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崆峒三剑
2021-02-21 14:00:06   执笔人:倪匡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哪知公冶拙一手轻捻长须,一手微抚腰畔丝绦,仍然含笑说道:“金大侠你乃久走江湖之人,此刻怎地说出这般话来?”
  金振宇一击掌中长剑,怒喝道:“在下的话,字字句句,俱是实言,难道还说错了么?”
  公冶拙仍自好整以暇地一笑说道:“想你我一生之中,与人交手,何止千百次,说不定此刻你我身上,都带有难觉察的内伤,又怎会知道究竟是被何人所伤?是以……”
  金振宇大怒接口道:“舍弟伤势重发之时,我兄弟早已仔细推敲,断定必是白某所为,我兄弟一生行事,敢说件件光明磊落,老来难道还会含血喷人么?”
  公冶拙微笑道:“贤兄弟如何断定,公冶拙愿闻其详。”
  金振宇大喝一声,随手一抖,掌中长剑,抖起朵朵剑花,口中并大喝道:“金振宇再三相让,公冶先生切莫逼人太甚,只要阁下今日袖手不管此事,我兄弟日后必报大德,否则我兄弟纵然……”
  语声未了,突有一条人影,自檐下掠来,一手托着金振宇手肘,沉声道:“大哥,我等就将此事为何断定乃白某所为的经过说出又有何妨?也好教天下人得知,我兄弟不是多生闲事,含血喷人之徒!”
  公冶拙始终面含微笑地捻须卓立,此刻非但未将此人指桑骂槐的讥讽之言,放在心上,面上笑容,反而更加开朗,说道:“阁下想必就是金二侠了,此话当真说得中肯已极,想你我俱已是知命之龄,怎会再做出那些含血喷人的无聊闲事!”
  “七修剑”金振南鼻中微“哼”一声,冷冷道:“公冶先生好厉害的眼力,在下正是金振南,舍弟的死因,亦是在下断定,公冶先生如不嫌费事,在下自当详细说出。”
  语声微顿,沉声又道:“八年前我兄弟剑下留情,放了白冲天一条生路,哪知他却乘舍弟不备,在舍弟大横肋外,季肋之端,骨尽处,软肉边,脐上二寸,两旁六地的‘章门穴’上,击了一掌,是以我兄弟方自挑断他两足筋络,当时见舍弟伤势不甚重,又念在同是武林一脉,终究还是未曾将之击毙,反而好好送上长白山来,只教他今后不要再往中原为非作歹……”
  谢一奇冷“哼”一声,金振宇不等他开口说话,便又接道:“今年舍弟发作的伤势,不但正是在季肋之端的‘血囊’之处,而且伤发时全身冰凉,足心却发烫,正是‘长白派’惯用的‘雪云掌’之特征,舍弟濒死之际,不住惨呼白某人之名,再三要我兄弟为他复仇,公冶先生,若你换了我兄弟,请问你又当如何?”
  公冶拙双眉微皱,似是甚表同情地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在下近年颇少下山,江湖中事亦有许久未曾过问,是以令弟死讯,直到今日方知,竟未曾亲去灵前致祭,实是憾事,还望二位恕罪!”
  金氏兄弟对望一眼,他兄弟虽亦老于江湖,却仍不知这老奸巨猾的武林枭雄,此刻究竟在弄什么虚玄,只听他接着又道:“只是金二侠如何便断定金三侠的死因,定是被白冲天所伤,小的却不敢苟同。一来是八年前所受之伤,直到八年后再发,此事虽非绝无可能,但毕竟可能极少,再者那‘章门穴’本属厥阴肝经,不但与左右‘期门穴’一经相同,与属手厥阴经的‘天地穴’,以及属肝经的左右‘膺窗穴’,左右‘乳根穴’等十数穴道,亦有经脉相连,由此可知在‘血囊’附近发作的伤势,并非一定是直接击在‘章门’穴上,三者凡是被内家绵掌、辰州‘阴冥掌’等一类阴柔掌力所击中之人,伤势发作时,俱有全身冰冷,足心发烫的现象发生,若单凭此数点,贤兄弟便来长白寻仇,委实稍嫌冒昧,公冶拙虽非好生闲事之徒,也少不得要伸手管上一管了。”
  金振南始终凝神静听他滔滔而言,此刻突地纵声狂笑起来,一面说道:“江湖之上,艺高者强,强者之言,便是真理,原无是非曲直之分,阁下又何必这般费事地说上半天,只要阁下真有让我兄弟以及那边三位朋友口服心服的惊人绝技,我兄弟立时拍手便走,如果不然,像阁下这般强词夺理,再说三天,亦是无用!”
