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具深心舜青夺夫婿 怀积恨红药弃亲生
2026-01-03 17:02:52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刚好在这时候,白云神叟走了回来,严红药一见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便打了白云神叟两个嘴巴,满面泪痕地骂道:“你好,原来你是这么个没有良心的东西!现在我让你们好了,但看你们能不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我一日不死,你们便一日难安。”
  说完之后,便掉头不顾,痛哭而去。
  白云神叟见她这样,不由得旧情复炽,连忙喊了一声:“师妹慢走,我有话说。”
  可是身形才动却已被魏舜青一把拉住不放。
  白云神叟急道:“舜青放手,你看师妹这一走,可能会寻短见,你还是让我把她追回来吧。”
  魏舜青冷冷的说道:“你要把她追回来干什么?”
  白云神叟道:“不追回来,她万一寻了短见可怎么是好?”
  魏舜青淡淡的笑道:“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死了不是正好,也免得留在世上丢人,日后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不是听到了她临走时说的话了吗?”
  白云神叟一直以为魏舜青和严红药很要好,现在听她这样一骂,不由怔住,瞪着两眼,目不转睛的看住魏舜青。
  魏舜青也是一时大意,没加考虑,只以为白云神叟既已和自己结成夫妇,算是永胃心用,尤其是见到白云神叟不再开口,更以为白云神叟已经听信了自己的话,只是心中还有点难过罢了,因此便换做笑脸,打迭起百般温柔,上前劝道:“虎弟!算了吧,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如果你能为我作想,也就用不着再难过了。”
  白云神叟心中正乱,茫然问道:“为你作想?”
  魏舜青笑道:“可不是吗?现在我已经有了孩子了,即就是说到我费尽心机,才能嫁你的往事,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啊!”
  白云神叟一听到魏舜青说到“费尽心机,才能嫁你”的话,不由得心中一震,便闪电似的在脑海中追寻起往事来。
  白云神叟本来是聪明人,这一回想,便觉得事有蹊跷,把几件事一拼拢,立刻明白了一大半,知道自己和严红药都落入她的计算之中,因此不由得勃然大怒,说了一声:“原来是你?”
  魏舜青仍然没有发觉,还笑着说道:“我怎么样?还不是为着爱你吗?”
  她那知白云神叟这时的心思,早已决定了要追上严红药,向她忏悔,求她宽恕,永远做她的不二之臣,因此那里还能听得进魏舜青的话,一声大喝道:“你放开我,我要找她去,我非找她去不可。”说着用力一摔。
  魏舜青没防到白云神叟有这一着,被他大声一喝,已吃一惊,所以白云神叟一下挣脱之后,立刻飞也似的冲了出去,魏舜青吓得在后面跌跌爬爬的乱嚷。
  白云神叟那肯理她,谁知刚冲到大门口,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大喝一声说道:“虎儿,你是怎么啦?”
  白云神叟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师父陆地金龙魏震,刚打外面回来。
  这时魏舜青已在里面哭着喊了出来说道:“爹!你赶快拦住他,不让他走。”
  魏震一听,只以为是小两口子不知道为什么事吵了嘴,根本没想到其他,便一把拉住白云神叟。
  白云神叟急道:“师父!你让我走,我要……。”
  魏震没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把脸一沉,说道:“你要怎么样?你要造反吗?有什么事先进去告诉我知道,难道还来不及吗?”
