了,皱一皱眉,好像没有听懂似的。干荫宗又把话说了一遍,那野人仍是木然,怔了一怔,反到回头对那些野人发出一种野兽似的声音,只不过比野兽的吼叫之声,多几个拐转而已。
  那些野人也摇摇头吼了一声,算是回答。
  干荫宗这才想到和那些野人言语不通,便用手比画了一阵,那野人仍就不懂,但眼睛却一直不停的注视在干荫宗手中的宝剑上。
  干荫宗一想:“莫非他见我手持宝剑,不敢向前吗?”因此连忙把司马玉环放落地上,对荀令蕙说道:“你且照应着她,我去和他们联络去。”说完反剑归鞘,空着一双手便向那野人走去。
  荀令蕙急道:“哥哥!你要当心。”
  干荫宗道:“我知道。”说时已见那野人面现喜色。心中格外放宽,以为自己所想的非常正确。
  便加紧脚步,向前走去,一面连做手势,想和那野人打话。
  谁知那野人突然狞笑一声,一转身便穿进野人群里,跟着一挥手,一狂叫,那些野人便箭如雨发,向干荫宗射来。
  干荫宗见那野人突然转身,方怔得一怔,再一看到他奔回人群,挥手狂叫,便知不妙,连忙拔出宝剑,一面大喊:“妹妹当心!”
  一面手舞宝剑,倒纵回荀令蕙的身旁,总算他运变得快,才没受伤,并且也能及时把司马玉环护住。
  但那些野人,箭如雨发,也忙得干荫宗不敢稍停,只是既要护住自己,还要护住司马玉环和荀令蕙的左右两侧,怕他们为箭所伤,也觉非常吃力。
  没有多久,面前的断羽残翎,已堆积了不少,而那些野人仍然在放个不停,加上偷眼看时,荀令蕙已经柳眉频促,髪边见汗,显见非常吃力。
  干荫宗一想:“这样支持下去何时是了,便是自己不怕,但蕙妹妹是绝对吃不消的,如果说要自己力保她们二人,突围逃走,恐怕也没有这个力量,便是能逃了出去,自己一方面路途不熟,加之遍地伏莽,野人追来,更是防不胜防。因此非常忧急,这一想,一分神,突然手上一慢,箭已涌了过来,等到察觉,已经太迟,虽有宝剑在手,也是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了。
  干荫宗一急之下,本能地运起“先天大乘神功”,掌剑齐施,分向左右发出,这一下,倒反而险中生机,使干荫宗想出一个妙法来。
  原来“先天大乘神功”发出,掌风不只是把箭击落,并且更把好几箭激飞回去,直向野人群中,电射而去,简直比射出去的,还要刚劲,虽然箭势过高,只从野人头上飞过,但那里的野人,已吓得狂喊乱叫起来,有向后倒退之势,这样一来,便引起了干荫宗的注意,干脆收剑归鞘,双掌齐发,用掌风对着那些射来的箭,反震过去。
  干荫宗这一有心施为,当然和刚才又不同了,加之“先天大乘神功”,妙用无方,干荫宗使来,得心应手无不如意,这还是干荫宗宅心仁慈,不忍枉杀无辜,只想把那些野人吓退,俾便脱离险地,所以射来之箭,虽被激回,却不射伤人物,只高高的带着呼啸之声,从那些野人头上,飞越过去,可是这一来,也就把那些野人吓得惊慌失色,阵势大乱了。
  干荫宗方自得意,谁知那高大的野人已经怒发如雷,用手一挥,螺角又起,那些野人这才又镇定下来,张弓扣矢,做出初见时的那种神态,虽未发箭,却也一步步的向前进逼过来。
  干荫宗至此,也就停手,细看动静,准备对付。
  这时那高大野人,又是一声怪叫,突出众前,众野人动止如响,立即止步,干荫宗以为那野人又要像以前那样的施为,谁知那野人这次可不同了,突然把刀,向腰里一插,双手举矛,向天大吼三声,又从腰间取出一个红红的木头人来,抱在胸口,自己跳了几跳,然后放在嘴边,亲了一亲,又走上前几步,把那木头人向地上一放,随即又是一声大吼。
  干荫宗不知他在做作什么,反被看楞住了,可是那些野人,已经齐声大呼,精神振奋起来,一个个收起弓矢,从背上拔下标杆,举在手中,在那儿团团乱跳起来,更有另外的一班人,从后面抱来了几十面大小不同的土鼓,放落地上,用两手不停的敲击,“嘭嘭”之声,恐布异常。
  那些野人,跟着鼓的节奏,边跳边向那木人叩拜,鼓声越来越急,那些野人也跳得越急,不多一会儿,便一个个眼睛露出红丝,青筋暴露,好像中了邪似的。
