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鸳鸯活宝
2025-12-30 20:58:12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覃瑶也是少年好事,听曲老人和那少年神秘的对答,知道曲家还有一位叫做“阿翠”的姑娘,也不问人家比他到底是大是小,心急脱口笑道:“曲叔公!刚才阿达哥来说什么?阿翠姊为什么不到外厢吃饭?”
  他这几句话问得很大声,曲明毅还没有回答,原已坐下的那少年掉转头来,扬声笑道:“覃家哥!我翠姊说要揍你一顿哩!”
  曲明毅忙叱道:“阿达休得胡说!”
  原来那少年名叫曲必达,是曲家最小一辈,因为覃瑶见他的年纪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所以曲老人给引见后,已经牢记在心,这时听说他的姊姊曲什么翠要找自己过节,不由得愕然道:“我没有得罪翠姊呀!”
  曲老人失笑道:“你别听达儿胡说……”话还没有说完,又改口道:“不过,我家这个混世罗刹确也像你那珠妹一样,并不好缠哩!还是先吃饭要紧!”又举起大觥,一饮而尽,呵呵一阵大笑,声震屋瓦。
  那知笑声未已,厅后却响起一个银铃似的笑声道:“爷爷又在背后编排人家了!”
  曲老人笑道:“翠儿还不快点出来,还躲着顽皮呢,爷爷早就知道你躲在门后哩!”
  门后吃吃一笑,一声:“来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已随声而现,朱、覃两人四目同时一亮,连忙起立相迎。
  覃瑶因为知道这位少女,就是要找他过节的曲翠,不由得多看两眼。只见她周身上下一片葱绿色短打衣,紧紧地裹着苗条的身躯,一双长眉下的秀目,闪着宜喜又嗔的光辉,年龄和自己的珠妹仿佛,却要美慧几分。心里一喜,不禁招呼一声:“翠姊!”
  那知不招呼还好,这一招呼反而招呼错了——那少女本是笑着进来,樱唇微启正要和爷爷说话,一眼看到覃瑶目光的灼灼望着她,粉脸不禁微红。这时又被人家唤了一声,也不知究竟是嗔是喜,樱唇马上一噘道:“谁要你喊?”
  这一来可使覃瑶为难了,闹得不知道是坐下好还是站着好,只好怔怔地发呆。曲婆婆看不过意,忙轻叱道:“翠儿不得无礼,这位是覃家哥,那位朱公子,人家在招呼你呢,你就先坐了吧!”
  曲翠的父亲曲中宜原是坐在老人的左首,这时笑笑道:“娘!你太纵这个翠丫头了,就让她在这边坐吧!”边说边站起来要走。
  婆婆还未答话,曲翠已撇嘴说一声:“不!”指着覃瑶道:“我要他和我过几招,看……”老人忙道:“你真是胡闹,覃哥哥忙了半天,东西还没吃下肚,过什么招?”
  曲翠不依道:“爷爷忘记了?阿龙是不能卖的!”
  曲明毅这才恍然道:“阿龙是赠给覃哥哥的坐骑呀!”
  曲翠忙道:“不行!我要比试比试,看他可配乘我的阿龙不?”
  覃瑶忙陪笑道:“原来阿龙竟是姊姊的,先前小弟要知道,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要,现在只好还给姊姊,请叔公另外赠我一匹吧!”睁着眼睛等待曲老人的答覆。
  但是,阿翠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说几个不行,接着道:“我就要与你比划,看你配不配?”
  覃瑶却是再三不肯。
  其他几桌被阿翠这么一闹,全都停下筷子望过这边。
  老婆婆回头对曲明毅笑道:“老头子!就让他们热闹热闹吧,反正不让阿翠出重手就是!”