  魏震门规素严,白云神叟向来怕他,见魏震生了气,那里还敢倔强,只好忍着一腔怨恨,乖乖的跟着魏震入内,等魏震把事情弄清楚之后,也觉难过,便责备了魏舜青几句,带着白云神叟到处找了一遍,可是那里还能够找得到严红药。
  依着白云神叟的意志,便想从此天涯追踪,找不到决不罢休,但怎敌得住严师在侧,替他做了主,要他回去。
  从此白云神叟便陷入痛苦之中,对魏舜青也变成了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夫妻,虽然魏舜青后来生下一子,但白云神叟始终不肯再和她同房。
  因此魏舜青也落落寡欢,不到中年,便自郁闷死去,这时白云神叟已经名满武林,虽然也曾打听过一阵严红药的消息,但始终无人得知,也就放过,成为一生中最难弥补的缺陷。
  再说严红药自从魏家含愤出走之后,已经无家可归,便信足天涯,来到甘肃武都望子关,一病卧床不起,一连好几个月,银钱俱已用罄,腹中孽障,又要分娩,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
  恰巧阿尼马卿山绝顶,魔宫老怪蓝犁老人,偶然下山,路过那儿看到,动了怜悯之心,便自动说明来历,要收严红药为徒,并为她治病,又找来稳婆,替她接生,才能安然产下一女。
  蓝犁老人本是魔道中的有名人物,武功高不可测,且能通晓阴阳,所以一见严红药,便说出了她心事,许她练成魔功之后,去找白云神叟和魏舜青报仇。
  严红药在这种困难情形之下,见蓝犁老人肯这样帮自己的忙,那有不答应之理,只是蓝犁老人魔宫之中,有一条禁律,不准养育婴儿,以免就误练功,要严红药把初生乳婴舍给别人。严红药报仇心切,又觉得这孩子乃是白云神叟的种,心中不喜,刚好这时有一个姓赵的江南客人,住在旁边,膝下无儿少女,听了之后,便讨了过去,带回江南,这且不提。
  从此严红药便随着蓝犁老人,回转阿尼马卿山,修练魔功,最初几年,正在怒火头上,一心只想着报仇,所以还能够埋头苦练,学争不当魔法,但是时间一久,那一腔怒火,便慢慢的消退,代之而起的,便是和白云神叟的过去恩爱,而对白云神叟谅解起来,也就因此连想起了舍弃掉的那个婴儿,尤其是那个婴儿的左臂上,有一块指顶大小的珠砂记,和自己一样,不觉越想越爱,朝夕难忘起来这时严红药正在练习“天魔功”心诀,已到要紧关头,这一思念,便不免分神。
  蓝犁老人见了,便警告她说道:“你这时不能胡思乱想,否则便会邪魔走火,大仇便报不成了。”
  但严红药母女天性,那里还能放舍得下,果不其然,终于邪魔走火,人如疯狂,费了蓝犁老人好多事,才能留得命在,但已变成半身瘫痪,再也下不得山了,因此在阿尼马卿山中,一住几十年,蓝犁老人尸解之后,她已成为魔宫中辈份最高的人物,虽然掌门人是她的师侄,但谁也得听她的指挥,而她也始终念念不能忘情于白云神叟,和她的女儿。
  九头鸟屠城,便是现在魔宫掌门人白衣神君归化元的徒弟,算起来还是严红药的徒孙。
  这段情节既然交代清楚,现在且再来述说白云神叟轩辕虎为着杀子之仇,寻赶九头鸟入山的事。
  九头鸟见门下魔徒落败逃散,而自己又不是白云神叟的对手,眼望干荫宗挥动紫电剑,恍如一团紫光,向自己扑来,心知干荫宗手中,必是一件宝物,自己决难抵挡,因此这才劈出一掌,打伤干荫宗的坐骑,自己乘机脱身,逃出林中。
  依着江湖上的规矩,是“入林不追”,但白云神叟心痛爱子,恨极仇人,那里还顾得了这许多,早已大喝一声,跟踪追入。
  九头鸟一见,便又生出计较,把白云神叟向阿尼马卿山引去,打算在魔宫里面,才下他的手,因此便对白云神叟骂道:“老不死的,你如果敢跟我来,便叫你有去无回,认识你九头爷爷的厉害。”
  白云神叟那里吃他这一套,也回声骂道:“看你逃到那儿,老夫何惧?反正今天不取你的性命,誓不罢休。”
  说着仍然穷追不舍,刚好穿出林子,便看到了临潼双英,正把那些魔徒追丢,在那儿四顾寻找。
  白云神叟便对他们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娃儿且回去照应干家娃儿去吧,告诉瑶儿,我杀了仇人之后,马上就会回来。”
  言毕又照直追去,一直追到了阿尼马卿山绝顶,魔宫门前,抬头一看,金碧辉煌,一大堆屋子,不由怔了一怔,细细定神一看,这才想起,正是蓝犁老人的魔宫。心想:“怎的这畜生竟是魔宫人物呢?蓝犁老人虽已死去,但这魔宫却不是好撞的地方,倒不能不当心一点儿哩?”
