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紫电奉命觅龙涎 走蓝田掀袍惊断腿
2026-01-03 16:47:52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干荫宗失去宝剑,连对方来的是什人,都未看清,双手两足就又被那四个金狒狒抓住。
  干荫宗知道,只要那四个狒狒用力向四面一拉,自己虽有神功护体,恐也支持不了多久,更何况还有一个夺剑之人在侧,那人的武功,不是高不可测吗?
  荀令蕙在一旁看到,吓得失声锐呼,拼命纵来,打算争护,这些本是同时并作,一刹那间事。
  就在这危机千钧一发的当儿,半空中又响起了一声异常浑厚深沉,恍如龙吟的声音说道:“快请住手,伤他不得。”
  这声才罢,人还未见,那先前夺剑的人影,嘴里也发出一声清啸,四个狒狒这才放下干荫宗,返身一跃,退入林中,一闪不见。
  荀令蕙也就在这时候纵到当前,刚好一伸手扶住了干荫宗。
  干荫宗姑稳之后,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当面站着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婆婆,手握着自己的紫电剑,满脸不豫不色,令人望而生畏。
  另一边路上,已走来一个满腮虬髯,身材高大,目露神光的和尚来,不是野和尚还有何人?
  荀令蕙是见到过野和尚的,当然认识,便连忙拉着干荫宗上前拜见。野和尚笑着命他们起身,说道:“减因我少交代了一句话;几乎使你们受了委屈,其错在于我野和尚,等我想起,追赶来时,总还算到得正是时候,如果再迟一步,那就真是不堪设想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你们俩还不上前见礼吗?”说着用手一指那位老婆婆,说道:“这位就是本山的主人,申老前辈,也就是荀小姐的师尊。”
  干荫宗和荀令蕙本已猜出那老婆婆就是雪山姥姥,及听野和尚一说,连连双双转身,一个口称:“师父!”一个说道:“请老前辈恕罪!”就要拜将下去。
  那知雪山姥姥申素芬一伸手,便发出一股罡气,阻住他二人,不令跪下,说道:“且慢,老身当不得你们的大礼。”
  野和尚一向知道雪山姥姥的脾气,连忙陪笑说道:“这事本来错在和尚,完全与他们无关,一切看在和尚的面上,恕了他们吧。”
  雪山姥姥依然冷冷的说道:“这都是你做的好事,今天我看在你的份上,不对他们加以处置,已是天大的人情了,如果叫我再收她为徒,那是万万办不到的,尚未入门,便坏我的规矩,将来我还管得住她吗?”
  野和尚拍手笑道:“我和尚每次劝你,年纪大了,这脾气应该改改,怎的今日反倒发到我和尚头上来了,好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吧。”说着又对干荫宗说道:“我向姥姥恳求,蒙允收荀小姐为徒,以备将来对付桃花公主,本想亲自带她前来,只为又有事西北,要和龙首上人见上一面,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无暇,这才修下书信,叫小傻子带给你,命你送她前来,却忘了说明姥姥的山规,不容任何人带着武器上山,这四只全毛狒狒,便是姥姥所蒙养的护山神兽,如见来人身带兵器,便上前夺取,只要来人不出手反抗,弛们也从不伤人,姥姥也可以恕来人不知之罪,倘若来人拔出兵刃动手,便算是前来寻仇生事,那就不用再想下山了,后来我应龙首上人之托,在云雨峡用梵唱惊走妖妇,为轩辕老儿的小姐解围,没想到你们也在下面,本想和你们见上一面,但轩辕老儿的小姐,又不舍穷寇,追了上去,我知道她只要一遇上桃花公主,便难幸免,那么既然受人之托,自应终人之事,因此也只好追了上去,把轩辕小姐拦住,费了好多的唇舌,这才能把她劝住,谁知她口是心非,等我一走,又去桃源生事,自蹈危机,所以又费了我不少的事那知轩辕老儿不只是不承我的情,反怪我和尚多事,说我和尚有意帮着诸小姐和荀小姐,托词阻挠他孙女夺剑的事,说完之后,也不等我和尚分辩,便把我和尚撇开不理,我和尚虽然好心没遭好报,碰了一鼻子灰,但仗着一张脸皮厚,也就一笑算了,也因此才又想起没把这里的规矩告诉你们,便只好自认命苦,再赶了来,到了前山,看到申福,知道你们已经上山,而申福又因为你们是我叫来的,以为你们一定知道上山的规矩,便没再对你们言讲,同时我也贪杯,在他那儿喝了几口,没有当时便赶来,这一阴错阳差,直到我听到了沸狒的吼声,才知道不好,连忙舍命奔来,可是已经迟了,走到半山腰,便看到荀小姐的剑已被狒狒夺下,而你也拔剑出手,姥姥也动了气,我只好仗着大嗓门儿穷喊了,如果再慢一步,恐怕你虽练了『先天大乘神功』,也免不了要被四狒分尸,那一来,我和尚的罪过可大了。”
  野和尚话一说完,雪山姥姥也显出诧异的神情来说道:“他就是你所说的孔广生的徒弟吗?”