  荀令蕙看了害怕,便对干荫宗说道:“哥哥!我们走吧,这怕死人了。”
  干荫宗仍在想着村外林中,伏莽太深,恐被暗袭的事,无法解决,所以仍然拿不定主意,经过荀令蕙再三催促,这才勉强答应,一弯腰又从地上抱起司马玉环,负在肩上。
  可是就在这时,那些野人已排成长龙似的,跟在那高大的野人后面,那高大的野人从地上拾起那红红的木人,正准备送到他身后的那个野人的嘴边。
  就在这刚要碰到之际,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啸,恍如鹤唳九霄,说清越是清越到了极点,说可怕,也真能听得人遍体生寒,那些野人一听到这声音,好似受了一惊,不由得愕了一愕,就在这一瞥之间,接着又是黑影一闪,那高大的野人已跌翻出去,手中的木人不知去向,场中却多出了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老妇人来。
  这老妇人一落地,场中立刻鸦雀无声,那些野人一个个如泥塑木雕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声不响,神情变得非常恐惧,刚才的那付杀神样儿,已不知跑到那儿去了。连那高大野人,也忘了从地上爬起。
  老妇人若无其事,慢慢的走到那高大野人面前,也像野人一样的吼了几声,那高大野人才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脸上的神色,是既愤恨,又恐惧。
  接着那老妇人凑在他的耳旁,又不知说了些什么?那高大野人这才有点高兴起来。
  这时荀令蕙认为正是该走的机会到了,便又催干荫宗快走,可是她才一说完,那黑衣老妇已回过头来说:“就站在那儿别动,你们现在还不到能走的时候,否则我就不管你们的事了。”
  这老妇人说话的口吻,虽然冰冷严厉,但并无恶意,已可想见,加之来时身形手法之快,已说明她的功夫,已极登峰造极,达于不可思议的境界,因此干荫宗和荀令蕙也就暂时放下了想走的心,站在那儿,但观究竟。
  只见那高大野人凑上老妇人耳边也说了几句,老妇人摇头不许,高大野人的眼中便现出凶光来。
  老妇人似已知道了他的心意,忽地大喝一声,将手放入怀中。
  那高大野人这才惊慌不堪,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老妇人也笑着向他一伸手,其疾如电,一触即回。
  干荫宗定睛看时,那红红的木人已到了高大野人的手中。
  高大野人木人到手,好似放了心似的,马上又神气起来,把木人高举三下,吻了一吻,收入怀中,同时嘴里又吼叫了几下,立刻之间,那些野人便四散开去,有些走回屋中,有些退入榛莽,有些随地坐卧,好像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一般,而屋里也走出了不少的妇人小孩来,说也奇怪,那村里的男人生得虽丑,而那些女的和小孩,却都长得非常清秀。
  干荫宗和荀令蕙看了,奇怪不置。就在这时,老妇人已和那高大野人一起走来。
  干荫宗连忙拉住荀令蕙,一起上前向老妇人致谢。
  老妇人也不答理,只说了一句:“你们都跟我来。”说着便向那所最高大的茅屋走去。
  干荫宗和荀令蕙跟在她身后,细看她时,身材高大,但是非常瘦削,所以脸上手上,都是尖骨棱棱,非常可怕,尤其是那一双凹在深眼涡里的大眼睛,神光四射,格外令人望而生畏,从满头花白头发看起来,年龄大概在花甲左右,身穿一件黑袍,却没有左边的一只袖子,所以远远的看上去,便活像是披了一件大氅。
  走进茅屋之后,屋中倒还收拾得干净,有案有椅,老妇人也不客气,便向当中一坐,又一挥手,命那高大野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这才转身对干荫宗说道:“你们今天真是好险,如果不遇见老身,你们还想活命吗?”
