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佳人脱险
2025-12-30 21:01:40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朱文奎虽是和桌上的人闲扯,但仍然留意杨臣那边桌上的动静,尤其是瘦汉说话的声音颇高,在他这种有精湛武功的人听来,当然是字字入耳,也因为这样,才至于暗暗惊心。
  由那瘦汉和杨臣对答中,明知那少女尚未失贞,而略为安心;但又不知瘦汉要用什么奸计去陷害那弱女,仍少不了几分担心,朱文奎时喜时忧,自然形于脸色,在座的,个个都是江湖上人物,哪会看不出这少年公子神色有异?连到土老头金阿海也发觉他神情恍惚,言不由衷,诧异地问一声:“朱公子为何不喝酒?”
  朱文奎被人家这样一问,才惊觉自己失神已久,恐被别人怀疑,不觉“哦”了一声,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强笑道:“在下竟听往上座那边去,不知坐在杨庄主侧面哪位是谁?”
  金阿海笑起来道:“怪不得人家说你们公于哥儿好事,其实遇上这种娘儿妞儿的事,那有不听之理?公子所问的那位瘦子,老朽也很熟悉,他在兰谷一带也大大有名,外号叫做铁幡竿,因为提起铁幡竿个个认识,反而使真名字卢友清没人叫了!”
  宋炎接口道:“大叔还没有把卢爷的能耐说出来哩!据说在几年前,卢爷仅仗一条竹竿子,就打败南江五虎……”
  金阿海嘿嘿几声,打断了宋炎的话头道:“这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我如何不知道?不过,南江五虎确也是脓包货色,五般兵刃还胜不了铁幡竿一条寻常的竹竿,要是真个动起铁家伙,恐怕用不着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跑了!”
  宋炎生就一张蔑片嘴巴,摇头摆尾地凑趣道:“还是你大叔说得对,连卢爷使用的兵刃都能说得出来!”
  金阿海见宋炎肯捧他,也乐得呲牙咧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记不清的?”说毕,又是傲然一笑。
  宋炎唯唯称是,却又朝曲必达笑道:“曲老弟谅必是个练家子,要是当时见到卢爷那一仗,谅必大有收获啦!”
  曲必达见这蔑片好端端地竞扯到自己身上,可真有点着恼,重重地应了一声:“在下能算什么?”
  金阿海却嘿嘿两声道:“宋老侄休看小了我这位谊侄了!须知他的父亲正是三才剑曲中文,一支三才剑在金华府也大有名头,曲贤侄家学渊源,那还会有错的?”敢情他因为曲必达见面时仅说自己,以致金阿海这土老儿牵强附会,认为他是曲中文的儿子。
  在座各人听金阿海说这少年人竟是曲中文的儿子,几对眼睛都同时一亮,杨臣闻声朝曲必达瞥了一眼,却轻轻摇一摇头。朱文奎看在眼里,暗道:“不好!这回敢情要被拆穿!”
  曲必达被人家硬生生地安排他做别人的儿子,真个有苦说不出,恨得直是瞪眼。就在这时候,杨臣已对铁幡竿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铁幡竿瞥了曲必达一眼,微笑道:“只怕是姑娘吧?”
  铁幡竿说话的声音不小,曲必达听得一清二楚,登时气得满脸通红,把桌子一拍道:“你敢侮辱小爷!”铁幡竿朗笑道:“我卢友清和曲中文相交有年,只知道他有个姑娘,却未闻他有过儿子,你这小子冒充错人了!”立时离座面起,一个纵步,到达曲必达的跟前,伸手就抓。
  曲必达气在头上,喝一声:“放屁!你待怎的?”左掌一立,把铁幡竿的瘦臂拔出外面。
  铁幡竿虽也算得上兰江的高手,奈何曲必达自幼受父母、爷爷和婆婆的薰陶,兼习三家艺业,虽是这么一拨,铁幡竿一只右臂,竟然有点禁受不起,不禁惊退一步,沉脸喝一句:“你是谁!”
  金阿海此时也不禁大惊道:“你既然不是曲中文的子嗣,为什么要骗我?”
  曲必达又气又好笑道:“我几时说过家父的名字?”
  这一个突然的事件,可把楼上百多位食客和伙计怔住了,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抱龙庄主宴客,居然还有人白撞骗吃,全都站了起来。杨臣更是怒冲冲地上前,指着朱、曲两人喝道:“你这两个小子是干嘛的?”