  野和尚道:“谁说不是呢?孔广生已经圆寂,将来你要去桃源的时候,便非他不可,我叫他送荀小姐前来的目的,一半也就是为此,好让你当面向他言明,所以今天他虽然乱了你的山规,你就恕了他这一次,把剑还给他算了,容他日后藉桃源之行,向你赔罪如何?”
  雪山姥姥沉吟了半天,依然脸色铁青的说道:“这不行,老妇说话从来不二,饶他一命,已是看在你的份上,兵刃出鞘,岂能容他带回?若说他日桃源之行,我也不一定非他不可,如果说以此来对我要挟,你也是知道我的脾气的,说又何用?赔罪之说,老妇当然格外的当不起。”
  野和尚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全是我和尚错了。”说时便对干荫宗使了个眼色。
  干荫宗本是聪明绝顶的人,早就明白了和尚的意思,连忙陪笑向雪山姥姥说道:“老前辈说那里话来,晚辈斗胆,也不敢对老前辈冒犯,现在晚辈才把事情弄清,自知罪该万死,绝不敢向老前辈讨情,刀锯斧钺,赴汤蹈火,无不惟命是从,不过这事本与令蕙无干,令蕙上山,兵刃并未出手,依老前辈的规定,情还可容,所以还请老前辈看在她不知者不罪的份上,依蕾许她得列门墙,则晚辈虽死亦无憾矣!”说完之后,不待雪山姥姥开口,便突然双膝落地,跪在雪山姥姥面前。
  雪山姥姥见干荫宗说话温软,已为所动,没防到干荫宗会有这一手,而荀令蕙也跟着跪下,大拜四拜,雪山姥姥竟受了他们个全礼。
  野和尚在一边看到,拍手大笑说道:“好好!大礼也受了人家的,看你还好意思再板着脸吗?”
  雪山姥姥至此,也不知怎生是好了,笑不得,怒不得,眼看着干荫宗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耳听着荀令蕙娇滴滴一声“师父”,还能怎么样呢?雪山姥姥又想了想,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今天算是我栽在你们手里了。”
  干荫宗听了,知道雪山姥姥的怒气已消,便又谢过起立一边,荀令蕙也重新行了拜师大礼。
  雪山姥姥端然接受了,说道:“我门中法令极严,稍为不当,便当逐出,甚者处死,以免遗羞师门,所以自今日起,你除了努力用功而外,更要时刻自律,免干罪戾。”
  荀令蕙恭敬恐惧地答应了,又叩了一个头,这才站起,侍立一边。
  雪山姥姥又看了干荫宗一眼,然后对野和尚说道:“我也不留你了,就请你顺便把他带下山吧!”说完之后,回头对荀令蕙说了一句:“你随我来。”便移步向屋中走去。干荫宗见雪山姥姥并未把紫电剑还给自己,不由得作急起来,但又不敢开口索取,只急得向野租尚以目示意。
  野和尚连忙喊道:“请暂留一步,我和尚还有事奉恳。”
  雪山姥姥好似已知其意,停步转身,冷冰冰的说道:“还有何事?如果是为这口剑的话,免开尊口。”
  野和尚笑道:“你也真会开玩笑,先把我和尚的嘴堵上,不叫开口是不是?不过我告诉你,和尚的嘴只有大鱼大肉才堵得住,两句话是堵不住的,同时和尚的脸皮也厚得很,除了有酒,才会脸红,所以现在和尚虽然受两句,也无所谓,还是请你把剑赏给他吧。”
  雪山姥姥道:“这可办不到。”
  野和尚:“为什么呢?你已经恕了他,又何妨好人做到底呢?”