  公冶拙面色一沉,朗声道:“公冶拙自知人微言轻,只是不忍在此名山中的方外之地,见到流血之事,是以才不惜良言相劝,却想不到阁下竟将我一番苦心婆口,视作强词夺理!既然阁下如此说,公冶拙亦不能教好友失望,此刻我就在此地,练上三样浅薄功夫,只要贤兄弟以及那边的三位朋友能练得一样,那么拍手便走的就是公冶拙,而非贤兄弟了!”
  金振南哈哈一笑道:“这才叫快人快语,这才是好汉行径,我兄弟久想一睹‘三绝先生’的盖世绝技,只要阁下能在轻功、内力以及剑法上俱教我心服,我兄弟绝不在此多留半刻!”
  暗中一拉金振宇衣襟,兄弟两人齐地脚跟微蹭,后退一丈,“落英神剑”谢一奇缓步走到公冶拙身前,恭身一揖,无言地退到一边,“飞鹰”裘逸却在公冶拙耳畔低语道:“公冶先生千万小心,长白派数十年声名,此刻全落在先生身上了。”
  公冶拙微微一笑,并自沉声道:“难道裘兄信不过在下么?”
  裘逸垂首无言,退到一旁,只见公冶拙双掌一抱拳,朗声笑道:“公冶拙就此献丑。”
  语声未了,长衫飘飘,颀长的身形,已自凌空掠起,肩头、腿弯,丝毫未曾作势,一掠却已笔直上拔二丈,突地双臂一分间,竟由“一鹤冲天”化作“玉女投梭”,闪电般投入大殿。众人方觉眼前一花,公冶拙已从殿中掠出,手中却多了四只巨烛,身形方一出殿,口中暴喝一声:“起!”又自凭空上掠二丈,双手交替,竟将掌中的四只巨烛,一排立在大殿檐头,身形方自飘飘落下,眼看离地不及一丈,双臂突又微一划动,本应下落的身形,竟变做平飞,飘飘飞向院中,缓缓落到雪地上,却又恰巧落到他方才驻足的两只脚印之中。
  立在左侧的长白剑派道友,以及“飞鹰”裘逸,已被他这种足以惊世骇俗的轻功绝技,惊得目定口呆,半晌过后,方自震天价喝出采来!
  右檐下五人对望一眼,亦不禁相顾失色!却见公冶拙目光凝视檐头红烛,一阵风吹过,四支红烛,灭了三支,只剩最左一支,烛火摇摇,将熄未熄,仍在风中挣扎!
  公冶拙微微一笑,缓缓伸出手掌,虚空向檐头一招,那风头中烛火,火光突地大盛,公冶拙左掌往外一切,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尺许火焰,竟自中分为二,公冶拙右掌一挥,半截火焰,竟缓缓落在第二只红焰以上,他左掌再次往外一切,第二只烛头火焰,便又应掌中分为二!
  刹那之间,这武林怪杰竟以绝顶的内家真力,将遥隔几达七丈的四支红烛,一齐点燃,众人屏息而观,至此又不禁一齐喝采。
  公冶拙微微一笑,左掌斜伸,护住檐头烛火,身形微动,掠至谢一奇身前,接过他手中长剑,突又一掠而起,但见青光一溜,笔直投向檐头,有如惊虹掣电般一闪而没,公冶拙再次飘落地上,檐头烛火仍自无恙!