  这样一想,脚步也就停了下来。
  谁知九头鸟却又转头骂道:“老不死的,你总该认识这是什么地方了吧?是不是不敢进来了呢?如果真的胆小怕死的话,就乘早夹着尾巴滚回去吧,进门之后,就别想再落到个全尸了。”
  九头鸟这样拿话一激,白云神叟那里还能忍耐得住,大喝一声,便向九头鸟扑去。
  九头鸟一闪,便逃入魔宫。
  白云神叟也就跟了进去。
  那魔宫本来是静悄悄的,开着两扇大门,可是就在九头鸟一闪而进,白云神叟正要跟踪而入,这间不容发之际,两扇金漆大门,噗的一声,已关了个密不通风,门上现出四个大字:“撞入者死。”
  白云神叟看到,笑了一笑,那里放在心上,单掌一立,连起“降龙功”,猛然推出,只听到震天价一声大响,两扇大门,立被劈开。
  白云神叟正待入内,门内人影一闪,已齐排排的穿出八个魔徒,一个个弯弓搭箭,对准白云神叟白云神叟目光如电,早看出箭头上绿火磷磷,是煨过毒的,因此不敢硬撞,连忙向后一退,让出距离,蓄掌待发,免为所伤,同时眼光四面流走一通,打量进去的路线。
  这时魔宫之内,已经响起了一片金钟,余音未了,门里又穿出一个人,在白云神叟当面立定,把白云神叟仔细看了一看,这才笑道:“我道是谁有这样大的胆量,敢来冲撞魔宫,原来却是顶顶大名的白云神叟,不过你我河水不犯井水,今天这样上门欺人,撞破我们的大门,难道这便是你阁下在江湖上行道的独门规矩吗?”
  白云神叟把那人一看,生得满头红发,短小痴肥,眼似铜铃,血盆大口,身穿一套短短的黄麻布短褐,长才及膝,赤脚上套着一双多耳麻鞋,却不认识是谁?
  因此喝道:“你既然认识老夫的名讳,是识相的,便赶快把九头鸟屠城献出来,交给老夫:万事皆休。你应该知道,他和老夫有杀子之仇。
  ”
  那人冷冷的一笑说道:“他和你有杀子之仇是一件事,你撞破我的大门,又是另一件事,现在我只问你,撞破了我的大门,你打算怎么交代。”
  白云神叟这时正没好气,见来人对他冷冷的一付倨傲面孔,不由大怒,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对老夫这样说话。”
  那人又是一笑说道:“真没想到顶顶大名的白云神叟,竟是这样的孤陋寡闻,连我金毛狮子吴连才都不认识,还亏得你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十年呢?”
  白云神叟本也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物,却没见过,现在人家既然自报姓名,而且言语挖苦,白云神叟当然不受,就回声喝道:“么魔鼠子,无名之辈,老夫那里识得许多,老夫只问你,交不交出九头鸟来?”
  金毛狮子道:“那有这样容易的事?你撞破了我的大门,且先纳下命来再说吧!”
  话声才完,一回手已从腰间撒下了一条十三节白骨魔鞭,呼的一声,一招“怪蟒翻身”,便对白云神叟刷来。
  莫看金毛狮子人生得臃肿,但出手之狠之疾,却是非常,眨眼之间,鞭光已幻成一圈灰影,罩住白云神叟。
  白云神叟看了,微笑一声,喝道:“鼠子莫非是想找死不成?”