  干荫宗连忙重行上前谢过,并问道:“荫宗年轻,素未拜识,但不知老前辈能以大名见示否?”接着又问此是何地?
  那老妇人见干荫宗说话谦恭有礼,倒也欢喜起来,笑着说道:“你问我的名字吗?我已遁世三十余年,久已不再用它,不说也罢,至于此地,乃是邛睐山深山之中的一座无名原始森林,旁边山峰,便是我所住的地方,峰名也还是我所起的。因为我只剩下一只膊臂,所以这里便叫做独臂峰,不过世人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呢?这村中所住野人,是从古在此,他们自称是天神后裔,向不出山,而且言语也还间于人兽之间,所以如有外人走进,则必死无疑,他们狠毒之至,擒来的人,祭神之后,便是一顿嚼吃干净,我当初为避仇无意来此之时,便曾为其所困,恶斗之后,又在无意之间,夺过了他们的那一尊小木头人,这木人便是他们所尊的神,所以才能把他们制伏,费了多少事,才和他们立下了互不侵犯的规定,这是因为我觉得此地荒僻,足可避仇,并练我专为报仇而练的一种武功,同时也可以利用他们,做我的屛藩,即就是仇人寻来,也可以由他们先挡一阵,使我惊觉,有所准备,所以今天你们来时,一入村中,我便得知,连忙赶来,看是否仇人来到,但一见你们不是,这才放心,本想不管,可是一见你们的工夫实在不错,而且你们的心地也好,因此便留了下来,想替你们解围。当然,要解这围,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杀了他们本不过一举手之势,可是我又不愿意这样做。所以只好隐身一边,等待机会,这些野人迷信深信,既视那尊木人为神,所以在弓箭不能制敌之后,便由他们的神长子,也就是他们的领袖将木人取出来,放在地上,如果当时你们能够挣那木人抢到手中,他们就无法可想了,这时那个神长子必然要被村人杀掉,认为他不配为神长子,而反过来推举你们为神长子。可是你们不知道这个规矩,而我又对现在的这神长很有好感,不愿意这样做法,所以也没下手,不过他们在跳神之后,人便变成疯了似的,而吻过木人之后,便会认为神已附体,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一切不顾,非得敌人而后已。到了那时,便是我来,除了杀尽他们,也无法把他们再制服住,所以只有冒着奇险,在神长子拿起木人之际,以极快的手法,把木人从他手里夺下,并须藏好不使那些野人看见,以免他被杀害,然后再要他放过你们,最初他本不肯,但木人已在我手中,我便以出示于众野人之前为要挟,他这才怕了起来,同时也因为你们一念仁慈,没有伤害他们的人,才能这么容易的把事解决,否则的话,便是神长子也不敢独自做主呢。我见他已经答应了,才又偷偷的把木人还给了他。他也便依着我的话,假称你们也是神之子,骗信了那些野人,然后把队伍散去,你说你们险不险呢?”
  干荫宗听了,直称好险,荀令蕙更是听得花容失色,说道:“我们现在不走,他们不会反悔吗?”
  老妇人道:“不会的,神长子已被我留在身边,他们无人发令,是不会自己动手的。”说着又一看司马玉环说道:“被蟒咬了的就是她吗?给我看看。”
  干荫宗一直就在为司马玉环担心,早就想向老妇人求治,但因为老妇人说话没停,插不进口,现在一听老妇人自己提及,那敢怠慢,连忙应是,并请垂援。
  老妇人走下座来,拉起司马玉环的手臂一看,摇了摇头,司马玉环已昏死了半天,本无知觉,老妇人又试了试司马玉环的鼻息,然后替她切脉。
  干荫宗见老妇人摇头,心中一惊,忙问:“老前辈,她还有救吗?”