  原来曲明毅的老伴叫做简春芳,早年也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人物,她的父亲简明真一条“擒龙软索”名震江湖,而她自己又拜温州靖海老尼为师,学得一手“屠龙剑法”。因为阿翠的母亲简二娘子是老婆婆的内侄女,所以对于阿翠不免有点偏爱,把一身艺业都传给了她,造成这十七八岁的少女娇憨异常。
  老婆婆明知覃瑶是四十年前威名远播的风雷子覃雕业的孙儿,在朱覃两人入后院试马的时候,她带了一家女眷在后面楼上窥看,发现少年人的身法不凡,只不知他人品如何?到了曲老人引见的时候,眼见覃瑶恍如玉树临风,老怀暗慰。所以返回后面,立刻吩咐简二娘子,教她促使阿翠出来比试。
  曲老人虽然隐居多年,可是好胜的心理仍未改变,一不做二不休,毫不考虑地招来那匹斑马,仍被覃瑶收去。
  阿翠眼看自己心爱的马儿被一位陌生的少年收去,将来想往江湖就只好跑腿,心里如何肯服?因此,被娘几句话一说,立即暗作准备,却不料娘是另存心思,连她也瞒在鼓里,要不然,她死也不肯出来了。
  老婆婆见覃瑶再三谦让,深恐这一场热闹看不成功,故意说不让阿翠出重手,语里面分明暗示覃瑶未必行。
  覃瑶也是刁钻透顶的淘气鬼,那有听不出弦外之音的道理?不过因为面对着前辈,而找自己过招的又是一个姑娘,所以不好意思一口就答应。这时被阿翠一迫,老婆婆用话一挤,心里暗忖:“难道真个怕你不成?”
  曲老人只觉得老伴说话不近情理,不由得望她一眼,嘴唇动动正想把话岔开。老婆婆却朝他使个眼色,这才恍然大悟,忙道:“覃宜侄年轻有为,而且家学渊源谅必有非常艺业,不妨露两手给翠丫头看看吧!”
  阿翠接口道:“是啊!姑娘在后面等着你哩!”横了覃瑶一眼,一个转身就燕子穿帘似的走了。
  曲老人不禁微嗔一句:“真是野丫头!”回头对覃瑶笑道:“覃宜侄!真不怕你笑话,翠丫头是娇惯了,你可教训她几招吧!”
  到这时候,覃瑶知道不出手也不行了,当下陪笑道:“叔公既然这样说,小辈只好陪翠姊玩上几招了。”
  曲老人呵呵大笑道:“好说!好说!”
  这回曲中直也明白几分了,跟在后面望望简二娘子低声道:“偌大的事也不先和我说一声,让我干着急!”
  简二娘却“扑哧”一笑。
  这时,必达拖着覃瑶,曲老人挽着朱文奎,各人都鱼贯般跟在后面,很快地就到达先前试马的广场,早见广场中央一条绿色的身形兔起鹘落地练个不停。原来阿翠先到广场,立刻自己演练全套拳术,活动筋骨了。
  简二娘子见覃瑶已站在圈内欣赏,而阿翠像示威似的兀自不肯住手,不由得好笑道:“翠儿!你疯了不成?”
  场内吃吃一笑,骤见一道绿光飞射而至。绿光停处,阿翠已笑道:“娘!你看我打得好吗?”还不待简二娘答话,见到覃瑶含笑望自己,又横瞪一眼道:“谁要你笑?还不快点吃姑娘一掌!”
  覃瑶见她居然像自己珠姝那般顽皮,不禁失笑道:“理当向姊姊请教,只是小弟艺业太低,还望姊姊手下留情!”
  要知阿翠虽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可是她的出生已在曲明毅隐居之后,以致没机会和外人接触,对于武林礼数更是一窍不通。这里被覃瑶左一句请教,右一句留情,闹得她粉脸通红,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一扬秀眉,说一句:“少和我说废话!”一垫脚尖,已纵进广场,朝覃瑶招一招手道:“来吧!”
  老婆婆见她这样的作法,也不禁皱眉,暗忖:“那有这样的野法?”忙叫一声:“翠儿!你先过这边来!”
  阿翠刚一冲进广场,就听到婆婆叫她,急忙又扭转身形一掠而回,扬眉笑道:“婆婆!你叫我做啥的?”