  话既出口,身形动也未动,只把袍袖轻轻一拂,便由袖底卷起一阵罡风,荡开鞭势。
  金毛狮子连忙一抖手,连收带退,这才勉强把鞭势收回,心中暗想:“这老儿果然不比寻常,自己决非对手。”
  因此怔在那儿,不敢再出手进攻。
  白云神叟笑道:“你还打算怎么样呢?是识相的,还是乘早把九头鸟交出来吧,老夫也不为已甚,绝不难为你就是了。”
  金毛狮子本来是个打赢不打输的人,试过一着,已尝出了白云神叟的手下滋味,那敢再强,因此立刻又改变了一付笑脸说道:“老前辈说那里话来,我吴某人不过是在这儿替人家看门的,那能有那么大的权力,便把九头鸟献给你呢?现在九头鸟就在宫中,老前辈自己进去找他就是了。”
  说完之后。
  回手一挥,便带着那八个弯弓搭箭的魔徒,退入门内,向左右两侧,一闪不见。
  白云神叟见金毛狮子这样虎头蛇尾,不由好笑,正想举步入门,但微一凝神,便又想到金毛狮子这种行为,必然其中有诈,很可能是隐伏暗处,相机下手,因此白云神叟不再前进,反倒退身丈许,把魔宫的形势重新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相准了一处高耸的屋顶,可以俯察整个的魔宫,脚下一点,提住一口真气,人便像飞鸟似的凌空而上,几个纵跳,便已到达,回头向下一看,果然大门里两边,伏满了人,一个个都是强弓硬弩,在那儿蓄势待发。
  白云神叟也不管他:又四面一打量,只见魔宫中屋舍比栉相连,不下千间,到处人影幢幢,那能知道九头鸟的下落何在?
  正在不知何去何从之际,突然看到一所大殿前面,人影一闪,不是九头鸟还是何人?
  因此不再迟疑,飞身落下,来到大殿前面,抬头一看,便看到九头鸟正对着几个魔徒在那儿指手划脚的说话。
  白云神叟大喝一声,说道:“九头鸟!老夫已经进来了,看你还能往那儿逃?”说着便迈步上殿,向九头鸟走去。
  群魔见白云神叟逼来,齐声一喊:“上!”同时兵刃出手,便围拢了上来。
  白云神叟起初之时,本来还心有忌惮,知道魔宫厉害,不敢大意,谁知一接手之后,就试出那些人的武功,不过尔尔,心中不由得诧异起来,想道:“这就怪了,蓝犁老人,武功盖世,无人敢惹,怎的会教出这些窝囊废的徒弟来呢?”
  其实白云神叟却不知道,魔宫掌门人和几个主要人物,这时正带着所有的大弟子在练一种奇毒无比的魔功,正到了最要紧关头,根本无法分身,所以白云神叟才能够这样的来去自如,否则的话,便是再多几个白云神叟,恐怕也难安然脱身了。
  白云神叟这一试探出来人平常,立刻减少了心上的顾忌,指东打西,尽量发挥,如入无人之境,转眼之间,便把面前的几个魔徒,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白云神叟也无暇一个个去收拾他们,只认定了九头鸟,猛下杀手。
  九头鸟知道再也支持不住,连忙逃走,但白云神叟如影随形,那肯放松。
  九头鸟不由大急,一面逃跑,一面暗想:“今天师尊都无法分身出来,这样下去,恐怕要难逃这老儿的毒手了。”
  但人总是贪生怕死的,不到实在无法可想的时候,便绝不肯放弃求生的希望,更何况人急智生,急智也会在最危险的时候,被逼了出来,所以九头鸟仗着魔宫路熟,一路之上,虽然不能摆脱掉白云神叟,但白云神叟也一时抓不住他,两人一前一后,逃着追着,不觉已到了魔宫后进,九头鸟灵机一动,心想:“现在我可有了主意了,师尊们虽然无法分身,但我为什么不把这老儿带到师祖姑散花仙姑那儿去呢?师祖姑那儿,平日绝对不准男人进去,犯者必死,而且机关重重,就凭这老儿有通天之能,恐怕也要无济于事了。”
  九头鸟所想到的师祖姑散花仙姑,便是白云神叟的师妹严红药,只因严红药自入魔宫之后,蓝犁老人便替她更名为散花仙姑,她自己也不愿意再提起严红药三个字,年深日久之后,便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实姓了,所以九头鸟不知道其中有这样一段情节。
  引着引着,便把白云神叟引到严红药存身的所在。
  严红药自从瘫痪之后,蓝犁老人便为她在魔宫后山山洞之中,修建了一所养真之所,因为知道自己的门徒,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怕他们前去冒犯严红药,因此除了下了一道禁止男人前往的命令而外,并且又不惜挖空心思,在那山洞之中,布下了种种机关,机钮便在严红药的座前,,只要严红药略一按捺,来人便非立刻陷入伏中不可,魔宫中人,都知道这些事实,所以始终没有任何人敢于前往犯禁。
  虽然事情已过了几十年,蓝犁老人已死,严红药亦已老迈,但这条禁令,却还始终被保持着。
  九头鸟把白云神叟引到洞前之后,乘着白云神叟不防,一头钻进路旁草中,伏身不动。
  白云神叟却以为九头鸟已钻进洞中,也不迟疑,便跟踪追入,立刻发现洞中修建得非常整齐,虽然只有几间石室,却布置得华丽非常,一眼望去,当中一间大石室里,坐着一个白发的老婆婆,虽然已经是鸡皮鹤发,但看去却非常眼熟,也不知道为了点什么,竟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站在石室门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老婆婆当然就是严红药了,说也奇怪,看到白云神叟之后,也是心中一动,注目凝视着白云神叟,一瞬不瞬。
  两人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白云神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我好像认识你似的。”
  严红药大概也看出了一些痕迹,便道:“你认识我?你是……是谁呢?”
