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班(慕容美)
2021-02-21 13:12:37   执笔人:慕容美   来源:名家接龙   评论:0   点击:

  荆州花家班的马戏团来了,这在洛阳,是件大事。
  对洛阳金刀马大爷来说,更是一件大事。
  花家班的马戏团,很多人都看过,但是,一般说起来,风评并不好。这是个家族班子,从带团的团长到喂牲口的小厮,都是花家一族中人。
  团主花达仁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胡子白了,背也驼了,当年最叫座的八八六十四路虎牢刀法,也很久没耍了。
  不是他不想耍,而是他实在耍不动了。
  他的三个儿子,花大、花二、花三,长相平凡,武功有限,也不是叫座人物,每次出场,只能翻几个空心觔斗,博得一片彩声,便散去四周把场子,换由别人出场。然后,紧接着出场的,便是花达仁的几位孙女儿,大家争着要看的,也就是这四位花家的第三代。
  这几位花家姊妹,人如其姓,色艺双绝,长相如出水芙蓉,人见人爱。
  三年前,花家班到洛阳来过一次,那时候,金刀马大爷便看中了当时才十六岁的花彩霞,但是,当时的马大爷虽然看了心动,却不敢付诸行动,因为那时候他的六姨太太潘巧软姣还健在,他纵然吃了熊心豹胆,也惹这位六姨太太不起。一半是惹不起这位六姨太太本人,一半是惹不起她的哥哥潘彪。
  潘彪是关洛道上的第一号狠人,有个外号叫潘太岁。
  在名义上,这郎舅俩,金刀马大爷虽然年长位尊,但在私底下,马大爷却怕极了他的这位小舅爷,因为潘彪有个很不好的脾气,说翻脸就翻脸,天皇老子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去年潘彪因酒醉犯了命案,被官府收在大牢里,潘巧姣则饮食不愼,得了时症,一命呜呼。
  当时,马大爷自然是难过了一阵子,现在听说花家马戏班子来了,马大爷马上有了另一种想法。
  假如潘巧姣不死,潘彪不被送进大牢,花家班子来了,他能怎么样?如今,两道障碍都去了,花彩霞自动送上门来,他不逮住这个机会遂了心愿,岂非白活了这一辈子?
  所以,花达仁来到洛阳的第二天,依例先拜码头,登门求见。马大爷放出话去,说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气,等收了场子,再来我这里,马某人摆酒庆祝,到时候大伙儿好好喝一杯。
  花达仁不敢不识抬举,自然唯唯称是。
  花达仁说什么也想不到马大爷年齿如此之尊,竟会打他第三个孙女的歪念头。其实,马大爷想转的坏念头,还不止此。
  花彩霞排行第三,上面的两个姊姊,一个叫花如意,一个叫花继芬,下面的一个小妹妹则叫花招弟。
  四姊妹都是相差一岁,尤其是花招弟,三年前到洛阳来,还只是个半生不熟的毛丫头,想不到三年不见,竟出落得比花彩霞还要美艳动人。
  依了马大爷的意思,真想把四姊妹一起收下来,顺序一直排到第九房。
  马大爷在关洛道上,是头号人物,年纪也才不过四十七八,有钱又有势,他有这种想法,又有谁敢违抗?
