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6-01-07 16:12:53   作者:郎红浣   来源:郎红浣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官家谈起关心义勇侯西征兵力薄弱必须增益,易得将事煞费周章,皇帝也会卖弄玄虚,他拐弯儿讲话,故意问二爷心目中有无可保将才?
  燕来明知官家心里想什么,可是他也会俏皮,他说为什么不想外放裕贝勒?
  说裕贝勒不但本人英勇无敌,抑且现掌御林兵马,里面必然蕴藏着不少将才,请他挑选一批精锐前往增援义勇侯,他们俩本来要好莫逆,可保相得益彰。
  官家笑说裕荣负责捍卫帝都,未可轻离职守。
  燕来说朝中尽多老成宿将,佥以帝命为荣,乞赐简拔,责以驱驰。
  官家笑道:“简拔?好话,我就要简拔你,你是不是愿意为国驱驰?”
  二爷急忙站起来说:“燕来一介草民,无足上邀帝眷……”
  官家摆手说:“废话,我不爱听这些废话,咱们闲谈,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坐下随便说。”
  燕来只好坐下。
  官家道:“喝一杯,告诉我你的意思,不要做文意,这不是奏对的场面。”说着他先干杯。
  燕来只好陪喝。
  官家又问:“你对你的非常际遇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燕来道:“不,我只有感激,也感到荣幸。”
  官家道:“那未我要你做点事,怎么又不高兴?”
  燕来道:“甘为陛下效力,不愿得官。”
  官家笑道:“那还是白说,要你做事非得给你官,没有官就没有威信。”
  燕来笑道:“当年岳云在岳王帐下,他没有官照样可以执锐先登,军中号称赢官人。”
  官家笑道:“莫比他,人家是父子关系。这样,我赐你武进士出身,给你副将头衔,让你去助义勇侯一膀之力,怎么样?”
  燕来道:“我不知道陛下为何不安,傅侯武勇盖天下,区区小丑跳梁何劳圣虑。”
  官家笑道:“小丑?坚昆结骨布鲁特人很有了不得的哪!宝三膺命统帅,常自溃阵破围身先士卒,万一误中敌人诡计,那是有失朝廷珍惜重臣之意,我顾念的在此。他帐前没有得力副将,这很糟糕,你的勇力我所目击,你的韬略我考量过,你的哥哥大概也不差,有你弟兄在他身过我就放心了。”
  燕来听着十分倾倒,不过他也还是强忍着激动,笑笑说:“我不能教陛下失望,但是我可以不可以有个请求?”
  官家道:“你只管说。”
  燕来道:“苏州知府悬缺,臣保明孝兼明月……”
  官家忽然大笑道:“快停,称臣啦!”
  燕来红了脸慌忙起立,想得到他还要拜倒下去。
  官家伸手拦住说:“不忙,咱们好像办交易话要先讲清楚,你不独为明月求官,还要为他求婚对不对?官可以给他,赐婚决办不到,我固是皇帝,皇帝也不能太过枉法自私。”
  燕来到底跪下了,他说:“雪影浊世孤标,明月廊庙大器,心心相印,早有婚嫁之约,离之则怨,合则为陛下用,法不外人情,臣但求陛下默许。”
  官家笑道:“你尽管淘气,要让御史先生来一本我怎么办!”
  燕来道:“御史大人要是只会管人家儿女之私,就也未必高明,陛下大可不理,臣此去自当添力立功,为明月赎罪。”
  官家笑道:“你真是好管闲事,起来吧!”
  燕来大喜再拜谢恩。
  官家只是颔首微笑。

  酒楼上官家没逗留多久,燕来回来时颂花静仪正在用晚膳,他虽酒喝多了却也上桌恭陪着。
  谈话中间直想向颂姊姊借些银子使用,但又怕因此招惹她一番教训,想到底还是跟傅安商量,由饭厅里出来悄悄教小书童传傅安上大环楼,告诉他急需五万两银子,拿出那一件珍珠串级的汗衫要他设法。
  傅安也真是有点神通,这珠衫子送到宣武门大街常厚银号押借。
  这家银号当家的,可不是等闭人物,不但是现任皇商托警皇银,而且本身翰林院出身,他叫黄麟,正是义勇侯傅纪宝的姊夫,千手准提胡吹花的唯一女公子纪玉就给了他,他们家银号里伙计那有不识傅安之理。
  他们觉得这事太离奇,掌柜的也不敢出主意,急忙报知东家,黄麟正好来银号有事,听说了他也不免吓个大跳,马上传傅安问话,嗔怪他丢脸。
  傅安笑说郭二爷的吩咐,吩咐必须守秘密,银子暂不兑现,只要换二本摺子,户头立雪月斋主人。
  黄麟晓得燕来在京,可是还没见过面,想起人家义父郭阿带富称敌国,这位少爷要说花几万银子那算什么,人情做到底,何况亲戚,他给立了十万两存银退回珠衫。
  两本银摺拿回去,傅安又不免挨了燕来一顿埋怨,说是那些珠子卖个一百万不怕没人要,为什么一定偏找黄家?