  雪山姥姥道:“恕他一死,已是看在你的份上,这剑既经他在我山上拔出,怎能容他再带了走,传闻出去,我还能开口对江湖上的朋友说话吗?”
  野和尚道:“这可不然,此一事也,彼一事也,你把剑赐还给他,我相信江湖上的人,绝不会认为你是自食其言,相反的,倒会认为你是宽宏海量哩。”
  雪山姥姥冷笑道:“任你妙舌莲花,我自一心不乱。”
  野和尚道:“佛门宽大,始终使人有路可走的。”
  雪山姥姥想了半天?这才说道:“这也好,他既想要回宝剑,我也留下两条路给他走好了。”
  野和尚道:“请明示吧!”
  雪山姥姥道:“我把剑放在屋中,他有本领的话,或明取,或暗偷,随时来拿好了。”
  野和尚问干荫宗道:“你看如何?”
  干荫宗连忙躬身答道:“弟子不敢犯上。”
  野和尚听了,连连点头,转向雪山姥姥说道:“那么第二条路呢?”
  雪山姥姥道:“取龙涎香来换。”
  干荫宗听了,不由一喜心想:“这可容易多了,龙涎香虽贵,什么药材铺里没有,买点来也就是了。”
  想着不等野和尚开口,便先说道:“晚辈愿走第二条路,但不知老前辈需要多少?”
  雪山姥姥笑道:“多少不拘,能有就好,话已说定,你就去办吧。”说完转身就走。
  干荫宗好不高兴,连声应是。
  野和尚却又把雪山姥姥叫住,皱着眉头说道:“你这题目,不太难了一点吗?”
  雪山姥姥道:“他已答应,与你何干?”
  野和尚道:“轩辕老儿视之如命,岂肯随便予人,我和尚虽然和龙首上人交好,而龙首上人又是他的恩人,平时言无不听,但上次我为着合药,托龙首上人亲往讨取,竟也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你由此可想而知了。”
  雪山姥姥道:“言尽于此,不必再说。”
  野和尚叹了口气,反身便叫干荫宗解下剑囊,回手交于雪山姥姥说道:“事已如此,和尚还有什么办法,他此去非朝夕可回,这个剑囊,也就只好一并烦代保存几天了。”
  雪山姥姥接过,收剑归鞘,只说了一句:“他随时来换好了。”说完便带着荀令蕙转身进屋而去干荫宗看着荀令蕙的背影,好生依依不舍,荀令蕙也是妙目含情,连连回头,干荫宗格外黯然魂消,直怔在那儿,木然鸡立。
  还是野和尚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道:“走吧,再看也没用了。”
  干荫宗这才惊醒,随着野和尚向峰下走去,一路只见野和尚搔头搓手,不住摇头叹息,好似有什么心事似的。
  干荫宗看了奇怪,便问道:“大师有什么心事吗?”
  野和尚道:“还不都是为着你惹出来的麻烦,这可怎么解决呢?你也不想想,这龙涎香到那儿能找得到?就这么轻轻易易的答应了下来。”
  干荫宗奇道:“龙涎香还不多的是?那个药材铺里没卖的呢?”