  老婆婆笑道:“看你蹦蹦跳跳,就像个活猴子,那有这样请人家过招的。”这几句话惹得众人哄然大笑。
  阿翠被各人笑得又气又急,脸红红地扫了众人一眼,却见覃瑶把头别过一边,在拼命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仍在抽搐地颤动,气得她心里暗暗恨道:“过一会让我狠狠揍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笑了?”
  老婆婆说她几句之后,眼见她狼狈的样子,倒也觉得好笑。忙道:“覃贤侄!你们两人进广场去玩一会吧,也不必一定要分什么胜负,总之点到即止。”
  翠儿好不容易听完后面一句话,立刻应一声:“遵命!”一扭腰肢,又跃入场内。
  老婆婆望一望她的背影,轻轻摇一摇头,笑道:“覃竖侄去吧!”
  覃瑶应了一声,含笑跨前两步,猛然一转回身子朝着曲明毅夫妇躬身一拜,接着向曲府众人来一个罗圈揖,笑笑道:“小辈入场和翠姊姊印证,如果有失招之处,尚请那一位伯伯叔叔加以指点才好!”
  简二娘子以为覃瑶真个是临场胆怯,含笑道:“覃公子!我们是通家之好,你别尽客气了,翠丫头绝不敢伤了你!”
  覃瑶含糊应了一声,把夺自倭酋那柄宝剑由背上解下,递给朱文奎。然后缓步出场。
  阿翠在场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满肚子想等到覃瑶来到面前就给他一记耳刮子。那知覃瑶却文绉绉慢吞吞地走来,看他一步三摇的样子,惹得姑娘心里又好笑又好气。不禁娇叱一声:“你快点过来好吗?……”
  话音未歇,覃瑶已轻轻一纵到她的跟前,深深一揖道:“小弟艺业浅薄,过招时请姊姊让个一二!”
  阿翠有生以来从未受过陌生男子的揖拜,这时竟羞得脸红过耳,心里暗恨自己学的礼仪太少。但人家彬彬有礼,又不能开口叱骂,只得略一侧身点头到:“覃兄好说!小妹正想在手下领受几招里!”双拳一抱,叫声:“请进招吧!”
  覃瑶仍然纹风不动,抱拳当胸道:“理当姊姊先进招!”阿翠这回似乎聪明起来了,笑道:“覃兄是客,我是主,理当先让覃兄进招,不要客气吧!”
  场内两人这样彼此相让,可把扬外的曲必达等得苦了,竟嚷起来道:“阿姊!人家来了,你又不打了!”
  阿翠偏过头来骂一句:“毛猴子,你急什么?”回头对覃瑶道:“覃兄请进招吧!阿达要看我们的笑话哩!”
  覃瑶知道再拖延下去仍然终非了局,立刻后退一步道:“姊姊既是这样说,小弟立刻进招了。”一式“丹凤朝阳”右掌五指如喙,高高昂起。左臂舒开,掌心向后,左手五指乍开,很自然地把前胸尽露。
  阿翠见他只摆出这一个招式,动也不动地站在身前,也就反跨丁字,右手握拳,左手扶在右拳上端,侧着身躯,拳高过顶,摆出一个“龙女献花”笑道:“覃兄请!”
  场外老婆婆哈哈笑道:“阿翠这小妮子真会闹,刚才急着过招,现在却摆起龙门,让我老婆子腿都站酸了!”
  覃瑶见捱到老婆婆也着急起来了,立刻说一声:“姊姊看招!”身形一动,左掌已横扫出去,右掌也同时往阿翠的头上直落。
  阿翠摆出“龙女献花”的式子,原是防备对方绝妙的招式。这时见覃瑶身形甫动,掌已及身,不慌不忙地拳掌一分,一招“劳燕分飞”拦截对方的双掌,左脚一招“魁星踢斗”乘隙而入,同时喝一声:“着!”
  覃瑶料不到这么一个美艳如花的少女,一出手就是毒招,只见好肩上略略一挫,劲风已临小腹。此时自己的双掌全被格在外门,要想收回急救已来不及,只得就势一翻,一连两个筋斗,倒退出两丈开外。却笑赞一声:“好!”
