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釜底魂相逢又长恶　俎上肉依旧难选生

2026-01-03 20:08:20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强二娘在三十年前被心如大师收归门下的时候，也曾向心如神尼要求过，愿意立刻追随神尼出家。
　　心如神尼当时并未答应，后来见强二娘再三要求，而且完全是出于至诚，这才替她默算了一下，然后告诉她说道：“如果你一定有志出家的话，我一定成全于你，不过这应该是在三十年以后的事情，因为你前世有一个孽缘，应该今生偿还，在你还清之后，才能脱身事外，身入空门，所以你可以记好，三十年后，在你把孽债偿清的一天，也就是你和我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打发人去接你就是。”
　　从此强二娘便把这一番话，紧记心头，时刻盼望心始神尼派人来接她，所以这一听到静修的话，虽在昏乱之中，心中也自立刻一震，顾不得再和小癫痢纠缠了，掉头便冲到静修的面前说道：“你便是师父叫来接小奴家的人吗？师父现在何处呢？小奴家这里又有杀夫仇人在此，这应该如何是好呢？”
　　静修一扬手，在强二娘顶门上拍了一下，说道：“醒醒吧，认清恩怨，偿清孽债，便好跟我走了。”
　　强二娘被静修当顶一拍之后，神导立刻清醒，“啊”了一声，说道：“小奴家这是怎么搞的，姓瞿的贼道呢？小奴家非找他算账不可。”说完之后，掉头一看到烟霞道人，便扑奔向前。
　　静修在后喊道：“你且慢去，我还有话说。”
　　强二娘倒也是大仇当前，义无反顾的作风，只说了一声：“有话等会儿再说好了。”话声未完，人已到了烟霞道人的面前，喝声：“还小奴家丈夫的命来。”两手一错，随声向烟霞道人猛攻了过去。
　　戴良和小傻子见了，也立刻后退丈许，让她和烟霞道人交手。
　　烟霞道人虽然宝剑已被干荫宗削折，但也并不畏惧强二娘，喝声：“来得好，我一定成全了你，让你和怪驴一起到黄泉去团圆去吧！”说着，也就接住了强二娘，狠斗起来。
　　各位这就该问了，以烟霞道人的武功来说，根本都不是怪驴的对手，又怎敢不畏惧起强二娘来，这不是笔者的若大漏洞吗？
　　这一问，的确不错，不过各位再掩卷一想，也就会明白，因霞道人之所以不畏惧强二娘，也正有他有恃无恐的道理存在。笔者在前面提过，烟霞道人看到强二娘缠上了小癞痢之后，心中格外得计，这道理也就在这几句话当中了。
　　原来烟霞道人在那时便打好了主意，自己一面行功调息，恢复疲劳，一面慢慢下山，拖延时间，使强二娘耗尽筋力，那么到了动手的时候，则他也就可以站在以逸待劳的有利地步之上了。
　　烟霞道人这一计算，恰也没错。强二娘在和小癞痢拼命纠缠之后，小癞痢虽没有还手，但强二娘也就累得可以了，所以烟霞道人才敢向强二娘大胆挑战，并且立不待火的便要动手，也就是不容强二娘有喘息的机会，乘彼之彼的道理罢了。
　　所以强二娘武功虽高，但和烟霞道人动手之后，竟自只打了个平手，别说是不能取胜，根本连一丝上风也占不着。这还好在烟霞道人失去了宝剑，如果不然的话，恐怕强二娘要落败在烟霞道人的手里，也说不定。
　　静修急得在旁说道：“这孽障还是这么急的脾气，岂不辜负了师父对她的一番苦心，我看她怎生是好。”
　　干荫宗问此话何讲？
　　静修道：“我师父在命我来时，曾交给我一粒丹药，说是最好能在一见面时，便给她服下，这才能使她在替夫报仇之时，不致为贼道所伤，现在这孽障竟不待我开口，便自抢着上前，不是自讨苦吃吗？”
　　干荫宗听了，也自作急起来，说道：“这便如何是好呢？”
　　静修想了一想，说道：“这也是她命该如此，因为我师父说过，虽然为她妥为安排，恐怕终于解救不了她这一场灾难，算了吧，反正这是她自己的事，怨不了别人。”
　　小癞痢这时也走了过来，对静修说道：“你这一向好吗？”
　　静修横了小癞痢一眼，也没答理。
　　小癞痢笑道：“往者已矣，事已隔世，现在你我都已身入佛门，还记着那些干什么？这不又着相了吗？”
　　静修听了，这才一笑，和小癞痢交谈起来。