  众人方在暗中惊诧,不知他这一手剑法有何奇处,突地又是一阵风吹过,公冶拙长袖一拂,檐头四支红烛一齐落到地上,竟断做四七二十八截!断处整整齐齐,显见是乃利剑所削,众人这才知道,公冶拙方才那一闪剑,已在这四只红烛之上,各个削了六剑。
  “落英神剑”以剑法成名,此刻心中不禁又是喜悦,又是失意,喜悦的是今日危机,看来已可安然度过,失意的是自己苦练数十年的剑法,此刻拿来和人家一比,当真是有如皓月之与萤火。
  公冶拙缓缓拾起地上的断烛,随手一抛,只听“噗”地一声,雪地之上便已多了一团红线,断烛抛去虽有先后,落地之声只有一声,这种暗器手法,又何尝不是足以傲视武林的惊人绝技,他虽说只练三样武功,其实已露了四种。
  金振宇目睹四种绝技,心中但觉万念俱灰,黯然长叹一声,拂袖走出观门,他兄弟请来的三位武林高手,亦自面容灰白地颓然走出门外,金振宇呆望着他们的背影,暗中一叹,强自抱拳道:“公冶先生神功绝世,金某兄弟自愧不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公冶拙哈哈一笑,接口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贤兄弟日后若来‘丹桂山庄’,公冶拙自当竭诚招待,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但望贤昆仲能将这段梁子,从此揭过。”
  “七修剑”金振南呆立当地,愕了半晌,突又一声长叹,叹声未了,身形已自掠出观外,霎时之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落英神剑”谢一奇身为一派掌门,见到自己这件不能解决的浩劫,竟被“三绝先生”兵不血刃地消弭于无形,心中亦是感慨良多,目送金振南身影消失,方自缓步走到公冶拙身前,恭身道:“公冶大侠及时赶来,不但救了敝兄弟一条蚁命,也保全了我‘长白剑派’上下数十门人,大恩不敢言谢,只有永铭心中!”
  公冶拙连忙谦谢,“飞鹰”裘逸已哈哈笑道:“‘崆峒三剑’本于三月初一至此,他们提前半月,想必是为了怕谢兄邀集帮手,是区区在下早已料到这一着了,是以连夜与公冶先生赶来此间,只怕不是‘崆峒三剑’料想得到的了!”
  谢一奇连忙又自恭身道:“裘兄跋涉万里,为友奔波,高情厚谊,更是没齿难忘!”
  语声方了,突又一声厉叱:“是谁!”
  公冶拙微微一笑,缓缓道:“檐上只是小徒,他已在那边守望许久了。”
  谢一奇面颊微微一红,只见三条人影,自檐头闪电般落下,却正是那由后路入观的“银燕”公冶勤以及“丹桂山庄”的两个得力门徒!
  “飞鹰”裘逸为谢一奇引见已毕,又自抚掌大笑说道:“‘崆峒三剑’已去,另外两起仇敌俱与公冶先生有旧,看来长白派已可逢凶化吉,谢兄也该弄些酒来,为公冶先生洗洗征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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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风吹过,本来已将燃尽的火把,便熄了数枝,但此刻东方已现曙色,纵无火把,也不妨事了。
  “三绝先生”公冶拙,把酒持杯,将自己如何得到那件武林异宝“拈花玉手”的经历,一口气说到这里,方自长叹一声道:“如果以人论人,‘崆峒三剑’金氏兄弟,胜则胜,败则败,倒的确不愧是条没遮拦的好汉,‘长白派’的谢一奇兄弟,反而显得有些奸诈,再加上白冲天与‘崆峒三剑’昔年那场恩怨,是非曲直,直到此刻,我还不知真情,不瞒两位说,等到长白事了,我竟然有些后悔,不知道是否应该伸手帮‘长白派’的忙!”
  “铁扇赛诸葛”胡子玉独目眯成一线,似笑非笑地望了公冶拙一眼,心中暗笑:“管他谁是谁非,反正你只要得到‘拈花玉手’,便心满意足,如今却又在我面前说出这番假仁假义的话来作甚!”