  曲必达“哼”一声道:“你管我干嘛的?”
  杨臣怒喝一句:“小子还敢强横!”劈面横扫一掌过去。说起杨臣既然有九头狮子的浑号,手底下也应该有三两个杀招,那知这一掌发出,曲必达只微微一闪,来掌已经落空,回喝一句:“你真个要打?”
  这一来,宾客全轰动起来,尤其是金两海发觉自己受骗,更气得双目透红,眼看着朱文奎站在他的身侧,立舒开右爪向他肩上抓去。敢情他认为这样一位俊秀的少年,那能逃开自己的掌下。
  不料金阿海的指尖将触到朱文奎的衣服,朱文奎突然一耸肩头,反迎上去,虽是这么轻轻一撞,可把金阿海的指头撞得疼痛如断,反弹起一尺多高,尖叫一声,慌忙后退两步,气呼呼地指着,连说几个“你……你……”
  曲必达闪开杨臣一掌之击,当下一名彪形大汉,喝一声:“那用得着杨大哥出手?”立时纵身过来,一个“黑虎掏心”朝曲必达的胸前一按,曲必达这回不闪不避定掌势,奋力一推,立把那彪形大汉推得倒退几步,撞翻了另一张桌面,登时“哗啦”一声,酒菜杯盘飞溅,这群宾客立时一阵哄乱。
  在这一瞬间,一条身形却由人头上飞射过来,在曲必达的面前一落,冷冷地说一声:“好小子,怪不你敢猖狂,原来也有几招散手!”话声甫毕,一个双印掌已呼地一声打将过来。
  曲必达见来人身形迅速,早已留意,见他掌发生风。急忙旁边一让,一抬腿,踢起桌面迎击,出掌那人收不回掌劲,被桌面和他的巨掌一碰,只闻“蓬”的一声巨响,那坚木做成的桌面固然被劈成几块,而他自己也被菜汁溅得满身,连带站在他身后的杨臣,也被淋得一头一脸,高呼几声:“抓住这两个小子!”那知余音犹自绕梁,邻座那边又接连几声“哗啦”,霎时秩序大乱。
  九头狮子还未看清楚怎么一回事已见一人被抛向自己身前,急把那人接了过来,又闻一声:“小爷谢谢啦!”两条小身形已如流矢般穿出窗外。
  在这大喜的日子,居然有人来踢杨大爷的场面,并还在众多“高手”围击的场合,从容逃出,直把九头狮子气得红脸变青,大喝一声:“追!”首先越窗面出。其余人手,也分别越窗的越窗,下楼的下楼,跟后追出街心,只剩下土老头金阿海和十几位蔑片,守在楼上发怔。
  但是,朱曲两人的轻功何等迅速?待得九头狮子追出,他两人已离去二三十丈,藏身在一家院子里的树上,静观那批宾客虎突狼奔,却自暗笑不已。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屋面上有人高呼:“杨大哥请各位别找了,回来吃酒要紧!”传呼过来,百十条身影又由各方跑回那家酒楼。
  朱文奎不禁忧形于色道:“我们这么一闹,对九头狮子这班人来说,固然不算太过,但事情却弄糟了!”
  曲必达一惊道:“糟了什么事?”
  朱文奎脸色一热,嚅嚅道:“我猜想九头狮子的如夫人,谅必不是什么明媒正娶得来的路数,恐怕还是我们认识的人,被他们用什么方法软禁起来,这时尚未查明软禁的所在,如今一闹,岂不使他们隐匿起来?”
  曲必达沉吟片刻道:“你那珠姐姐的艺业,我虽未见过,如果说起来燕儿的身手,岂是这班人能困得住的?”
  朱文奎着急道:“你不看我师兄遇险的例子?”
  曲必达被他这么一说,也是暗里担心,急道:“我们再回酒家去!”身形一直,已飘落在五六丈外。
  朱文奎急赶上去道:“我们暂且别闹,;先听他们说些什么?”
  曲必达道:“那是当然!”
  两人不消几纵,已回到酒楼的瓦顶,真个是轻如飘絮,声息毫无,朱文奎一个“蝙蝠倒悬”挂身檐上,探头往里面一看,却见酒席重又摆好,只是少了九头狮了杨臣,心想“这恶霸往那里去了?”恐怕路人经过街上看到自己的身形,忙缩回屋背,和曲必达伏在瓦后窃听。
  这时却听到铁幡竿的口音,在埋怨道:“金老哥也未免多事,既然不认得那两个小子,为什么还强拉人家入席?敢情人家还是冲着那小妮子来的,要不是我一时想起叫杨大哥先把醉仙桃散拿回去,骗那小妮子吃了好下手,哪怕这一场好事,还不被那小子闹得一团稀烂?”