  傅安说得好,他说汗衫是宝贝,宝贝卖不得,押到别地方不保险,让换掉了珠子傅安惹不起麻烦。
  说得郭二爷也笑了,他立即写几个字向黄麟道谢,这还得抬举傅安走一趟,一趟还不了,来家二爷又教他等着作信送银子上明公馆和喜雪轩,两封信都不大好写,费了好半天工夫才弄妥。
  傅安忙到深夜来家,原因是明月跟雪影各有长篇累牍的回书,而且都提有很多问题,问题非要解释,燕来就怕颂姊姊明儿不让出门,他只好再写信。
  这一夜他直玩弄笔墨,将雪影,明月质难的问题逐个解释,对雪影他说谎他已经订婚姑苏林氏,书里同时指证她跟明月有情,明说偷看过她的诗稿,其间有一首“乞巧夜寄明月”录诗为证:“今年不见双星泪,难道双星泪已干?碧落河边观下界,偶多两地倚栏杆!”结论强调说有情他应该作合,一切困难他独力包办。
  这封还不难,给明月的就不容易,关于满汉不通婚这一节,他不能不说已得皇上默许,也还得他要上边疆去立功预,备万一出纰漏赎罪折过,这无非教明月安心放胆办事,但是对明都统夫妻方面讲话必须得体,怎么好说要人家弄个妓女做儿媳妇呢?反覆辨论,委婉陈辞,我们郭二爷可谓熬费苦心。
  写好信早是五鼓天,他就有那口劲,干脆不睡,天一亮便找傅安,刚交代完话,忽然裕贝勒驾到,说是奉旨来约他上西山围猎。
  君命不俟驾,急忙打扮,他带了八宝铜刘连轻红剑,匆匆上马跟裕荣走了。
  西山狩猎事属大典,燕来以便衣随驾出没丛林草莽之间。因为他的八宝铜刘是一件怪兵器,官家特教放出一条猛虎试验他的勇气。
  要说一只莽大虫,的确在二爷心目中不算什么,可只是官家亲自弯弓盘马跟着搜索,这一来情形就不能简单,虎为二爷而放,万一惊了驾,祸大滔天,这自然怠慢不得。
  其实还不是顶容易,就在官家马前丈余距离,八十斤重量八宝铜刘人起处,莽大虫大脑袋成了烂西瓜,官家看着大笑。
  围场连续三天,射飞逐走郭二爷所得独多,在翠微古刹里他还单臂举过千斤鼎。
  官家蓄意考量他,事实上他也是存心卖弄,归结一句话,他一味奉承巴结博取官家欢喜还都不过为他人作媒。
  果然,归途中他又提起明月,撒个娇要官家给他手谕,官家却不过只好答应,写给他简放明月苏州府知府的朱敕,这东西他轻交了裕贝勒,谆托人家代为办理,顺水人情裕荣乐当然乐得帮忙。郭二爷如意管盘打出如意,心里真是乐极了。

  回来京城这天夜里,傅安悄悄上大环楼密禀他雪影前宵突告失踪。晴天霹雳,燕来始而惊继而大怒,他这人不容易发怒,到了光起火,那是神鬼见着他也得皱眉。
  伫立,燕来请见颂花和静仪,话不瞒真,将全盘为明月将来两口子摆布的棋局告诉她们,说事已垂成,怎能撒手不管,雪影忽然失落,玉蝴蝶胡必有绝大嫌疑。
  他率性把喜雪轩打架,万华镖店比武全说明白,末了请求颂姊姊别拘束行动,也不要为他操心,说是一切他自己懂得料理。
  他讲话时声色俱厉,虽未至握拳透爪,却已憋得怒发冲冠,颂花她原也是有侠骨娘们,听着也不由有气,想了想说:“当然,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办事也必须有始有终,这样现在夜深了你不许出去,明天一早先找裕荣预备个后援,假使有必要,我可以为你进宫见皇太后,我们并不怕和贝勒跟什么冒牌假货七王爷。”
  燕来说:“颂姊,这是我不愿意敞开来做,祸由皇上起,打起官司势必有损天子尊严,我更不能借重势力撑场面,那不是侠义行为。”
  颂花道:“你是非要找人家打斗挨命?”