  老妇人也不答话,但脸色却忽然的奇怪起来,接着问道:“你给她吃过什么没有?怎的她中了这么厉害的毒,而且又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却没有被侵入内脏去呢?”
  干荫宗道:“晚辈除了给她吃了几粒先师所传的丹药而外,并未给她别的什么东西吃。”
  老妇人道:“你师父竟有这样好的药,真看不出。”
  干荫宗正想说出师父名讳,那老妇人已先开口说道:“我告诉你吧!她还有救,我也能医,不过你们要我医好她容易,却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的话,我便撒手不管,任她死活,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干荫宗救人心切,忙问所以?
  老妇人道:“治她的伤,必须要她在我独臂峰上住上三日,可是我那独臂峰,却曾发誓,当今除了两个人而外,不容再有任何外人到达,否则便非杀死不可,刚好十日以前,我那报仇的武功,已经练成,而那两人里头的一个,又恰来访我,劝我暂缓两年,等大家约齐之后,再一起前往下手,我等不及,最后那人无法,这才说我此次下山,成败实在未可预料,如果万一不幸,则空负一身武林绝学,不能再传下去,多么可惜,我一想他的话,倒也有理,因此决定,在去报仇之先,收下一个弟子,破上几个月的功夫,把我一身绝学,传授给他,但我已久不下山,一时到那里去寻一个能传我绝学的好资质,正在为难,没想到你们便来了,这真是一件绝妙的事情,所以你们能够把她留下,予我为徒,那么我便带她回去,为她治毒,以符合我不容任何外人上峰的规定,我话说一不二,你们就乘早做个决定吧!”
  干荫宗听了,不由得为难起来。
  老妇人当然看得出来,便问道:“你们三人来此何事?是何关系?”
  干荫宗道:“晚辈干荫宗,乃逢一位老和尚之命,送蕙……”他本说惯了蕙妹妹,但一想不对,连忙改口说道:“送这位荀小姐上雪山拜师,受伤的乃是……”
  干荫宗刚说到这儿,那老妇人一睁两眼,截过来说道:“上雪山拜师?拜的是何人?”
  干荫宗不知就里,便照直说道:“拜的便是雪山姥姥。”
  老妇人厉声喝道:“是她?你们认识她吗?”
  干荫宗也有点看出不对,但还不知何事?又不能不答,只好仍旧照直说道:“晚辈并不认识雪山姥姥,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次只是奉了野和尚之命去的。”
  老妇人怔了一怔,说道:“你说的野和尚是谁?是不是屠龙居士?”
  干荫宗道:“听家师叔说,可能就是他,后来这位荀小姐看到天山神女,才证明了是他不错。”
  老妇人道:“偏又是他出的主意。”说完之后,叹了口气,脸色便又缓和了下来。
  干荫宗看到,便试探者问道:“老前辈认识他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当然认识他,他和天山神女两个,便是我特别容许可以上我这儿来的两个人,你们知道,我和雪山姥姥,本来不和,所以凡是和她来有往的人,我都要一律当作仇敌看待,现在既然你们是野和尚叫你们去的,同时你们尚未和她见过面,我也装一次马虎,不管你们的事就算了。”
  干荫宗听老妇人这样一说,以为她连司马玉环的伤,都要一起不管,不由得又作急起来,说道:“老前辈,可是她的伤毒……”
  老妇人道:“我说话从来算数,只要她能拜我为师,我便立刻为她治毒。”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来,问道:“你刚才还没说出,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哩?”
