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江湖惊变
2021-02-21 15:43:07   执笔人:司马紫烟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然而武林中又传出噩耗,离长白最近的关东“参帮”领袖莫长春,举家人口,连同门下十二个弟子,在一夜之间,为人屠杀殆尽,血地上大书:“不服者死!”四个大字,方法笔迹,与“飞鹰”裘逸及“花溪隐侠”檀清风满门遇害,如出一辙。

这一来大家算是真正地相信了白冲天的厉害。武当掌门松目亲传武林帖,广邀各派齐集武昌黄鹤楼一商。

杜素琼对韦明远道:“师哥,我们漫无目的找‘雪海双凶’,无异大海捞针,不如到黄鹤楼一行,看看他们商量些什么对策!”

韦明远自是赞成,两人遂取道直向湖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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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别山、过麻城,在十一月中旬,他们到达黄陂,预计再有两日光景,就可到达武昌,赶上黄鹤楼上大会。

两人在黄陂城中找了一家店房,略事休息,随即叫了饭菜,正在用膳之际,忽然店伙计引了一个年轻武士进来!

韦明远见来人器宇轩昂,眉目间正气昂然,断定他是正派门下,连忙抱拳起立。

不想来人冷冷地一拱手问道:“台端可是‘幽灵’姬老前辈传人韦明远?这位是天香弟子杜素琼?”

韦明远见人家不但道出他的来历,而且语气颇为不怿,心中十分奇怪!口里仍是很和气地道:“正是,不知兄台何以认得敝师兄妹贱名?”

那人见他们承认了,脑上更浮起一层鄙夷之色,冷然地道:“幸会!幸会!在下‘点苍’弟子吴云龙,今日为敝门中一点事,特来向二位要一份公道!”

韦明远一听这年轻人竟是“点苍”第二代高手,与他兄长吴云麟,妹子吴云凤合称为“三灵”,颇负侠誉,忙道:“原来是吴二侠,久仰!久仰!令兄及令妹好!”

他原是一片真心的问候,不想吴云龙将脸一沉,怒形于色,以悲愤的声音大声道:“你是明知故问,还是故意装胡涂?”

韦明远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道:“在下与贤昆仲素未谋面,却是仰慕得紧,吴二侠此话,但不知是由何说起……”

吴云龙哈哈长笑,悲声道:“‘天龙大侠’与‘天香娘子’在武林中是何等尊崇,却收了你们这两个不长进的弟子,泉下若有知,死当不瞑目!”

韦明远被他一再相激,不由也薄有怒意道:“吴兄,在下因你乃名门弟子,一再相敬,阁下若再是如此出言不逊,休怪我要不客气了!”

吴云龙冷然道:“台端不必假仁假义,吴氏兄妹武功纵然不济,‘点苍三灵’却非贪生怕死之辈,家兄武功不如你,杀了他也没有关系,却不应该残了他四肢,又割了他的舌头……”

韦明远一听,知道又是误会了,惊奇地道:“兄弟与杜姑娘养屙于黄山始信峰中,最近才闻讯前来参与黄鹤楼大会,与贤昆仲素无宿怨,吴大侠遭遇了什么,我们丝毫都不知情……”

吴云龙冷笑地道:“我奇怪你们有本领做那种人神共愤的惨事,却没有勇气承认!”

韦明远连受诬蔑,亦不禁怒道:“你血口喷人,我韦明远自问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什么凭据可以如此地侮辱我……”

吴云龙精目一睁,愤然道:“你要证据!”

韦明远吭声道:“当然,无凭无据,你怎样可以信口黑白……”

吴云龙走前一步,在桌上拈起一根筷子,递给韦明远,沉声地道:“以箸刻木,相信你韦大侠绝无问题吧,我念你写,若是你问心无愧,总不至于怕写几个字!”

韦明远愤然接过筷子,望着他。

吴云龙双目圆睁,一字一字地念道:“寄语点苍三灵,尔后当知收敛,今日残麟示警,日后屠龙剁凤。

天龙传人韦明远,天香弟子杜素琼”

韦明远皱着眉头,跟着将这些字都写在桌面上,写完之后,心中大为惊异,问道:“吴兄,这是什么意思?”