  金阿海也许因为心存愧疚,并没听到他的声音,却有另一个口音道:“那两名小子不知是哪里来的?看来他们的轻功真高,连汤大哥那种飞快的身法,仍然被他们逃脱!”
  朱文奎还待再听他们会不会说出九头狮子的去向,忽感到曲必达在他衣上一扯,接着道:“奎弟快走!”
  朱文奎得然道:“再听下去不好吗?”
  曲必达道:“你可知醉仙桃散是什么东西?”
  朱文奎道:“敢情是一种迷魂药?”
  曲必达道:“既然知道,还不快走?”
  朱文奎骤然猛省铁幡竿是用醉仙桃散去迷醉那少女,怪不得杨臣不在楼上,原来人家已经回去逞欲去了,不由得大为着急,先喊一声:“糟糕!”接着又道:“不知道他们把人藏在那里?”
  曲必达果然被朱文奎问得一愣,但他到底是旁观者清,略一沉吟,立刻道:“你进去掠一个人出来拷问,要他指出地点来,这里的人,我还可以抵挡一下!”
  朱文奎为了紧急救人,也无暇细想,回答一声:“马上就干!”这时根本顾不得后果如何,先扑过对街的窗口,一个“飞燕穿帘”直冲了进去,朝背向窗口一名的“对口穴”一击,脚后跟一登娄板,一个“鱼跃龙门”,又由进来的窗口倒跃出去。
  楼里面这群宾客,正在你埋我怨,你夸我漠地说个不休,那会想到在这个闹哄哄的场合中,居然还有人来袭击?待发觉一阵劲风袭来,不禁齐声惊哗,再一定神,已发觉座上少了一位同伴。
  离开稍远的人,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同桌对面那两人,分明看到一条身形从窗口进来,一闪间,自己人就被那身形带走,真个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双双越窗而出,那知脚尖刚沾上对街屋檐,身后一声:“小爷在这里啦!”同时感到金刀劈风的声音到达身后。
  这两人也是有点名头的人物,手脚也还伶俐,一感身后风声,立时两边一跃,回头一看,已见那姓曲的少年捧着一支亮晶晶的宝剑,站在檐口。左首那人暴喝一声:“好小子竟玩到我白虎鞭的头上来了!”
  在这瞬间,楼里面“嗖嗖嗖……”跳出十几条身影。
  曲必达不待那些人到达檐口,长剑一拦,喝一声:“下去了!”那些人骤见金光耀眼,只得猛一收劲落向街心,惟有其中一人竟在锋镝之下一躬身躯,反腾数尺,从曲必达的头上飘落屋脊。
  原先自称“白虎鞭”那人,已亮出一根烂银软鞭,扑上前来,高呼一声:“咱们擒下这小子!”
  曲必达嘻嘻笑道:“小爷等着你啦!”未容对方进招,嗖嗖嗖一连三剑,直找屋顶上三人。
  这原来是曲必达生怕敌人脱身去追朱文奎,怕拷问的事不能完成,所以把敌人全部接下。那知他虽聪明,敌人也不太笨,尤其后来站在屋脊那人,正是铁幡竿庐友潜,瞥见只有一位少年,已明究竟,当下避开来剑,疾呼:“诸位招呼这个,待我追那小子去!”连越几问屋而,跑去老远。
  余凶被铁幡竿一呼,也各自醒觉,立刻有十几名舍了曲必达,跟随铁幡竿追去,剩下几十名竟把这里的屋上屋下包围得重重密密,杀声震地,吓得邻近人家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屋里发抖。
  再说朱文奎趁敌人冷不提防,骤然挟走了一个,展开上乘的轻功,毕直奔出镇外才把那人放下,解开穴道,喝一声:“快说出杨臣的藏身所在,不然,小爷即时毙了你!”
  这名敌人倒也倔强,明知当前这少年举手之劳就可要他的性命,仍然不肯输嘴,还喝一句:“要杀便杀,叫我说什么?”