  阿翠眼看就要踢上对方,但是自己的招式已尽,还未沾上人家的衣裳,反而自己收力不及,微微感到重心一移。又暗说声:“不好!”急忙右脚跟着纵起,一个“鲤鱼反跃”平地一个筋斗,才站回地上,却听到人家在远处赞好。
  这时阿翠真个气起来了,不暇考虑覃瑶衷心喝采呢,还是故意喝个倒采。身如箭发,扑上前去,一招“饿虎擒羊”,双掌朝覃瑶头上就拍。
  覃瑶笑说一声:“来得好!”宫步一移,避过一边。
  阿翠连进两招都未得手,心里一狠,已把婆婆嘱咐的话忘到九霄去外,喝一声:“再接这一招!”反手一招“狮子回头”一股劈空掌风,打往覃瑶的腰际。
  覃瑶嘻嘻一笑,肩膀一晃又绕过一边。
  阿翠怒叱道:“打又不肯打,尽跑什么?”身形也立刻一变,竟施起简家绝学的“擒龙掌法”出来,但是双掌时分时合,时拍时击;身形更像风车般,绕着覃瑶的身子急转,眨眼间就形成一堵绿墙,把覃瑶包围在中央。
  当阿翠施展“擒龙掌法”的时候,覃瑶仍然以逸待劳,定身形,踏方位,见招拆招。十几招过后,却发觉身外掌风越来越急,不禁暗道:“不好!要给这丫头一掌打上,可要把爷爷面子丢光了!”忙喝一句:“姊姊留神!”双臂一围,接着往外一张,“先天一气掌”的真力已经发出。
  阿翠正在利用小巧的轻功,配合劈空掌力擒龙掌法把覃瑶围着,忽听人家叫她留神,正想叱一声“留什么神?”那知一股强大的潜力推来,已把她迫退三四步。这才知道人家的功力深厚,暗暗着急。吸进一口真气,大喝一声:“打!”两掌平推,一阵急风竟吹得覃瑶衣袂飘起。
  覃瑶知道这姑娘不可理喻,暗道:“不给你吃点小亏,谅你也不肯罢手!”一面施起“风雷掌”护定自身,一面筹思不伤及对方,使她知难而退的妙策。转眼之间,又是几十招,打得飞沙滚滚,人影难分。
  起先,老婆婆见阿翠不及三招,就施起劈空掌的重手法,不由得有点急怒,深恐覃瑶禁受不起,正想喝令停手。那知眼前一花,覃瑶的身子已经绕过一边;这一招,出乎婆婆意料之外,不禁暗暗喝采。及至看到覃瑶能施展“先天一气掌”的真力,把阿翠迫得离开远远地,更知道这少年人决不会落败,反而要看一个结果。
  就在各人看得眼花撩乱的当儿,阿翠忽然一声娇叱,接着就是人影一分。覃瑶连翻几个筋斗滚出扬外,绿色身影接连几个起落,飞快扑去。
  这一个突其如来的意外,除了朱文奎之外无不大惊失色。曲明毅老夫妇更以为覃瑶受伤,双双跃出。
  那知刚一到跟前,覃瑶已嘻嘻一笑,跃身而起,手里还拿有一样东西朝老婆婆一晃道:“婆婆!请替我把这东西交还姊姊吧!”
  二老急忙朝他手上一望,认出那件东西就是阿翠戴在头上那朵红绒花。曲明毅担心他受了伤,也无暇细想他如何得手的,急道:“你没伤着吧?”
  覃瑶微微红脸,摇摇头轻说一声:“没有!”
  朱文奎却走过来笑道:“二哥!你这一手玩得真好!”
  老婆婆本已接过那朵绒花,怔怔在想覃瑶所用的手法;被朱文奎这一句话提醒,不由得哈哈笑道:“果然玩得好!我老婆子老不中用了,连你家传‘偷龙换凤’的绝技也想不起来!”忽又回头对身后的简二娘子道:“翠丫头确也够狠,一开头就用重手法,最后还踢了覃公子一腿,这还成话?你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然,她可越来越坏了!”