  白云神叟说道:“我是白云神叟。”
  白云神叟乃是轩辕虎成名之后,庆祝花甲大庆时,别人给他上的尊号,所以严红药并不知道,因此怀疑道:“白云神叟?”
  这时白云神叟听到严红药乡音未改,猛然想起,直喊出来说道:“我知道了,你就是红药师妹,师妹,你不认识了我吗?我就是轩辕虎,你的师兄虎哥呀!”
  严红药听了,不由得一震,人也颤动了一下,两眼发出奇光,注视着白云神叟,心中却是酸甜苦辣,把前后五百年的事情,像潮水一样的涌上心头,是情?是怨?是爱?是恨?是寃家?是仇人?便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了,因此直愕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云神叟这时那顾得许多,便一面喊着:“师妹!”
  一面举步向室中走去,谁知还未走到严红药的座前,严红药突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不准再走近我。”
  白云神叟那肯停步,嘴里说着:“师妹!你还恨我吗?你知道那是不能怪我的,我和你都同是中了别人道儿啊!”说着人仍旧向严红药挨去。
  严红药喝道:“轩辕虎!你敢再上前一步,我马上就要你的命。”
  说着脸色铁青,手也摸到了机关的机钮上去。
  白云神叟只好停步,苦丧着脸说道:“师妹!你知道我已经找了你几十年了吗?”
  严红药喝道:“谁是你的师妹,我恨你,我恨死了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白云神叟道:“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才找你,我要向你忏悔,我要把事情一长一节的都告诉你?我要请你饶恕我。”
  白云神叟话未说完,严红药已截住了说道:“我不要听,我决不能饶过你们,我要你们死,尤其是魏舜青那个贱丫头。”
  白云神叟道:“她已经死了。”
  严红药疯了似的喊道:“那还有你。”
  白云神叟道:“师妹!如果你一定要我死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但是我要求你,能够在我死以前,听我把话说完,师妹,我深深的知道,活着的痛苦,是比死掉还要难受的,这几十年来,我便为着这件事情,一直在痛苦,我找不到你,便始终不能心安!”
  严红药道:“我不要再听你的这些话,我已经被你欺骗够了,现在我你一个机会吧,在我喊一二三之后,马上便会按动这机关的机钮,你便再难活命,不过你尽可以在我未按下以前,对我动手好了,我决不抵抗,所以你尽有时间置我于死地,因为我也已经活得够了,我能够在未死以前,看到了你,我已经满足万分了,所以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轩辕虎!你动手吧,我这就要开始数了。”
  白云神叟连忙喊道:“师妹决不可如此,你要我暗你一起死,我绝对听你的话,但你为什么不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死呢?师妹!你如果能够听我把事情说出来,你是会死得比较安心的。”说着已是老泪横流,便又想走上前去。
  但身体才动了一动,严红药却以为他是想逃,便喝道:“你想逃吗?别做梦了,凭你轩辕虎的武功再好,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
  白云神叟只好重新站定,说道:“我为什么要逃呢?师妹,我找了你几十年,今天好不容易才在无意之中看到了你,你便是驱逐我,我也是不走的了。”
  严红药道:“那你还想干什么?你是想上来动手打死我吗?好得很,你来吧,我已经是一个瘫痪了的人,绝对不会还手的。”
  白云神叟听了,不由一惊,说道:“师妹,怎么你瘫了?你怎么瘫了的?”