  花家四姊妹的姿色,果然轰动了整个洛阳城,五天演了十场,每一场都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每隔半炷香,收一回赏金,每一次都钱如雨下,更杂着不少银锞子。五天十场下来,足足收进了四百多两银子,这是一笔大数目,够他们这一团吃上个一年半载的了。
  五天演期过去,应远从长安和开封赶来的民众要求,再加演了二天四场,又多收了一百多两银子。
  到了第七天,十四场演满,花达仁决心收场。他们这一行,也有他们的规矩,那就是宁可让观众“意犹未尽”,绝不能让观众“倒了胃口”。
  他们能耍的几套,无非是走钢索、巧翻索梯、跑马耍大刀、盘坛子、猴子骑象、迭罗汉、马跳火圈、变戏法等等,玩久了自然会起腻。
  到了第八天,花达仁不敢坏了规矩,绝心拿出十多两银子,办了六色厚礼,抬到马府。
  马府已经摆了两桌酒席,男席、女席各一桌,由马大爷的二房到五房陪花家姊妹坐一席,马大爷则和一位师爷陪花家父子坐一席。
  戏班里几个打杂的小厮,则由马府下人陪着,在厨房里另外开了一席。
  这一顿酒席有十几道菜,马大爷没有在酒菜中使手脚,大家都吃得很愉快。马大爷安排的,是另一个手法比较温和的陷阱。
  今晚的重责大任,都落在四姨太太的身上。
  四姨太太名叫秦红玉,艺名粉菊花,是唱河南坠子出身,为人伶俐乖巧,很得马大爷的欢心,她今天的任务,便是设法将花彩霞灌醉。
  这一顿从申时开席,一直吃到戊初,在马大爷的安排之下,与宴者几乎人人都醉了。
  散席之前,第一个离开桌子的,正是并没有几分醉的马大爷,借口当然是不胜酒力。马大爷回到什么地方去了?四姨太太的香闺,一心只等着“办好事”。
  又隔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厅中酒席散了,花家父子都被府中管事招待到客房中安歇了,花家四姊妹则被四位姨太太,一人一个带进了自己的卧房。
  花彩霞迷迷糊糊的被粉菊花带进卧室,根本不知道马大爷已在床上等着她。她醉眼惺忪中,又被粉菊花灌了两颗“醒酒药丸”,上床之后,口干舌燥,朦胧中转身便把马大爷一把抱住,口中喃喃不已,双颊晕红如火,马大爷如获至宝,哪肯放过这块到口的肥肉。
  马大爷曾经讨过六位姨太太,在某一方面,当然有他的一套。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冲动,使出温柔手段,深怕惊醒了花彩霞,花彩霞药力发作,理智完全丧失,就像在做一场春梦一样,被马大爷夺走了自己的贞操。
  马大爷最歹毒的地方,是他在四姨太太房中养了一会神,竟又悄悄起身,走去五姨太太房中,在恍恍惚惚中,把花招弟也给糟蹋了。
  然后,在朦胧中才回到自己的书房,心满意足的睡他的大觉去了。
  第二天近午时分,花家姊妹相继醒来,老三、老四看看环境,都没有什么异样,但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怪怪的。她们下意识的感觉昨天夜里一定出了什么事,但是,出了什么事呢?
  她们年纪轻,未曾有过这种经验,既不知道怎样开口问,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最后,身体上的异样感愈来愈明显,她们终于想到,昨天晚上酒醉之后——然而,那个男人是谁呢?
  他们一家到了前听,用遇酒饭之后,花家父子四人,忽被府中师爷请去书房,花家四姊妹则由四姨太太秦红玉及五姨太太苏金枝陪着在客应里散坐闲谈。
  在书房中,蔡姓师爷拿出大托盘,里面包了两封沉甸甸的银子,大约一封总在百两上下,蔡师爷含笑道:“府上的两位小姑娘,乖巧玲珑,我们老太爷看了很喜欢,想收……咳,收在膝下,作为义女,不知贤父子意下如何?”
  洛阳马大爷的财势和地位,花达仁当然清楚,但是,花达仁不想攀这一门亲。
  “这个,倒是老夫事先没有想到的。”花达仁含笑婉拒道:“现在我们还得赶去长安,顺便绕汉中跑一趟,关于这结亲之事,老朽看来,还是暂缓一下再说吧!”
  那位蔡师爷忽然不怀好意地笑笑道:“两位令孙女说小也都不小了,结这门亲,对她们都很重要,老太爷何不问问她们自己?”
  花达仁是个生性耿直的江湖卖艺汉子,根本就没有听出蔡师爷的弦外之音,闻言不禁心中暗暗有气。
  “用不着问了!”花达仁尽量容忍着道:“她们两个都还不到二十岁,我这个做爷爷的还做得了主,这事以后再说吧!”
  蔡师爷经过马大爷交代,这门亲事结不成,他可承担不了,心中一急,话也就说重了
  “花大爷执意如此,别人当然无法勉强。”他干笑着道:“只怕将来花大爷再回头来求我们马大爷成全这件事,那时候,嘿,嘿!大家面子上就很难看了。”
  花达仁勃然大怒道:“这是什么话!我们靠卖艺维生,人穷志不短,这次就是不到洛阳来,也一样不是没有饭吃!”
  蔡师爷仍然奸笑着道:“话这样说是不错的,但如今你们已经到洛阳来过了,有些事实已经不能改变了,又何必一定要坚持到底!”