吴云龙不答话,却伸手在怀中掏出一方绸帛,上面血迹斑斑地写了许多字,他拿着与桌上的字一比较,突然双目尽赤,眸子中几乎喷出火来,嘶声大叫道:“韦明远、杜素琼,你们是一对最无耻,最怯懦的鼠辈,这布上是我大哥之血,这字迹你自己认得!今夜三更,城楼外空地上,点苍门人恭候大驾,你们要是不来,天涯海角我也会追踪而至,然后将你们的罪状,昭告天下武林,让大家也知道你们的凶残阴狠!”

说完后,掷下血帛,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明远目瞪口呆地捡起那块血帛!

一直没有开口的杜素琼突然地道:“不用看了,那上面的字句都在桌上,而且字迹也必定丝毫无错,否则他不会那么恨毒而去的!”

韦明远抖开血帛一看,果如所言,不禁失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

杜素琼平静地道:“这还用多说!我们又被人阴谋陷害了!”

韦明远道:“谁要那样害我们呢!定又是白冲天!”

杜素琼摇头道:“不对!白冲天艺业此刻在你我之上,他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而且他假冒‘幽灵’之后,很少与你在一起,如何能学会你的笔迹,这绝不可能是他!”

“那究竟是谁呢?”

杜素琼思索了一下道:“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不早就说出来了!”

韦明远沮丧不语,杜素琼亦再度陷入沉默,停了片刻,她才蹙着眉头,低声问道:“师哥,自从你离开‘幽灵谷’后,跟谁接触过!”

韦明远思索道:“很少,水上洞庭较技之后,我与‘五湖龙女’萧姑娘同行过一阵,不过她已在始信峰下死了,嗣后所有的时间,一直没有离开过妳!”

杜素琼苦笑着道:“如此说来,此事若非你自作,竟是我的嫌疑最重了!”

韦明远亦是苦笑着道:“琼妹!别开玩笑了,且不论是谁冒名陷害,我们只要自问无愧,何虑其他,倒是今夜之约去也不去!”

杜素琼面色一整道:“自然是去,不去我们成了什么人了,别说我们的师门声誉满江湖,就是我们自己亦不能做畏头缩尾之事!”

韦明远长叹一声道:“去能将误会解释一下也好,就怕不易取信!”

二人相顾默然,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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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三击!

黄陂城楼在黑暗中如一只巨兽蹲伏,守城的老卒似乎不耐午夜奇寒,缩着头倚墙瞌睡。

城外有一道护城壕,冬来水枯,泥地龟裂,寂寂长夜中,惟有寒蛰夜泣,似悲年华若水,春途多舛!

寒星黯淡,风动枝梢。

韦明远与杜素琼如两双矫捷的夜鸟,闪电似的掠下城楼,停留在一株树林之外。

林后转出一批人来,缓缓地包围在他们四周,僧道俗都有,虎视眈眈地盯他俩!

吴云龙偕一个神情悲愤的玄衣女子越众而出,不问可知,她是“三灵”中的小妹妹吴云凤。

吴云龙厉声高叫道:“韦明远贼子,杜素琼贱婢,血债血还,你们还等什么!今日不叫你们溅血此地,就是我吴某人毕命当场!”

杜素琼被他贼子、贱婢骂得心头火起,然也不去理他,只是环眼一顾四周,冷然道:“不知诸位中可有‘点苍’掌门人玉驾?”

音调铿锵,声若金玉,吴云龙为之一怔,片刻之后,才再以鄙夷之神态,讪然道:“掌门人是何等尊贵身分,岂会轻易与你们卑劣贼子见面,你放心,任是刀山油锅,吴某照样可以奉陪接待!”

杜素琼夷然道:“掌门人不在,莫不是你们中的长辈死光了,要不然堂堂‘点苍’正派,怎会尽容你一个无知后辈在此狂吠!”