  二爷道:“我总尽力避免闹出大乱子就是。”
  静仪道:“二哥,你还不过可疑胡必,究竟事情并没有调查明白,果然是和贝勒,德庄那班头人干的,我想请裕员勒出面向他们要人,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二爷道:“不然,人家布好阵势对付我,我为什么缩颈不伸头,我必须马上出门去找雪影姑娘的姑妈。两位姊姊请放心,我懂得慎重。”
  讲完话霍地扭翻身便走,回去大环楼换了一身劲装,披上一件大氅,带了轻红剑,就楼上施展飞行术登屋,窜房越瓦眨眼赶到喜雪轩。
  郭二爷燕来随驾冬狩那一天晌午,明公馆和喜雪轩由傅安各给送来他的一封信,悱侧缠绵,情深可掏,明月雪影这一对未来的贤伉俪虽是不在一块儿,可是两地都感动得淌眼泪,明夫人读过信立刻赞成,明都统当然附义。
  那边雪姑娘的姑妈也是万分满意,认为确是侄女儿最好一条出路。
  信里重点要姑娘即日起闭门谢客,尽速另找房子搬家。
  要明孝廉赶快打点行装,准备上苏州府接任黄堂太守。
  说是成婚无妨暂缓,好让他慢慢张罗。
  男女两方都得有他的五万两赠银,那还有什么事弄不通,明夫人决计随儿子上任,她老人家自有一阵大忙。
  雪姑娘那里放掉喜雪轩三个字牌匾,随即兑银子遣散排佣人,琐碎的事还真多,她也不能清闲。
  傍晚时光来了两位游客,姑太太出面挡驾,人家看了在目前的收盘情形,倒是没吵什么,来两声冷笑拂袖走了。
  晚上明月悄悄来看姑娘,他们俩躲在屋里情浅情深谈个不了,谈起燕来二爷就都免不了感叹吁嗟,雪姑娘是买丝欲绣长生供。明月说他一定要好好做官,报答知己苦心栽培。
  谈到三更明月又悄悄走了。雪影睡不着爬在灯儿下凝想,她想作一首首感恩诗,敢打四更刚有了两首人陷入沉思状态,偶伸毫漆墨,蓦见案头站着一条身穿黑缎子短衣服,背负双刀的年轻汉子,姑娘饱历风波究竟有点胆气,手中笔也放下,仰着脸问:“你是谁?黑夜入人家……”
  汉子抿抿嘴说:“大爷玉蝴蝶胡必,不为奸也不为盗,就是要把你带走。”
  姑娘假惊吃惊,打个哆嗦笔尖儿点到纸上,她已成的诗里凑巧有两个字蝴蝶被点着,扔了笔又问:“为什么,有仇么?”
  胡必道:“仇问郭燕来。”
  姑娘猛的站起来说:“我与姓郭的无关,你就会欺负一个女人,我不能跟你走,要不你杀人啦,杀人啦!”她叫得很响。
  胡必笑笑说:“你再喊一声连老太婆也不能活。你肯下嫁郭燕来,大爷不高兴。”
  他身子动一动,姑娘引颈待戮,为着姑太太她不敢叫救,却不料胡贼不拔刀扯出一条黑手帕,手帕扑到姑娘头上,她鼻子里嗅着一股极猛烈的异香,一个踉跄人昏了过去,胡必伸手接个正着抱置床上拿一张棉被卷起她,扛上肩头拍开窗户上屋走了。
  第二天姑太太觉得是时候了姑娘还没起来,心里可疑来到窗儿下喊她,一看窗门洞开灯犹未灭,锦帐在钩人儿不见,老人家骇坏了,费尽气力撞开门,可不人丢了属实。
  姑太太有思想,暂不去通知明公馆,暗托人上东城找傅安,傅安来了也好无办法,但是还晓得吩咐人家不要声张,屋里就这样子排着不许动,说是必须保留痕迹等郭二爷回来察看。
  又说这事也不可让公子知道,他要来告诉他姑娘上亲戚家里寄居,为的是避免恶客烦扰就好。
  燕来虽然料透雪影失踪事与玉蝴蝶胡必有绝对关系,可只是对雪姑娘的娘妈也不能都没有疑心,也许她老人家要留着姑娘当钱树子不愿意遗嫁明月?所以他认为有先侦查的必要。
  来到喜雪轩听街上打过四鼓,飘身下地先到前院转了一周,奇怪除了一对小丫头沉睡得酣,连姑太太也不见。
  隔院走廊上角门并没关,踅过来看,雪姑娘原居处四壁个子、书室、琴室、卧室、盥洗室全下了钥,窗户也上得坚牢。