  干荫宗为了刚才说出了雪山姥姥,几乎惹出大祸,而又不知老妇人是谁?脾气又非常古怪,那敢再说,但又不得不说,想了又想,这才无可奈何,照直说道:“她姓司马,名玉环,便是安徽怀玉山金马岭司马岭主金翅大鹏司马权老前辈的小姐。”话虽一口气说了出来,但却捏住了一个心,在等候老妇人的反应。
  可是老妇人听了,不独没有发怒,反倒高兴的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他的女儿,这可不是外人,你们如果做不了主,我也是可以做主的,你们就留下她自去好了。”
  干荫宗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心下一方面高兴,但一方面仍然不放心就这么把司马玉环交给她,于是问道:“老前辈和司马前辈相识吗?”
  老妇人笑道:“司马权不只是和我相熟,他和我还有同门之谊,就是我的师弟,难道我还做不了他的主吗?”
  干荫宗道:“那么后辈看到司马老前辈的时候,该怎么告诉他呢?”
  老妇人脸色一变说道:“你就说是我留下了,还怕他不答应吗?他求我还求不到哩!”
  干荫宗连忙陪笑说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司马老前辈如果问起晚辈,而晚辈连老前辈的名讳都不知道,晚辈就要被人家责备,说是晩辈太疎忽了。”
  老妇人想了一想,说道:“好吧!我把名讳告诉了你们,你们除了告诉司马权而外,却不许再告诉任何另一个人,你知道吗?”
  干荫宗道:“晚辈遵命。”
  老妇人道:“你看到司马权的时候,就说女殃神向他致意,他就知道了。”
  干荫宗吃惊道:“原来老前辈就是名振两湖的齐鸣凤齐老前辈。”
  女殃神崔鸣凤奇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号?算起来,在我归隐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呢?”
  干荫宗这才放大了胆说道:“晚辈曾听家师叔提起过老前辈的名号,所以知道。”
  女殃神道:“谁是你的师叔?”
  干荫宗道:“家师叔姓诸,上天下寿,便是他老人家的名号?”
  女殃神发称奇说道:“他还活在世上?那么孔广生便是你的师父了?他们见到了吗?”
  干荫宗道:“先师已经圆寂,他和家叔在最后才能见上了一面。”
  说着便把慈林和诸天寿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女殃神听得非常之出神,一等干荫宗说完,便问道:“你师父没对你提起过我吗?”
  干荫宗道:“先师出家之后,与江湖相遗,便是对后辈,也是一再告诫,以不入江湖为是,所以对江湖上的人物,从未提过。”
  女殃神怔了半天,这才说道:“我不能对你们后辈说谎,借你师父蛇宝的人便是我,虽然你师父已死,最初,我想仗着它报仇,所以伤愈之后,仍未送还,但现在我已用它不着,又焉能久占不还?你既然是他的徒弟,当然以立刻便交给你为是,可是我又要用它为玉环治疗蟒毒,而你们也不能单独在这儿住上三天,我又不能带你们到我那儿去,这样好了,蛇宝我还暂时留下,以后再叫玉环带回给你好了。”
  干荫宗道:“老前辈尽管留下就是,这不要紧的。”
  女殃神道:“不然,我说话从来没有改变,何况这本来是你师父的东西呢?话就这么决定好了。”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取出十粒丸药,交给干荫宗道:“你能带着蛇宝在身,本可百毒不侵,走起山路来安全得多,不过我这丸药,也有解毒之功,你就带着备而不用吧,”干荫宗已经摸清楚了女殃神的脾气,因此也不推辞,道谢接下收好。
  女殃神又道:“现在你们也该去了,本来我可以送你们出山,但你们要去雪山,却非我所愿意,并且为玉环治疗蟒毒的事,也不能再多就搁,这样好了,我现在只送你们出林,并指点你们往大坡去的路,从大坡向南,不上多远,便是懋功,大坡有人,你们到了那儿,自己再去打听吧。”
  说完便若无其事的把司马玉环提起,抱在怀中,回头对那高大野人又用他们的话,说了几句,然后对干荫宗和荀令蕙说了一声:“跟我来。”
  人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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