吴云龙被骂得脸上一红,此时由人群中走出一个老者,步履从容,先向吴云龙沉声喝道:“云龙,你退下去!”

吴云龙应声退下,老者才朝杜素琼微一颔首道:“舍师侄心切兄仇,是以出言无状,望杜姑娘海涵!”

杜素琼回他一福道:“不敢!请示前辈高名!”

老者微一拂髯道:“老朽公孙楚,职掌‘点苍’刑堂,掌门人孙无害乃老朽大师兄,家师与‘天香娘子’曾有一面之交,因此请杜姑娘不必以前辈相称,老朽实在不敢当!”

杜素琼见公孙楚态度很是和易,遂也客气地道:“家师与贵派素无渊源,江湖行走,以齿序尊,杜素琼何敢僭越!但不知老前辈聚集多人,意欲何为?”

四周之人,闻言后略有一丝骚动,公孙楚连忙加以解释道:“今日‘点苍’门中,仅有老朽及云龙、云凤兄妹二人,其余均为各大门派的朋友,乃为吾等作见证而来!”

这时韦明远忍不住上前插嘴道:“但不知敝师兄妹犯了何罪,值得贵派公开邀约,更惊动了许多朋友,韦某实在迷惑得紧!”

他因见四周各人,虽为前来见证,却都是敌意颇深,是以才有此问,同时也有用话将他们扣住之意。

公孙楚见问,哈哈一笑道:“韦壮士是明知故问了,敝派门中弟子吴云麟之事,壮士所知,应该比老朽更为详尽!”

韦明远平静地道:“在下确然不明!”

公孙楚冷笑道:“台端好利的嘴,难道那血帛不是阁下写的!”

韦明远正色道:“笔迹虽然相像,但我从未曾写过!”

公孙楚长笑道:“台端此言,不但不像‘幽灵’弟子,更不像‘飞环铁剑’后人,大丈夫作事,敢作敢当……”

韦明远拦住他道:“我确实没有做!从何承认起!”

公孙楚亦道:“台端又非书法名家,难道还有人假冒笔迹不成?”

韦明远认真地道:“正是!”

公孙楚狂笑道:“台端把我们当小孩子了,此事诉之天下,恐亦无人能信,今日你着不交代个明白,休想全身而退!”

韦明远略为作色道:“依前辈之意,我要如何才能交代明白?”

公孙楚道:“你二人自残四肢,日后若查明你是冤枉的,‘点苍’门必倾全力缉获正凶,以代你等昭雪……”

韦明远怒道:“前辈此举岂非强人所难!”

公孙楚亦不放松地道:“你们若问心无愧,便该接受这个条件,因为那血帛上有你们的名字,而且笔迹相符,不过我看此事绝不会另有他人,你还是早些承认算了,何必多费口舌!”

韦明远怒道:“若是我不接受呢?”

公孙楚大声道:“我们自有办法叫你们接受!”

此时四围的人亦向前进逼一步,韦明远怒声道:“诸位见证人莫非有意插一手!”

众人中越出一条中年汉子道:“此事证据宛然,阁下纵有苏秦、张仪之舌,也无法自辩,对江湖凶残之徒,我等本除恶务尽之策!”

韦明远眦目几裂,厉声道:“阁下何人?”

“‘终南’古白水!”

另一道人跨出道:“‘崆峒’知机子!”

只有几个僧人,似是“少林”门下,仍维持不闻不问。

韦明远仰天长笑道:“我只道正派中人,应该是光明磊落,见解非常的侠义辈,谁知你们比邪魔外道更不如!琼妹!看来今日我们惟有出手一搏了!”

杜素琼默然无言,芳心中悲愤异常!

忽地浮云掩至,星月无光,大地悲鸣!疾风劲吹!

韦明远撤下背上铁剑,蓄势以待。

尚未发言的吴云凤突然挺剑上前道:“师叔,我先替大哥报仇!”

说完一剑刺来,诡异之至,剑尖直奔韦明远胸口,离身尚有半尺,已觉剑气砭人,“点苍三灵”倒非浪得虚名!