  他走了贼人大前夜一样的路径,那是门儿上面一块横木头,大概叫做楣,托开楣探身入屋,他发一阵怔,因为证实了这进口来过人,心里立刻谅解了姑太太。
  姑太太和衣躺在雪姑娘床上,还没睡还在掩泣,桌上燃着半明不灭的灯,满屋透着一片凄凉,二爷伸手牵起帐帷,姑太太猛的一骨碌爬起喊:“贼子,又来了……率性宰了我吧……”
  二爷叫:“姑太太,是我郭燕来。”
  姑太太一窝风滚落地下,口里哎呀哭不出什么话。
  二爷搀找她床坐,沉着声音说:“我回来了你放心,上天入地也要找回你侄女儿。现在请你定一下心,详细告诉我经过情形。”
  姑太太哭:“我全不知道呀……桌上还排着她写的字,这里一切没敢动,丢了人丢了一张棉被儿……”
  她还在哭,二爷已经翻身坐到案上,抽灯照着那几行诗稿,他是个非常细心的人,看着墨点点的蝴蝶两个字,点点头道:“很好,她临危时很镇定,但望她还没死······”跳身拉开两扇门又上了屋。
  他飞奔万华镖店,出奇偌大的店,大小镖头全逃走精光,所有排场陈设也搬个干净,看样子店是收盘了。
  二爷火上加油,终于从他们房里搜出两个看家的老头。可惜人家早安排好计划,两张口一般说法,说是大当家和二当家带一批人马,大前天一清早动身出关,镖店来春要移去关外开张,这里不做生意好几天了,旧的人就没留一个,我们是新受雇的下人。
  话当然不实,然而他们可不是撒谎,东家怎么吩咐怎么说,事实上他们的确一无所悉,反而斥责二爷不应深夜来店放野火,说胡当家的不大好惹,他要知道了只怕不依。
  二爷看出他们不是装假,顾恤无知不忍计较。
  离开万华镖店天已发白,穿着一身夜行衣服,街上走究竟不便,万分无奈回去东城。
  少夫人留下说,郭二爷回来即要报知她,姊弟见面不免又有一番缠夹。
  也不过卯时光景,二爷换了长袍马褂正要出门,裕贝勒裕荣匆匆来拜,原是颂花夜来派傅安守在裕王府候他,候他五鼓上朝时面禀他一切,他还是去上他的朝,乘机密奏官家知道了,官家很生气,但是不能管,只教知照燕来妥慎办理。
  裕荣来了一直在大环跟二爷商议,他们都主张不惊官动府。
  主张不惊官动府,个中自有种种理由,因为各有各的顾虑,官家吩咐妥慎办理无非也是这个主张,怎么说呢?
  你想吧,吵到官司,喜雪轩那一等人全得上公堂,追根究底,那些人决不能守秘密,皇上逛窑子打架,那岂不是糟透!
  别看九五至尊,至尊行为不检照样要受御史官官噜嗦,王公大臣责难,传到老百姓耳中就更笑话,官家他害怕。
  裕贝勒担忧的也是官家的名誉。
  燕来疑忌的问题最多,第一他是个行侠义的人,照一般说法,侠义对恩仇两字必须自了,绝不借重他人,当然更不应该惊动官府。
  第二这事闹大了多少与明月父子有关系,堂堂黄堂太守未婚夫人被匪徒劫掳陷身,嚷得大街小巷都知道那多尴尬,那真不保险明夫人会不会变卦推翻了卡定姻缘。
  第三免不了也得替官家设想。
  所以,郭二爷决计暗里独力回天。
  送别了裕贝勒,他立刻打扮出门,去的地方是西郊西皇庄,这是裕荣跟他一条心的忖度,认为玉蝴蝶胡必必定把雪影藏在那儿,那儿有个先皇帝的藏弓楼,是绝对禁止官民人等窥伺的,除了万岁爷亲临那行。
  燕来那管这一套,他准备黑夜探楼。
  路远非要早去,坏在二爷一生光明磊落,他就是不肯化装,依然快马长剑昂然就道,来到西郊天色傍晚,遥望西皇庄鑫立眼前,二爷下马找村落小店打尖,来两斤酒一只白煮鸡,就喝不了两三杯光景,外面进来一个模样儿顶阔绰的跟班,走到桌前拱拱手说:“郭二爷,您真的来了,咱们家老王爷久候多时。”
  二爷顿一下酒杯子说:“你是讲德泰德庄头在等我?”