　　原来小癞痢和静修，本是前世情侣，两人深隐情障，终于双双殉情而死，直到死时，这才受到太虚神僧和心如神尼的点化，勘破世情，发愿归入空门，并且毁容自誓不二。所以转世以后，都变得奇丑非常。
　　且说强二娘和烟霞道人动手，烟霞道人虽然也是赤手空拳，但强二娘手中，却多了一个累质的东西——怪驴的首级，因此一来，强二娘不独少了一只手去应敌，反而要时时刻刻照顾着它，不肯让它受到烟霞道人的攻击，所以这就吃亏大了。
　　因此一连对拆了一百余招，谁也没能占到谁的便宜。
　　强二娘杀得性起，断喝一声，招式立变，疾如飘风，出手投足，闪电似的向烟霞道人快攻起来。
　　烟霞道人哪敢怠慢，立刻也使出他那一套诡谲无比的身法来，以快打快，和强二娘扰做一团，在旁边看着的人，除了小癞痢、静修、野和尚、干荫宗和小傻子之外，其余连戴良这位老江湖在内，都分不出他们的身影来，其他的人，当然就格外的不必说了。
　　大家正在看得紧张之际，静修当然轻轻的说了一声：“不好。”
　　小癞痢也说了一句：“两败俱伤。”
　　大家都还没想出他们两个说这话的意思何在，强二娘和烟霞道人两个，已经暴响连作，惨吼并起，两个人突然一分，各自摇摇晃晃地站也站不稳了。
　　原来他们打着打着，时时各人中了对方一记重手，烟霞道人是当胸挨了强二娘一拳，强二娘是小腹上中了烟霞道人一脚，两人都痛澈心肝，而尤以烟霞道人为甚。
　　强二娘一手捧着小腹，原在手中提着怪驴的首级，已经落在烟霞道人的脚下，不由的对怪驴的首级叫道：“驴儿，小奴家在替你报仇，你为什么要离开小奴家呢？回来吧！”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烟霞道人这时虽然也痛得在那儿挣命，但他一向是个心毒手狠的人，听到强二娘这样一说，早已抢在强二娘的面前，狠命地提起一脚，向怪驴的脑袋上踩去，只听到“噗”的一声，立刻把怪驴的首级，踩得粉碎。
　　强二娘见了，不由得痛澈心肝，一声惨号，连自己的伤痛都忘了，哭着叫声：“姓瞿的，你好狠的心啊！”说声未完，人已绣球也似的滚到了烟霞道人的面前。
　　烟霞道人见强二娘来势凶猛，哪敢还手，掉转头便想逃走，可是他胸前受了强二娘一拳之后，血气翻腾，五脏离位。踩怪驴的头颅时，又使过了劲，所以身体才转了过去，还没提起脚来，心里又是一阵泛绞，那里还能再走动得。
　　强二娘也就在这时候，像疯虎似的扑到了他的背上，向前一压，一起摔倒，强二娘正好压在烟霞道人的上面。
　　烟霞道人跌了个面磕地，所以连还手拒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强二娘两手掐着烟霞道人的脖子，想硬撑起来，可是那里还能挺得起来，心中急怒，因此一张口，便在烟霞道人的脖子上，狂咬起来。
　　烟霞道人痛得极声惨叫，发出了最后的一点力量，死命挣扎得翻过身来。这一来，简直就格外的糟了糕，强二娘的一口钢牙，正好咬住了他的咽喉，连撕带啃，哪消片刻，烟霞道人的颈间，早已变成血肉模糊一片，手脚一齐软瘫在地上，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强二娘也因为用力过度，伤势发作，头里一眩，昏倒在烟霞道人的身上。
　　大家这才围拢上来，看着太息不置。
　　静修一伸手，便把强二娘提起，撬开了她的牙关，把心如神尼给的一粒药，塞了进去。
　　小癞痢道：“你不放下她，待我用‘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把她救醒过来再说吧。”
　　静修道：“不必了，我带她回去交给师父就是。”
　　小癞痢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静修点了点头。
　　小癞痢也有点依依不舍地说道：“我们何时再见面？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静修笑道：“你这不也着相了吗？”说着把强二娘的一个肥大身躯，向肩上一扛，对大家道了一声：“有缘再见。”话声未了，人已出去了一二十丈远近，再一转眼，便出谷口，走得无影无踪，连干荫宗想向她打听诸玉蓝等几位姑娘的动静，都没来得及。