韦明远抽身避开正锋,然后掠剑磕开,身子亦借此跨出一步,横剑当胸,凛然道:“妳走开,我韦明远堂堂男子,岂屑与妇人争斗!”

吴云凤却毫不放松,舞剑追上来道:“姓韦的,你少假仁假义!今日我非要你在妇人手下,饮剑而亡,是英雄的,你接我几招试试看!”

一剑接一剑,招招不离要害,辛辣已极!

韦明远却实在不愿与她争斗,一面躲,一面挡,却始终未曾还出一招,弄得狼狈异常。

杜素琼看不过意了,呛然抽出剑来,挡在他身前道:“师兄,这一场交给我吧!”

韦明远刚空出身来,背后金刃劈风已至,连忙滑步让开,吴云龙收势不住,欺身而进,长剑又已砍到,喝道:“狗贼,留下命来为我哥哥泄愤……”

韦明远一再受逼,火从心起,一抖铁剑,舞成一片寒光,封住他的剑势,接上手厮杀开来!

“点苍派”本以剑术著称,“三灵”更为其中之秀,是以吴云龙的一柄剑,直如万点银花,罩向他身上的每一处大穴!

然而韦明远一柄铁剑先得乃父韦丹亲传,又得“天龙”姬子洛的指点,已臻神化之境,出招浑奇博厚,更占以至大至刚之内力,从容挥舞迎敌,竟似十分轻松。

另一边的杜素琼与吴云凤则又不同了,“天香娘子”为女子,她的剑法走的是刁钻险奇的路数,“天香廿四式”,尤为其中之最。杜素琼虽依遗笈练习,但他天资聪颖,已能发挥十之八、九。二人酣战至二十回合,杜素琼纤手一变,一招“天雨缤纷”剑尖化为千百点锋芒,竟不知那点是虚,那一点是实。

吴云凤但觉一阵眼花撩乱,撤剑回保不及,身上四处大穴,均为剑芒所触,手中剑再也握不佳,呛啷一声,落在地上。然而杜素琼用力却是恰到好处,剑尖只点住她的穴道,却丝毫不伤及她的皮肉。

杜素琼一笑收剑,正容道:“天香门下,究竟是否好勇逞杀之徒……令兄的事,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清楚再说。”

吴云凤被点得站在那儿满脸羞愧,做声不得。

公孙楚上来拍开她的穴道,沉着脸道:“退下来,你可真替师门争脸。”

吴云凤飞红着脸,在地上拾起剑来退至一旁。

公孙楚却向杜素琼道:“杜姑娘好剑术,老朽想领教几招!”

杜素琼躬身献剑道:“老前辈何必客气,请拔剑赐教吧!”

公孙楚不再作客套,拔下肩头长剑,信手一抡,他深沉的内力将剑身震得嗡嗡不绝!

杜素琼瞧在眼里,立增戒意,出手就是“天香剑式”中的精招“沉香缥渺”,剑芒划成一道波浪形的弧线,缓缓地向他的胸前逼去,而且有一阵淡淡的香味随剑而散。

公孙楚浸淫剑道数十载,如何不识得其中的厉害,退后数步,等剑势走尽,才喝出一声:“好剑法!”

然后手捏剑诀,使出“点苍”镇派剑法,“摩云三十六番”。原来点苍山上多鹰,这“摩云三十六番”,全是由苍鹰搏击的姿势衍化出来的。但见一条灰色人影,翔舞半空,或拧或刺,皆是诡异之至!

杜素琼却仍是沉着应战,“宝鼎烟浓”、“香雾氤氲”,使的尽是“天香剑”中之守招,剑光布成一道紧密的光幕。“天香娘子”绝代容华,她创的剑法适用于女子,发时皆能散出一阵淡蕴的香味,非兰非麝,高洁脱俗,惟“天香”二字始足以名其品而传其神!

