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原来是梦
2020-03-12 17:07:33   执笔人:丁剑霞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如此情形,显然是那位年青漂亮,而又心肠险诈的兰陵剑客,乘隙下的毒手了。

同时小岳玠,又在这神魂皆悸之中,彷佛耳闻有人轻呼道:“相公醒醒!天快二更啦?”

这真是一件十分奇怪之事?

不仅如此!

更奇的是,当他在湖底不由自主的猛然二目一睁,却发现自己竟存身在一艘瓜皮小艇之上。

仰观星月交辉,俯视碧波荡漾。西望青山隐隐,奇峰插天,既无楼台,更无酒客,哪里是什么洞庭湖岳阳楼,分明仍在滇西洱海哩!

因此他不禁暗忖:“这就奇了!难道是一场清梦不成?”

他兀自不信,揉了揉眼,再仔细打量四外景象。

但入目左右风光,仍旧是“洱海”,一点不错。

更见艇上的舟子,一面荡桨,一面凝视着他歉意的说道:“相公整日游海,大约已感困顿,小的适才一时惟恐你临风着凉,并非有意惊醒好梦,务请多多原谅?”

至此,岳玠才恍悟确然是梦不假,并忆起黄昏之时,耳听舟子大谈红花点苍两派即将比武之事后,自己因见为时尚早,曾倦倚船樯,大约便就此入睡了,心想:“这倒是:游舟不是邯郸道,也恨黄粱梦一场了!”

最是回溯梦境,历历在目,不由摇摇头暗道:“论理黑森林险恶,绿袍苍须老怪残暴,报恩点苍,和送还武当断剑之事,因自己念念不忘,因而入梦,倒犹可说,怎的离山之前,八方师兄特为自己细述的许多武林正邪知名之士,竟也居然深印脑际,在梦中作祟,如此有声有色啊!”

随又禁不住肚里失笑,忖道:“究竟自己内在还是气量太狭,那穿杏黄衫姓柳的妇人,和少女屠龙丹凤沈凝碧,以及自称什么兰陵剑客的少年,都只不过是日前途中先后所遇。虽是对方神情傲慢,出口无礼,但自己既然为了初次下山,不愿多生是非,加以忍让。又怎能在梦中把人家变成那种奸诈的嘴脸哩!可见一个人恢宏大度胸怀的养成,确属不易啊?”

并瞑目重温梦境,大觉奇异曲折,十分有趣,心想:“这倒是一篇极生动的故事题材,较之稗官野史中,什么‘邯郸梦’枕中记所载,和‘续黄梁’聊斋志异所载犹见精彩。若是有人以生花妙笔详细描出,恐怕连书评名家‘金圣叹’先生,也要拍案叫绝呢?”

这些话,说来费时,其实仅是片刻之间的事。

岳玠对被舟子唤醒,亦毫不介怀。

且闻言点点头答道:“谢谢你的好意,要不然,我这一觉到天光,恐怕就看不成今晚的热闹了咧?”

照说事实确是如此,他之所以在此邀游,原本就是有所期待哩。

可是不想这句话,听在舟子耳中,却一反黄昏前那种畏怯神情,马上悠闲的一笑道:“相公若是不嫌小舟简陋,要睡尽管加些衣物继续再睡,想瞧热闹,今晚可没有了呢?”

此言一出,岳玠不禁深感愕然!暗忖:“明明晨间打听真确,红花点苍两派,相约今晚三更,在海心洲了断过节嘛?”

大约舟子胡三,眼见客人有不信之色,立刻不待询问仅低声续道:“适才在相公酣睡之时,据岛上的吴二哥,送客回程相告,说是此间两家比武,己于午后由一位年轻的侠客和解,连海也不再封了哩?”

并立又四顾无人,悄语道:“好叫相公得知,原来点苍掌门,是失陷在什么‘黑森林’,与红花派无关啊?”

这倒是一件大出岳玠料外之事!

尤其联想到设或果如其言,则点苍毕氏遗孤,必贸然赶往大洪山涉险,十分可虑。

是以一面依然扮作毫不经意的答道:“这真叫人扫兴,小生也回城去啦?”

一面暗中思量,决心立赴点苍派所在地“龙珠寨”踵门告之真相。

好在他日间已查问清楚,攀山越岭又非难事。

于是船一抵岸,便匆匆越城向西北而行。

加上夏夜荒郊,不虞惊世骇俗,脚底下宛如风驰电掣,奔行如飞。

只见点苍十九峰,交错比肩,前如连袂,后如列屏,深溪绝壑,比比皆是,层峦迭翠,气势雄浑。

最是回顾身后洱海,水天一碧,在月华掩映下,泛起无数银鳞,蔚为奇视,较之昆仑景色,又是一番韵味。

这时,约莫已是二更。

正当他如同一颗流星,希望早达目的地之际。

猝然瞥见前路不远,彷佛有人影一晃,闪到一所石丛之中。

因此小岳玠,艺高人胆大,不由一时好奇,马上便收住疾行之势,借暗处隐身,潜往查探。

自然以他现时功力,人如飞絮轻尘,毫无声息,尤其师门“浮光遁影”绝学,行动如风如电,非常人所能察觉。

且接近一入眼,不但果有人踪,更清楚的认出,竟赫然乃是日前途中所遇,那位眉目冶荡,身着杏黄罗衫,自称巫山神女柳千娇的中年美妇。

并手挟一个,年可十六七,似乎已为所制的青衣少女。

如此情形,在岳玠看来,不经细想,立刻就直觉的认定对方,干的不是好事,暗忖:“自己乃是侠义门徒,今天可不能再畏首畏尾了啊?”