  严红药冷笑说道:“我瘫了你还不高兴吗?告诉你吧,如果不是我瘫了不能行动的话,恐怕你们两个人早就要死在我的手下了,这些话现在都不必说了,你准备吧,我要开始数了。”
  白云神叟道:“师妹别忙,你就是恨死了我,难道还不能为着孩子听我说一句吗?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孩子的吗?”
  严红药一听白云神叟提到孩子,心里不由一软,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吧!”
  白云神叟便滔滔不绝的把自己如何发觉魏舜青的阴谋,如何立志寻找,如何为恩师所阻,如何的冷落魏舜青,魏舜青如何郁郁而死,魏震死后,自己如何寻访,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白云神叟诉说的时候,严红药注意听着一直不开口,直等白云神叟把话说完,皱了皱点,这寿道:“谁要听你这些鬼话,我要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在那儿?我的瘫痪,就是由于练功分了心,而邪魔走火的,你如果能够把我的孩子还我,我便饶你不死。”
  白云神叟诧异道:“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孩子在那儿吗?”
  严红药也流下了泪,说道:“我怎么知道呢?我一生下她,她便被人家抱走了。”
  白云神叟道:“是谁抱走了的。”
  严红药道:“一个姓赵的贩卖皮货的江南客人。”
  严红药说到这儿,突然想起,喝道:“怎么你也不知道孩子在那儿么?”
  白云神叟点点头道:“是的,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并不要紧。我可以去找她,我拼着有生余年,海角天涯,也要把她找出来交还给你,你总该高兴了吧!”
  严红药想了一想,冷笑说道:“我只以为你是真心找我吶!原来你还是在骗我,你想藉此逃生吗?告诉你吧,轩辕虎!你别梦想了。”
  白云神叟道:“师妹!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我这一生是从来说一不二的。”
  严红药道:“你过去所做的事能够叫我相信吗?现在没有别的话好说了,你如果不能马上交出孩子,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说吧!你知道不知道孩子在那里?”
  白云神叟道:“师妹!我一定去找。”
  严红药道:“那你就是不知道哪?”
  白云神叟才点了点头,严红药已经脸色一变,喝了一声:“你既然不知道,还留你何用?”
  话才说完,手指向下一按,触动机钮,白云神叟立身之处,立刻“轰然”一响,地面便裂了开来,现出了一个无底的深坑。
  白云神叟虽说武功高强,但这时一来猝不及防,同时面对着这位念念难忘,寻访已久的师妹,心神早乱,所以空具一身绝世的武功,那里还发挥得出来,早在一片响声之中,只喊了一声:“师妹!”
  便直向深坑中陷落了下去。跟着一阵机刮响动,地面立刻复原。
  严红药看着地面半晌,突然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
  依着蓝犁老人的设计,把来人陷落下去之后,马上只要按另一个机钮,深坑之中,立刻便有洪水泛满,那么来人便不跌死,也非淹死不可,可是严红药这时却没有去按那个机钮,反而把手缩回,掩面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听到洞外有人叫道:“弟子归化元求见,可以进来吗?”
  严红药一听是掌门人来了,连忙把眼泪擦干,说道:“你有何事?”
  归化元道:“弟子闻说有人侵入此地,恐怕惊动了你老人家,所以特来探望。”
  严红药想了一想,说道:“你回去吧,来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归化元连声应是,又问了一声:“要不要马上派人来把他的尸身抬走?”