　　小癞痢更是痴呆呆的对着谷口发起愣来。
　　野和尚虽然功力不及小癞痢，但到底经验阅历要比小癞痢多得多，现在见小癞痢为前生情侣所动，怕他再陷入情障，辜负了太虚神僧的一番栽培之恩，连忙暗暗发出“小须弥神音”，走到小癞痢的面前，合十当掌，拜了一拜。
　　小癞痢陡然惊醒，心中不由的对野和尚感激起来，也就合掌向野和尚拜了一下，两人各自心中有数，互视一笑，但别人却都没有看得出来。
　　野和尚在小癞痢惊醒之后，便开口说道：“小师叔，现在该怎么办呢？”
　　小癞痢道：“这里事情已了，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也就可以走了。”说着便对干荫宗和小傻子说道：“你们两个再辛苦一下，把几具尸体，都掩埋了吧。”
　　干荫宗应了：“是。”便就着烟霞道人的身旁，拔出紫电剑，挖起坑来，萧英琪、萧英珩，和萧项两家的人，也都上前，帮着动手。
　　一会儿，小傻子双从洞里把怪驴和慕容华的尸体，一手一个，拖了出来。
　　怪驴的尸体，不过是没有脑袋，看上去有点怕人而已，而慕容华的尸体，却是混身上下，赤赤裸裸一丝不带，并且下体血迹狼藉一片，直把项明珠和项绿珠两位姑娘，看得面红耳赤，背转身去。
　　俗语说得好：“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做事。”所以没上多一会儿，三具尸体，早已掩埋妥当。
　　小癞痢便开口对萧针、项同说道：“走吧，大家先一起出山，然后你们回家，我和荫宗以及傻娃儿师徒，也要有事去了。”
　　萧针和项同又哪里肯放，一定要拉着大家，一起到他们家去喝喜酒，说什么也不肯放行。
　　干荫宗和萧氏兄弟，相处极好，小傻子又是个最爱热闹的人，所以都恨不得小癞痢答应了才好。
　　小癞痢本来也非常之喜欢萧英珩，所以略略计算了一下，也就答应了下来，说道：“今天是八月十七日，如果你们一定能在二十举行婚礼的话，那我们在吃过喜酒之后，二十一便动身上路，虽然要赶紧一阵，却还不至于会误事。”
　　大家听了，好不高兴，也就没注意到小癞痢所说：“不会误事”的话，到底是不会误什么事？立刻谈谈说说，取道下了六盘山，向临潼赶去。
　　小傻子更是自告奋勇，在头前先去向两家送信，一方面让两家放心，同时也叫两家准备起来，以免误了八月二十的吉期。
　　可是一切无非是数，该出事情，再怎么样也是免不掉的。就在小癞痢这一贪玩，大家又一大意，没向他把事情问清楚，结果竟几乎送了轩辕瑶玑、司马玉环父女和松叶道人的性命，并且使白云神叟丢了大人，更替大家找出若大的麻烦来。虽然说，这事仍由司马玉环而起，但小癞痢也就不能辞其咎了，这是后话，下文交代，暂且不提。
　　现在且说他们向临潼赶去的事，到了平凉，便雇了马匹赶路，临潼距离平凉也不过六七百里路程，如以小癞痢和干荫宗等几个人致脚程来说，半天工夫，尽可到达，即就是以马行的速度来说，有两天时间，也就够了，所以小癞痢算着，在十九日午前，准可到达，因此并没在意。
　　一路无话，到了十九日的上午，便已到了咸阳。
　　项家早有人到来迎接，项同又要邀小癞痢等去灞桥他家略事盘桓。
　　小癞痢再三推辞，这才作罢。
　　项同便与萧针约定，明日亲自送亲到临潼，这才分别，各自取道过了黄河分别回家。
　　小癞痢、干荫宗等同萧针到临潼。萧家亦已挂灯结采，应准备齐全，尽等第二天项家送亲来到，即便举行婚礼。
　　哪知这天夜半，忽然刮起风来。
　　在北方刮风，本来算不了一件什么大事，可是这一阵风却来得奇怪，风起之后，滚滚黄沙便接踵而来，遮天蔽日，简直就叫人伸手不见五指。到了二十日天亮之后，风势不只是没有停止，反而倒格外的猖狂起来。呼啸横空，其势如狂，也不知道吹倒了多少房屋，拔起了多少树木，损伤了多少人畜，吓得家家闭户，路绝行人。
　　萧家看到这种情形，自己虽是高房大屋，没受损害，但也着急万分了，因为恐怕全阻碍了项家迎亲的行列，延误了吉期，可是项家却已有人前来报说，说是项同已经冒风而来，大约午后可到，请萧家准备。
　　萧家这才安下了一点心，哪知才到已正时分，风势虽然稍歇，但暴风雨又排空而来，严如天破了，倾倒了下来。平地之上，积水成潦。