  野和尚笑道:“如果药材店里有得卖,她也不会问你要了。”
  干荫宗不解所谓,野和尚这才说道:“你以为龙涎香是什么呢?龙涎香出于西方大食国,其地龙多蟠伏海底石上,鼾眠之际,口始吐涎,随波荡漾,飘出海上,游鱼见之,竞相争食,加之龙涎见日,转眼即化为轻烟,随风四散,所以取龙涎香者,必于深夜,长守海上,以鱼为目的,收集其余,每次所得,不过分毫而已,甚至徒守终年?毫无所得,也是常事,而取得之后,又需用特殊方法精炼,始能化涎为体,贮以玉瓶,否则仍会化去,故一分龙涎香之成,已不知经年累月,费尽了多少人的辛苦血汗了,而真正懂得炼制龙涎香方法的人,在大食也只有一家,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因此即在大食本国,也不可多得,每年不过二三分而已,过余多为赝品,至于我国市上药材店所售之物,不过是以麝冒充而已,岂是雪山姥姥所要的东西呢?”
  干荫宗听了,这才惊慌起来,说道:“弟子愚昧无知,已然承诺,这可怎生是好?”
  野和尚道:“据我和尚所知,除满奴大内而外,惟有西藏布达拉宫和甘肃龙首山飞龙崖白云神叟两处藏得有,布达拉宫好手如云,不下大内,当然是去不得的地方,而轩辕老儿所存不多,也是视如至宝,连龙首上人前往,都无济于事,又何况他人;所以明讨绝无希望,若要暗偷,我和尚虽然不一定就到不了手,但又顾虑重重,怕可能因此妨害到将来的大事,所以必不能去,你虽然可去,却又绝逃不过轩辕老儿的眼睛,不过所好的是,轩辕老儿绝不会伤害于你,可是这也就是一个麻烦的地方,你既身落人手,又怎么摆脱开他们祖孙两个的纠缠,因此去与不去,顾此失彼,总难两全,这就解决不了。”
  干荫宗听了,也想到了轩辕虎在金马岭下所说的一番话,便格外心烦起来。
  后来还是野和尚说道:“此事虽是你自己答应得太快,但说来说去,还是从我和尚一时疏忽而起,说什么我也不能置身于事外,我虽然不便前往,但还可以暗地里助你一臂之力,至于能否有成,那就只好委之于天了。”
  干荫宗忙问所以?
  野和尚道:“事情当然还须你自己前往,以你现在的武功来说,对付其他的人,虽然不致落败,但要想瞒过轩辕老儿,却还早得很,所幸你『先天大乘神功』,已有基础,你师父又在临终坐化之际,不惜损耗真元,把他本身的功力,天龙禅功,转渡于你,所以你虽然自己尚未知道底细,但实际上已然大有成就,只是在运用上,仍未能尽善尽美,发挥所长而已,因此我打算化费七日之功,指点于你,一则使你能深知先天大乘神功之妙,并授你天龙禅功口诀,在我想来,能得七日努力,也就行了,到时你自前往,见机而作,最好不与他家任何人见面,尽量暗中行事,即或不然,不能得手,脱身已就没问题了。”
  干荫宗闻言大喜,连忙谢过,又问:“万一不能得手,又将作何区处呢?”
  野和尚皱眉说道:“那也只有到时再说了,现在你问我和尚,我又那里知道呢?”
  说时二人已经来到野人岭,申福正在路侧迎候,野和尚一想,就在他这儿借住几天,倒也不错,因此便把话向申福言明。
  申福听了,也觉得自己大意,没把上山规矩告知干荫宗,非常过意不去,当时一口答应,野和尚便和干荫宗在他那儿住了下来,野和尚固然是每日加紧传授,并且运用自己的大须弥法,协助干荫宗凝聚真元,打通八脉,干荫宗也是努力不懈地加紧用功,同时并得申福殷勤接待,因此一切都很顺利。
  干荫宗又把在邛睐山迷路,黑夜遇蟒,司马玉环中毒,误入蛮村,巧遇独臂峰女殃神齐鸣凤的事,告诉了野和尚,并问野和尚这事如何对司马权言讲。
  野和尚笑道:“大好事,大好事,我和尚曾劝她收徒,并允为她物色,她已答应,只是我一时还物色不到适当的人选,正在烦恼,想不到司马小姐自己送上门去,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合适,这真是再巧也没有的事了。”
  干荫宗道:“对了,齐老前辈也曾说过,有人劝她收徒,想不到竟是大师。”
  野和尚道:“佛家主张四六皆空,六根清静,可是我和尚却专门喜欢兜揽是非,你不认为奇怪吧?”