  朱文奎冷笑一声道:“我偏要你说!”脚尖向他尻骨一点,那敌人登时哑口无言,黄豆大的汗珠,冒得满脸,只见他浑身震怵,眉头紧锁,一付咬牙切齿的神情,看来是痛苦已极。
  过了半晌,朱文奎又解开他的穴道,喝道:“你到底说不说?”俊目含威,盯紧那人脸上。
  那人敢情已知厉害,一连唉了几声,才缓缓道:“杨大哥有六七处寓所,我那知道他在那里?”
  朱文奎“哼”了一声,还待再给他吃一阵苦头,忽闻城头上喝一声:“小子!看你往那里跑?”一条身影疾如鹰隼般扑将下来。朱文奎脚尖一起,点回那人穴道,喝道:“送死!”同时一吐双掌,朝刚扑下的身形打去。
  刚扑下的敌人“咦——”了一声,双掌沿着掌风往下一按,竟又凌空拔起。这回朱文奎已看清楚人正是铁幡竿,不禁暗自惊奇道:“这家伙适才在楼上尚不堪一击,这时那来的一身艺业?”心念未已。又见十多条黑影,由城垛跳下,心知缠斗起来,自己固能取胜,但一被杨臣得了甜头,自己就要遭憾终生,此时势不容缓,大喝一声:“统统上来吧!”诛虹剑同时出鞘,急攻上前。
  这群来敌,虽是当地高手,但那比得上朱文奎艺高刃利?只闻一阵惨吼,当场横尸五六个。
  铁幡竿先接朱文奎一招,已暗惊这少年的艺业,这时再见人家宝剑一挥,自己人的兵刃就短了半截,急喝一声:“诸位退后!”舞动一个拳大铁锤,直到朱文奎的眉心。
  朱文奎怒喝一声:“你来又怎样?”身躯微斜,剑走轻云,对准锤头一点,立即顺势劈下。
  铁幡竿原仗着自己的锤头是精钢铸成,系锤的软索,又是铁蛇筋制的,以为宝刀宝剑也奈何不得,才敢挺身而出,不料那精钢铸成的锤头,经朱文奎用剑一点,不但反弹回,而且开了一个深约寸许的小洞:再被顺势劈落,锤索立断,那锤头竟向铁幡竿的额角飞去。
  这一来,铁幡竿一无所恃,不禁惊叫一声,立即翻身倒跃,那知朱文奎忽然触动心事,身形一起,拦在他的前而,宝剑朝他面门一晃,左手中指一点他的“章门穴”,顺手挟起他那瘦如竹竿的身躯,挟着他直奔城里的“藏春小筑”。
  这“藏春小筑”原是九头狮子藏娇的地方,虽说是小筑,但也占地亩许,四周筑有五丈来高的风火墙,墙上布了尖锐的碎磁和锋利的铁葵枣,墙里亩许的地面,琉琉落落建有五六间精致的小屋,也栽有不少灌木丛花,并还有二三十条恶狗蹲在丛木之下,显然是为了防备外敌侵入或美人脱逃而设。
  朱文奎情急救人,把昏迷中的铁幡竿在墙上一放,大喝一声:“姓杨的快出来纳命!”同时轻身一纵,到达一间灯光隐隐的小屋门前,左掌一推,已把那木门打飞往里面,凉得屋里面发出一声尖叫,屋外面的凶狗,也“汪——”声惊吠,立即有几条闻声而至。朱文奎忍喝一声,诛虹剑一挥,登时杀死几头,但这些凶狗,竟是不顾性命地扑上来,气得他叱喝连声,奋力斩杀。
  就在这当儿,一声娇声的女子口音由房里叱道:“是谁敢来我尤云轩打闹?真个不要命么?”
  朱文奎听得一怔,暗道:“敢情是闯错门路了?”但已知道房里有人,也不分青红皂白,一剑杀死刚扑到身前的凶狗,反手一掌,把那房门拍得洞开,立即扑进房里,瞥眼间,已看到一位云鬓不整,面目妖娆的女人蜷缩在罗帐里面,犹自簌簌抖抖地,震得罗帐像波浪一般颤动。
  再看床前,却见一双男人的鞋子,不由得“哼”了一声,一把推开床上的女人,这才看出她竟是一丝不挂,也无暇细览再把被窝摔开,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应手跃起,喝一声:“什么人?”一掌挥来。
  朱文奎见那人不是九头狮子杨臣,已知闯错了地方,却被这男人一掌傲起怒火,反手一勾,一个“顺手牵羊”把那男人摔出帐外,喝道:“快说新抢来的少女藏在那里?”