  严红药道:“不必了,你去吧。”
  归化元这才应诺离去。
  严红药这时的心情,就矛盾到了极点,更痛苦到了极点,眼看着那个放水的机钮,只是下不了手去。
  不提白云神叟陷入地穴,且说轩辕瑶玑和龙首上人以及临潼双英护着干荫宗来到阿尼马卿山下,放眼重峦迭嶂,白云喝猾,映着山头积雪,只见一片茫茫,那里还有白云神叟的踪迹,大家面面相对,轩辕瑶玑直急得呼天抢地痛哭起来,依着她的脾气,便要立刻踏遍阿尼马卿山,非找出白云神叟不可,但又累赘着一个干荫宗在身旁,不忍让他以带病之身,去犯这种大险,想了又想,这才对龙首上人说道;“上人,你带着荫宗去吧!瑶儿要一个人上山去找爷爷,找不出来的话,瑶儿也就不回来了。”
  龙首上人那里肯由着她这样任性,直是不放她行,但又无从安慰于她,因此一个要行,一个不放,正在相持无计之时,忽然看到远远的又有两个人影,如飞而至。
  龙首上人眼快,早看出是丐仙和小傻子二人,连忙招呼,转瞬之间,二人已来到眼前。
  小傻子一看到轩辕瑶玑哭得有如“一枝梨花春带雨”,连忙笑着向她安慰说道:“姊姊!你为什么要哭呢?老前辈大难已除,你应该高兴才是,还要难过做怎?”
  轩辕瑶玑道:“你知道我爷爷在那儿吗?好弟弟!你赶快带我去吧。”
  小傻子道:“我虽然知道老前辈现在何处,但目前还没有到能见面的时间,因为老前辈正困陷在魔宫之中。”
  轩辕瑶玑一听,又作急了起来,哭道:“既然被困陷在魔宫之中,你为什么还要说他大难已除呢?”
  小傻子道:“姊姊有所不知,这事我祖师爷已经推算过,老前辈的这场灾劫,决不能免,而且危机四伏,稍错一着,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前天又详详细细的为了他推算了一遍,看出老前辈去得正是时候,逃过了那凶恶时辰,如过早去一时辰,或是迟去一个时辰;都难活命,所以现在虽然身体被困,却是有侵无害,理应有这十几天的困厄,到时自然会化险为夷,因此才又吩咐我赶了前来,说是要你们马上到巴郞关去等候我师父,等我师父到了的时候,再计议上独臂峰找玉环姊姊,向她把事情说明,好打救老前辈出险,并说将来下苗疆找金花,也非等老前辈出来了以后不可呢?”
  轩辕瑶玑道:“为什么只有司马玉环才能救我爷爷呢?”
  小傻子道:“这个祖师爷没对我说起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只要玉环姊姊一出来,甚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轩辕瑶玑还在犹疑,龙首上人便劝她说道:“好孩子,别再乱想了,凭你再想,也不会想出办法来的,太虚神僧是当代第一高人,他的话决不会有错,我们赶快到巴郞关去吧,也许野和尚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们了,早去一天,不是早让你爷爷脱险一天吗?”轩辕瑶玑一想不错,这才擦干了眼泪说道:“好吧!我们马上就走,我愿意跪着去求司马玉环出来,只要她能够救得了我爷爷。”
  大家这一阵急乱,只有干荫宗泰然在旁,微笑不语,好像无动于衷似的。
  小傻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粒药来,塞进干荫宗口中,说道:“我祖师爷的话不错,女人是祸水,千万碰不得,你们瞧我姊夫哥哥不是吗?平常多么聪明活泼的一个人,今天竟变成了这样痴痴呆呆的,将来等他好了,我非笑话他不可哩。”
  小傻子说这话的意思,本是为着迷魂仙娘银花而发,意思是干荫宗碰上了她,便被“蜂蝶蛊”毒所害,弄成今天这种样子,但话却没有说得清楚,轩辕瑶玑一听,便觉得刺耳难堪,不由得红露颊,柳眉倒竖。
  幸亏龙首上人在一旁发觉,连忙拿话岔开来说道:“蛇魔神和戴庄主那儿去了呢?”丐仙说道:“我们在野马滩遇见小傻子,听他这样一说,老蛇不愿意回来再等,便要独自下苗强去找金花,戴庄主不放心,便跟着他一起走了,本来我花子也要前往,可是这傻娃儿却说,他师父要有重要的话和我面谈,非要我到巴郞关去等他,我这才和他一起来的哩。”小傻子拍手笑道:“你受了我的骗,上了我的当,还当是真的哩。”丐仙一听,不由一怔,说道:“你此话怎讲!”小傻子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我师父要你在巴郞关等他的话,不过我曾听到祖师爷说过,你今年也有年灾月晦,决不能和他们到苗疆去,蛇魔神虽然去了,不只是.不能擒住金花,而且自己还要被困,所以我为着你好,才骗骗你,不叫你前去受罪的。”丐仙作急起来说道:“你这孩子,这怎么可以呢!你怎能叫我让老蛇一个人去冒难受罪?何况还有老戴呢?”