  干荫宗道:“大师说笑话了。”
  野和尚哈哈大笑说道:“你认为我是在说笑话吗?”
  干荫宗道:“弟子不敢!”
  野和尚笑道:“我才不管你敢不敢吶,告诉你吧,我还尤其喜欢替人家说媒撮合哩,你相信不相信?”
  干荫宗知道野和尚又在拿他开玩笑,脸上一红,也不做声,申铿儿却在一边听得嘻开一张大嘴,望着野和尚直笑,好似也想向野和尚要求,替他找一房媳妇儿似的。
  野和尚道:“你不用忙,我和尚也忘不了你,迟早总少不了你的就是了。”
  申铿儿听了,连忙爬在地上,向野和尚磕了一个头,引得大家大笑不止。
  时光迅速,转眼七日,干荫宗的武功,又迥非昔日可比了,蹈空履虚,奔不扬尘,举手接足,寂静无声,尤其是以天龙禅功辅大乘神功而作,已能运用随心,收发如意了。
  和尚看了,也很高兴,说道:“你可以前往一试了,我还另外有事哩。”
  申福也从腰间解下一把缅刀,递在干荫宗手中说道:“干相公宝剑被扣,小老儿也有疎忽之过,这把缅刀虽然抵不上紫电宝剑,但也是百炼精钢银成的,又经小老刀花了几年的苦功,把它磨成两面刀,所以仍然可以当剑使用,干相公暂时带在身边,俟龙涎香到手换回宝剑之后,再还给小老儿好了。
  干荫宗连忙道谢,接过一看,除了刀尖上多了一个扣环而外,其余已完全与剑无异,不用时只要把刀尖上的钢环,向刀柄上一扣,便可围在腰间,用时解下,刀身笔直,非常便利,并且锋利无比,干荫宗好不心喜。
  申铿儿也送了干荫宗一口袋铁莲子,干荫宗越发高兴,正好得用,因为干荫宗本已向荀子舆学过铁莲子的打法,所以连练都不需要练得。
  一切准备妥当,打算上路之际,野和尚问道:“你这次去龙首山,打算走那一条路呢?”
  干荫宗闻言,想起前时为抄近路,反致失道,因此决定,宁可多走点路,免得重蹈覆辙,便告诉了野和尚,野和尚也表示同意。
  干荫宗又托野和尚把司马玉环的事,就便告诉司马权,野和尚也自应了,这才分手。
  别的不提,单表干荫宗离开了大雪山,便取官道,来到成都,一路无话,到了成都之后,仍循来时旧路,由重庆买舟,直下宜昌,然后取道当阳、荆门,直奔襄阳,自襄阳沿汉水入陕,然后直走西安,打算从西安经兰州,沿着长城,走古凉古道,直下甘州,出古城子就是龙首山卧龙崖了。
  在路不只一日,也未发生任何事故,这一天来到蓝田,蓝田在西安府东南,以蓝田山而得名,山产美玉,城南就是有名的蓝关,从前韩文公谏迎佛骨被贬,有诗曰:“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便指的是这所在。
  而赫赫有名的烽火台,楚人一炬的阿房宫,以及香艳绮妮的华清池的所在地骊山,便在蓝田之北,所以蓝田虽小,倒还相当热闹,那市面上,十家之中,倒有五家是卖玉器的。
  干荫宗早闻人言,蓝田是个好地方,一向太平无事,居民乐天自命,浸淫在雕琢磨洗之中,用句新名词来说,话它是一座艺术之都,实可当之而无愧。
  干荫宗这时,虽然心事重重,但到底是英雄气魄,有意在蓝田挑选美玉数方,带回江南,孝敬诸天寿荀子舆,谁知走入市中一看,到处关门闭户,冷冷清清,偶有几家开着门的,也是无人问津,生意清淡,一个个愁眉苦脸,一若是有重忧者然。
  干荫宗看了心下不解,上前打听,连问两家,毫无端倪,被问的人,苦着一张脸,只是不敢言语干荫宗心下烦闷,便越想弄个水落石出,眼前正来到一家小玉石铺子,半掩着门,干荫宗探头进去一看,店堂中只有一个老态龙钟,干痹瘦小老头儿,盘腿坐在一张矮模子上低着头在那儿洗玉,别无他人。
  干荫宗开口说道:“老丈少礼。”