  到这时候,这一对男女才知道是找杨臣过节,再看来的这位少年,手持宝剑,目光炯炯,方才两摔,已摔得周身疼痛,如果动起蛮来,还不立时送命?再想到自己两人瞒着杨臣做下这事,万一被杨臣知道,也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互相交换一眼,双双跪下乞求饶命。
  朱文奎见这男女赤裸裸跪在床前,真个又气又恼,喝一声:“快说杨臣和那少女在那里?”
  那男的战战兢兢的说道:“在滞雨轩……”
  朱文奎一手把他拖起道:“快带我去!”忽闻门外人声鼎沸,一个暴雷似的声音喝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那男的听到这声音,直吓得脸色惨变,颤抖抖道:“小侠饶命!李总管来了!”朱文奎怒道:“带我去!”不容分说,一脚踢开小窗,拖着他一纵而出。
  那女的却“哇”一声哭起来,说一声:“带我……”人也晕倒在地。
  朱文奎可无暇管她这笔臭帐,拖着赤身汉子直奔滞雨轩,不消几纵,已到达门前,斜里忽窜出两名汉子,双刃交叉一挡,喝一声:“休得乱闯!”朱文奎暴喝一声,剑光过处,已把两人斩成四段。
  在这瞬间,侧面一间小屋,“咻”一声响,数点寒星穿过窗纸飞来,同时也有几条身影越窗而出,朱文奎宝剑一挥,把打来的暗器全都磕飞,放开那赤身汉子,同时喝一声:“杨臣出来纳命!”
  话声甫毕,侧方几人己自拥到,正屋里也喝一声:“来了!”立闻“蓬”一声响处,窗门倒塌,人影飞来。
  朱文奎一看这人,正是九头狮子杨臣,只见他一身紧束的劲装,手上一对奇形兵刃闪闪生光,因为已认定他抢的少女,不是覃珠必定是燕儿,知道恶魔在此,所找的人也必在屋里,所以一见杨臣到来,只喝一声:“看剑!”立即分心刺去。
  杨臣这时在灯光下,也看出来人是谁,手中刃向剑上一粘,喝一声:“好小子,又是你!”右刃横斩过来。
  朱文奎急怒攻心,勇如猛虎,反手一剑,“当”一声响,已把来刃荡开。
  杨臣喝一声:“要给你逃出五刃刀下,我就不叫做九头狮子!”挥刃如风左拦右劈,招招走险拚命。
  朱文奎边打边冷笑道:“小爷偏要叫你变成九尾乌龟!”剑光如虹,直捣正面,只闻“叮叮咚咚”的金铁交击的声音,密如骤雨淋漓,声势不小。
  转眼间,双方已交换了二三十招,朱文奎暗里发急道:“这厮的五刃刀,怎地削它不断?”忽悟起自己救人情急,竟致打得杂乱无章,连到剑法都未曾施出来,不由得又暗自好笑,心里一定,反而嘻嘻笑道:“再接小爷五招!”
  杨臣正在打得称心,认为自己这对五刃刀不同凡响,招式独得真传,喝一声:“五百招何妨?”
  那知朱文奎已打定主意,说过之后,一招“风来花落”直如狂风卷树,诛虹剑化成一团紫气罩了上去。
  杨臣骤见浑身上下,都是剑锋,惊得大叫一声:“我命休矣!”还待不得手下来救,已横尸在地。
  朱文奎一剑斩了杨臣,也不理会旁观者惊呼,一纵身子,由杨臣出来那窗口进入房中,果见罗帐低垂,一女蜷伏,还未及看清是谁,已闻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喝道:“老夫在此!”由那人的气劲,判知功力不弱,急挟起床上那少女,劈开后窗,一路飞奔,虽见街头那边厮杀正急,也顾不得赶往救援,也不知走了远,遥见怪石嶙峋,大江横阻,朱文奎把那位少女放了下来,在星月之下仔细端详,隐约见这位少女貌美如花,娇态出众,但决不是什么珠姐燕姐。
  这可使他又惊又喜,忙取出一粒解毒丹放入少女口中,再捧来一掬河水,给她灌了下去。
  过了半晌,那少女肚子里一阵雷鸣似的响声,登时放出不少臭屁,星目半睁,蓦见一条身影在她身旁,立时暴喝一声:“姑娘跟你拚了!”人未坐起,玉腿已朝朱文奎腰间飞到。
  朱文奎原是因那少女一阵臭屁,戴得他别过头去,不料那少女暴喝声中,玉腿飞起,正想回头解释,已感劲风袭到腰际,急跃开数步,避开双腿。
  那少女敢情被折磨得苦了,一见人家跳开,也就跟着跃起,一个“乳燕投巢”飞掠而到,双掌同时拍下。
  朱文奎刚一站稳脚跟,立感劲风临头,急横里跃开,同时高呼:“姑娘怎么打起我来?”