　　这还是因为临潼的地势高，而萧家又在城里的缘故。萧英琪、萧英珩看到了这种情形，直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正午时分，早已又有人报了进来说道：“不好了，风雨崩决了黄河堤岸，现在河水已经上了岸，窑村和斜口一带，都被淹没在水里了。”
　　萧针听了，直急得团团乱转，跺足说道：“这便如何是好，项亲家已经上路，这时算来，当正窑村、斜口之间，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呢？”
　　萧氏弟兄也顾不得许多了，更是闹得要立刻冒雨前去探亲，但萧针又哪里肯放，因此乱做一团。
　　还是小癞痢说道：“风雨如此狂暴，你们又那里可以去得，还是我带着荫宗和傻娃儿去走一趟好了。”
　　萧针虽然不放心项同等人的安全，但又哪里肯让他们三个冒雨前往冒险的道理。
　　小癞痢道：“我们前去，是绝对不要紧的，何况他们二人，也可以乘此学习一下‘踏波横海’的功夫呢！”
　　萧针身是主人，当然不便答应，说是：“遍地是水，根本无路可行。”
　　最后还是戴良想起了小癞痢扛着自己横渡迈立开江的事，说了出来与萧针知道，野和尚也在一旁说是：“家师叔既然如此说了，佛家愿出必行，老施主也不必再拦阻了。”萧针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并千叮万嘱，要小癞痢当心，如果走不通的时候，马上回来，宁可另外再想主意。
　　小癞痢笑道：“老施主只管放心好了，我找到了他们的时候，如果可以把他们带回来，当然最好，万一暂时不能把他们带来的话，也一定会先送一个信回来，你们等着消息吧。”说着便打算走。
　　萧针又上前拦住，说声：“且慢。”立刻吩咐人去取了三付雨具来，亲自替他们三人把笠帽棕蓑穿戴齐整，这才肯放他们三人走。
　　干荫宗和小傻子本来就是心肠最热不过的人，看到萧氏兄弟着急，已经就恨不得替他们去找一趟，只因为听说黄河已经决堤，遍地是水，凭着他们那一点水性，知道无济于事，所以也只有无可奈何，空自作急。及至听到小癞痢要他们前去，并且还要乘此让他们学习“踏波横海”的功夫，这一高兴，那还得了，所以就在小癞痢说了一声：“我们走吧！”的时候，二人已经运起“八风不动身法”，紧跟着小癞痢穿雨上了房屋，放开脚步，便向西城外奔去。
　　他们三人的脚程，走起来好不迅速，所以虽在风雨中，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斜口已经在望，纵目看去，果然浊流翻滚，汪洋一片，除了山丘耸立在洪涛之上而外，其余田舍庐屋，荡然无存，连矮一点的树头，都被没入水中，人畜生命的损失，当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小癞痢见了，心中一惨，合掌便念了一声：“佛。”然后回头对干荫宗和小傻子说道：“灾情这样浩大，我们既然看到，对之能袖手不管，所以我们现在必须一面寻找项施主的下落，一面救人了。”
　　干荫宗和小傻子当然点头应是。
　　小癞痢道：“急不如快，我们就这么办吧！”说着一纵身，便已踏波向前走去。
　　小癞子叫道：“小师祖，你怎么就走了，也不带我们在一起呢？”
　　小癞痢眼看水上浮尸累累，也是忙昏了，说道：“你们不会跟上来吗？”
　　小傻子道：“这样大的水，我们怎么走呢？”
　　小癞痢听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踏波横海”的方法教给他们，因此连忙回身，对他们把如何提气，如何出脚，如何定心，如何运行的秘诀，一一对他们说了一遍。
　　干荫宗和小傻子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加之一个服过“翠叶朱果”，一个得到了一间和尚的“脱胎换骨丹”，所以一听之下，立刻了然于心，依法一试，果然双双踏波而行，毫无困难之处。并且滑行之速，简直比在平地上展开了“八风不动身法”，还要快速十倍，两人好不高兴。