  那小老头抬头看了干荫宗一眼,干荫宗便觉得有两股精光直逼过来,干荫宗一看便知道是一位内功精纯的武林行家,尤其是那一脸谦冲之气,使人望之可亲,便侧身挤了进去。
  那小老头突然停手,遥遥向干荫宗一伸说道:“且慢,老头儿绝世已久,一向与人两不相犯,阁下有何事见教,且请言明。”
  小老头这一伸手之间,干荫宗便立刻觉得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像一堵墙似的,刚刚阻住自己,不让前进,心下不由得格外诧异起来,便也运起“先天大乘神功”,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含笑说道:“在下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不过是想向老丈请教一件事,别无他意。”
  干荫宗大乘神功发出,小老头也自警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来说道:“你师父是谁?他现在何处?先告诉我。”
  干荫宗道:“先师业已圆寂。”
  干荫宗才说了这一句:小老头已截住说道:“圆寂?他真的出家了吗?他是不是姓孔?”
  干荫宗愈加诧异,点了点头,表示不错,接着问道:“老丈认识先师?又何以知道在下便是先师的弟子呢?”
  老丈道:“我与令先师曾有一段渊源,和他在一起三个多月,共同对付强敌,所以认识,并知道当今之世,会『先天大乘神功』的人绝少,刚才老头儿以掌力挡驾,你便以神功护身,这神功老头儿也习过几天,所以知道一点,随便一猜,还真没想到你就是广生兄的高足呢?”
  干荫宗见小老头这样一说,连忙自通姓名,又重新上前见礼,口称:“师伯恕小侄无知,还请原宥。”
  小老头道:“师伯这称呼不敢当,你要是不见外的话,便称我一声师叔好了。”干荫宗连忙又改了口,向小老头请问姓名。
  小老头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令先师送我来此之后,已三四十年没用过姓名了,而今废疾之人,还提他做怎,你且把门关上,我们谈谈吧。”
  干荫宗如命把门关好,小老头便指着身旁的一张櫈子,叫干荫宗坐下,然后说道:“四十年前,群雄围剿桃花公主的事,令先师对你说过没有?”
  干荫宗自从天南地北的走了一趟之后,所见所闻,已经不少,那次群雄围剿桃花公主的事,(详载拙著云天剑华录中),惊天动地,至今犹自脍炙人口,当然知道,何况目前桃花公主已将二次出世,大劫方兴,野和尚正为此事,在筹备消弭之计,干荫宗也曾听说过一二,而且知道自己还将负着极为重要的任务,不过因为野和尚进行得非常秘密,以免为桃花公主先期所知,有了准备,那就不好办了,所以一再叮嘱干荫宗,不论是敌是友,均不得提及此事,现在小老头这一问,干荫宗想了一想,便道:“此事先师并未提过,小侄虽在江湖上道听途说,对当时的情形,也是知之不详哩。”
  小老头道:“既然不知,也就算了,你且把令先师出家以后的事,简略地告诉我,也好使我放下这数十年来的想念之心。”
  干荫宗便把慈林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并把自己这次道出蓝田,便是为着追寻桑时桂,为恩师清理门户,同时打算上飞龙崖盗取龙涎香的事:也提了一提,只没说出是雪山姥姥所命以香换剑而已,然后又问为何蓝田变成这样凄凉,并且恐怖呢?