  那少女怒叱一声:“不打你打谁?”说时掌风又到。
  朱文奎边跑边呼道:“我是救你的呀!”
  那少女愕然停步道:“你说什么?”
  朱文奎重说了一遍。
  那女星目凝视片刻,忽又怒喝一句:“还不是一丘之貉,没安好心,谁要你救?”说时,双掌翻飞,玉腿并起,又抢攻几招。
  朱文奎虽然仍不肯还手,可也被她逗得着恼起来,喝道:“谁不安好心,难道救你错了!”
  敢情那少女也因对方尽不还手,而感到诧异闻言“哼”一声道:“你究竟是谁?”双手叉腰,怒目相视。
  朱文奎这才把救人的经过,和自己的名字说出。
  那少女静静听到最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把朱文奎哭得莫名其妙,怔怔地在她的面前站着。过了半响,那少女见没有人安慰她。抬起头来看见朱文奎尴尬的神情,恨恨地说一声:“笨蛋!快走!”一纵娇躯,跃出十几丈。
  朱文奎起步急追道:“走往那里!”
  那少女道:“去!去!去杀光那些人去!”
  朱文奎好笑道:“慢慢走也不迟呀!”
  那少女说一声:“谁理你!。”脚下愈走愈急,不消多时,已回到镇上,立闻杀声震耳,又“噫”一声道:“谁在相打?”
  朱文奎说声:“不好!我的朋友还被他们围着!”尽力一纵,抢先十余丈,高喝一声:“曲兄休慌,我来了!”人随声至,接连几纵,到达厮杀的所在,长啸一声,诛虹剑已当头罩落,立闻一阵惨呼,人影四周逃散。
  那少女随后到达,见那些人影逃开,也不分青红皂白,叱一声:“往那里走!”一点脚尖,如飞燕般赶上一人,喝一声:“去你的:”扬起脚尖,踢中那人的尻骨,把那人踢落街心。
  朱文奎见她空手追敌,恐防有失,也急走追来呼道:“姐姐!穷寇勿追,让他逃命去吧!”
  曲必达随后跑到,听朱文奎称那少女为“姐姐”,以为就是覃珠,也扬声道:“珠姐回来!”
  那少女回头“吼”一声道:“笨蛋!谁是你们珠姐?”赶上前去,只见她铁掌起处,又打翻了两人。
  忽然一声锣响,几十枝利箭由街心往上射来。那少女一式“孤筠冲霄”腾起数丈在空中喝一声:“狗头找死!”声过处,身形已如流星下坠,街心又传来几声惨呼,谅必那厢的弓箭手已经有几人废命。
  曲必达一见那些流矢,吆喝一声:“奎弟!我们杀,这里的官军也助纣为虐!”首先就挥剑下去。
  原来他独力挡下杨臣邀请的宾客,本记堪堪平手,不料过不多久,忽闻四处人声鼓噪,几条火龙般的人潮,由各街道跑将过来,另有几名捕快由瓦面奔到,加入宾客群中,围攻曲必达一人,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如果不是朱文奎如飞将军降临,再过数百十合回,真个非波分尸不可。
  这时见到街上还埋伏下弓箭手,新怒旧恨同时涌起,不由得立意杀个痛快。朱文奎眼见曲必达已经落在街心,自己也挥动宝剑追杀瓦面敌人。
  那些宾客、官军,可说是遭了同流合污之累,被他三人一阵追杀,简直是走头无路,深恨爹娘给他少生双翼。
  但是,在这惨号声中,忽又闻一声:“老夫在此!”一个庞大的黑影,破空而来,朝屋而一落。
  那些逃命的敌人,一闻“老夫在此”四个字,不啻遇上了招魂符,捡回了性命,群呼一声:“欧老前辈!”