  跟班不怀好意的笑笑说:“谁也都晓得七王爷。”
  二爷道:“不管什么东西,只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跟班道:“什么事我都能明白,我该说的还不过请教您敢去不敢去?”
  二爷霎地站起来,跟班却先溜出去为他牵马。
  两匹马踏着斜阳古道来到皇庄,看碧瓦黄墙玲珑楼阁,真个比王府犹胜三分。
  二爷至此沉下心着着戒备,离开马鞍便让那跟班给引上门楼,引过无数院子,甬道、回廊、进了内花厅,跟班自去了。
  没有人给二爷倒茶,二爷也没就座,窗儿下偷眼看人来人往,脸上都好象十分紧张,有些佩刀剑的竟是万华镖店镖头们,二爷看着忍不住笑笑。
  又是一会工会,那漂亮的跟班又来了,又引着二爷后面走,又经过了两三个院落,到了一个花园,跟班还要二爷走,二爷反正不怕,经过一片片圃畹畴畦,一处亭台坛榭,眼前是短短的一列红墙。角门下跟班笑嘻嘻说:“王爷在里面楼上等你,请啦!”他扭回头跑得无影无踪。
  二爷步入角门,举目看古木参天,怪石当路,左鱼池而右假山,当中只留一条宽石板铺的走道,望对面一箭之遥危楼独立,人影幢幢。
  燕来眼力极强,千条万条横斜树影里,他看得清楚楼上倚栏并坐的正是德泰和雪影,白发红颜掩映入画,可是老头儿满面阴骘笑容,而姑娘却带着一身憔悴。
  明知德泰一切安排无非诱敌,要是假山里埋伏狙击?他当然不惧,恐怕德泰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管怎么,雪影人在,二爷心安,他的全付精神注意到眼前情况。
  万华镖店一场博斗,老贼目睹厉害,何至老调重弹,这就要设想到楼上必有玄虚,楼是禁地,如果说逗他上去犯法,老贼自己就不应带许多人上面停留,等他上去他们去捷径退却的话,郭燕来怎能让你打这般如意算盘。
  他准备施展极轻快的身法窜上楼头,猛一下子制服老贼,而且必须镇住许多人不被走漏半个。
  正待作势飞腾,忽又觉得这条石板铺的走道或有蹊跷,那就是暗藏机关,石板可能是活动翻转的,机关当在底下,估计这儿到楼下至多一百二十步左右,脚尖儿点地借力,不待石板翻动,两三跳就过去了那算什么,但郭二爷偏偏不这样做,欲非要试验机关如何。
  他拔出轻红剑,运气上升,他的两条腿就等于轻如鸿毛,踏上石板,款款蜻蜓点水飞,使出他胸中真才实学来。
  点着每一块石板飘飘前进,远处看象是贴地走,谁知道靴底儿不带劲,点到当中一块石板果然翻转,机关是一座十仞刀山,二爷飞得更快,快及楼前,就又点破了一处机关,顷刻烈火上喷,下面是一口滚油火海。
  楼上德泰变色站起来。
  二爷没有闲情留恋这些玩意,猫儿一般快,平空拔地踊身上楼,轻红剑打个急闪,德庄头头上帽子带萧萧白发全部搬家,跟着是一声雷鸣断喝:“全不许动。”
  楼板一连串响,男的女的同时矮了半截。
  二爷伸左臂接住雪姑娘投入怀中,右手轻红剑重奔老贼咽喉,削断三绺银发,剑尖儿划破他脖子上一线鸡皮。
  老贼这时也跪下了。
  二爷说:“叫玉蝴蝶这小子出来见我,若不然你姓德的打点着脑袋。”
  德泰来不及讲什么。
  二爷低头看雪姑娘耳后鬓边和一双手腕密压压被马鞭子抽的血痕,按不住怒从心起,压扁剑拍他一上重的,老贼扑地昏绝。
  雪姑娘吓得哭叫:“二爷……二爷……”
  二爷高声说:“那一个讲出来胡必藏在什么地方,我免他一死。”
  有个跟班,也就是接引二爷上门的。
  那个漂亮跟班,他是由暗径进来看热闹的,他说:“胡大爷跟胡二爷刚出后门走的,去得不能太远。”
  燕来一听便要追。
  雪影叫:“二爷,别,鬼话……”
  话声未绝,楼下角门涌进十来个御林军弁,打前头的正是裕荣裕贝勒,他右手中挺着燕来愤用的狠兵器八宝铜刘。
  燕来剑尖刺到那跟班身上说:“起来,带我们下楼。”
  跟班抖着牙齿爬起,燕来搀雪影随他走下楼梯,转进一条地道,直通隔墙外大花园一座海棠式大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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