  花达仁人虽耿直,但也在外面跑过这几十年,人情世故见识多了,一听蔡师爷这样说,便觉话中有话。
  于是,他注目间道:“师爷用这种口气说话,是不是另有含意?”
  蔡师爷笑着道:“好说,好说,总之,花大爷还是先跟两位令孙女打个商量吧!”
  花达仁听了,半晌作声不得,他直楞楞地坐着,脸上红白不定,最后,一阵微喘,忽然双手掩胸,花白胡须一动,嘴巴一张,蓦地喷出一口鲜血,往后便倒。
  花大、花二一个箭步标过去,一左一右的扶住了花达仁,花三却掏出手帕,揩拭父亲嘴边的鲜血。
  花家班的大小事务,一向都由花达仁作主,花氏三兄弟一向是听命行事,数十年如一日的磨下来,三兄弟筒直成了反应迟钝的木头人。
  三兄弟全神贯注在救人上,竟然忽略了戒备。
  如若马大爷在书房中设有埋伏,这三兄弟连死也死得糊胡涂涂。
  幸好,金刀马大爷旨在逼亲,没有伤人的打算。
  三兄弟一阵推拿敲打,花达仁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后,终于醒了过来。
  对花达仁如此激烈的反应,蔡师爷有些大出意外,一个常年跑江湖的人,应该是老于事故,明白利害,怎会有这样火爆的脾气?
  花达仁喘了两口气,霍然站起,指着蔡师爷,道:“你……你是说……我的孙女……”
  “花老爷子,你那几位孙女,全都好好的坐在大厅中,她们在我们老爷几位如夫人陪同下,有说有笑……”蔡师爷轻轻吁一口气,道:“你老人家气得吐血,划得着吗?”
  “但愿如此!希望她们都毫发无损……”花达仁余怒未息的道:,我们跑江湖,卖艺糊口,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谁要是存心欺侮我们,我花某人这条老命可以不要,是非黑白要分辨个清楚!”
  蔡师爷冷然一笑,道:“花老爷子,这话就说得严重了,跑江湖第一大事,招子要亮,在这个关洛道上,金刀马大爷说他是第二号人物,可是敢站出来说是第一,花老爷如想耍狠,那可是找错庙门了。”
  “我知道金刀马大爷是关洛道上的名人……”花达仁道:“但走江湖讲的是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花老爷子,江湖上也有一句话,叫做弱肉强食,你自掂掂看,真要斗起来,花家班是不是马大爷的敌手,我说句老实话,说你们是鸡蛋碰石头,还是说得客气了。”
  花达仁道:“这洛阳城可是大地方,难道就不讲王法了?”
  “王法……”蔡师爷笑一笑,道:“讲胳膊粗、拳头大,你花老爷子比我姓蔡的高明,如果讲打官司、跑衙门,恕我夸一句海口,你就差得太远了,再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马大爷用个万二八千两的银子,小事一桩,你呢?花老爷子,有多少银子打官司?未来官司打下来,包管你们花家班是坐困愁城,连吃饭都成问题……”
  眼看花达仁皱起了眉头,似是已被说动,蔡师爷重重咳了一声,接道:“我如是你花老爷子,现在盘算的该是后半辈子的生活!”
  花达仁抬头看了蔡师爷一眼,冷然说道:“什么意思?”
  蔡师爷道:“我是交浅言深,但却是很实在的问题,你大概已经六十多了,几位公子也都是三十几近四十的人,遍能耍几年大刀?走几年钢索?至于四位姑娘,虽然艺事正盛,但岁月催人,大多已经到了适人的年龄,不错,她们一个个都长得花枝人样,美艳动人,但走江湖卖艺的人,能找到什么合适的人家呢?书香门第不能娶,一般人家不敢娶,等下去还不是作人家的姨太太……”
  “不行,我花达仁的孙女,绝不能作人家的小老婆!”
  蔡师爷笑一笑,道:“木不钻不透,话不说不明,你花老爷子肯听我说下去,包管你听得心平气和,认为我说得有理,说不定以后还要交我这个朋友呢!”
  花达仁冷哼一声,没有接口。
  态度虽然不好,但却已有了听下去的意思。
  蔡师爷道:“既然要作小,马大爷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他是洛阳巨富,也是横跨黑白两道的人,姑娘们嫁过来,从此不愁吃用,穿金戴银的,后半世自然是有福好享,也没有人敢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们是江湖出身,至于你花老爷子,也好趁机捞一票银子,图个后半生的安乐!”