  暗中虽在叽嘲暗笑,口中却含笑赞道:“如果以人论人,依胡子玉所见,只有阁下才能算做英雄人物,挥手笑语之间,便将‘崆峒三剑’那等桀骜不驯的角色惊退,试问当今天下,除了‘三绝先生’以外,还有谁人?”
  公冶拙面带得意笑容,口中谦谢不迭地将杯中之酒,一干而尽,酒意更浓,豪情更盛,酒酣耳热之中,他又接着说那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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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来近午,公冶拙已用完了“落英神剑”为他摆下的迎风洗尘之酒,谢一奇却从自己所住的丹房之内取出了三方制作得完全一样,只有盒外所缚的三条彩带颜色不同的锦盒,并恭声说道:“公冶大侠不远千里而来,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侠义之心,足资流芳武林,传诵江湖,谢一奇本该立将‘拈花玉手’奉送,但是在下昔日得到此宝之时,共有两伪一真,分放三方一式一样的锦盒之内,在下才知浅薄,一时无法试出此宝的真假,如随意相赠一个,只怕以伪做真,又变得好像有意欺骗阁下,经在下与敝师弟商量结果,只有将这三方锦匣,一齐取出,放在这大殿神龛之内,此刻先请阁下随意取去一盒,等到三事俱了,阁下便可将此三盒俱都取去,三盒之中,只有一盒属真,好在阁下学究天人,定必可以分出真假!”
  公冶拙微微一笑,知道他这番说话做作,无非是生怕自己不等将“长白派”三起仇敌完全解决之后,便取宝先走,沉吟之间,突地瞥见“飞鹰”裘逸面目之上,竟露出焦急希冀之色,心念一转,面上丝毫不露神色,非但不揭穿他话中的漏洞,反而故作大方地说道:“公冶拙此来旨在本着江湖道义,为贵派略效绵薄,何敢望谢大侠以武林异宝‘拈花玉手’相赠,但谢大侠既然如此厚爱,公冶拙不收,亦显矫情不恭,至于如何处理此事,公冶拙自然一切全凭谢大侠作主!”
  说话间眼角微瞟,“飞鹰”裘逸早自露出喜色,公冶拙不禁暗中冷笑,心道:“你如想在老夫面前弄什么花样,当真是有如痴人说梦!”
  只见裘逸已端起酒杯,频频劝饮。
  一日度过,到了晚间,谢一奇将之引入三间布置得极其精致雅洁的丹房跨院以内,道劳过后,便告辞先走。
  “飞鹰”裘逸却仍停留房中,不住嘘寒问暖,百般照料,“三绝先生”是何等人物,见状腹中冷笑,口中却含笑说道:“公冶拙此次不过略尽绵力,便可得到‘拈花玉手’这般武林异宝,一来自是因为谢大侠慷慨厚爱,再来却是全靠裘兄不远千里前来报讯之功,公冶拙人虽愚昧,却最知恩,裘兄若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公冶拙之处,只管说出便是,公冶拙无不从命。”
  “飞鹰”裘逸微微一愕,目光虽然不可遏止地露出喜色,但神色间却又有三分被别人料中自己心意后的窘态,嗫嚅着道:“在下的确有个不情之请,但亦自知……”
  公冶拙目光一亮,接口道:“无论什么事,公冶拙无不答应。”
  只见“飞鹰”裘逸凝视着自己,面上半惊半喜,似是想不出自己的心意,面上遂越发露出令人信任的和蔼笑容,裘逸果然忍不住道:“在下的请求,对别人说来,虽似过分,但对公冶先生说来,却另当别论,谢大侠将两伪一真三只‘拈花玉手’,分贮三方锦匣之中,其中真假,虽然谁都无法知道,但公冶拙先生的神通能力,却不难猜出八九,是以裘逸想请公冶先生事完之后,取走两方锦匣,留下一匣,作为裘逸的纪念之物。”
  他语声微顿,似是不胜委屈地叹了一声,仰天缓缓叹道:“在下虽与‘长白派’略有交情,但交情并不深厚,此次万里奔波,幸好还能得到公冶先生的了解与赐与,否则真是……”
  他又自长叹一声,结束了自己的话,公冶拙暗中冷笑,口中却毫不迟疑地笑着说道:“裘兄古道热肠,此次为着江湖道义,不忍见到‘长白派’的灭门之祸,所受辛苦艰难比公冶拙何止超过百倍,谢一奇纵将‘拈花玉手’赠与裘兄,亦不为过,公冶拙心中只会觉得赞同,绝不会觉得不公,如今裘兄既如此说,公冶拙焉有不愿之理。”
  “飞鹰”裘逸大喜道:“公冶先生慷慨大度,实非常人能及……”
  公冶拙微笑接口道:“不过裘兄若命公冶拙先取两匣,公冶拙不敢从命,如果裘兄不以公冶拙为贪得之辈,还是请裘兄先取一匣,方是正理!”