同时又见巫山神女,将手中人,恨恨的抛落足前,咬牙切齿的自语道:“反正彼辈去闯黑森林都是送死,今晚且先把这小丫头摆布一场,也好让那姓狄的贱妇,生前心痛,多受一些活罪,以雪我心头之恨?”

听口气,显然此妇,与受制少女的长上,有什么不解之仇了。

而且岳玠,更立从对方自语,恍疑被擒少女,乃是毕家遗孤。

因为此时此地,将图往闯黑森林,无疑必系点苍诸人。

加上就日来所知,白衣剑客未亡人,便名叫沧澜女侠狄三娘。

是以他,心念一动,迅即飘身直飞石丛。

口中并亮声笑道:“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小生来做个和事佬如何?”

他既利落快捷,又是突然现身。

只觑巫山神女柳千娇,始则赶忙凝神戒备。

可是一看清来人是谁,却马上化惊为喜,噗嗤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位小兄弟哟?”

随更媚目流盼,向岳玠打量了几眼道:“老姊姊眼力如何?日前你深藏不露,死活不承认是会家,今儿哪来的这份好轻功啥?”

且桃花眼微扫地上少女,又抬脸荡笑道:“小兄弟来得好!老姊姊今晚先奉送一份有钱难买的见面礼,让你得足甜头,然后咱们再交个知心朋友好了?”

这女人,果然人如其名,恬不知耻。

不消说,她必是即景生情,意欲先令心爱的小少年,将仇人之女侮辱一番,一举两得。但无如岳玠不是这等人,并反闻言气得连话都答不上来。

也唯其如此。

所以巫山神女柳千娇,只当他年青面嫩,不禁又格格一声媚笑道:“小兄弟,当老姊姊面前,有什么臊可害,这是我仇人之女,包你还是一个新鲜头水货呢?”

接着又一迭声催促道:“来来来,就在此席地为床天作幕,最好不过,她已中老姊姊阴掌,再迟就没意思了呀?”

并信手一拂,地上少女衣裙束带齐断。

因此岳玠,已忍无可忍,登时一声轻喝道:“无耻的妖妇,你把少爷当作何人,且先吃我一掌?”

随即圈臂翻腕,招演“云封五岳”,用两成动力,欺身直劈出去。

在他心想,对方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自己掌力千钧,对方必难抵挡。

但哪知巫山神女,却非等闲之人。

只觑她,见状不慌不忙,仅腰肢微拧,便闪在一旁。

且银铃般的一笑道:“敢情好嘛!咱们就先比划比划再说吧?”

同时话落人起,如同一只黄蝴蝶,罗袖飞扬,两条雪藕也似的粉臂,化为千重手影,凌空直向岳玠逼来。

不止身法奇异,柔若无骨,飘忽如电,美妙,轻灵。

最是十指伸缩不定,似抓似点,忽吞忽吐,劲风锐啸,分罩对手各大要穴,令人目眩神迷,不知从何招架,端的诡谲凌厉,江湖少有。

加上这女人,彷佛目的不在伤人。

只见她,身如天女散花,既招式不用实,又故露空门,晃动着胸前那两座颤巍巍,鼓蓬蓬,引人遐思之物。

充其时当夏季,罗衫单薄,翩舞生风,越显得曲线玲珑,温香四溢,好不动人。

大约在她,乃是有意一显绝技,希望把眼前这位,目前途中相逢,便觉动心,精气充沛,漂亮的小少年慑服,所以如此。

不过岳玠,虽然目睹对方艺业,颇也惊心。

但因看不惯这种妖媚之态,陡生厌恶,立刻又略加劲力,一面口喝:“再看少爷的?”

一面身形微躬,掌出黄山矮叟所传,“龙门三击”中的第一式“神龙排云”,右臂一伸一缩之间,呼的一声向外推出。

登时便蓦起一片狂飙,将巫山神女,直卷上半空。

并移形换位,纵向受伤的少女,加以守护。

照说他如今功力,何等高强,虽是轻描淡写的一掌,又岂是常人所能当。

可是不想巫山神女柳千娇,竟是实在难缠,也身手不弱。

但觑她,身被震出,刹时又宛如一朵黄云,好端端的飘降岳玠之前。

且媚目凝睇,嗤嗤一笑道:“原来你是黄山矮老传人呀!好一招龙门三击嘛?”

这淫娃,倒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招式源流。

更马上小嘴一撇道:“你不妨再拿煞手的试试?看看可能奈何我这个老姊姊呢?”