  一套利是而非的道理,在蔡师爷鼓起如簧之舌的说词下,倒也十分动听,至少是句句都说在利害的关键上。
  花大首先被说动,不停的点头,道:“爹,蔡师爷说得有点道理,这件事爹可以考虑考虑。”
  他已四十出头,艺事又不精,二三十年在江湖上奔走、卖命,既没有受到观众的喝采,也没演出过赚钱的节目,小时候是花达仁的龙套,步入中年,又替女儿跑龙套,对这份工作,早已经厌烦透顶。
  花二和花三也是同样的情形,一个人在一个职业中工作了几十年,老是冒不出头,内心中那份倦怠,实是难以形容。
  花达仁看见三个儿子,用不着再问什么,已经瞧出来,一向唯命是从,不太用脑子想问题的儿子,已被蔡师爷的攻心言词说动。
  他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真正的老江湖了,这三个平日木讷寡言的儿子,一旦被人说动了,会有些什么样的反应,完全无法预料,四个小孙女的心意如何?也是无法预知,她们可能早就厌倦了这等江湖卖艺奔波劳苦的日子。也许她们早就和马大爷商量好了,同意留在马家,也许……
  花达仁突然间感到很孤单,窝了一肚子怒火,竟然发不出来。
  蔡师爷突然哈哈一笑,望着花大,道:“花兄,你觉得蔡某说的是不是有些道理?”
  花大点点头道:“有道理,很有道理!”
  蔡师爷的目光掠过了花二、花三,接道:“二位呢?如若觉得兄弟说的不对,尽管指正,兄弟是洗耳恭听。”
  花二、花三竟然和花大一般的点点头,道:“我们的看法和大哥一样。”
  离间成功,花氏兄弟已经完全被蔡师爷说服了。
  花大道:“我们三兄弟只有四个女儿,却没有儿子,花家班也很难再继续下去,不过,女儿都还年轻,再撑个六七年没有问题,六七年后那就很难说了。但蔡师爷,你还没把事情说清楚,我有些不太明白……”
  蔡师爷心中忖道:“好啊!你想挑明了说,那倒是一刀见血,事情一下子就弄个清清楚楚了。”
  心中转念,口中说道:“花兄说得是,兄弟的意思,马大爷既是看上花家姑娘,这件事该怎么办,也该说个清清楚楚,譬如说,你花兄今后要怎么生活,要多少银子才能过个安安乐乐的下半生,都要先说明白。”
  花大道:“对!蔡师爷,你看这件事该怎么个说法?”
  他第一次和人谈交易,一下子过足了瘾头,把坐在旁边的老子,竟然给置诸脑后了。
  花达仁差一点跳起来破口大骂,但是他火上心头时,又忍了下去。
  他发觉到这件事,是早已经过了仔细的布局,事情的表面上虽然十分缓和,但暗地里却是凶险十分,马大爷一直不肯露面,显然是在等待结果,不论自己是什么态度,人家都已经早有了准备,兵来将挡描,水来土掩,这件事已经不是毛躁火爆能应付得来,现在的局面,是能不开口,最好就不要开口,免得说错了话,日后改口不易,现在,蔡师爷既然找花大谈判,自己最好装聋作哑,花大任何的决定,日后自己都有权推翻。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主意打定,立刻闭目静坐。
  蔡师爷看看闭目静坐的花达仁,心中暗笑,你平常把银子握得太紧,几十岁的儿子完全没有用钱的自由,一旦他们有机会弄到大把银子时,你这个老子就被摆在一边了。心中觉得好笑,口里却说道:“花兄既然不耻下问,兄弟就直言无隐了!”
  花大道:“对,对,对!说得越清楚越好。”
  蔡师爷道:“明白点说,花大兄,你想要多少银子?当然,花二、花三兄都该有一份,花老爷子嘛!自然是更少不了啦!”
  花大道:“难就难在这个价码上了!”
  “其实,并不难……”蔡师爷道:“你花兄可以算一算,要买多少田地,够你吃用,要多大一处宅子,你才住得舒服,当然,长工、丫头这些都该算上,一年收租多少,开销多少,还余多少,才够你花兄吃喝玩乐用,手头上还得有点现金,放利息、做生意,都是现来现往,这样才不会一下子被钱卡住,才会过得舒服安逸。”
  花大道:“不错,你蔡师爷实在想得周到,可是这要多少银子呢?”