  小老头点头叹息了半天,这才说道:“过去的事,本如幻梦泡影,不提也罢,从此就让它过去了算了,你为令先师清理门户,老头儿也无从协助,想来以贤侄之能,去对付熊耳二无常大概总可以游刃有余的,倒是飞龙崖之行,贤侄还是多多考虑一下的好,轩辕虎怪僻天成,实以不沾惹为是,如果贤侄一定非要龙诞香不可,老头儿倒知道另外还有一个地方有这样东西,贤侄不妨前往一试,也许比找上轩辕虎的门,去拔虎须,要好得多哩。”
  干荫宗道:“师叔说的是满奴大内和西藏布达拉宫吗?”
  小老头道:“若是人人皆知道的地方,又何用老头儿来说,老头儿说的地方,乃是青海海心山土司那里,的确藏有此物,而且为数不少,只是详细情形,尚不得而知,贤侄不妨打听一下吧。”
  干荫宗听了,心下欢喜,连忙谢过。
  小老头接着又说道:“至于你问蓝田为何这等凄凉?这是因为近来出了一件怪事所致,半个月来,突然来了几个专采紫河车的妖人,行动诡谲,来去如风,遭他毒手的已不下二三十个孕妇之多,并且手段毒辣,总是先奸后杀,即就是稍有姿色的妇女,也难逃毒手,也曾有当地的几个会武功的好手,气愤不过,打算清査此事,可是他们不出来还好,一出来之后,便一个个都遭了来人的毒手,甚至连来人的样子都没见清,便已丧命,因此大家,都认为一定是出了妖怪,又怎能不家家闭户,人心惶惶?吓得连做声都不敢呢?”
  干荫宗道:“这就难怪了,怪不得刚才小侄连问两家,谁都不肯开口呢?师叔也査点过这件事吗?到底是不是妖怪呢?”
  小老头道:“老头儿与世相遗,只要人不犯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要说什么妖怪不妖怪,老头儿还是不会相信的。”
  干荫宗本是侠义肝胆,听了心下好生不以为然,暗想:“既然有这等事,并且身负绝世武功,又焉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管,即就是来人实在厉害,自己非其所敌,那么也应该多邀好手,设法对付,才是正理,怎能抱着闭门推出窗前月,任他梅花自主张的心理,这怎能问心而无愧呢?”
  干荫宗这些想法,虽然并未出口,可是发乎心而形乎色,小老头是何等样人,那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因此略一皱眉,便又接着笑道:“贤侄怪老头儿不该袖手旁观,是与不与?”
  干荫宗的心事,被小老头一语道破,不觉有点发窘,但一想到人命关天,气仍未消因此站起身来说道:“师叔年高德重,或不屑以此烦心,但小侄不自量力,却要求心安理得,既然遇上,怎能不管,所以想就此告辞了。”说着也不等小老头答话,转身就去开门。
  小老头叹了口气,说道:“贤侄请转,容我言明苦衷如何?”
  干荫宗回头说道:“师叔苦衷,小侄也猜得出,总不过是因为清静已久,物我两忘,所以连姓名也不愿使人得知,宁愿终老于牖下,这些事当然就更不屑得去过问了,是不是?”说时两眼露出不屑之色,看了小老头一眼,转身又去开门。
  小老头连忙伸手,藉掌风抵住门户,笑着说道:“这虽然也是理由之一,但贤侄却寃枉了老头儿了。”
  干荫宗满想藉神功大力,震开小老头的掌风,夺门而出,但到底因为自己是个晚辈,虽然已经极度对小老头不满,也不便做出犯上的行为来,只好强忍着心头之气,说道:“师叔还有什么可以借口的呢?”
  小老头道:“贤侄且请坐下,听老头儿把话说明,如果认为老头儿果然不德,再走不迟,你说如何?”