公孙楚,望似略占上风,攻招特多,然而他的脸色却愈见凝重。因为他发现自己使尽了“摩云十八番”中的杀着,仍是无法突破杜素琼之剑幕,且两剑相交融之际,每被那种淡香引得心神旁鹜,无法专神一志,那香中并无一丝淫荡之意,反之高淡清雅,如雪地梅萼,波面莲蕊,令人进入一种自惭形秽的境界,对敌之间,如何能生这等感觉,是以他在十八招“鹰扬九霄”无功之后,喟然长叹一声,收剑而退,神情落寞地道:“天香剑法,洁雅出尘,老朽不堪言敌!”

杜素琼亦收剑浅笑道:“哪里!前辈松风水月胸襟,晚辈幸仗成全而已!”

吴云凤却满脸愤急地扑过来道:“师叔,我哥哥的仇,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公孙楚黯然道:“技不如人,夫复何言,只有以后遇上再说了……”

说完,回眼去看场中的吴云龙与韦明远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沉着声音怒喝道:“云龙!下来吧!你的脸丢得还不够!”

原来吴云龙心切兄仇,恨不能一剑将韦明远刺个对穿,所以招招狠毒,处处拼命。韦明远却无伤他之意,出剑但求自保,当初游刃有余,如此则一边形同疯虎,一边峙如泰岳,胜负早分,只是吴云龙不知进退而已!

公孙楚一声断喝,吴云龙才心怀不甘地悻悻而退!

公孙楚却满脸秋霜地对韦明远道:“韦朋友真好威风,舍师侄技不如你,你杀他不为过,如此一味戏弄,置我‘点苍’门于何地!”

韦明远为了不想出手伤人,已是处处容忍,满腔气怒,再一听公孙楚的话,更是火上加油,大声道:“我没有伤你们中人,你们却一口咬定我,必欲报仇,我现在不伤你们门中人,却又放错了,难道你们自以为名门正派,就处处站得住理字,韦某就一无是处了!”

公孙楚被他一阵抢白,驳得张口结舌,半晌才道:“有不可杀之时,亦有不可不杀之时,今日事好并非仅有点苍一派在场,是非定有公理,韦朋友何妨向他们问问!”

韦明远气得大声向四周道:“你们说,今天是否我错了?”

四周传来一片嗤嗤冷笑声,都没有人答话,似是对韦明远根本不屑一顾似的。

韦明远处身一片冷笑中,觉得极为难堪窘迫,腹中满腔怨气,无处可泄,忍不住向四周大喝道:“你们都是混蛋!”

一声骂毕,四周冷笑声骤歇,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怒色,连几个始终不言不笑的“少林”僧人也都朝前移了一步。

一老僧髯眉如霜,朗声道:“阿弥陀佛!韦施主此言不嫌有损名家风度么?”

韦明远怨气仍未消尽,依然大声道:“谁是名家?你们才是名家!然而你们空负名门侠誉,也不过是一群是非不明,有目无珠的混蛋而已!”

他连骂两声“混蛋”,群情更是鼓噪,有几人已是举手欲击,韦明远哂然一笑,毫不在意。

那老僧用手势阻止了那些人,缓声道:“善哉!善哉!老衲‘少林’涤尘,本来颇敬施主,现在却不得不为施主惋惜,天龙高弟,韦大侠后人,竟是如此一个轻狂浮躁之辈!”

韦明远屡受冤屈,气怒攻心,不由将他的谨厚之性尽泯,语调也一变为尖酸刻薄,鄙夷道:“你们既然以名门自许,我父亲‘飞环铁剑震中州’,受‘一怪’、‘双凶’围攻而身故,你们为侠义辈主持公道没有?”

涤尘合掌道:“‘少林’一向不介入武林是非恩怨!”

韦明远尖刻地道:“那么大师今夜为‘点苍门’出头作证,却是为何?”

涤尘一时为之语结,无言可答。

一旁的“崆峒”知机子却道:“你父亲的仇,自有你做儿子的出头,我们却未便多事,只是对于手段残狠之徒,却是不容多留!”