  朱文奎听到那些人的欢呼,心想:“什么老前辈,也要叫你矮下半辈!”反而抱剑当胸,凝神以待,及至两人打个照面,朱文奎不禁剑眉倒竖,怒喝一声:“原来是你!认了命吧!”
  那老人骤然被喝,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待仔细端详,才呵呵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竟遇上你这第二号大钦犯,算是我燕山云鹤走了老运,赶快束手就擒吧,还待老夫动手不成?”
  当年朱文奎在柳州独斗燕山云鹤等十几名高手,虽不幸因葛清用五毒阴魂掌暗袭被擒,但经过永乐岛苦练之后,功力大非往昔,那会怕上一个燕山云鹤?这时见他老气横秋,狂妄骄傲,不禁心里更气,冷冷道:“你这老贼不死,敢情是天老爷留给我雪恨,这时阎王老子已发出召集令,你还不快去么?”左掌打出一股劲风,右掌宝剑已疾点云鹤的左肩。
  燕山云鹤原知朱文奎艺业不弱,但自己这一年多来,又苦练成功一种烈炎掌,掌风一发,立即有一种炽热的气流,伤人于无形之中,而且练成烈掌后,原有劈空掌的功力,也增厚一倍以上,决不致于落败。此时见对方已经发招,当下哈哈两声,身略一移动,掌形立时吐出。
  这是一年多来,两人第一次接触,燕山云鹤愈老愈狂,不过施用一半功力,朱文奎含恨发招,虽是使尽全力,无奈只有一双左手,饶得如此,掌劲已是惊人,三掌交击的瞬间,“蓬”一声巨响,一股猛烈的气漩卷得屋瓦飞起,灰粉迷蒙,各自跃开丈余,愕然注视对方的动静。
  生姜到底是老的辣,燕山云鹤惊愕之余,已一面调元聚气,把烈炎掌的劲道全都运入掌中,喝一声:“再接一招!”身形跃起,双掌凌空下击。
  朱文奎起先单掌发招,被燕山云鹤双掌一推,只觉得对方掌热如火,虽不知是那一门功夫,也料知必定厉害,此时再见他凌空发招,自己只用左掌,未免吃亏,一时间不及纳剑还鞘,只好斜里跃开。
  燕山云鹤估不到对方胜负未分,忽然让招。及至发觉对方拔起身形,掌劲已经发出,要收也收不回来,只替这家屋顶开了两个天窗,碎瓦落进屋里,压得躲在下面的居民惊呼哀哭。
  朱文奎趁这当儿,纳剑还鞘,一看燕山云鹤这般掌劲,也暗自惊心,喝一声:“休拿民舍出气!”
  反扑过来,一招“铁鼓雷鸣”双掌同时推出。这一次,他已使出六七成功力,强烈的掌风,“呼”地一声朝燕山云鹤的身侧卷去。
  燕山云鹤一招落空,又急又恨,翻身拍出两掌,硬接来招,但他这次因为应招仓卒,劲道也不及起先一招,朱文奎则双掌齐发,岂同小可,只闻“蓬”一声响处,朱文奎的身形晃了几晃,而燕山云鹤却被震飞两丈开外。
  朱文奎犹恐这头云鹤力怯飞走,不待身形站稳,脚尖一点,又扑上前去,喝一声:“休走!”立刻发招。
  燕山云鹤因为一时轻敌,吃了大亏,惊魂未定,对方已到达头上,急切间无法还招,只得就势一滚,顺手揭开两片碎瓦,一挥手,打向朱文奎小腹下面,同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丈余,反击朱文奎肩后。
  朱文奎原知这魔头决不会败得容易,却料不到他这般阴毒,因为自己身子横空,两掌在前,俯身落招,现在对方却用暗器朝着掌风不及的腹下打来,并还跃高在自己的背上,这上下夹击的战法,确使人应接艰难,急使出一个“云里翻身”,由空中连滚几滚,落往另一座屋面。
  经过这几招之后,各对敌方有了新的估计,谁也不敢大意,燕山云鹤急于求功,奋起余力追将过来,在吆喝声中,又打成一团,只见屋瓦震落,风声呼呼,根本分不出什么人影。
  曲必达和那无名的少女,正在追杀官军,忽闻瓦顶上吆喝声,知有强敌和朱文奎厮杀,这两人都属年轻好事之流,无不见此心喜,反觉得那些官军不堪一击,索然无味,不约而同地舍弃官军,各自跃上瓦顶。
  此时,那少女已在地上捡起敌人遗弃的两柄青钢剑,一上瓦顶就看到不少官军捕役远远站着观战,中间两条人影此起彼落,厮拚正酣,略一凝神已辨出谁敌谁友,娇喝一声:“快给我滚!”双剑舞成一团白光,直扑观战的人群。曲必达见状,也大喝一声,挥剑夹击。
  那些站在一旁观斗的官军捕役以及杨臣的贵宾,正看两人打得热闹,忽闻几声娇叱,一团白光如狂风卷至,另一个也发现一团剑影,如骤雨催米,不禁同时惊呼,各挺手中兵器,迎将上去。
  但这少女的艺业比起曲必达,可要高出两三倍以上,要不是误投宿处,被人先骗她吃下麻药,以致功力打个折扣,那怕再加上几个九头狮子也不是她的对手,这时一想起来,心里暗恨,双剑在手,更不会手下容情,只见她连连娇叱,每发一声必定有两声惨叫,不消多时,旁观的敌人已被打得七零八落,抱头鼠窜,这才收剑娇笑道:“这才像话哩,姑娘要看,岂容你来?”