并目睹岳玠拦在地上少女之前,一副惟恐有失之状,又掩口格格一笑道:“这一朵鲜花,反正老姊姊已出口送你作见面之礼,要采就采,又哪用如此惺惺作态啥?”

这位女魔头,实在不可轻视,别的不说,只看她适才巧避那一招“龙门三击”的身法和功力,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岳玠,顿时神色凝重,面色一沉喝道:“我且问你,这地上姑娘是谁?与你何仇?”

照说他一再这等正颜立色,对方总该也有些不耐了。

但不想巫山神女柳千娇,竟毫不为忤,反闻言媚眼斜睨,缓缓答道:“哟,小兄弟敢情还要对这块到口的羊肉,学孔老夫子,讲究什么席不正不食,划不正不食,查个根底,再受用啥?”

随又柳眉一扬,点点头道:“老姊姊就告诉你何妨,此女虽然不是官府千金小姐,但也颇有来头,不会辱没于你呢?”

且迅即抬手一指受制的女郎,恨恨的续道:“她便是此间点苍掌门,人称白衣剑客毕云帆的独生爱女呢?”

果然正如岳玠所料。

因此他,不待对方语毕,又插口冷冷的问道:“这位举姑娘,年纪青青,又和你有什么仇恨可言?”

此际,皓月已是当空,凉风阵阵,山光如洗。

也不知是岳玠问句触动对方创痛,还是巫山神女另有所感。

只见她,突然面色一变而为十分凄苦,二目凝视远方。

半晌,才幽幽一叹!侧脸答道:“小兄弟!这些都与你无关,说来徒乱人意,总括一句话,这丫头的爹娘,都和老姊姊有一天二地之仇。天涯海角,既找不着那无情无义的狠心人,只好先拿他这块心头肉,折磨一场,消消多年恨气了?”

听口气,似乎毕氏夫妇,过去对她颇有不情,故如此怨毒,前来寻仇。

是以岳玠,立刻淡淡一笑道:“从来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白衣剑客毕大侠,已身归道山,人死更应仇消,怎能不顾江湖道义,拿人家下一代出气呢?”

他因为不明双方是非屈直,欲暂时化解,故作此语。

但哪知巫山神女,一听此言,却反神色突变,迫不及待的,接口急问道:“小兄弟!你听谁说白衣剑客已然不在人间,请快告诉老姊姊?”

看情形,彷佛她对此讯十分关切,要么就是彼此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故而岳玠,顿时点点头答道:“此乃小生亲见,斯人已于五年前,在雁荡山,不幸命伤绿袍苍须毒手魔君管亥之手哩?”

自然,他之所以如此实告,也是含有深意。

一则因觉白衣剑客反正已死,讳言无益。

再则就常情而论,“人死不记仇”,对方纵有戴天的嫌怨,闻此必当解恨,至少亦可以减轻对毕氏遗孤敌视。

请看柳千娇。

似乎她耳听仇人已死,反憎恨愈深,陡地浑身发颤,二目圆睁,逼视岳玠问道:“小兄弟!此话当真?”

本来嘛!毕云帆失踪数载,点苍派访过天涯,仍无丝毫线索,又怎能怪她难以置信啊。

于是岳玠,也不管对方追问何故,立刻又正色答道:“小生与点苍无仇,若非事实,岂能妄说?”

在他,这种说法,无非是证明自己所言不假而已。

可是不想端的古怪?

忽然目睹巫山神女,竟不待语落,便如同疯狂,咬牙切齿,连声惨笑自语道:“管亥老贼!我柳千娇若不寻到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并一顿足,倏地抬脸凄然向岳玠道:“小兄弟,谢谢你啦,咱们有缘再会?”

更马上不再管所擒少女,双肩微动,便如一缕轻烟,向东飞去,眨眼消失于苍翠暗影之中。

这女人,简直像天上的浮云,变化难测!一会儿自称与毕家有怨,现时却又要寻毒手魔君为仇人报仇,真不知她究竟搅的是什么把戏?

一时反使岳玠,如入五里雾中。

不过他,对此也不暇多想,赶忙返身察看横卧在地的毕姑娘。

好在月明如昼,一目了然。

但觑这位白衣剑客遗孤,体态苗条,形容秀丽,十分美貌。

最是蛮腰束带,为适才巫山神女柳千娇所断,因风吹拂,露出贴身亵衣,发散阵阵女儿家特有的温香,更加动人。

而且粉面苍白,鼻息轻微,星眸紧闭,云鬓散乱,不仅穴道被制,分明受伤不轻。

因此岳玠在如此状况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只好从权。

慌不迭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倾出一颗乃师以“剑芝宝”,所合灵药“小还丹”,俯身捏开伊人樱口塞入。

并立刻暗运神功,隔衣为毕姑娘活穴。

加上他在昆仑山,曾有一次为仙人掌董刚疗伤经验,此时颇沉着利落。

更是灵药小还丹,据说不仅可以增加习武之人功力,对于疗伤犹具起死回生之效,为武林难求的异宝,使他越发大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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