韦明远回身戟指着他道:“你最混账!你们派中金振宇、金振南双双死于白冲天之手,你不敢去找他报复,却尽拣软的欺负!”

知机子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劈手一掌击来骂道:“小辈,你欺人太甚!”

韦明远手腕一翻,挥掌迎上,反而把知机子击退一步。

其余各人见知机子出手不利,纷纷便待围攻,韦明远却激愤已极,手提处,掌心一片血红,大叫道:“上啊!你们名门大家,就会倚多为胜,来啊!我这‘太阳神抓’,就为的是杀尽你们这些假冒伪善之徒!”

众人见他的掌心,在夜色中仍是冒着红光,灼灼耀目,想起“太阳神抓”之威,不由得不一个个心存怯意,却步不前,然而仍是虎视眈眈地围在四周,不肯放松!

杜素琼却急忙奔至他身边,摇着他的膀子道:“师兄,不可以,姬老前辈传你‘太阳神抓’,是为了叫你报父仇及行侠仗义用的,这些人虽然对不起你,然而他们尚负侠誉,如何可以对他们使用!”

韦明远喟然一叹,将掌力对准身后丈许的一株大树击去。他虽然只剩下七成功力,“太阳神抓”仍是威力无俦,轰然一响,那株直径尺许的枣树,齐腰而折,断处犹冒出袅袅清烟!看得周围诸人,一齐大惊失色!

韦明远一挽杜素琼的胳臂,漠然道:“琼妹,我们走吧!”

杜素琼无言地随着他去,四周的人屏息闪开,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拦截的!

走了十几步,背后传来涤尘的声音!“韦施主请留步!”

韦明远冷然回身道:“大师还有什么见教?”

涤尘合十道:“施主‘太阳神抓’威力无双,但望少造杀孽,如前次对‘点苍’门人之事,切不可再为!”

韦明远一听气又上来了,大声叫道:“我已经说过我没做,你为什么一定套在我身上!”

涤尘脸色一转为鄙夷道:“施主神功在身,何必不敢承认!”

韦明远怒声道:“你比他们都混账!”

他实在是被冤苦了,否则对这样一位高僧,他是不会如此出言无状的,果然涤尘的脸上现出了怒色道:“阿弥陀佛!老衲自问无能接‘太阳神抓’一击,今日除甘心受辱外,别无良策。然则普天之下,总尚有能接‘太阳神抓’之人,三日之后,黄鹤楼头,‘少林’谨邀施主一会!”

后面有人紧接着道:“‘点苍’义不容辞!”讲话的是公孙楚。

“‘终南’算一份!”古白水出头了。

“知机子誓报一掌之仇!”“崆峒”也参加了!

“‘峨嵋’为雪清心师祖之仇!”讲话的是一俗家弟子。

“‘昆仑’有幸附骥一会!”

韦明远仰天长笑,内心悲愤已极:“哈哈……韦某人何幸,能同时得武林六大宗派宠邀,三日后韦明远即使溅血楼头,亦当不惜一赴!”

说完拉着杜素琼,冲开夜色走了!

涤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惆怅,低喟道:“也许我们错了,今天是把他逼急了一点……”

知机子不以为然地道:“笔迹无差,他自己都承认了,哪里还有出错!老师父就是多虑了,而且‘天龙’姬子洛行事历来正邪不分,晚年尤甚,韦丹虽属侠义道,刚愎自用,行事不留余地,在他们二人之影响下,他还能好得了哪里去!”

涤尘低叹一声道:“逝者已矣!不去谈他们吧!我希望我们今天没把事情做错,但我更希望我们是错了!”

话中满是悲天悯人之意,众人受他感染,俱是无言。

东方渐白,鸡声远唱。

一行人在涤尘带领下,默然离去。

就在他们走开后,枣林中转出一个蒙面人,身形劲捷,走到被韦明远击断的大树旁,察看了一番,然后在黑面罩内,流出一声阴险的冷笑!假若有人能掀开他的面罩来看的话,就会发现那面罩下是一脸狞厉无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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