  覃瑶拍一拍屁股笑道:“这里肉厚,踢得不痛。”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哗然大笑。
  老婆婆边笑边骂道:“你们两人真是一对顽皮猴子!”看到阿翠贴身丫头小霞仍然未走,又把绒花递过去道:“把这个拿给翠丫头,就说她已经输给覃公子了,要她即时到厅上来吃饭。”
  小霞接过绒花,笑着走了。
  众人跟着二老走回庄上。曲必达却紧紧跟在覃瑶身边,问道:“覃家哥哥!你是怎样抢那朵花下来的?”
  覃瑶见众人全望在他的脸上,反而脸红地不好意思说。
  众人大多数没看清刚才的情形,此时都要听朱文奎细解说。那知朱文奎又把曲必达拖回广场在墙根下拔了一枝草花斜插在曲必达的头上道:“曲兄弟!你把你姊姊刚才那套拳法使了出来,我就教你!”
  曲明毅一听,分明是朱文奎想捱曲必达一腿,忙道:“摩公子!使不得!你怎好和我孙儿过招?”
  朱文奎笑笑道:“不要紧,曲兄弟决伤不了我!”又对曲必达笑道:“你快点进招吧!”
  曲必达不知道朱文奎到底是什么人物,只觉得朱文奎说自己决伤不了他,未免有点轻视自己的意思,暗道:“我偏也踢你一腿!”立即喝道:“摩哥哥!你得小心啊!”手上一招“日月行空”,脚下一招“魁星踢斗”同时进击。
  朱文奎胸有成竹,不慌不忙按照覃瑶所用的招式施展开来。因为他每次都待对方招式将及身前,才腾挪闪避,所以各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只见几十招之后,朱文奎的身形渐渐挨近曲必达的身前。倏地身躯一转,竟是以背迎敌,身形尽露。
  曲必达果然上当。喝一声:“着!”双臂如环由两侧打来,脚下一起,一招“麒麟献瑞”迅如闪电般踢往朱文奎的臀部。
  众人虽明知两人是闹着玩的,但是,见曲必达这一腿已用全力,也不禁惊叫一声,曲必达也认为这一退非踢上不可。那知就在这紧张关头。朱文奎一个“倒跃龙门”身形已起,一个筋斗翻往曲必达的向后,在身形经过曲必达头上的瞬间,右掌往下一探,已轻轻把插在曲必达头上的草花,顺手牵羊般取走了,身法端的美妙之极。
  曲必达眼见自己“麒麟献瑞”那一腿,将要踢上对方,骤觉眼前一花,劲风已越过头顶,急往旁边一摸,那朵草花已不知去向。回头一看,却见朱文奎手上已拿着草花,安祥微笑。不禁又佩又羡道:“摩哥哥!我知道了!”
  这一回场外各人不由得哄然喝采。
  曲明毅老夫妇眼见朱覃两人,一个艺业高强,一个聪明透顶,不由得心花怒放,在哈哈笑声中拖着这两位少年回到厅上,重整杯盘,开怀痛饮。
  过了片刻,小霞忽然在屏风后现身,朝着老婆婆招一招手,忽又隐去。老婆婆笑了一笑,朝朱覃两人打个招呼,也就走了;半晌,又回身喊一声:“摩公子!请进来一会!”
  朱文奎见是老婆婆喊他,急忙站起应了一声,走往后堂。这时,除了覃瑶和年轻一辈之外,全都有点明白,个个脸上都泛起神秘的笑容。
  曲中直和简二娘子更迫不及待,由另一席上匆匆离座,也走往后堂。曲老人却怕覃瑶脸嫩,只好一觥一觥地招呼他喝酒。
  覃瑶果然被曲老人的举动缠着,无暇分心遐想;良久良久,才见往后堂去的人重新入座。
  朱文奎刚一坐定,望了覃瑶一眼,忍不住“扑哧”一笑。
  覃瑶见他笑得古怪,诧异道:“你笑什么?”