　　小癫痢慈悲为怀，那肯怠慢，立刻便带着他们二人，把仍在水中挣扎的人，一一救起，送上最近的山丘上去。
　　那些人见他们三个踏波而行，直以为是仙佛下界，无不顶礼，叩谢救命之恩。
　　而他们三人，也真的救起了不少的人，积下了一场莫大功德。
　　他们就这样一面救人，一面叫喊，果然听到有一个山丘之上，传来了回音，连忙走去一找，便在一个庙里，找到了项同，并且不只是项同无恙，便是项夫人和两个新娘，以及随行之人，也都没有受到侵害，甚至连妆奁车辆，都全无损失。
　　这是因为水来时候，他们发现得早，拼命抢上了山丘的缘故。
　　小癞痢和项同谈了几句之后，说道：“本来我们可以把施主和夫人及两位姑娘，先送去临潼，但眼前之偌大浩劫，我们又焉能不管，所以两者相衡，还是救人为重，也就只好委屈你们在这儿多耽搁一个时候了。不过我却也要命傻娃儿先去临潼送个信给萧家，以免他们不放心就是。”
　　项同听了，当然同意，并且愿意帮着小癞痢处理那些所救起来的人，所以小癞痢和干荫宗，也格外省去了不少事。
　　到了下午，野和尚也跟着小傻子一起来了，说是：“萧家已知道这里无恙。”因此大家愈加的安心救起人来，直忙了一天一夜，风雨才告平息，又过了一夜，大水这才退尽，而日子已经到了八月二十二了。
　　小癞痢在这一阵忙乱之中，竟连日子也都忘了，等到想起来时，不由的喊了一声：“不好。”说道：“我这可要误了大事了。”说着焦急不堪，连忙招呼干荫宗和野和尚师徒说道：“走吧，我们赶快走吧，再慢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项同不知道他所说何事，忙问何事？并且要留他一起去吃喜酒。
　　小癞痢道：“你不知道，我师父在我来时，曾经对我说过，要我在六盘山事了之后，赶在八月二十五日中午以前，到金马岭司马施主那儿去走一趟，说是那儿有事，现在这里一耽搁，眼看着，已经只剩下了两天半的时间，这可怎么来得及呢？”
　　项同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小癞痢道：“我师父当时并没有说，只交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到了那儿，司马施主自会把事情告诉我们知道，然后等轩辕老儿来时，把这封信交付给他，千万延误不得，现在这可怎么来得及呢？”
　　项同不知道事情轻重，仍然说道：“既然来不及了，反正也不过就是送一封信的事情，迟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干脆还是吃过了喜酒再走好了。”
　　小癞痢道：“这怎么可以呢？我师父说过，这封信千万延误不得，否则的话，便一定要闹出大乱子来。”
　　项同还想再留，野和尚已拦住说道：“这事显然十分要紧，施主美意，心领就是，还望代向萧府致意才好。”说着便又向小癞痢说道：“小师叔，急不如快，现在总算还有两天半的时间，金马岭虽远，说不得也只好日夜赶路，试上一试。”
　　小癞痢一想也对，立刻向项同说了声：“再见！”也不容项同再说什么，当即带着干荫宗和小傻子师徒，一起展开“八风不动身法”，转眼之间，走得无影无踪。
　　这一来，项同就是想留，也留不住了，只好收拾车辆下山，向临潼赶去，没到半路，萧针叔侄也就带着人迎接上来。
　　项同便把自己遇雨，小癞痢等救人，紧急赶往金马岭去的事，一一告诉了萧针叔侄知道。
　　萧针叔侄听了，虽然不放心金马岭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亦无可如何，只好先办喜事要紧。
　　萧项两家，都是大户人家，所以办起事来，并无困难，而这一夜，萧氏兄弟进入洞房之后，各位想必都是过来之人，那鱼水之乐，也就甭笔者多说了。
　　再说小癞痢带着干荫宗和小傻子师徒，上路之后，哪里还肯停留片刻，也顾不得行人触目了，直似赶命也似的向前赶去。
　　小癞痢禅功深厚，野和尚终年奔走江湖，倒也罢了，惟有干荫宗和小傻子二人，在六盘山中，已经辛苦了一天一夜，水中救人，又忙了个一塌糊涂，根本就没捞到休息，现在跟着小癞痢这样拼命的一跑，那里还能受得了，半天之后，干荫宗虽然已经觉得疲乏非常，但还强自忍着，没有开口。