  蔡师爷暗暗忖道:“好小子,真是没有出息,要我搬着指头教你呀!”
  心中暗骂,口里说道:“花大兄,这么算吧!一亩地一年可收四斗租,一百亩地收租四百斗,大口小口一月一斗,连丫头带长工,算你家里十口人,一个月吃十斗麦子,这可都是吃的白麫馒头,一年一百二十斗,还有二百八十斗麦子,给你花大爷换银子花,够你开销了吧!”
  花大点点头道:“够了,够了,可是要盖座宅子,也不是简单的事啊!”
  蔡师爷道:“简单,简单,青砖作墙的大瓦房,大概要十两银子盖一间,一处四合院,盖上十六间房子,再加厨房、粮舍,二百五十两银子盖得很气派了,一百亩好地,大概八百两银子可以买到,有一千五百两银子,你花兄什么都有了。”
  花大笑一笑,道:“一千五百两银子有九十六斤重,我花大这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银子。”
  蔡师爷道:“只要花兄答应了马大爷的亲事,一千五百两银子包在我姓蔡的身上。”
  花二、花三突然接口道:“蔡兄,我们呢?”
  蔡师爷道:“一様,一样!两位跟你们大哥一样,每人一千五百两银子。”
  花大这才想起了爹还坐在一边,看看花达仁,道:“对了,蔡兄,我爹这一份是多少?”
  蔡师爷道:“自然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两了!”
  花达仁突然睁开了眼睛,道:“蔡师爷,你说了半天,是说哪一个,我花某人有四个孙女啊?”
  蔡师爷摸摸嘴唇上的短胡子,干笑两声,这才说道:“我们马大爷的意思是四个都要。”
  花达仁一听,气炸了肺,霍然起立,瞋目厉声道:“你说什么?”
  蔡师爷忙道:“花老爷子且慢动怒,要是四个不成,两个也行,不过……”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向花二、花三扫了一眼,才又说道:“如是两个,那价钱就不一样了。”
  花二和花三顿时心慌,唯恐拿不到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前者立刻向父亲说道:“爹,马大爷财大势大,人又挺豪爽的,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那四个丫头从小在一起,若是硬将她们分开,别说她们心里难过,咱们花家班的马戏团也一样演不成,而且咱们带走的两个,一定会怪咱们偏心!”
  花达仁气得满面通红,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畜生,畜生!为父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想不到你们竟是这般没出息!”
  花大显然打定主意要出卖女儿,以换取后半辈子的享福,竟然不惧父亲的盛怒,接口道:“爹,我看这件事可问问她们姊妹,她们肯,这门亲事就这么决定,若是不肯,咱们便带走,如何?”
  蔡师爷不等花达仁开口,立刻附和道:“对,对!这样最好不过,来人哪!去把花家四位姑娘请出来!”
  不多久,花家四姊妹都到书房来了。
  花如意和花继芬没发生什么事故,神色如常,花彩霞和花招弟则因今早醒来后,感觉身体异样,中一直在犯疑,这时被带入书房面对祖父等人,女儿家的敏感,使得她们表情很不自在。
  花达仁这回不让儿子开口,抢着说道:“你们都出去,还有蔡师爷也请回避一下,花某人要私下问问她们的心意。”
  花家三兄弟不敢违拗,顺从的退出书房,蔡师爷成竹在胸,亦含笑起身离开。
  花老爷子等他们都出去以后,便以严肃的表情问道:“妳们老老实实的告诉爷爷,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花彩霞和花招弟一听此言,心中的怀疑自是更为加深,不觉玉面泛红,垂首无言。
  花老爷子一看她们那副模样,心中已然明白她们被糟蹋了,但却误会她们愿意留在马府。在这一刻,他真是又生气又伤心,如是壮年时候,他有几条命都会去找金刀马大爷拼掉几条,但是如今的他已垂垂老矣,三位儿子又是那么没出息,再加上考虑到四个孙女儿“生米煮成熟饭”的名节间题,要是自己坚持不答应,她们一定会自尽以全名节,那时候花家班非但瓦解,而且传出去也很难听,与其人财两失和花家的颜面无存,不如就……
  他想到这里,不禁老泪夺眶而出,顿足悲叹道:“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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