  老婆婆笑道:“你也休怪他笑,你这位妹夫已经替你作主,答允下一桩大事了,你还不赶快谢谢他!”
  曲明毅诧异地望了朱文奎一眼,旋而呵呵大笑道:“使得!使得!料想我那义兄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了!”
  厅上各人无不向这边投下诧异的眼光,心里还疑惑这年青人恁般大胆,竟敢替人家作主婚事。
  覃瑶此时也明白几分,但因不知详情,着急道:“奎弟!到底怎么一回事?快点告诉我吧!”
  曲明毅忙道:“吃饱了再说不迟,要是现在说出来,就吃不成了!”说完呵呵大笑,掀髯四顾,得意之极。
  覃瑶虽已猜中几分,要此时却不便再问,只好闷在心里,匆匆吃完这顿午餐,由曲明毅领着他两人往书房暂歇,寒暄几句,恐怕覃瑶当面害羞,也就走了。
  曲老人一走,覃瑶就赶快问起前情。
  朱文奎见他恁般着急,不忍心冤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阿翠自以为踢伤覃瑶,深恐挨骂,一溜烟似的跑回闺房之后,立即卸下劲装。哪知当除下头上饰物的时候,立即发现绒花不翼而飞,初时还以为是插得不稳,在打斗中跌落,还想等广场的人散去,立即去找。但广场上仍然围着一大堆人,而且自家的达弟却和那姓摩的少年在那边打着,和自己已过招的覃瑶仍然站在二老的中间,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此时要想再出去看看,又觉得不好意思,不出去吧,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不由得暗恨道:“你这鬼东西存心冤我,过一会给你好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小霞已蹑手蹑脚地走上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喊一声:“小姐!”
  这时,阿翠正凝神注视窗外广场打斗中的两人,被小霞这么一叫,叫得她直跳起来骂道:“你作死吗?吓得人家心都惊了!”伸手就要拧。
  小霞虽是个丫头身份,但因曲家对人和蔼,从不呼呼叱叱,而且全家习武,小霞更得阿翠的钟爱,视同姊妹一般,平常也打打闹闹开心。这时见她拧过来,立刻一跃跳开,笑道:“婆婆叫我告诉你,说是你输给覃公子了!”
  阿翠循声“呸!”一口道:“狗嘴!我输什么给他?”
  小霞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道:“喏!这不是输了?”
  阿翠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她认为失落的绒花,接过手上笑道:“这有什么稀奇?我自己跌落被他捡起来的!”
  小霞失笑道:“阿姊还要强嘴呢,你头上这朵绒花,是覃公子用什么‘偷龙换凤’的绝技夺去了的,婆婆说是他家传的绝技,所以你肯定输了!”
  阿翠仍然不信道:“我就不信有邪,刚才分明他手也不动就被我踢几个筋斗,那有闲情在我头上偷东西?”忽看到广场中两人一招紧似一招,又忙问道:“他们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小霞摇摇头道:“大概是比试什么吧?”
  阿翠摇头道:“比试那有那般缓慢?待我看几招再说!”果然静观片刻,不由得“噢——”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怪呀!他两人使的全是刚才我们用的招式哩!”忽见一条身影翻越曲必达的头顶,在那么电光石火的瞬间仿佛看到对方往曲必达头上一探,就拿了一样东西站在一丈开外。这回阿翠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想被一个陌生的少年跨过自己的头上,真个是又羞又恼,“嘤!”地一声跃上睡床,把被盖往地面一摔,伏身就哭。
  反把小霞怔得不知所以,只好悄悄走出厅来,找老婆婆进去劝解。
  老婆婆不但自己当过少女,而且还见过不少少女的娇凝,一听小霞的诉说,早知阿翠为什么要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急忙找朱文奎往后堂打听覃瑶的婚事。
  朱文奎一听老婆婆问起覃瑶的婚事,心里更加雪亮,毫不隐瞒地说个清楚。
  经过了一阵商量,老婆婆决定把阿翠配给覃瑶。曲中直和简二娘当然毫无异议,朱文奎也一口答应做这个大媒,小霞听到事情决定,立刻三脚两步跑回房报喜去了。
  朱文奎把这段经过简略地说出来之后,又道:“二哥!我这个大媒还做得不够漂亮吗?赶快拿信物给我替你送过去吧!”