  “飞鹰”裘逸大喜之下,似乎还待谦谢两句,公冶拙已是摇手道:“公冶拙平生行事,言出必行,从无更改,裘兄不必再推辞了!”
  话声顿处,突地以手加额,长长打了个呵欠,又自歉然道:“连日奔波,加以年老病疾,是以稍感倦乏,还望裘兄恕我失礼之罪。”
  “飞鹰”裘逸纵然笨到极处,此刻自也知机,一面千恩万谢,一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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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暮色已临,九华山上“丹桂山庄”的大厅之内,烛影摇红,菜香酒热,公冶拙说到这里,仰天笑道:“那‘飞鹰’裘逸当真是将我看成了无知小儿,可以随便戏弄,我既无未卜先知之能,亦无隔物透视之力,却怎知盒中物之真假,他们若是先就弄了手脚,我纵然先取两盒,又有何用,是以我不如叫他先取,如此一来,他必定要在匣上弄些标志,一拿就拿个真的,将两个无用的废物,留下给我,可是……”
  胡子玉微微一笑,接口道:“可是他这番妙计纵然骗得过别人,怎能骗得过公冶先生。”
  公冶拙哈哈笑道:“在下心中其实早有算计,眼见他自以为得计地出了房门,我却尾随其后,他回房以后,满面喜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在窗外见到他的人影,不住地在房中打转,我心中也不住地暗笑!”
  话声微顿,布菜施酒,忙了一会,接着又道:“我知道他必有花样要弄,是以耐心等候,过了一会,更深人静,他果然悄悄推开窗户,一掠而出,我暗暗跟在身后,他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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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星无月,万籁俱寂,“飞鹰”裘逸施展身形,在重重屋面上极其小心留意地不住飞掠,稍闻声响立刻伏下身形,似是尽量要躲开“长白派”门人的耳目,公冶拙不觉暗中奇怪:“难道他此举并未与‘长白派’串通么?”
  却见倏忽之间,“飞鹰”裘逸的身形,似乎已至“灵长观”外,他游目四顾,查看半晌,突地微伏身形,向左侧一个孤零的小院中掠去。
  公冶拙不禁又自微皱长眉,暗中奇怪:“他去这孤零院落作甚?这院落之内,住的又是谁人?”
  “灵长观”前后内外,一片寂然,只有这座孤零院落的窗纸之内,还有黄昏的灯光映出!
  只见“飞鹰”裘逸掠至门前,轻声扣门,门内立刻有一个嘶哑的口音,沉声问道:“是谁?”
  “飞鹰”裘逸回头四望,确定了四下并无人迹,方自轻声道:“是我!裘逸!”
  房门立刻“呀”地一声,开了半线,“飞鹰”裘逸一闪而入!
  远远伏在屋脊阴暗之处的“三绝先生”公冶拙,遂也微张双臂,掠至这座孤零院落的屋脊以上,心中却暗中思忖:“这院落之内,住的绝不会是‘落英神剑’,看院中荒草漫漫,似未经常打扫,就连房门,似乎亦非经常开启,是以开门时方会发出‘呀’地一声,难道里面住的,便是那双足已残的‘白鹰’白冲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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