　　小傻子却哪里还能忍耐得住，早就开口向小癞痢说道：“小师祖，这不是在玩儿命吗？咱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小癫痢道：“这怎么可以呢？误了大事，谁负得起那个责任？”
　　小傻子道：“可是这种跑法，恐怕用不着到金马岭，我就非死不可了，还能够办得了什么事儿呢？”
　　小癞痢道：“别说这种丧气的话了，挺起身来干吧，吃苦也不过就是这一回罢了，我不是也和你一样的吗？”
　　小傻子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又怎能和你老人家比呢？肚子饿了，总是真的啊！”
　　小癞痢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说道：“这事好办。”刚好遇到一个卖馒头的，立刻停下，想买馒头，可是四个人一摸身边，竟谁也没带得一文钱。
　　俗语说得好，一钱逼死英雄汉。这一来，可真的把他们给窘住了。小癫痫说道：“这可没有办法了，只好等到了金马岭之后，再去吃司马施主的了。”
　　小傻子那里肯走，想了一想，竟被他想出了主意，一伸手便把从萧家带出来的笠帽和棕蓑解下，交给那卖馒头地说道：“我实在饿了，但却没有带钱，拿这个跟你换馒头，随你给几个，你看怎样？”
　　这雨具乃是萧家的东西，当然精致，那卖馒头的见了，早就认得是一样好货，但却故意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百般挑剔，然后这才给了小傻子四个馒头，说道：“不值钱的东西，就只值得上这一点了，换不换随你，我并不贪图。”
　　小傻子一来不知市价，二来也实在饿得慌了，所以也没争论，便接过馒头。但再一算，四个馒头，一人也不过分到一个，何济于事，所以一伸手又向干荫宗和小癞痢把雨具一直要了过去换成馒头，然后每人分了三个。
　　小癞痢从小出家，当然也不懂得这些。野和尚和干荫宗虽然懂得，知道吃亏不小，但他们都是英雄人物，仅看着小傻子做得好玩，那里又肯在这些事上去计较，所以就一笑置之，重行赶路。
　　那卖馒头的，可笑得合不拢嘴来了。
　　小傻子馒头下肚，倒也精神一振，可是仅仅三个馒头，又何济于事，没上半日，肚中一饿，便又嘀咕起来。
　　小癞痢笑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小傻子道：“说不定，也就只好脱衣服换了。”
　　干荫宗道：“你有几件衣服好换呢？这样吃法，恐怕你就非光着屁股上金马岭不可了。”这一说，大家都不由的笑了起来。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内乡，依着正路走，便应该取道南阳、桐柏、信阳，奔安徽金寨，可是野和尚忽然想起了一个走法，拖着大家折向南行。
　　小癞痢不知道他的用意，说道：“你又打算到那儿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野和尚道：“从这儿走快。”
　　小癞痢知道野和尚老于江湖，以为他知道有一条近路可抄，也就没再问什么，便依了他。
　　野和尚便带着他们取道厚坡，来到老河口汉水边上，说道：“从这儿踏波而行，取道扬子江，顺流而下，路虽然要远一点，不是反而要快得多，并且也省劲不少吗？同时他们两个，也可以乘此熟练一下‘踏波横海’的功夫，不正好一举两得吗？”
　　小癞痢听了，一想不错，也就高兴起来，尤其是这时已经天黑，所以也不怕人看到，四个人携手一齐纵身下水，踏波飞渡，果然轻快得多，就这样白天上路，黑夜下水，到了八月二十五日中午，也就赶到了金马岭山下。
　　小癞痢方在高兴，此行没有误事，谁知抬头一看，金马岭上，已经打得一塌糊涂，松叶道人和几家寨主，正围住白云神叟，杀得难分难解，并且已大半带伤。
　　这一来，小癞痢等都不由的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