  关于阿翠的人品艺业,覃瑶已经亲眼见到,心里自然欢喜异常,可是,又想到曲家气派那么大,自己这次出门并没想到遇上这种喜事,也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禁忧形于色道:“奎弟!你一口就替我答下这桩婚事,我当然无话可说,但是,你知道我身无长物,能够拿什么东西作为定亲的礼品?”
  朱文奎果然没想到这一层,闻言微微一怔,想了片刻失笑道:“定亲要什么礼品?我在山上找来那铁盒子都可用来和珠姊定亲,你就把夺来那支倭剑给我送过去,也就行了,曲府也是武艺传家,见这些宝刀宝剑也许更高兴哩!”
  覃瑶大喜道:“还亏你想得起,现在就替我送去!”
  朱文奎接过覃瑶那支宝剑,仔细地把剑柄剑身观摩片刻,却发现剑柄后端一朵菊花中央的花蕊,仿佛排成一个“英”字;再翻过另一过来看,一朵相对的菊花心,也隐约现出一个“红”字。这一个发现,喜得朱文奎叫起来道:“这支剑分明是我国的至宝,在春秋时失落至今,不知如何落到倭寇的手里……”
  覃瑶见朱文奎喜极而叫,忙打断他的话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文奎笑道:“要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们又不要背诵什么兵器谱,而且我也只知道这支‘红英剑’是秦初一位侠女佩用,总之是春秋时代一支名剑就是了,何必多问?你还有什么要说?不然,我就去行聘了哩!”
  覃瑶含笑点点头。
  这时,厅上各人都已散去,惟有曲老人和曲中直等几个还在厅上议论着儿女的婚事。曲老人坐在上首,一眼见到朱文奎横捧着一柄剑前行,覃瑶紧跟在他的身后,心知必是前来行聘,忙招呼各人起立相迎。
  覃瑶急忙跨前两步,就要下拜。
  曲老人乐得呵呵大笑道:“免了,免了!”
  朱文奎笑道:“礼不可废!”把带来的宝剑献给曲中直道:“小侄这个大媒做成了,这是令婿的薄礼,请前辈收了吧!”
  曲中直接过宝剑呵呵笑道:“摩公子也和我客气起来!”
  覃瑶见曲中直已经接过宝剑,忙跪下喊声:“岳父!”恭恭敬敬拜了四拜,把一个曲中直喜得笑逐颜开,忙挽他起来道:“贤婿不必多礼,我带你见你岳母去!”
  次日,朱文奎心里惦记着覃珠的行踪,就提议要走。曲老人虽也知道郎舅两人急着要找覃珠,但覃瑶新近定亲,一家上下还未熟悉,将来见面招呼都不方便,那肯让他们就走?经过再三的折衷,朱文奎只得答应多住三天。
  说起来,三天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在朱文奎这种心里有事的人看来可就长了,真个度日如年焦急地等待。而且这几天的当中,简二娘爱婿心切,每天总召了覃瑶往后堂去和阿翠相见。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阿翠起先倒也羞羞答答地躲躲藏藏,可是,到底是生长在练武人家,有不同的气质,渐渐也就混熟了。
  因为覃瑶被召往后堂,多是要和简二娘子与及阿翠相会。在这种情形之下,朱文奎自然不便插足其间,所以更加苦恼,虽有曲必达等几个年轻人陪着他游山玩水,也是形身不属,反而带来别人不乐。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天的晚上,曲老人置酒饯行,朱文奎才告辞尽颜。但在这一个晚上又因兴奋过度,盘算着如何赶路,如何和覃珠会面,好像一赶到金陵就可以见到覃珠似的,连到应该说些什么话都预计妥当,打了草稿;在上床睁开眼睛做梦,不能成眠,待得合上眼睛,却又东方发白。
  这一天,郎舅两人匆匆吃了早餐,辞别了曲府一家老少,各跨上骏马,开始上路。待望不见送别人的人群,朱文奎才吐口闷气道:“这几天可把我闷死了,我们走快一点吧!”双腿挟,坐下那匹乌锥马立刻抢先直冲。
  阿瑶骑着那匹阿龙一见乌锥马赶过前头,也不待主人发口即拨开四蹄,竟是纵跳如飞,衔尾急追。
  马匹健马果然神骏,一跑一追,不消半天已到达青田,胡乱吃一点东西,喂饱了坐骑,立刻又走。这一天早上从韩家场附近的曲府出发,赶到薄暮已经到达处州,算起来已有二百多里。依照朱文奎的心意,还要继续赶程。
  但是,覃瑶所骑的阿龙却是阿翠的,他本着爱屋及鸟的心理,很不愿意使马儿受苦。当下笑道:“现在天色已暮,再赶也不过能赶三四十里,前面不知还有没有宿处,要是连夜赶程,又使别人疑惑,不如住下来,明天再早一点走,还不是一样?”