  干荫宗那里肯坐,只站着说道:“师叔就请吩咐吧。”
  小老头又看了干荫宗一眼,说道:“贤侄与令先师的脾气,倒是非常之相像的,外柔内刚,侠骨热肠,老头儿敬佩之至,如果老头儿能得像贤师徒一二,也就不会弄成今天的这种样子了。”说完之后,又不禁涕泪泫然。
  干荫宗这时,节直是越看他越鄙薄,心想:“难道你说出这两句恭维的话,装出一付可怜的样子来,就能够叫我对你好感了吗?须知可怜和讨嫌,永远是分不开来的,可怜的人,一定讨嫌,讨嫌的人,也一定可怜,恩师也真奇怪,怎的竟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想到这儿,心下越是烦恼,也就口不择言的问道:“师叔就是要说这几句话吗?师叔便是不说这几句话,当年既与先师为友,小侄也不敢在朋友面前得罪师叔的,师叔但请放心好了。”
  小老头迭经干荫宗冷嘲热讽,不独一点不发脾气,反倒把悲伤的神色消除,变成无限的高兴,说道:“贤侄既然有心为民除害,这是一件莫大的功德,老头儿高兴之极,也可以藉贤侄的力量自赎罪愆,这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
  干荫宗见那小老头,越说越不象话,简直竟想因人成事,这人格之卑下,还有什么可说?因此冷笑说道:“师叔本就身在事外,又何必再费这些心事呢?”
  小老头道:“贤侄既然发出这大善愿,老头儿又那能一点不管?”
  干荫宗道:“那么师叔打算要小侄怎么办?是不是要小侄在和对方动手之际,绝对不要说出师叔的所在来,以免对方寻上师叔的门来,招惹烦恼呢?这一点师叔绝对放心好了。”
  小老头被干荫宗连连挖苦,不由得也气望上冲,脸色一变说道:“我与令先师交相以道,颇蒙见许,你这小小的年纪,为何出语如此无礼,难道这也是令师教你的吗?”
  干荫宗冷笑说道:“家师的确时常训诫,叫小侄要注意择交。”
  小老头作色说道:“那么你以为我是怎等样人?”
  干荫宗道:“在小侄未离开这门以前,总当以师叔相看,出门之后,还请原谅不能再来问安。”
  此话无异的等于说,从此天涯,不屑再相交往。
  小老头气得满脸飞红,但又不知为了什么,强忍下去,笑着说道:“这样也好,那老头儿就得在你未走之前,让你好好儿的看个清楚吧。”说着便双手把盖覆在膝上的长袍一撩,惨声说道:“贤侄请看!”
  干荫宗这一看之下,不由大惊,怔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小老头把长袍一掀,干荫宗一眼便看到了两条断腿,齐膝盖以下,全被截去,心中不由一阵凄廪。
  小老头惨然说道:“现在你看清楚了吧?你不会再怪我这老头儿没出息了吗?你也不会再讽刺一个失去了双腿的残废人,要他去临阵杀敌了吧?你……”
  小老头越说越激动,干荫宗已是心如刀绞,连忙截住说道:“师叔!你不要说了。”
  小老头像疯了似的,大声说道:“老头儿要说,老头儿为什么不说?老头儿本来不想说了,一直忍耐了三四十年,可是你今天硬逼着要我老头儿说,老头儿为什么不说个痛快呢?”
  干荫宗又喊了一声:“师叔”,泪如雨下。
  小老头惨然一笑,问道:“你又不准我老头儿说了,是不是?这也好,不说就不说吧,老头儿拿行动来告诉你好了,走!老头儿和你一起去找那些东西,也免得你为这没出息的师叔感到羞惭。”说着两手在坐着的那张櫈子上,轻轻一按,人已飞身而起,直扑在门上,伸手便想开门出去。
  干荫宗一见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抱住。
  小老头这时已经悲愤到了极点,嘴里说着:“你为什么不让老头儿出去,你放不放手?”手便伸向干荫宗肩头,在麻穴上一点,想使干荫宗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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