  小傻子笑道:“戴庄主绝对不会有事,蛇魔神也是有险无妨,而且也非要这样一来,他才肯死心塌地的改邪归正,皈依佛门,所以这还是对他有好处的事,决不会像你跑了去,白陪着吃一趟苦,一点价值也没有,我当然不能叫你去了。”
  丐仙听了,这才无话,大家收拾了一番,向巴郞关出发,丐仙一向不肯骑马,就说是自己是一个要饭的,骑在马上太不像个东西,实际上他轻功绝顶,脚下只有比马还快。小傻子在路上又收了九头鸟所弃下来的那匹马,因此七个人,六匹马,直向巴郞关奔去。本来他们是打算走玉树,奔野人山,现雷要上沸山独固,路程当然有所改变,便改从托灰哈达乌鲁木鲁河走黎尔杳一,拉岔公场,拉加寺,越过梭宗贡巴,便进入四川地界,然后南下,过中河S,走洪家拉,到新街子,向东便是巴郞关了。
  这一路上,完全是高山峻岭,崎呕难行,本来以一个练过武的人来说,是宁可步行也不愿意骑乘的,但是因为干荫宗是个带病之身,不愿意使他劳悴,这才仍然乘骑而行,所幸这几匹马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尤其是干荫宗所乘的白云神叟的那一匹,更是英骏不凡,登山逾岭,如履平地,因此路上虽然也经过了不少的险阻,却都是平平安安的便到了巴郞关。
  巴郞关本来没有多少人家,容易打听,一问之下,知道野和尚还没有来,因此便先找了一家客店住下。
  一等两天,仍然未见野和尚来到,轩辕瑶玑便不由得又作急起来了,于是向小傻子问道:“弟弟!你师父怎么还没来呢?”
  小傻子道:“我也不知道啊!”
  轩辕瑶玑道:“你来以前,没见到过你师父吗?你知道他动身了没有?”
  小傻子道:“我师父在新龙村为姑父的三个徒弟治伤,而我是从太子庙来的,怎会知道他动身了没有呢?”
  轩辕瑶玑作急说道:“那可怎么办呢?”
  小傻子道:“姊姊!你放心吧!祖师爷说他要来,他就一定会来,绝对误不了事,你不用作急就是了。”
  轩辕瑶玑说道:“可是我爷爷还被困在魔宫里啊!”
  小傻子道:“没有关系的,我师父一到,把玉环姊姊找来,叫她上魔宫去,老前辈立刻就能用了。”
  轩辕瑶玑道:“只要她去了之后,一定没有问题吗?”
  小傻子道:“当然了,这是我祖师爷说的。”
  轩辕瑶玑听了,以为司马玉环一定和魔宫人物,有特殊的关系,便存下了一个不再等候野和尚,自己先去央求司马玉环之心,但是却又不知道独臂峰位于何处,连向龙首上人丐仙小傻子和临潼双英打听,怎奈他们也没有去过,不知道独臂峰的所在,只劝她耐心,等野和尚来了再说。但轩辕瑶玑却认为他们是故意不肯说出来,那里还肯听信他们的话,便又抽了个空,向干荫宗询问。
  干荫宗想了半响,这才说道:“我好像记得要先去一个野人村,独臂峰便在野人村旁边,但是路途却记不起来了,不过野人村中的人,是知道独臂峰的所在的。”
  轩辕瑶玑便又向巴郞关上的人去打听野人村的所在地,好容易才问到了一个当地人,说是:“野村在正北邛崃山中,路途极其难走,而且那村中野人,也蛮横到了极顶,不准外人进入,否则便非杀死煮吃不可。”并劝轩辕瑶玑不要前往。
  轩辕瑶玑心想:“只要寻到了野人村,便不愁上不了独臂峰,野人虽然凶狠,凭着自己的一身武功,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只要擒住—个。便不愁问不出独臂峰来了。”因此百般请那人指点路径,又给了那人一些银子。
  那人看在银子的份上,那还顾虑到轩辕瑶玑的死活,便把路途,详细说了一番,称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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