  曲必达也击散另一翼的敌人,走了过来,恰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不禁一愕道:“姐姐你说什么?”
  那少女横他一眼,叱道:“谁对你说来?”
  曲必达不由得苦笑一声,暗自摇头道:“那有专给人家碰壁的?”虽然如是,仍不免多看她几眼。
  那少女说过之后,根本不理会别人对她的神情,一双玉臂,在胸前一交叉,那双剑尖由肩尖斜斜朝上翘起,骤见之下,恰像她肩上长有一对银角,但她却悠然自得,凝神凝视厮拚中的两人,时而点头微嗟,时而啧啧称快。
  曲必达惟恐退去的敌人骤施暗袭,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则艺业较低,只见两团人影翻飞,要不是其中一个人影较小,他可分不出那一个是朱文奎,这时听那少女啧啧的声音,分散他自己的心神,不禁有点怒意,微“哼”一声,心说:“你敢情是看痴了!”
  那时朱文奎和燕山云鹤厮拚,已超过了三百招,朱文奎虽然略占上风,但想立刻取胜,却是不易,一瞥间,见曲必达和那少女已驱散敌人,旁立观战,心里更加着急,暗道:“不施永乐岛的绝艺,敢情是不行了?”心意一决,猛地朝后一跃,喝一声:“慢来!”
  燕山云鹤以为朱文奎后劲不继,好容易得此良机,岂肯罢手?喝一声:“跪下!”身如箭发,飞扑上前。
  就在这一瞬间,朱文奎已气纳丹田,运“束气成钢”的功夫,燕山云鹤那知究竟?看看双掌将到朱文奎的胸前,朱文奎倏然展气开声,双掌猛然一推,暴喝一声:“滚!”燕山云鹤竟随这一声,像玉女抛球般,身体不由自主,直飞出丈远才悠悠落下。
  那少女吃吃笑说一声:“待我打个落水狗!”娇驱三纵,直射过去,只见远处白光一闪,燕山云鹤已被她斩成三段,敢情那时燕山云鹤已被朱文奎用“展气成雷”的气功震死,所以连哎呀一声都喊不出来。
  朱曲两人还以为那少女斩了云鹤以后,必然过来相会,不料她竟在燕山云鹤的残骸上面一踹,借力纵身,像天马行空又掠出十多丈。曲必达忍不住问一声道:“她到底是谁?”
  朱文奎摇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蓦地一惊,急说一声:“快追!”挽起曲必达,飞步追去。
  街上原有不少看热闹的官军,被燕山云鹤的臭血洒得满头满脸,已是一阵惊呼,再见黑影掠过头顶上,更惊得哗声四散,连带被朱文奎拖着飞奔的曲必达,也不禁惊问道:“我们追往那里?”
  朱文奎边走边道:“追那女孩子去,否则真个要糟!”每一腾步,总掠出十几丈远。曲必达虽然莫名其妙,但见他情急奔命的样子,也知事出非常,不再询问。
  本来朱文奎的脚程迅速,追那少女不成问题,无奈曲必达拖累,未免稍缓,经过好一阵子,才渐渐赶近。那少女陡然收步回走,双剑一横,叱一声:“你们赶来干嘛?”只见她星目圆睁,娇嗔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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