  朱文奎被他这么一说,无可奈何地点头答应了。
  处州这个地方客商云集。郎舅两人进城之后,很快地找到客栈,然后往街上吃饭。朱文奎因为一夜未眠,加上一天劳顿,虽说内功精湛,到底也觉有点疲乏,而且离开曲家之后,小狗开朗,回到客栈之后,卸下装束,倒头就睡,那知一觉醒来,覃瑶已不在自己身边,窗外凉风吹进房来。
  朱文奎暗忖:“二哥往那里去了?”急往床头一摸,发觉行李仍在,而宝剑却少了一支,心知必然是覃瑶带剑出去,不用说也知是出了岔子。急忙披衣而起,装束妥当,悄悄打开窗子,飞身出外,脚尖轻轻一点,已登上瓦面,几个起落,跃出百余丈外,展开身法一圈一圈地往外寻找。
  不消多少时间,朱文奎已寻遍全城,仍然找不到覃瑶的踪迹。他知道,覃瑶的功力虽比自己逊色,但拳掌剑法已是不差多少,如果不是遇上强敌,那么老早就应该回来。到这时仍然人影不见,说不定是出了极大的岔子,不由得怀着极大的心事,渐渐搜往城外。
  当他飞快的身形踏上城西的城垛,一阵清风从城外吹来,风过处仿佛听到“小子”两字。朱文奎耳力最灵,也不考虑那边是什么人喝骂,立刻飘身出城,朝声源来处赶去。这时他已以全力施展轻功,一掠就是二三十丈,身形过处,带着急促的啸声,才走得两三个起落,就听到覃瑶的口音在骂道:“狗贼!你四人一齐上看小爷可怕你?”
  朱文奎由覃瑶喝骂的口气听来,对方分明有四人之多,而此时的覃瑶最多也不过是以一敌三,可知对方的艺业也是不弱,否则覃瑶不会和他们打那么久,忙朗声叫一声:“二哥休惊!”飞奔而去,眨眼间已经到达。
  却见一片割了稻子的干田里,几条人影在那边翻腾。虽然几件兵刃在月光之下,闪闪生光,却没有互相撞击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奇怪起来。但是,他心急如箭,无暇考虑,长啸一声直往旱田里降落,诛虹剑一招“吞云吐雾”往一名敌人的身上斩去。
  这敌人的身手确是不弱,一发觉劲风起自身后,一偏身子,自己避开,反手一招“毒蟒回头”,那支长剑电光般往朱文奎剑上斫来。
  朱文奎仗着宝剑锋利无比,根本不把敌人的兵刃放在心上,手腕略略一翻,对来剑迎个正着,只听“当”一声,一溜火花从剑身碰出,那敌人连人带剑被震开两步,惊呼一声:“扯活!”急步一纵,窜进近处一所树林里。
  余下三名敌人也惊呼一声,飞身走了。却在树林里骂道:“好小子!三天内敢来抱儿山,算你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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